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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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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胡同口,见着了捧砚,一拍脑袋,心说,贺大郎精明似鬼,又有容二做岳父,此事必定无碍的。伸手拦住了捧砚,问他:“你做什么去的?”

    捧砚认得他,连忙行了个大礼,一五一十地将事说了。姜长焕心头一动,面上平静地道:“去吧,路上小心。”他自己也不往贺家去了,径去寻了他的新朋友——叶国公的嗣子叶冀。

    叶国公家教尚可,叶冀为人倒也不错。因叶皇后的关系,姜长焕与叶家很是熟稔。叶冀将来是要袭爵做国公的人,书读得差不多就好,也不指望着他考状元光宗耀祖——难度太大。倒是吃喝玩乐、人际交往,需要十分娴熟才行。叶皇后教导了姜长焕许久,等他迁出宫廷,便指点他找叶冀,多多认识些人,对姜长焕日后的展也是有好处的。吴王系在京城,可没什么关系,叶家则不同。大家互为关系网上的一个结点,是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叶冀交流广阔。老君观的观主、相国寺的住持、多宝斋的东家、百味斋的幕后老板、庆国公、靖国公、安丰侯、平昌侯……诸如此类,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听说姜长焕来,笑着将他引到花厅里坐下:“怎么?无聊了?这大热的天儿,咱们到老君观避暑去?反正你我都无事,老君观那里又清凉,借他们几间屋子,我们也清净清净?”

    姜长焕道:“圣上才去那里,遇着了,怕要被他问。”

    叶冀道:“旁人巴不得能多见圣上一面,你倒好,还要躲着。也是怪人。究竟是什么事儿呢?”

    姜长焕道:“你送我那套捶丸用杖,哪里做的?”

    叶冀来了精神:“怎么?要送人?谁?志同道合的同好?”

    “什么呀!我就突然想起来了,想先备着送人,是不是同好,可不好说呢。你说,京郊什么地方合适做场子?我想弄一个来。要多少钱?”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贺家没有那样广阔的地块,姜长焕却有几个闲钱,弄那么一个玩耍的地方,不用花家里的钱,他也置办得起。钱呗,下半年的钱就又要了。

    叶冀摸了摸下巴:“做这个的,你找我就问对人了,等会儿咱们一块儿去,我也再做一套来。你要做,就做全副的十根。场子么,我劝你,别只弄一个大场子,这样,寻一块地,半做场子,半是庄田。拿田庄的出息维持这样一块场子,还有盈余呢。你年纪也渐渐大了,好成家立业了。也得置办些养家糊口的产业了,总不能每年只瞅着那点俸禄过活不是?”

    此言有理。姜长焕道:“也好,山地买来也便宜。半是山地、半是田地,将别业筑在山脚下,嗯,再养两匹马,种些花树……嘿!”

    叶冀敲敲茶几:“等等,我再想想,看有没有现成的。你能想到的,总有人也能想到。看有没有置办好了想出手的。前阵儿为了楚逆的事儿,可有好些个人家败落了,总有要出手的产业。”

    姜长焕道:“都这么长时间了,该出的早就出了,哪能等到现在?”贺家的宅子都买了多长时间了?

    叶冀冷笑道:“你道清算一件事情,割过一茬儿就算完了?”

    “怎么?”

    “且等着吧,不翻二十年旧账不算完。谁个一直为楚逆说话?谁个一直说楚地太平?又有谁个纵容流寇?一样一样,都得算清楚了。还有,现在前头打着仗着,这中间有中饱私囊做得过份的,有不听军令的,有延误战机的……”

    姜长焕果断地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找一个清凉避暑的地方!”

    叶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有几个钱?你随父母居住,能有多少私房?”这是个大问题,子孙不好有私财的。放到古早的时候,私自置业,一顿臭揍还得交出来。搁到现在,有小心思的人多了,这么干的不是没有,却也不能说是正确。

    要是别家,不真不好说,到了姜正清家,老婆说话算数,老婆最偏疼的就是小儿子。现在又有了爵位,又有了俸禄,他说拿自己的俸禄买个散心的地方,又不是拿去嫖赌。只要略一坚持,简氏再没有反对的道理。

    姜长焕道:“放心,我会跟我爹娘说的。”

    叶冀心里嘀咕一句,这也有点不讲规矩,还是带着他先去看球杆:“订全套十根的,用起来也好使。”

    姜长焕又问:“这个好办。那地方呢?”

    叶冀道:“明天给你信儿,做全套的球棒也得些时候,包管你球棒做好了,地方也选定了。总得容我找个人去打听吧?”

    姜长焕厚着脸皮问:“哪家牙行?”

    “牙行?”叶冀嗤笑一声,“哪家牙行比锦衣卫的消息更灵通?我有认得的人。张家的二小子,补进锦衣卫了。”平昌侯姓张。

    姜长焕竖起一根大拇指:“厉害,你们都厉害。那里也是寻常能进得的?”

    叶冀耸耸肩:“正是用人的时候。”

    姜长焕心道,难道圣上对锦衣卫也有些怀疑了?都传说,锦衣卫无所不知,偏偏楚王谋逆,啥消息都没传到京城。要清洗,也是应有之义。

    订了五套球杆,谢过了叶冀,姜长焕便回家磨简氏,说想买个庄子玩。简氏打量他一眼:“我也觉得是要置业,家里也有几个钱,可你不买庄子传给子孙,拿来玩?你也长大啦,得走点心了。”

    姜长焕道:“拿我的俸禄行不行?不是全买了地玩的,一半庄田一半捶丸场,到时候娘也好去散心呐!”

    “我不去,一个孤老婆子,有什么意思?”

    “那就邀几个人一起嘛,贺家婶婶不是也来了?她家人口多——”

    贺家人口那叫多?简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想拐了贺二娘来,你就直说!你急的什么呀?我跟你爹都说好了,这两天就探探口风。谁知道……贺御史他上了本,现在正忙着呢?”

    姜长焕道:“那咱们先弄咱们的,行不行?包您不亏本儿。真不花家里的钱。叶国公、庆国公他们家也都喜欢的,我的捶丸还是叶国公家的大郎教我玩的呢。”

    简氏想了想,好像也不太亏,儿子又喜欢:“那你看着办。签契书之前,我得先看看地方儿。”

    姜长焕得了应允,自然是千好万好。过不半月,球杆做好了,他先拿了孝敬给简氏的一套回家、自己也留了一套,又将余下的亲自送到贺家。递话给韩燕娘:“听说府上要玩捶丸,家母也喜欢上了这个,就顺手多做了几副送来。我还在外头买了块地,正合适玩,什么时候去练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连容七娘带瑶芳,都出来见他一面,谢他一谢。姜长焕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方式,笑道:“到了京城,好些习惯少不得一一改了。又有很多事情,先前都不知道的,也得重新学。要不就显得与旁人不是一路人,人家有什么也不带着你。”

    韩燕娘原本还觉得他手里散漫,花钱太随意,不像过日子的人。听他这般解释,觉得十分有理,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二郎越有计较了。”

    姜长焕道:“也是现学现卖的。等地方收拾好了,请您去散散心,好不好?”

    韩燕娘果然应道:“好。”容七娘已经跟她禀过了,等天气凉了,就带瑶芳出去与她以前的小姐妹们玩耍的事情。韩燕娘也是巴不得,瑶芳长到这么大,是该再交几个朋友了。现在姜长焕提供场地给瑶芳练习,正合韩燕娘的意。

    姜长焕温和一笑,瑶芳有点懵——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狡猾了?

    容七娘正在说:“二郎有心了,这样安排也很好,以后二郎有朋友,也用得着呢。多多玩耍相处,朋友间才会好起来。”

    姜长焕嘴巴可甜:“嫂子说的是,谢嫂子指点。”

    瑶芳:……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可总觉得被占了便宜。努力压下心底升起的诡异之感,忽然觉得韩燕娘在看自己。

    !这么安静好像不太对,瑶芳镇定地开口:“我们以前没弄过这些个,忒占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玩好。”

    姜长焕理所当然地道:“那就从现在开始玩,又不是只有旁人能玩,你不能玩。你想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有我兜着呢!最后一句话没敢说出来。

    瑶芳看他这昂挺胸的样子,别过脸去。这小子,还真是……

 ;。。。 ; ;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如果这个新官儿还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就会表现得尤其明显。鉴于贺敬文肠子不会拐弯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他到现在才发作,已经让很多人惊奇了。

    元和帝一直就等着他炮轰种种不法这事,给自己做一杆好枪。自己看不惯的,让他做先锋,自己要收伏的人,让他先参,自己再表示大度。很好的算盘。

    哪知贺敬文是个从来不会领会领导意图的人,他先对提拔自己的领导开炮了。不但如此,还一副忠臣样儿,满眼都是“我骂你也是为你好,你要生气就是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真诚。

    人么,总喜欢其他人在骂别人的时候犀利深刻,对自己的时候歌功颂德。元和帝亦不能免俗,尤其是“抬举你就是叫你咬别人的,你却来咬我”这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情境,真是让元和帝一张脸像是从冰里刚刨出来的一样冷。可皇帝不可以因言罪人,不可以杀言官。事实上,即便是官场上你死我活的争斗,尤其是文官之间,最狠的手段也不过是罢官、流放、充军一类,很少有直接取人性命的。

    元和帝冷着一张脸,听贺敬文诚恳地劝谏。换一个人,你还会以为他这是邀名,别有目的。搁贺敬文这儿,元和帝有理由相信,他就是这么想!他还真以为是好心呢。可事情不能那么办啊!凭良心说,他是宠爱吴贵妃,这个不假,他也承认,吴贵妃所出之子甚得他心,这也是真的。可他要废长立幼,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偏爱!只是因为长子不堪大用而已!王才人自己就抠抠索索的,没一点大气的样子,养出来的儿子真是不提也罢。刚生下来的时候,看他长得也是真的好看,也寄了些希望的,可谁知道他越长大越小气。你特么是老子的儿子,不是宫里养买的太监!敢不敢跟老子自然一点?!

    可贺敬文不管这些,不止是贺敬文,朝廷大臣就没一个管这个的。只不过贺敬文说的更直白而已。就是这份儿直白,让元和帝分外地难受。

    自己招来的御史,哭着也要把他的谏言听完。

    贺敬文在底自以为苦口婆心,元和帝在上面自以为无人理解。

    原本,元和帝还在考虑着,儿子都还小,他一拖二拖,总能拖出个办法来。也许大家看着王才人所出之子不争气,慢慢地就不管了呢?他甚至还在想,等吴贵妃之子再略大一些就让叶皇后抚养一阵儿,先天就比长子好,后天再由叶皇后教导,必有储君气象。又或者,长子万一残疾了呢?这些理由都好找。

    没想到贺敬文给他挑明了——立太子的事儿,别拿我们当傻子!

    元和帝的手放到御案下面抖了两抖。他正那儿肖想人家闺女呢,回来越想越觉得贺敬文的女儿行止大方,样貌出众,浑身都带着仙气儿,怎么想心里怎么痒痒,有意透个口风,纳之入宫来的。现在一听姑娘爹说“楚地百姓流离失所,前线将士浴血奋战,陛下如何敢享乐?”他掐死这个唠叨鬼的心都有了。前边儿打仗,连给小老婆添点儿首饰都要被你们说,我要再娶一个,你们不得念死我啊?

    念就念吧,被念两句能让他如愿也行。可姑娘爹是御史,那必须不同意,而且还有拒绝的正当理由。他是皇帝,又不是土匪,不能抢婚。

    元和帝的脸越来越冷。

    贺敬文慷慨陈词,特别有感情,因为他不善交际,越往后来,人越疏远他,湘州的补给一类就会被为难。他就以为整个儿前线都这样,都是缺衣少食。前线艰苦,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贺敬文深以为恨。看元和帝这么挥霍,早就不顺眼了。忙完儿子的婚事儿,他就开始了!

    好容易贺敬文说完了,旁的御史又坐不住了。御史,就是吃这行胆大的饭的。贺敬文一个举人出身的,上任才俩月,就干出这等大事儿,不是显得咱们之前都失职了吗?这是事涉立储的大事,是能载入史册的!御史们有一个算一个,包容不大瞧得上贺亲家的容二老爷,都出来附和了。

    眼瞅内阁辅臣也站不住了,都要出列,元和帝当机立断:“此事朕已知之。天下哪有不关心自己儿子的父亲呢?然而皇子读书,师傅需要精选,岂能马虎?我要慎重想一想才好。卿等的心意,朕已知之,容朕三思。”

    事到如今,元和帝虽不曾让步,态度却也软和了一些,正常人该见好就收了。贺敬文就不是个正常人!他见自己头一回劝谏,元和帝就听得进去了,十分激动,以为自己遇到了明君、伯乐、知己。既然如此,就更要打铁趁热,越发不能让这位明君走上了邪路。贺敬文激动地称赞完了元和帝真是个善于纳谏的好皇帝之后,继续说:“陛下,还望陛下早做决断呐!读书的事情耽误不得的,越早读书越好。早些接触师傅,总好过养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他当堂讲起育儿经来了。

    满朝公卿目瞪口呆,终于反应过来——擦!你是来真的啊?你特么真的把圣上当你隔壁家的老李啊?你还给皇帝传授教儿子的经验来了?

    元和帝也想跪了:叫你来是让你咬别人的,你咬着我不松口是要做甚?!朕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想把他挖过来做御史的?为什么不将他再扔得远远的做知府去?

    王阁老当机立断,拉拉容阁老的袖子,在容阁老看过来的时候一挤眼睛,然后就前后左右地摇晃。容阁老忙说:“老王,老王,你怎么了?哎哟,老王晕倒了!一定是感动陛下圣明,老王激动得昏过去啦!”

    元和帝更是果断:“散朝,宣御史,给王公看诊!”真是太感谢了,你昏得太是时候啦。

    至于直言极谏的贺敬文,元和帝表示,他什么也没听到,不想办法弄死这个王八蛋他已经很有涵养了,想让他夸奖这货,实在夸不出口来。

    贺敬文意犹未尽,遗憾地叹了口气,伸头看看被抬出去诊治的王阁老,跟着大家向元和帝告退。摇头叹气地走了出去:“唉,话还没说完呢。”

    出了大殿没走多远,就被一群人围住了。清流们赞他敢于进谏,其他人也跟着看热闹,打着顺风旗儿夸他。贺敬文十分飘飘然,脸上笑着,口上还要说:“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受他这副死样子的刺激,御史们摩拳擦掌,表示回去都要写弹章,一天三百本,催着皇帝让皇子们出阁读书,把俩都封王!

    贺敬文表示,他已经上过书了,下面就看大家的了,如果有需要,随时招呼兄弟一声。在赞扬声中,飘飘然地过了一个白天,直到回家。他自觉精神很好,回家一看,闺女的精神比他还好,奇道:“你哥哥娶媳妇儿,怎么儿媳妇进门儿了,你比你哥还滋润了?”

    瑶芳一仰脖儿“哼”一声,扭脸儿走了:“我开心!”

    “真是疯魔了。”贺敬文沉痛地评价道。

    ——————————————我是倒叙分割线———————————

    瑶芳开心,自有其原因。

    没想的时候还不觉得,以前总是担心着家里,担心后娘进门儿,担心亲爹惹事儿,担心哥哥考不上,担心姐姐脾气不好出嫁之后遇不着一个好人也是个被揍的命……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才有心思愁自己的事儿。

    劝人都会劝,轮到自己就看不开了。她自己想不透,张先生的开解也没见成效,便推荐了她去跟贺成章谈一谈。张先生的眼里,贺家现在两个能拿主意的人,就是这兄妹两个。韩燕娘人是很靠谱的,眼界还没锻炼出来,能盯好了贺敬文,就是大功一件了。

    瑶芳权衡数日,终于找上了贺成章。

    贺成章与容七娘新婚燕尔,小两口琴瑟和鸣,他说的她能听得懂,她讲的他觉得很在理,一个是谦谦君子湿润如玉,一个是如花美眷善解人意。贺成章原本对这样一个出身不错、知书达理的妻子就是满意的,与姜长焕谈过之后,始觉自己对妻子不够上心。对妻子敬重,这是礼法所必需的,除此而外,还当多一些关心。

    可是先前接触得又少,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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