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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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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芳当场落下泪来:“好好儿的,怎么就去了呢?”哭着换了素服,要往山上去。韩燕娘道:“我受老神许多恩惠,也是要去的。”容七娘说自己也随侍婆母,正好一同乘车前往。
到了老君观,棺材还没封,盖子放在棺材旁。观主两眼通红,过来打一问讯,与韩燕娘寒暄两声。韩燕娘哽咽道:“乞观主许我再看老神仙一眼。”观主痛快地答应了。韩燕娘手里一条手绢儿,一道抹眼泪,一道往棺材旁走去,到了跟前,一探头,一声惊叫:“老神仙人呢?!”
容七娘快步上前,也吓了一跳:“怎地只余一只鞋子了?”
观主也叫了起来:“昨儿夜里是我守的灵,还是好好的呀!”
瑶芳下了结论:“莫不是回天上去了?!”
就此盖棺定论,张真人白日飞升了,老君观出了一位仙人,观主也成了仙人的真传弟子。与他老人家有关的人,个个沾光,哪怕没学到他的真本事,只要不自己犯事儿,一辈子的风光平安。
由不得人不服!
当了一回见证人,韩燕娘母女婆媳被请到一旁喝茶,不多时,就有宫使火烧眉毛地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老君观在那儿祭一只勾了金边的云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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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仙“丧礼”被传得邪乎,老君观香火大盛。真正的神仙正在后山背阴的小屋里喝茶,对前来探望他的女徒道:“我小的时候,就常到这后山上来,熟得很,后来为了养活这一观的道士,便不得清闲了。现在能清清净净地过日子,也是极好的。”
瑶芳道:“只盼观主能明白您的苦心。”
张真人掀掀眼皮子:“看出来啦?”
“他有功利之心,却缺那么一丝丝与野心匹配的能耐,他离禁宫,太近了,不好。”
张真人微笑道:“所以要拜托你了呀。”
“您还真是信得过我呐!”
张真人摇了摇手指:“他有功利心,你的牵挂也很重呐。”
瑶芳心脏狠地一跳,失声道:“难道娘娘?”
张真人含笑看了她一眼:“还说凡心不重?”
瑶芳苦笑道:“说好了永世不忘的。”
“吉人自有天相,你操心太多。也罢,咱们都有牵挂,就互相帮一帮忙,可好?”
瑶芳道:“观主怕不大肯听人劝。”
“他也得有能耐自己个儿拿主意!将来有一件大事,你也关心,我也关心。我与你一物,你保下这二人,如何?”
瑶芳果断地道:“纵没有您吩咐,我也是要尽力的。”
“嗯,那我这傻徒弟就是顺手的,不顺手的时候,死活就不一定啦。”
瑶芳微笑道:“那可未必。”
张真人道:“当今天子如何?”
“德才不匹。”
张真人叹道:“还是要他能稳住局势的。春秋之时,良臣择主而事,君则敬,臣则忠,如今真是人心不古。”
瑶芳轻声道:“我明白了。”
张真人笑问:“你明白什么了?”
瑶芳道:“今既有容阁老,也有谢承泽,还有家父……”
张真人大笑:“你明白就好。回家去吧,无事不要过来,叫人看破了,我就真要羽化了。”
瑶芳退了三步,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微笑辞去。到得今日,终于弄明白了一直以来胸中的戾气的由来,也更明白了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她该怨该恨的,不只是柳氏,也不仅是元和帝,想要改变的,也不仅仅是将这两块绊脚石踢开。她打心里厌恶的是这倒霉催的世道,是笑贫不笑娼的风气,是为权势折腰的无耻,是好人未必有好报的不公。是自以手握强权,便能玩弄人于股掌之中的腐朽。
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世界。
我若生而为男,当握天下权,移风易俗,惩恶而扬善。便是做了女子,那也没有什么,总是尽自己的一分力就是。从来也不自己自己比旁人蠢,为何要先画地为牢圈住了自己呢?不做,就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样子。君敬臣忠,不是么?你若违约,就别怪我翻脸了。而且,自己也并不孤单。老神仙也是瞧这皇帝没皇帝样儿的元和帝不顺眼的人之一,这可真是绝了。
士,要有士的样子,君,也要有君的样子,你既做不好,那就换个人来做吧。
立储之战,开始了。
瑶芳眼中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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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回家来,正要去见贺敬文,引他去参一参谢承泽,不想贺敬文今天在外面吃酒——容二老爷将他邀到百味斋去了。
瑶芳诧异地问韩燕娘:“他们怎么会聚到一处?”容二老爷是个明白人,贺敬文却是时而明白而糊涂的,两人虽做了儿女亲家,平素却总说不到一块儿去。这个瑶芳不用多久就察觉出来了。贺敬文回来,口口声声都说的是容阁老如何如何好,极少提容二老爷,可见两人交集并不很多。
韩燕娘面色诡异地道:“听说,你爹参了一个御史,容亲家大力赞他呢,两人就一道吃酒去了!”
瑶芳:=囗=!“我去先生那里问问。”
韩燕娘道:“快去快回,你舅姥爷这几日办完了交割也要回京了,我要备些礼物,你嫂子帮我,你也过来看看,跟着学些儿。”
瑶芳站住了脚:“乔家舅爷?”
韩燕娘喜道:“是呢。来信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很谢谢你们照顾家里。”
瑶芳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哥哥操心更多,都是自家亲戚,还客气什么?不互相掺扶着些,又指望哪个去?”
韩燕娘道:“不说这个了,早去早回。多跟你嫂子学着些儿。我虽也理家,自认清爽,到底眼界窄了些。你嫂子大家闺秀,处事自有过人之处。”
瑶芳答应一声,往张先生书房里去。
张先生难得正在休息,和衣卧在榻上,拿本书盖着脸,垂下来的手一下一下扣着罗汉榻打拍子,哼着家乡小调。瑶芳笑道:“先生好惬意。”
张先生缓缓揭开脸上的书,慢慢坐了起来,哼道:“就知道你会来。这几天你忙,我已与令尊说了,为他准备了一本折子,参了谢承泽。哼!谢某人阿谀媚上,居然也做了御史,吏部的人简直就是渎职。”
瑶芳往一旁圈椅上坐了,也敲敲扶手:“是您的手笔,我就放心了。”
打了个哈欠,张先生道:“小娘子可不要放心得太早了,接下来的事儿,想闲也闲不下来了。”
瑶芳道:“与我们有关的并不很多,家父有那样一个呆名,今上且腾不出手来收拾他,要收拾也收拾些有用的人。大头还在姜家那里吧?”
张先生皱皱眉:“那家弟兄两个,都在风头浪尖儿上呢。一个少年英杰,一个养在宫中,如今又要清算,还在捉人。他们家的门槛怕不要被求情的人踩破了!保不齐就要求到府上来了。这两个人比较年轻,未必靠得住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个错儿,你可得盯紧了。看着别人,不叫他犯错,比不叫自己犯错还难呢。”
瑶芳道:“也不太难。他们本也没想与今上一条道走到黑的。吴妃之子,嘿!以那对母子的性情,得罪个把两个宗室,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张先生恍然:“原来如此。小娘子还是捎句话给他们,做戏别做得太过了。”
瑶芳道:“我省得。然而家父——”
张先生叹道:“不是我口气大,令尊想惹事也惹不出大事来呢。容家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瑶芳道:“那就最好了。还有一事,想问先生。”
张先生道:“小娘子请讲。”
瑶芳道:“时至今日,想要废长立幼,朝臣们是不会答应的,勋贵宗室,也没几个想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赞同的多是谢某一样急于脱罪的人小人。这样的时候,想要立幼,还有什么办法呢?”
张先生道:“愿闻其详。”
瑶芳阴着脸道:“有嫡立嫡,无嫡才会立长。”
“然而中宫无子,纵有子,也不是陛下想立的那个幼呀。”
“非也非也,”瑶芳露出一丝狞笑,“中宫嫡子,谁敢说一个不字?就没有他们两个什么事儿了。我所担心的,是在嫡子未育之前,有人觉得,一旦自己能得正位中宫,儿子就会成为嫡子了,如何?”
张先生手一抖,书掉到地上犹不自知:“这可不能够吧?废后?怎么可能?皇后母仪天下,从无过失。谁这么想不开,谁又有这样的胆子呢?这是不可以的。哪里来的理由?”
瑶芳道:“魇镇,够不够?”
张先生大大喘了一阵粗气:“真是突奇想。”
“却也不是不可能,对吧?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就不会防备,小人便有机可乘了。”
张先生也承认,这是极有可能的:“小娘子与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怕当局者迷,您给我掌掌眼,姜长焕,我可能将这样的事情与他商议?”
张先生问道:“小娘子要做的事情,非他不可?还有旁人可用么?”
瑶芳苦笑道:“还真没有。”跟韩燕娘讲,韩燕娘至少会跟贺成章通个气儿,贺成章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容七娘更不用说,她还有可靠的娘家呢。旁的人都不很熟。
只有姜长焕,能见到叶皇后,帮她传话,还能为她保密。
张先生道:“那不就得了么?”
瑶芳终于下定决定:“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老这么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儿。”
张先生道:“小娘子想明白了就好。”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从地上将书捞起,翻了一页,拿干净的书页又盖到了脸上。
瑶芳轻轻起身,对他一福,退了出去寻韩燕娘,将乔家的事情理会清楚。才命青竹去跑一趟,送个信儿,道是弄了些桂花酿,后天去看她。简氏让青竹捎一回信:“后天正是二郎休沐,打他去接你可好?”
此举正合瑶芳之意,禀过了韩燕娘,她便答应了下来。
到了这一日,姜长焕大清早便过来拍门。门房与他极熟,也没少得他的赏钱,殷勤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笑,正要问好,忽地骇住了:“姑爷,您的脸怎么了?!”
姜长焕左颊边一道寸余长的细细血痕,印在白瓷般的脸上,让人惊心又惋惜。
姜长焕唇角微翘:“遇到了一点麻烦,已经了结了。”
 ;。。。 ; ; 作为一个有理想、没底线、有雄心、没素质、有文化、没人理的“可怜人”,王才人觉得自己真是红颜命苦。王才人一点也不想短命,还想留着大把的青春去享受。十分不幸的是,遇到了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皇帝,越是头脑简单的花瓶,他越喜欢!
王才人自诩是个明白人,做不来吴贵妃那样的粗野之人,无奈皇帝就喜欢那样的。说来皇帝也懂琴棋书画,也知文韬武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文明人呢?最让王才人弄不明白的是,冷宫弃妃换个瓤儿都能重拾圣宠做人生赢家了,她这进宫就得宠的,什么什么都出挑顶尖儿了,咋就失了宠呢?
她不明白的是,元和帝对女人的要求相当简单:一、长得好看,二、傻白甜最好别作。她符合了第一条,所以有宠,在第二条上做得不够,所以被冷落。真相就是这么简单。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被折腾的,尤其是皇帝。
傻白甜也没什么不好,没啥能力养活自己、持家理事也没关系,皇帝养得起,皇家自有一整套的机构代理业务。只要能让皇帝开心就好了,不能让皇帝看着顺眼的,对不起,皇帝又不是鸭,没有让你开心的义务。元和帝不喜欢心思深沉的女人,说直白一点,对于聪慧如叶皇后的女人,他很有点敬而远之的。当初娶她的时候,自然是样样都好,初登基时,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家里有这样一位妻子,无疑是令人放心的。等一切尽在掌握中,现她什么什么都能做,元和帝就略腻歪了。
心机深的想装傻白甜,在元和帝面前,成功的只有一例,这位特例现在成了元和帝的侄媳妇儿。在不做侄媳妇儿的时候,特例同学的本性也比较粗暴,跟吴贵妃还是有得一拼的,哦不,比吴贵妃还要野蛮,只是表现得比较斯文而已,执拗起来也是相当可怕的。
王才人那点本事,在元和帝眼前,委实算不得什么。她却似乎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只认为元和帝是个没眼光的家伙,而她,等不及这货开眼了。再往深的原因她也不想追究了,只能接受这个现实,然后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来。叶皇后拒绝了投诚,这让她分外愤怒。叶皇后的娘家,比韩太后娘家有影响力得多啊!
一边是皇帝步步紧逼,让她觉得儿子的地位实在危险。另一边,叶皇后袖手旁边,肯帮她的韩太后也扛不过元和帝。宫外面,奋力抗争的朝臣们,她一个也见不着!身为宫妃,她这才知道,宫廷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丰富多彩,许多人终其一生,连后宫的门都没办法再迈出一步,终年只有这一片小天地。就这一丁点儿大的地方,还是划分地盘儿的!
想见娘家人?先申请,批下来了再说!满宫里,也就太后、皇后还自由点,可以不太频繁地召见娘家人,偶尔还可以召见外臣。宠妃如吴贵妃,也顶多见见娘家女眷,男丁进不了后宫。就更不要说已经失了宠的王才人。
她想串连都串不着人!
只能干等着。
就算能见,她也不知道见谁好,外头风云变幻,这几年时间,阁老就换了好几个。在元和帝手下讨生活,风险相当之高。
终于,来了一个她认为可以串连的人了——姜长炀。
满宫里小宫女儿的嘴里都传颂着他的深情,宦官们也会念叨念叨他的功绩,这令王才人分外地想念了起来。那可真是一个好人啊!生得也俊美,也能文,也能武,只除了一条——还是不够贵气。王才人可以陪一位藩王上位,却十分遗憾自己没那个心力陪一个远支宗室奋斗。
即使现在姜长炀已经奋斗出了头,王才人也只有遗憾——她已经有了儿子,并且,儿子距帝位只有一步之遥。为了孩子,她也得咬牙坚持下来了。不能与他厮守,就让自己把那段美好的回忆放到心底吧,等自己做了太后,有能力回报的时候,必要他显贵。在那之前,需要他为儿子出一分力,日后提携起来,也是个堵人嘴的好理由不是?
至于如今搭上线,王才人用她那颗聪明的脑袋很快就想好了:韩太后。
韩太后特别想把娘家侄女儿嫁给姜长炀,毫不夸张地说,姜长炀现在是京城勋贵眼中的金龟婿,想要他做女婿的人拉过来能绕城墙一周了。韩太后的娘家,也是强有力的竞争者。韩太后出身并不显贵,小吏之家,因为生得还不错,承宠诞育了皇子,儿子登基,就是元和帝。元和帝做了皇帝,也给舅家封了侯。这个侯的年载并不长,其底蕴水平大约就比吴贵妃家略高那么一点点。
吴贵妃的父亲是封不了侯的,却是有个官儿,元和帝对宠妃家比对舅舅家也差不了多少。除了不好违规封侯,其他的能给的就都给了。韩家比吴家,也就高那么一点点水平而已。
王才人心里轻蔑到了极点:就你家那丫头,还想染指大郎?真是痴心妄想!他喜欢有才情的姑娘,爱的是知心解意的人,就韩家那几个骄纵的货,白给都不要!
但是,王才人需要韩太后为她做一件事情——将姜长炀叫过来,能让她见上一面。
只要一面。
当初也不过是一面而已。自打见了面,不需要自己明白表示什么,就能得到他的关照,不须费心,他就能做到最好。被他爱的人是极幸福的,他能把力所能及的一切美好给你。
王才人略作打扮,便到了韩太后跟前。这宫里的审美都是扭曲的!不爱淡雅爱艳俗,大红大绿,金的紫的,好往身上堆。王才人很看不上这些东西,却因韩太后喜欢,而不得不为之。早知如此,还不如早点堆上身,换得元和帝喜欢呢!
韩太后心情正好,甭管之前跟叶皇后婆媳相处有多么地不愉快,叶国公回来了,这兄妹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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