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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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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享受冷餐,欣赏歌舞,喝红酒。吃饭的间隙小雅看了看手机,未接来电有十个。小雅查看了一下,全都是胡丽的。事实上肯定不止十个。小雅的手机设置未接来电的容量只有十个。
小雅查了一下时间,几乎每隔十分钟就有一个。那么现在离上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五分钟。
小雅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红酒的颜色很深,一如小雅预感的颜色。她的心晃荡了一下,调出了胡丽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她又把手机合上了。
出了洗浴中心他们又去喝茶,很晚才回学校。进了房间,小雅才打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她打过去,胡丽的手机接通了,却没人讲话。一片沉寂。
胡丽。小雅喊:你怎么了?
沉默。
胡丽!
胡丽!
胡丽!小雅顿了顿:他没还你钱是不是?
胡丽挂断了电话。
小雅打给朱宣,朱宣也没有接。
朱宣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他说胡丽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现在在娘家呆着。
我刚才去看她的时候,听她妈妈说,她今天早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
全都是骗子。
两个人都沉默着。
朱宣,你多费心,好好照顾她吧。小雅终于说。
我也不好多去。朱宣说:也许你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要是早知道她会这样,我也就不离了。现在外人都说我嫌弃她,我倒洗不清了。朱宣的口气有点儿遗憾,小雅却从中听出了隐隐绰绰的绵绵不绝的轻松:多悬啊,幸亏我离了。
小雅挂断了电话。她厌恶朱宣,打心底里。她也厌恶自己。从朱宣的轻松里,她也听出了自己心里嘀咕的轻松:幸亏出来进修了,不然,她怎么面对胡丽?
陈歌干得真漂亮。
三天之后,何慧来北京出差,顺便看了看小雅。问行李多的话,她可以先帮她带回去一些。两人吃了一顿饭。何慧劈头就问小雅知不知道胡丽和朱宣离婚的事,小雅说知道。何慧问她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何杨说的?小雅不置可否。何杨例行打电话的时候简单提过几句,小雅也没有多问。对别人的事情何杨向来都是简明新闻,从没有长篇通讯。小雅习惯了。而且,就这件事情,她也不想问什么。
何慧就讲得比较细致。说先是家里的存款被胡丽弄得没了踪影,后来胡丽这边出事了,说她经常上网和网友聊天,还和男网友互相视频看裸体。在网上做爱。聊天记录是只能在聊天的电脑上查的。朱宣有些怀疑存款的事和她的网友有关,就偷配了她单位的钥匙,经常夜里来到文印室的电脑上查看胡丽的聊天记录。查了几次之后,就全明白了。朱宣责问胡丽,胡丽都承认了。还说那钱就是给了那个网友。
后来呢?
后来朱宣报了案,要公安局介入。胡丽很生气,赶快让那个网友自我保护。那个网友就再也不露面了。两个人开始闹离婚。可能朱宣还挺恋着胡丽,并不想离,就撤了案,众人就忙着给他们说和,这时候胡丽又听说了以前朱宣嫖娼的事,事情就没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
离了也好。
要只是这样倒也好。事情没完。可能朱宣实在没办法宣泄自己的屈辱和痛恨,就着力抓胡丽的小辫子,把她的聊天记录全部复制了下来,打印成了三号黑体字,贴到了税务局的板报栏里。之前胡丽自己也粗心,又和那个网友联系上了,一次正上网的时候出去忘了关QQ,那个男人又发来了裸体,被文印室的同事和局里的其他人看了个正着。两件事碰到一起,还不是地震一般?上上下下传得风风雨雨,胡丽就请了假,在家呆着。
看清楚那男人的脸了吗?小雅的心悬起来。
没有。那男人只露出了他的一柱擎天。何慧耸耸肩:肯定是胡丽喜欢看这个呗。
让她反思去吧。小雅顿一顿,笑。胡丽的处境真是要命。不过好在已经结束了。无论多么乱,多么不堪,只要仗打完了,清扫战场毕竟是件比较单一的事情。对她来说,回去之后多陪陪胡丽也就是了。花掉了心甘情愿花的钱,离掉了一心想离的婚,挨了该挨的教训,对胡丽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
反思?呆了几天胡丽又去外地找那个网友,听说是内蒙古什么地方。那个网友却已经不再见她了。胡丽可能在网友那里受到了什么致命的打击,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就不行了。先是上吐下泻感冒发烧大病了一场,然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见谁都不搭理。只是在家里走来走去,或者突然发作,大喊大叫地摔东西。估计是精神出现了问题,听说她爸妈正商量想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她爸想送,她妈舍不得。心都在火上烤着呢。
小雅失去了表情。
你说,她不是自作自受吗?真够贱的!何慧说。
小雅沉默。
这夫妻俩也挺是一对儿的。以前你都没有看出一点儿苗头吗?何慧又想起了什么,问。
姐,别说这个了。行吗?小雅说。
何慧笑道:好,好。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
小雅盯着酒杯,自己的脸在酒里摇曳着,怎么这么丑呢?她想。
挺难过的是吧?何慧拍拍小雅的肩:别往心里去。人各有命。这种事,谁也推不倒,谁也扶不起的。
小雅抬起头,朝何慧笑笑。有些恍惚。
下午,小雅去了王府井。她不能一个人呆着。一个人呆着她受不了。她想看到很多人,越多越好。她想让这些人把自己的视线塞满。她要用这满从心里把胡丽赶出去。再有半个月就要回去了,她得想办法打发这些日子,正常的,不亏欠自己的,把这些日子打发掉。
胡丽,我讨厌你。在王府井步行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小雅轻轻地对自己说。她的泪水涌出了眼眶。她肆无忌惮地落泪了。是的,她讨厌胡丽。讨厌她从小衣食无忧,讨厌她在宠爱中长大,讨厌她不聪明,讨厌她弱智。讨厌她对自己无条件地信任,讨厌她对自己好——讨厌她让自己难过,让自己不得不充满负罪感。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那些天,小雅格外没心没肺。她凑一切饭局,逛所有商店,回去之后抓住任何人都聊天,一进宿舍就倒头大睡,早晨起来沿着篮球场跑步,一圈又一圈。人们都惊奇地看见,她的双眼闪出的光锃亮锃亮,如爱家家私城样板整体厨房里摆设的那些不锈钢灶具。
全都是骗子
半个月后,小雅回去,胡丽已经住进了三院。刚刚一周。小雅想起以前和胡丽开的关于三院的玩笑。现在,胡丽真的到三院去了。梦一样。
小雅先来到胡丽家。胡丽家,对女人来说,这个词本来可以做两种解读的,娘家和婆家。现在只能是一种了。胡丽妈妈瘦了很多。不瘦的时候她还勉强挂得上一个中年妇女,瘦了的她就是一个老太太了。家里的陈设也简单了很多。窗帘低垂。胡丽妈妈抱着小雅痛哭了一场。小雅抱着她,有什么语言能安慰吗?没有。
哭过之后,胡丽妈妈给小雅沏茶,用的是一次性纸杯。她家以前从不用这个。她向小雅讲述了胡丽发病前后的表现。
玻璃、陶瓷都不能让她看见。窗帘拉绳都拆了,怕她做傻事。
她又提到了那句话:全都是骗子。
她那么傻,人不骗她还骗谁?你说是不是,小雅?
胡丽妈妈想陪她去,小雅拒绝了。她不想让胡妈妈去,是怕胡丽会说出什么来,关于自己。
阿姨,你还不放心我吗?小雅说:我想好好地、静静地陪陪她。
要是你在,多开导开导她,或许她就不是这样了。胡妈妈说。
小雅笑了笑:要是自己在?
胡丽妈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一定要预约吗?
重病人都要预约的。胡丽妈妈说:要是她以前告诉过你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医生。把根儿挖挖,医生说对她的治疗有好处。
好。
三院在郊区。远远一看,青青的庄稼地耸出一片白房子,很有诗意。走进去,一切看起来和普通的医院没有什么两样。对于精神病院和精神病人,小雅的全部感觉就是好笑。很多经典的幽默都是拿这里开涮。她还记得几个:一个记者采访精神病院院长,询问怎样确定病人已经治愈,可以出院。院长说:很简单,把浴缸注满水,旁边放一把汤匙一把舀勺,要求把浴缸腾空。记者说:噢!明白了,正常的会使用舀勺。院长说:不,正常的会把浴缸的塞子拔掉。还有一个是,病人A要把自己泡在浴缸里自杀,病人B把他救了,他也因此被获准提前出院。出院前夕,院长找B谈话,祝贺他已经拥有了正常的心智,同时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A今天早晨在楼顶的晒衣杆上又上吊自杀了。B笑道:我知道。其实那不是自杀。我觉得他把自己弄得太湿了,今天想把他晾干。另一个是关于丝绸衬衫的。一个病人刚入院,看起来一切正常。医生和他谈话,问他:你知道家里人为什么把你送到这里来吗?病人说:知道。因为我有病。医生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有病吗?病人说:知道。因为我喜欢丝绸衬衫。医生说:喜欢丝绸衬衫这不算病,我也喜欢丝绸衬衫。病人顿时双眼放光,抓住医生说:真的吗?那你喜欢煎着吃还是煮着吃?
小雅登过记,护士把她带到重病区。一路上,小雅并没有看到她想像中的高高的铁栅栏。
铁栅栏在门上。
病房很小。胡丽缩在床上,显得也很小。她已经瘦脱形了。小雅的心里闪现出自己和胡丽以前散步逛街喝茶的时光,和眼前的胡丽叠在一起,不是一个人。
胡丽没有看她。也许,她已经不认识她了。小雅看见胡丽的手指上有黑紫色的红印。
她的手。小雅说。
自己在门上夹的。护士说:刚来的病人都这样。所以你还是要和她保持距离。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的危害结果,一般是不负刑事责任的。
胡丽。小雅喊。
胡丽的目光一动不动。
仅仅经过初步的治疗,她现在还没有正常交谈的能力。护士说。
胡丽,我是小雅。小雅一步步走近,护士把她拽住了。
听话。护士说。
胡丽的头很慢很慢地转过来。
骗。她说。
小雅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她的目光冻成了冰柱。
对不起,胡丽。对不起,胡丽。小雅心里说:如果你愿意,如果打我一顿你会好一些,你就打吧,你就尽情地打吧。多好。你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的。傻瓜。
子。胡丽突然又说,把头慢慢地又转了过去。
然后胡丽开始说起来,小雅看见,她把嘴巴拢得很圆,看起来肥嘟嘟的——这大约是她脸部最胖的地方了。她说得很吃力,也很认真。她眼睛定定地、虚虚地、空空地望着什么,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五个字。倒是不停地变换着节奏: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骗,子。
全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然后胡丽开始放声大笑,仿佛这句话是世界上最好玩的话。仿佛一个孩子,捡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小雅想起胡丽给自己打过的那些未接来电。那些未接来电里深深藏着的,一定也是这句话吧?
负责胡丽的医生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很沉稳的样子。一看就很适合做这里的医生。小雅问他胡丽还有没有好的可能,医生说当然有,不过要看到什么时候了。按正常的状况,顺利的话,胡丽的病得四个疗程。一个疗程是三个月。如果不顺利的话,三到五年,甚至是终生。
一个疗程多少钱?
不确定。如果一直比较严重的话,一个月的治疗费大约得四千。轻一些的话,两千就够了。医生认真地看着小雅,看得小雅有些心慌:她家人提供的情况不是很多。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小雅摇摇头:这一段时间我不在家,什么都不知道。
小雅走出了医院。
是,在这个世界上,全都是骗子。可这也等于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骗子。是吗?胡丽。
小雅的眼泪落下来。
走出医院,走了很久,才打上了出租。小雅觉得有些饿了。问司机哪儿有卖吃的,司机说没有。然后他小心地看了看小雅:家里有人住在三院?
小雅点点头。
那可够闹心的。
能打开收音机吗?小雅说。这似乎是个饶舌的司机,此时的她,没有兴趣多说一句话。
放的是司机们常听的交通台,正在播新闻。说是一个美国女孩得了一种怪病:不知道疼。出生第一天,医生给她采血,她没有号啕大哭,安睡如常。长出牙之后,她总是很平静地把自己的手指咬得鲜血淋漓。牙齿被她当玩具掰掉时,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还常常像嚼泡泡糖一样大嚼自己的舌头。她喜欢吃冰淇淋,喜欢荡秋千,喜欢米老鼠和唐老鸭,喜欢看动画片,看起来和别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她感觉不到疼痛。这给她带来了灭顶之灾。她的舌头常常一片稀烂,她的牙齿已经全部被拔光,她又戳又抓自己的眼睛,使得左眼角严重受损,终于失明。右眼也已经畸形,比左眼大两倍。现在,她每天都带着假牙、手套和眼镜生活,父母被迫对她寸步不离。播音员照常感叹了一下天下无奇不有之后,说:如此看来,疼痛是一种不可缺少的生理特征。能够疼痛,也意味着健康呢。
快到市区了。前面闪出一个卖熟玉米的摊子,小雅叫司机停车,买了一穗玉米,裹在手里。很暖和。
该说对不起的时候,是要说对不起的。但该吃东西的时候,一样要吃东西。
出租车前行了一百多米,司机放慢了速度。小雅疑惑地看看他。
小姐,看你吃得这么香,我也想吃了。我可以把车拐回去买一穗吗?司机说。
小雅点点头。他们一起笑了。
玉米很甜香。两个人一起吃就更甜香。现在,吃着玉米,小雅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胡丽的歉疚没有在医院里感受得那么充分了。因为,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最该向胡丽说对不起的。那个人,不是陈歌,更不是朱宣。
那个人,是胡丽自己。
亮如刀锋的人,才能够不流血。这个她早已经明白的道理,胡丽长了这么大,却还一直没有明白。她凭什么就不能明白?她凭什么就能够既任性还安全?她凭什么就能只赌不输?这是她对这个世界诸多规则的蔑视。她的单纯,她的热烈,她的义无反顾,其实都是一种骄傲。她凭什么就能这么骄傲?她该为此付出代价,为她以前未经的疼痛付出代价。
不选择成长,就得付出代价。代价是不能选择的。上帝给你什么,你就得要什么。有一条永远不会变:代价是高息,昂贵之至。上帝不做亏本的买卖。
小雅摸摸脸,泪早已经干了。
附:案卷笔录六
当事人:秦惠洁,三十三岁,太原市某公司职员,十年资历股民,与丈夫离异三年。
“我上网就两件事,除了炒股就是聊天。我是在一个名叫‘一夜不归’的聊天室见到他的,一上去就注意到了他。他的网名很特别,叫‘你想让我是谁’,我的网名叫‘我想的就是你’,可能就是名字有呼应感吧,我一上去,他也注意到了我,我们就聊了起来。我发现他很厉害,说话非常精确,还很有哲理,往往一句话就能点中我的要害。之后我又和他聊了几次,感觉都很好,总之是一聊就有收获。后来我们就天天在网上见面了。当时我正处在感情低谷,很想找人诉说,慢慢地就把我的心事讲给他听了,他也很会开导我。我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位绝版的蓝颜知己。”
“你说的‘慢慢地’,大约是多长时间?”
“一星期吧。现在是网络时代,一星期已经很慢了。连歌曲排行榜都是一周一排呢。他说他是搞期货的,公司实力很雄厚。跟我提钱的时候,他说他的零花钱都是论万算的。他来太原找我的时候,出手也很大方。可以说,我一下子就被他征服了。所以当他说要跟我借四万块钱急用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犹豫。我存折上的活期平时就搁那么多,一下子就取给他了。我觉得这对他根本不算什么钱,他一定会还给我的。天下没有净利儿的事,不播种哪来的收获?真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小老千,几万块钱都值得他下工夫骗。”
“还看不起他骗得少?”
“唔。我要是他,骗四万就觉得不值。怎么着也得二三十万,三四十万吧。没出息的家伙。”
没有。那时我已经不在多伦了。她给我打电话,我对她说了我们的事。是该了结的时候了。她要再缠着我,我会更受不了的。
她听了之后,反应很可怕吧?
我不在跟前,不知道。可能已经傻了。你们的友谊对她好像很重要。
不如你重要。不然她不会给你那么多钱。
我没有向她要钱,是她自己要给的。我很感谢她,但我不能为了钱置换我最真实的感情。我会还她的。
最真实的感情?还有比这更富反讽意义的词语吗?小雅对自己笑。伴随着微笑,她继续在键盘上敲打:那样最好。
你的房子买了吗?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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