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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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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小孩子把餐具碰到了地上,自己先占理般地哭了起来,哭声很干,然而一圈人也还是都上来哄着他。他们都上了他的当。小雅不禁想笑。她想起在师范学校的餐厅里,自己把陈歌的餐盒故意碰掉的事情。那时真是小。如果那时和陈歌真的有了恋爱,自己的胃口一定会很好。
你笑什么?陈歌问。
没什么。小雅用湿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他们没有喝酒。
宾馆也不是很好的宾馆,中低档。进了房间,陈歌先上卫生间,好大一会儿才出来。然后是小雅。小雅在里边简单清洗了一下。她怕陈歌会抱她。如果他一定要抱她,她不想让他闻到什么异味——她发现自己的心态真是可怕:他不抱她也很好,她也不指望什么。他要抱她好像也不错,她也不会拒绝。不拒绝不等于说喜欢,只是她可以接受,甚至还可以稍稍迎合。他这么远跑来看她——这次他不说公司有业务了——不容易。距离真是有意思,居然能成为许多合理的缘由和借口。可真的,他真是挺不容易的。虽然谁都不容易,可他的不容易到了她跟前,她不这么接一接,也说不过去。
小雅出来,顺眼一看,门后的保险钮已经按下来了。做得好。老到。她来到床边,坐下。陈歌坐到另一张床边。他们的膝头挨着,对坐。呼吸很近。陈歌看着她笑。小雅说:你笑什么?陈歌一把把小雅揽了过来,裹到自己怀里。
妖妖。妖妖。他催眠似的喊她。
妖妖。妖妖。他似乎想在催眠她的同时,把她唤醒。
妖妖——他多么懂得。这个时候,他只叫小雅的网名。他仿佛在用这个名字告诉小雅,这一刻,忘了你的过去吧,忘了那个叫小雅的人,忘了关于她的一切。跟着我来,跟着我走,跟着我去,跟着我飞……
他身上的气味从来没有这样特别,一种热的,烫的,炙烤出的男人的气味,清刚浓烈。他的手插进小雅的衣服,他吻着她的额,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耳垂,她的脖颈。
你真好吃,你真香。他掀开她的衣服。
我要你。我要你。他的呢喃就要把小雅腌醉了。我要和你做爱。我要和你做爱。我要和你做爱……滚滚的岩浆顺着这些模糊不清的话流淌出来,所到之处,房舍倒塌,森林隐没,任他成为宇宙之皇。
不好,这样不好。小雅说。对他说,也对自己说。可她的身体积极地吞噬着他的抚爱,仿佛饿了很久了。后来,小雅不再说话,她想,随他吧。随他吧。抗拒什么呢?既然自己也是那么想要。如果要的时候一定要失去什么,那就让她失去吧。就像她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的一首歌的名字:《今夜就让我失去设防》——
今夜就让我失去设防
你爱对我怎样就对我怎样
我要让我的自由跟着你的自由
我要让我的梦想跟着你的梦想
今夜就让我失去设防
随你到地狱随你到天堂
地狱里的欢乐也一样无邪
天堂里的背叛也一样善良
我多想做一个空白的小孩
在这一夜只为你洗尽沧桑
请你收下我脆弱的流浪
让我在你的怀抱里见到曙光
今夜就让我失去设防
让我们只为彼此
只为彼此疯狂
但是,纷争还是开始了。在他把手伸到最敏感的地方之后,小雅捉住了他的手。
不可以。她说。
还是没醉。醉不了。小雅感觉到他心脏如锤,坚持的手青筋剧跳,暴硬的欲望正一怒冲天。是。这是对的。他还年轻。她也还年轻。孤男寡女在一起,是世界上最美的事。那她为什么还要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这就代表着她对家庭的责任?婚姻的维护?爱情的贞洁?良心的底线?不,什么都代表不了。她的阻拦多么虚伪。或者,只是她对自己缺乏信心?再或者,只是一种更长久的引诱?像不同的人吃糖,有的人是一口吞下去,有的人是嚼碎了再咽,有的人是一口一口地舔。
陈歌停住了。他暗红的眼睛看着小雅。
别这样折磨我,小雅。他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其实是你自己知道。
你是我花费心血最多的女人。
我知道。——也许这只是因为你还不曾得到。所以就更不能让你得到。
我爱你。我一见你就没有办法了。
我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让我觉得我太失败了。
我知道。——所以你才要一次次想攻克我。如果你胜利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失败了?有双赢吗?
你对我太苛刻了。
我知道。——我也对我自己苛刻。视你如己,其实也不算苛刻。
小雅。陈歌说:给我。
他的眼神让小雅不忍看。一个男人到了此时,也真是可怜。
我知道你想要。我用我的生命打赌,你想要。陈歌说。他紧紧地贴着小雅的乳房。
是。小雅说。她是想要。她一直都想要。哪怕这不是爱情,仅仅是疑似爱情,她都想要。但,不能。人从来都不是想要什么就可以要什么的动物。
不要把身体看成圣殿。陈歌又吻下去:它只是我们的乐园。
小雅静默了片刻。这话说得多好。
你有套吗?小雅说。
什么套?
安全套。小雅说:怀孕了怎么办?
我娶你。
不。小雅说。
陈歌沉默了,停住。小雅忽然发现自己给他设了一个多么恶毒多么狡猾的圈套:他如果没有套,她不会同他做爱。他如果有套,这样的准备太居心叵测,她更不可能和他做爱。这种时刻,再出去买是很滑稽的事情。而他怀孕娶她的回答更是自砸自脚:难道他只有在她怀孕之后才会下决心去娶她?平日平常平时平素所说的爱情都不足够?
无论陈歌怎样,结果都是一个:他不能让小雅信任。小雅不能信任他。
胡丽说得确实有道理:缺乏信任,不是爱情。
沉默的陈歌依然暴硬。他突然捉住小雅的手,放在那里。
你握握它。他说。
小雅握住。一动不动。她的心骤跳着。手里的陈歌很烫。如果是冬天,握着一定很暖和。这一定是他全身最热的部位了。也是一个男人最重要最骄傲的部位,当然,也是最脆弱的部位。陈歌把它交给了她。这是一种信任吗?或者只是一种动物本能?在混乱的疑问中,小雅觉得自己就要失去知觉了。这时,陈歌抓住了小雅的手,开始上下环摇。他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小雅觉得自己的手都被弄疼了。在这疼痛中,她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醒。当陈歌叫喊着颓然落下,又伏在她的身上狂吻时,她说:我得去洗手了。
我得去洗手了。这话多好,多到点子,多居高临下。我同情你,可怜你,所以用手赐给了你快感。但我觉得你脏,所以我要洗手。赶快。
小雅,陈歌说:你是一个狠人。
对不起。小雅说。她说得很诚恳,很简单,很利落。在确实歉疚的同时,这三个字让她感觉更多的却是畅快。男女之间,率先说对不起的那个,一定是胜者。因为这三个字的背景,是发言者收放自如的姿态:可能性一,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完全是在自作多情。对不起。可能性二,我的心里也有你,但我不得不拒绝你,闪了你。对不起。可能性三,我给你的情意不及你给我的那么多,你亏了。对不起。可能性四,即使我给你的更多,我也并不在乎。我是一个强大的人。没有你,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损失。所以我有力量率先放手。恕不奉陪。对不起。
……
小雅不知道陈歌听到的是哪种味道的对不起,其实无论是哪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说了。她终于说了一次,奉还了他曾经说过的那些对不起。不仅还了,而且略有盈余。
在说这三个字的同时,小雅还发现:她对陈歌的所有暧昧不清的情思都在此刻变得豁然开朗,泾渭分明。仿佛不说时,心里还留着一点儿根须。根须在沉默中,如同在雨后的土地中,湿润茂盛,惬意滋延。而一说出口,那根须就暴晒在了阳光下,水分榨干,萎缩停顿,没有退路,必死无疑。
大巴依
那次进修结束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夜已经很深了。小雅正在沉睡,电话突然响起。小雅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她用毛巾挡了挡儿子的耳朵,接起了电话。号码很陌生,小雅有种预感,但她没说话。
小雅,是你吗?果然是陈歌的声音: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有事吗?小雅没说“没关系”,她不能纵容他。她要让他知道她的生气。恰好何杨出差,如果何杨在家呢?而且,即使何杨不在家,还有儿子的熟睡和保姆的口舌。
小雅,你过得好吗?
很好。小雅说。她想,他那种调子又来了。
我在新疆,布尔津。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没有。你怎么在那里?
我特别想你。陈歌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地说。小雅听出来了:他醉了。他讲新疆的雪山,戈壁,工艺品,羊肉串。小雅静静地听着。他说了很久,有时候语音激亢,有时候囫囵不清,有时候又像是在低低地啜泣。然后,他终于困了似的,自顾自地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他又把电话打到了小雅的办公室,道歉。说新疆和内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他还以为没那么晚,而且,确实喝多了。
我乱说话了没有?
没有。小雅说。
小雅问他在新疆干什么,他说公司在这里接了一笔广告业务,是给一个景区做整体推销设计。工作之余,他发现有许多事情可以同时做,便和几个朋友合计着,凑了一
些钱。投资是各自入股,到期按比例分成。还感叹这里的前景应该是相当相当好,因为国家开发大西北的气候,当地政府对投资者的政策十分优惠,低本高利,毫无问题。
小雅无声地笑。如果说“低本高利”她只是怀疑,那么“毫无问题”就是天方夜谭。世界上的事有什么是毫无问题的?往往毫无问题的,问题最大。
你们能投资些什么项目?
开煤球厂,包地。
小雅大笑。
别笑,这是真的。陈歌说:新疆的寒冷期非常长,人们习惯于烧炭,但是烧炭的弊病由来已久。价格昂贵不说,对空气质量的影响也很大,一到冬天,这里的天就是灰蒙蒙的。直接伤害着人们的身体健康和居住环境,同时也浪费了优质的煤泥——人们都把煤泥当垃圾白白扔掉了。如果开设煤球厂,利用这些煤泥做蜂窝煤,就可以消其害利其废,成本极低,再加上当地政府的趋向引导,一定会有很好的市场。包地则是因为新疆的闲地很多,广袤无垠,几乎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且承包费非常低,每亩只有十几块钱,还可以先赊着,简直等于白捡。随便种点什么油葵和棉花,一年就能得到双倍的回报。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小雅说:祝你成功。
过了一段时间,陈歌打来电话,说煤球厂已经投入运营,销路很好。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说他的地也承包好了,一千亩。
那你就是个大巴依了。小雅笑。陈歌说过,新疆管地主就叫巴依。
是,当年给你们家种地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来新疆种地。一千亩呢,开着车绕一周也得一个多小时。你有时间过来,可以品尝一下巴依婆的滋味。
才不。小雅说。这两个字的音节被她清清脆脆地吐出来,有些羞怯和娇嫩。然后她问他开什么车绕的一小时一周,是宝马呢还是驴车,心里着实有些替他高兴。这应该是个契机,如果能让他的生活从此真的有了起色,有什么不好呢?如果,一切真实的话。
陈歌又聊起老家这边的情形,小雅问他家的运输队,他说两年前就不行了,早散了。车出过几起事故,赔得一塌糊涂。现在他家的日子很不好过,父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很需要钱;姐夫去年得了癌症,也需要钱。他的经济压力很大。说起这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小雅的心情也随着他的声音低沉起来。她听着他的叙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好过的日子她经历过,但她从不对别人这么倾诉——除了何杨,因为那段日子,是何杨陪着她走过的。她忽然觉得何杨是那么亲,那么亲,亲得就像她自己一样。如果何杨对她这么倾诉,她会心疼他。
但陈歌,她不。她只是表示沉默,维持一种基本的礼仪。她知道,对陈歌来说,这种倾诉就是发嗲,一种变形的嗲。她不喜欢他的嗲,但也不妨碍她用耳朵暂时地收一收,表示一下她的起码的底线的仁慈。
而陈歌的另一些嗲就有点儿像是在考验小雅的耐性:
哎呀,好累啊。快从电话那边钻过来,给我按摩按摩。
好,你闭上眼睛。十分钟后我就把自己传真过来了。小雅笑。
我还没告诉你传真号呢。
我知道。
多少?
250250250。
不是。
那你说是多少?
520520520。
小雅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累吗?让你的耳朵休息。
和你说话就是一种休息。陈歌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娇气。我是吃过苦的人。
吃过什么苦?是不是在那八年里?
回头,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陈歌说:我会倒在你的怀里痛哭一场。
本来聊得好好的,他这句话让小雅怔住了。他倒在她的怀里?这话真新鲜。可她讨厌这新鲜。这新鲜对她没用,打动不了她。她还需要倒到别人的怀里痛哭一场呢。去他妈的!
还有一次,他又喝多了,大白天就喝多,小雅一听那种云山雾罩的语调就烦,可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是向小雅诉苦,跟她说他这一段时间特别不顺心。
怎么不顺心?
怎么都不顺心。买包烟都得和人吵一架。警察见了我都往我身上蹭。
那你躲着点儿。
我又没犯罪,干吗躲着点儿?
惹不起就要躲得起。
我不躲,偏不躲。
小雅真想摔了电话。她厌烦这嗲,厌烦极了。嗲是女人的专利。男人发嗲,只能对自己的妈妈或者是那些无数次对自己嗲过的女人。只有吃软饭的,把自己当作女人去看的男人,才会习惯和喜欢这样无缘无故地对一个没有切实关系的女人发嗲。——还有他对她以前的种种心计和企图,都像一个吃软饭的。
她对此深恶痛绝。
可她还是和他来往着,没有真的痛绝。她不想让事情没有退路,也没有必要让事情没有退路。她也有些好奇:总觉得这些拉长的动作都是一种掩饰,最后陈歌会有一个亮相。那么,他到底想怎样?又能把她怎样?还有很长时间里,小雅一直觉得还有什么原因,可又一直找不到那个原因。有一刻,小雅突然明白了:那个原因就是,他偶尔表现出的细腻熨帖的关怀和呵护,让她贪恋。
沙里淘金,金只是一点。可她还是看见了那金,并且为了淘出那点儿金,便把沙也捧在了手里。
原来,在自己深处,是这样一个匮乏的女人,一个对疼爱如此渴望的女人,一个彻底孤儿身份和孤儿心态的女人。她已经年过而立,为妻为母,经常微笑,风姿绰约。做事朗利果敢,冷静成熟。说话省净简约,玎玲有韵。可是,在最潜层的意识里,她就是一个孩子,一个饥饿的孩子。何杨是她的父亲。但仅有一份疼爱对她是不够的。她还是渴,于是,就饥不择食。
一天,小雅正在开会,把手机调到振动。一个多小时的会议下来,小雅的手机像按摩棒一样不停振动着。会结束后,小雅一看,全都是陈歌的。小雅打过去,问他什么事,陈歌说:算了,没事。
小雅挂掉了电话。她突然嗅出了一种气息:他又要向自己借钱了。肯定。他说他在新疆干这个干那个,赚多大挣多少,其实都是在给她下饵。他还是想钓她的钱。现在,这个要开口的时候到了。
她不会借给他。决不。他不应该忘记他第二次借钱时,她说过的原则——她不想把金钱和别的东西搅在一起。如果和一个男人有了金钱关系,那她和他就绝不会再有别的可能。当时她让他选择,他放弃了金钱,选择了和她的可能性。现在,他想把可能性放弃,去选择金钱。他已经开始在这二者之间摇摆衡量了。
周末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小雅刚到宿舍就接到电话,一个男生要她出来参加活动。
什么内容?
洗澡。
小雅失笑。洗澡有什么稀罕?哪个宿舍都有卫生间,二十四小时热水。况且,和一个男生去洗澡,现在?
我们俩去洗澡,你受得了吗?小雅笑。
别自我感觉太好。在我的眼里,你是同性。那人接得很快:别磨唧了,群洗。现在北京最流行的请客方式就是洗澡,懂不懂?老土。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疯疯癫癫地开到一家洗浴中心。分别到男部女部洗澡,按摩。洗完澡,小雅穿上浴袍,走到大厅。几个人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每天见面的人忽然都穿上了浴袍,干干净净,面色潮红,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他们全都乐起来。小雅也笑了。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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