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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好个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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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见你回家。”
“我不回去,就在这混。嗳,你回去可不能说我在这。”
“我跟谁说,我这号人谁理?”
“张叔,我一直很佩服你,你是有功夫的。多盏请你在我的弟兄面前露一手,给他们开开眼。”
张一二听了心里很愉悦但没啃声。
到了坡上小米子说:“要不这样,我帮你把客人送去,你在这等着。”
张一二犹豫起来。
“张叔,帮你做点事还不应该吗,我不要你一分钱的。”
张一二这才答应。
小米子解下纤绳递给张一二,又吹了一声哨,招来一小弟兄说:“这就是我平时说的张叔,你们照应下,我去去就来。”说完把三轮车踩得飞快,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一二等到中午仍不见小米子,心焦了,冲着小米子去的方向骂道:“狗日的,我比你老子还要大,你竟用这法子骗我?”
小弟兄说:“不会的,小米子义气的很,不是那种人。”
后来小弟兄买来猪头肉和酒铺在路牙子上,张一二边喝边等,心情才好些。
一直等到天擦黑,张一二才见到小米子,正欲发火,小米子掏出一把钱塞到他的手中,说:“没想到三轮车的生意这么好做,一趟接着一趟不让你熄火。”
张一二一数比他平时挣的还要多,顿时气就没了,掏出几张往小米子手中塞,说:“拿着。”
小米子玩味地问小弟兄们:“这钱我能拿吗?”
小弟兄们都来劝,张一二这才把钱收起。
小米子接着说:“张叔,弟兄们都想看你耍两下。”
张一二有些得意,这些年来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的人间温暖和器重。但他从没认真练过功,只是看旁人练过,晓得一点皮毛而已,有点犯难。
小米子见张一二犹豫说:“酒哪?”
一小弟兄递上酒瓶。
“酒喝到刚才才歇下,就不喝了。”张一二推辞不过,准备敷衍了事,他活动着筋骨说:“你们怎么晓得我有功夫的?”
“都传雾了。说你气功了得,一头就能把一堵墙撞垮。我认定你的头不是秃,是练功练出来的。”
张一二的头从小就不肯长毛,今天却被当做功夫人的特征,心里更加得意:“那都是年青时候的事了,现在已好长时间不练,功夫早退了。要说功夫你老子算一个,‘噌’地一声能上房。”
小米子说:“你认识我爸?”
“解放前,出来混的,没不认识你老子的?我不仅认识你老子,还认识你的亲娘。”张一二喝了一下午的酒,有点口无遮拦。
“赛素花不是我亲娘?”
小米子原只知道张乙甲不是亲爹。
“那都是解放前的事了,不说它了。你们看好了。”张一二马步抱拳开始舞起来。打的什么拳他也不晓得,但他还故意显摆,踢腿时踢得甩高。没想到他的裤子不撑台,两裤脚管扎得死紧,踩车子不碍事,两腿猛地分开就赶不上趟了,又是条打了补丁的旧裤子,只听“吱啦”一声,裤档张开一大口子,露出了屁股蛋子。那时像他这档子的人,从不穿衬裤的。
小弟兄们一阵哄笑,小米子笑得弯了腰。
张一二以为笑他拳打得不好,有点生气,他收了架子骂道:“狗日的,我比你老子大,你这法子笑我?”
小米子停住笑说:“你看看你的裤子。”
张一二一摸才知道划子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小米子说:“张叔你也走不掉了,晚上就和我们挤挤睡,顺便说说我娘的事。天黑了我叫他们去找条裤子来。”
张一二想想没别的法子,只好随他。
几个人拥着三轮车进了巷子,在一院门口停住。小米子翻过院墙开了大铁门。几个人在一空荡荡的房间里席地而坐,铺开买来的酒菜好不快活地喝起来。
两杯酒下肚,张一二开始颠了,为了提高身份他把听他哥哥张乙甲说的事当自己的经历说了:“你家娘死得不值,生下你没几天,为点小事,惹急了你家老子,你家老子曹义虎是有功夫的,伸手过去就轻轻地一拍,就把你娘像拍苍蝇一样给拍死了。你家老子后悔得几次要剁掉自己的膀子,弟兄们死命的拦才做罢。后来一年多我们几乎天天换女人,你家老子碰都不碰。有一天一小子来说,有个军官藏了个小老婆在他家院里。那小老婆长得才是女人了。大家都跑去偷偷地看,果然是从没见过的漂亮,白得像水仙。就是嘴大,但大得不离谱。他们商议把那女人抢来孝敬你家老子。趁黑他们给了那军官一蒙棍,用麻袋装着抛到江里。他们把那女人往你家老子面前一搁,你家老子是吃惯晕的见了这块肥肉还能不流口水?就动了戒心。那女人开始还闹了几天,你家老子把小把戏朝她身上一撩,还怪得狠,那女人就不闹了,那小把戏也不哭了。你猜那女人和那小把戏是谁?”
小米子已经有数,但没说。
“就是你现在的娘赛素花和你。”
“后来呢?”
张一二喝了口酒,抓了块猪鼻子搁进嘴里嚼了会儿说:“后来你家老子接到上司的命令,去拆印刷厂的机器,和工人摆开场子干起来。混战中,不知从哪飞来一毒镖正中你家老子的颈脖子,你家老子没熬几天就死了。”
“我要知道那个发镖的是谁,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张一二听了这话心头一怔,谈兴顿时没了。
“张叔,接着说。”
“再后来你娘怎么和张乙甲到一起的,又怎么住到胜利巷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张叔我敬你。”小米子抓过酒瓶“咕噜”了几口递给张一二。
张一二欲喝又止惊嚷道:“不好,我今天可被你害苦了。”
小米子问怎么回事,张一二就把派出所找他的事说了遍。
小米子说:“嘿,我当是什么事啦,明天再说。”
“不行,我今儿个不去,他们要揪死我的。”
小米子看张一二态度坚决就脱下自己的军裤递过去。
那时时髦穿军装,是人是鬼都套着军装。
张一二也不客气,穿上裤子骑上车就走,小米子追上来说:“张叔,看见何老太婆知会一声我在这,旁人不要说噢。”
张一二到了派出所的大门口时,家家已经亮灯。
派出所的门口正热闹着,许多人把抄来的红木橱、柜、和皮箱子往停在门口的大板车上搬。
张一二寻思这盏进去说不定天亮都回不了家,这吃饭的家伙放在大门外过夜被偷走怎么办?想了下,他把三轮车竖起靠到墙上,认为这样安全些。
派出所陈指导员正指挥往车上搬东西,庄墩骑着自行车过来说:“这是干什么呀?”
“干什么?为你擦屁股。你抄来的东西偏要往我这儿放。我这儿一泡尿绕三圈的派出所哪能放得下?弄到拍卖行去。”
庄墩架好自行车走近大板车,把那些搬上车的家具认真地看了看说:“把那张红木四仙桌给我留着。”
“你喜欢,早干什么的,偏要送到我这,然后再要。现在到了我手里就麻烦了。”
“你送到拍卖行也是卖,我掏钱买,还不行吗?”
“行,你真要就拿去。钱倒是无所谓的,尽管你就要到区里当副主任了,但大名要留下。”
“说起来你是老革命了,不派我说你。你这人是个好人,可就是好多方面教都教不会,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你要掉队。”
这时陈指导员看见有人用三轮车挡住了派出所的牌子,喊道:“嗳,嗳,这是谁呀?”
张一二循声看去,见派出所陈指导员走过来便站在那没动。
“噢,是张一二?”
“报告陈指导员,是我。”
“是不是酒喝多了?”
张一二一脸茫然,不知什么地方表现出酒态。
“这是什么地方?”
“专政机关。”
“你把三轮车竖着遮住派出所的牌子是什么意思?”
张一二年青时是个愣头青,现在虽已五十了,但愣头青的味一点没改。先前他没在意派出所的牌子,这会儿一看,还正是几乎把牌子挡死。慌忙过去,移动车子。
“你是看专政机关不顺眼,要把它改成车行是不是?你这是挑衅!”说到这陈指导员喊来几个搬东西的说:“你们把这三轮车带上,在去拍卖行的路上把它丢到废品回收站仓库。”说完陈指导员掉头就往派出所里走去。
张一二急了,他拦不住搬车的,就追上陈指导员求情:“陈指导员,你行行好,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你胆敢污蔑无产阶级专政机关,还晓得吃饭啊?”
“我哪有那胆子?没得车,我两口子要饿死的。”
“怎么?我还怕你用死来威胁?你看看你个熊样。”
“陈指导员,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知道说就别说,等考虑好了再说。我问你,今晚到派出所来有什么事?”
“周公安员叫我来的。”
“违犯监规了?”
张一二没吱声。
“我就猜到是为这。你不老实有苦吃呢。你就站在那考虑,一会儿我叫周公安员找你谈。”
陈指导员叫张一二站的地方是院子的一角。
今晚派出所清理抄家物质,院子临时放了不少东西。张一二把几个古董瓷瓶挪开,腾出个空档,然后站进去,头朝墙低着。心想:今晚进门就栽了跟头,可能是因为白天日子过得太像皇帝了。依陈指导员后来的态度要回三轮车还是有希望的。他告诫自己:老实些,不冲盹,不瞎说,不要再犯错。想着想着他站着竟冲起盹来,头撞到墙上差点跌倒。他使劲摇了几下头,努力控制着酒后的迷惑。
十二、鬼混
夹着户口册子的周志达进了派出所,途经院子看见张一二站在那,问:“你怎么站在这?”
平时张一二见周公安员从未怵过,今儿却不行,说话声音都发颤:“报告周公安员是你叫我来的。”
周志达摸了一会儿头才想起来,事太多把昨晚即兴做的决定给忙忘了。
周志达确实忙,从小在农村忙农活,参军后忙比武,现在忙公安。派出所里事多人少,一个人跑几个户籍段,天文地理屙屎放屁都得管。
他五岁前没正二八经的名字,一私塾老先生说他天庭饱满,额正眉清,有官至六品的运,只可惜被颗色痣破了相。但这也不甚要紧,只要早早地婚配,这官运命中有的还是跑不掉的。从此他就有了“志达”这个名字。八岁那年他就有了个比他大三岁的童养媳,也就是小靳误为是他娘的那个女人。
他当时并不懂色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大人的脸色中猜到色不是好东西,他恨那颗长在右边太阳穴上的黑痣,曾几次把它抠出血来。
他的父亲到现在还认为私塾老先生的话灵验。要不怎么会书没念几本就能参上军,参了军就能留在城里当公安员。虽然现在不是官,但比起泥腿子就是官。
受其父亲影响他也深信能当官。他的名字时时提醒他,只要多吃苦就能当官。所以在这个派出所里他各方面工作都是姣姣者,可就是没当上官,对这他认为是苦得不够。至于当官是否还需要其它方面的努力,他虽然晓得,但不深信。
他不太喜欢他的媳妇,尽管别人参军时是童男子,他参军时是两个孩子的爸爸。用他的话来说这都是父亲和乡俗逼的。进了城后,眼睛里尽是白白嫩嫩的大姑娘小媳妇,他后悔结婚太早,并且娶了一个现在像老腌菜帮子的媳妇。这不能全怪他,锅里有肉谁拣菜帮子吃?所以他比其他跑段的户籍警就多了一件事:填赛素花那个洞。赛素花的洞是无底的,一会儿叫他弄几张工业券,一会儿叫他帮燕子找工作,一会儿又叫他清理她的历史背景……反正赛素花有叫他干不完的事,而且叫他像唤狗似的。
他曾后悔不该沾上这个女人。第一次看到赛素花是在一个批斗会上。赛素花的美貌一下子就把他的魂给勾了去,赛素花带头呼喊口号的声音像世上最优美的旋律使他陶醉。后来他为了落实控制四类分子何静安来到赛素花家,赛素花娇嘀嘀地说她的膀子使不上劲,要他帮忙拿一下,他抓着赛素花的手,立马感受到和菜帮子的天壤之别,他浑身都酥了。
后来到了床上他才明白不是赛素花膀子没劲,而是他浑身没劲。赛素花帮他把全身都拿了下。这对他是全新的,以前菜帮子只知道往床上一躺,其他什么都不晓得。这赛素花就晓得把男人对女人的欲望有节奏的螺旋般地聚起来,然后连同你的疲惫一起释放出来。这种疲惫是舒畅的、是淋漓的,也是他从没体验过的。
愉悦过后,出了门被风一吹他就后怕起来。这事要是被抓了,开除是肯定的,说不定还要被判通奸罪坐大牢。这严重违背了父命,他发誓尝了个鲜就行了,以后决不再偷吃。可是没几天他就没魂似地找理由进了赛素花的家。这也难怪,不谈赛素花的勾魂摄魄的魅力,就谈家属不在身边三十四、五的男人,又处在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有几个能按捺得住?就这样他一次次把那颗痣抠出血,长好后又抠出血来。
今晚他又按捺不住,他夹着户口册子装门面在2号院门口转了两圈,见老槐树下有人,没敢冒险进去,只好折身回所。
“叫你一早来的,你怎么现在才来?”
“报告周公安员我是一早饿着肚子就准备来了,路上遇到生意,我原想挣了钱,吃了早饭再来,没想到这生意一做就到了晚上。”
“你的铺盖呢?”
张一二想了会儿说:“报告周公安员,像我这号人到那就是天当被子地当床。”
“哼,嘴还蛮会说的,那行,你睡给我看看。”
“现在?”
“对。”
“就这?”
“对。”
张一二太想睡觉了,平时中午没生意的时候他总是往三轮车的客人座上一坐,把两脚跷到前面的座垫上,草帽往脸上一扣呼呼大睡,今天被小米子折腾得没捞到睡,加上一直酒迷惑,想睡不敢睡,正是求之不得。他就院子边上的青石板当枕头躺了下来,还卖乖地说:“报告周公安员这样睡行吗?”
“行,睡出骨头疼可别怪我。”
“报告周公安员这是我愿意的,怎么能怪你。”
把死猪弄到派出所来本没事就是整态度,像张一二今晚这样的态度,顺着台阶再训斥一番就可以放人了。可今晚不行,周志达心里正烦躁着,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情再跟张一二说一句话。
他正要走开,张一二跷起身子说:“报告周公安员,我睡到什么时候?”
“睡到你想回去的时候。”
“呼噜”一声张一二站了起来:“报告周公安员,我现在就想回去。”
“那不行,你还没睡了。”
张一二只好又躺下。
周志达走后,张一二很快就进入梦乡,等他一觉醒来已近十一点,派出所里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从房间里传出的对话声中,张一二能听出一个是陈指导员,一个是比陈指导员大的干部。
“叫个什么,副所长的候选人你报了?”说这话的是区里的革委会副主任兼区公安分局局长的刘大馍,他说话有个口头禅,不说“叫个什么”说不顺话。曾经有人在他做报告时,用笔划“正”字,他一个小时竟说了三百六十六个“叫个什么”。听他的报告没毅力听不下去,有人曾好心劝他改,他说:“叫个什么,玉有瑕,精贵。”
“报了,支部一致意见报周志达。”
“什么支部意见,就是你的意见。叫个什么,怎么没报小靳?”
“小靳也不错,只是工作能力和经验跟周志达比起来还嫩些。”
“叫个什么,你大概不了解小靳家的背景。他的父亲是谁你不知道?说起来我们都还是南下的……他妈的,叫个什么,人家现在是大官。把他放在你这,就是指望你调教的。”
“同样的田,浇的是一样的水,施的一样的肥,庄稼长出来还有好孬,为什么?得看苗生的怎么样。”
“你啊,叫个什么,就这点不好,别人的话不轻易入脑子,还好个犟……叫个什么,不说这事了。换换脑子了,叫个什么,谈谈那些字画。”
“所有字画我都看了遍,没什么像样的。”陈指导员好像对这事不感兴趣。
“这方面你是外行。叫个什么,刚才我看的里面就有不少好东西。”
“那也叫好东西?”
“叫个什么,听口气,好像还有我没看到的?”
陈指导员走到房门口喊道:“周志达你来一下。”
周志达跑来,陈指导员说:“去把我叫你放的那几幅字画拿来。”
就一会儿周志达捧来一捆画轴。“别急着走,帮忙展开。”隔了一会儿还是陈指导员的声音:“你看看这些是什么?这是张大千的双栖图,这是齐白石的蔬果图,这里面还有清朝、明朝的……”
“叫个什么,我还以为你不懂,原来你小子精得很。好东西都被你藏起来了,我差点被你蒙住。”
“这些日子天天跟这打交道,听你一句,听他一句,我再熊,不成了木头桩子了?”
“叫个什么,现在这些东西不太好处理啊,不像家具可以送到拍卖行。叫个什么,这样先存放在你这儿,过些日子我叫人来处理。”
听到这,张一二要小便了,他站起身往墙角走去,“咣啷啷”一声响,几个古董瓷瓶被他撞倒,滚了一地。房间的人很快扇形地全部站到张一二的面前。
刘大馍问:“什么人?”
陈指导员答:“四类分子。”
“犯什么事?”
“酒后闹事。”
“怎么?你这里四类分子也治不了,这号人还这么嚣张。”
陈指导员被刮了鼻子,心里很不愉快,为死猪挨刮太不值了。他用眼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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