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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世界·七天七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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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环境中,强迫记忆如此的文字,委实是一件难事。
看来,是我低估了环境对人类的影响力。
对于监室内其他人而言,没有了玩具,他们似乎也有些失落。不过片刻,李建国便吆喝我道:
“眼镜,去到架子上把我的那半袋醋取来。”
我回头一瞥,李建国正忙于与刘猛拼杀,只是嘴里吆喝道,根本无暇望及我,而其余众人则闲坐于各处聊天说地。
“这就来。”我满口应承道,急速将其所需要的醋拿 出,恭恭敬敬递到李建国的手中。
“晤”李建国满意的哼了一声,便拿起盛醋的塑料软袋吮吸起来,手里还在不停的挪动棋子。
电影中经常可见的小茶倌给老板递茶水的情节,在我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
面对着李建国的贪婪嘴脸,我悲哀莫名。回头望去,诸人皆还在忙于彼此聊天,无暇顾及折腾我,我就势蹲在一旁观战起来。
“将军!哈哈!”李建国指着棋盘上咄咄逼人的车马炮,得意的晃着脑袋。“你可是悔了两回,要不然再悔一回?”
说着,一仰脖,灌下一大口陈醋。那股熟悉的酸味透过李建国的口腔源源不断地释放,直馋得蹲在一旁的我口水直流。
要在平时,这种低劣的陈醋是我所不齿使用得。但是,物随环境改,在吃过索然无味的发糕和咸的没边的咸菜之后,回过头来感受这种久违的醋酸,不由倍感亲切。而我的嘴角,也随着李建国喉头的蠕动而做着规则的翕动;唾液,不可抑制的分泌而出,更刺激地口干舌燥。
顺眼望去,与其下棋的刘猛和旁边观战的李志超,无一例外的与我这般不争气,一脸期盼。
可叹,可悲,可笑。
见李建国没有分享陈醋的表示,刘猛忿忿的甩袖起身,嘴里不住嚷:
“不和你下棋了,连点醋也不给。”
说罢,转身返回,坐在监室的台阶上与众人唠起嗑来。
李建国意犹未尽的吆喝道:
“你们还有谁来和我下棋?”
见众人无意与其较量,百无聊赖的他将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
“眼镜,会下象棋吗?”
我:“国际象棋不会,这种象棋倒会点儿。”
“你还会下棋?”李建国诧异地上下打量我。“要会下棋,你来陪我下两手,看谁棋好。”
说罢,就势摆起棋子,欲与我捉对撕杀不休。我也开始摆放自己的棋子。
手中拿着所谓的棋子,不过是一张张硬纸片而已,看背面的说明以及参差不齐的边角,应该是从牙膏盒子上撕扯下来。 一方蓝色一方黑色以示区分。而棋盘,也只是用原子笔在废旧的麻袋上歪斜画着的几条粗线而已。
这样简陋的象棋,却是这个监室唯一的娱乐工具。而且,这件娱乐工具还要随时放在墙角床下,以防止为监视器侦察到,被管教再将这唯一的娱乐设施没收。
第四十二章
“大家来看,眼镜还会下棋哩。”在一旁观战的李志超不待我们开始交锋,就已经开始大嗓门包装起来。
只是,这样的大嗓门,这样的言语,让我听着,感觉非常不舒服。
片刻间,周围已围上三、四人,这里面可没有“真君子”,大家纷纷在按自己的意愿大声地指点棋局。
李建国存心要在其他人面前展示出自己“象棋高手”的形象,手里频繁地调遣着棋子,嘴巴还不时抿一口陈醋,发出“叭——叭”清脆的响声。
对于李建国的连番出击,我并没有一一反击,而是避重就轻,采取“广积 粮,缓称王”的防守反击策略。
一招疏忽,白白损失了一个炮。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意见一边倒,普遍认为我必败无疑,有的人甚至已经丧失观战的兴趣,转做其它事去了。
两人下棋的风格迥异,他是快刀斩乱麻,我是慢船捉醉鱼。
就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中,时间才得以飞快流逝,内心因为有所为,故对时间的漫长不那么在意,而周围的观众可没那么好的耐性,纷纷溜进监室,以躲避头顶那炽热毒辣的阳光。
我望着李建国,他脸上挂着必胜者的表情,不可一世的傲慢。丝毫还没有觉察到自身的棋子已经跌入我的罗网之中。
“将军。”我挪动了一步棋子,异常平静道。
“什么?”李建国显然没有料到我有此杀着,望着棋盘,脸上的笑容变得逐渐僵硬,扭曲变形,最后直至一脸苦笑。
欣赏别人因为自己而在瞬间产生的剧烈表情变化,实在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这多少也缓解了我两日来倍受压迫虐待的压力。
待到李建国一步步看明白之后,脸上的苦笑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高兴与兴奋,这些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清楚的感到。
“来来来!咱们挪到阴凉处好好下几盘,我好久没有遇到对手了。好棋,好棋!”
说罢,又豪迈的饮用了一口醋。
抹过嘴唇,打过响嗝,挪至墙根,重摆再战。这些动作,李建国皆是一气呵成。
再战两局,一胜一负。
李建国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象看外星人般上下打量着我,诧异道:
“没搞错吧,你这么会下棋?来,再杀两盘。”
“行了,李建国,快别玩了。”监室内传出吕小刚无力的声音:“都快中午,该吃饭的吃饭,该干活的干活,完了还要睡午觉。”
在这个监室内,也只有吕小刚的话语能够被不折不扣的执行,李建国依依不舍的将棋盘折起,嘴里还嘟囔道:
“厉害,厉害。我哪一步走错了呢……”
见我要进监室,他快步上前,拍着我的肩膀,兴奋道:
“我们先吃饭,中午再玩,OK?”
我不可置否得点点头。
※※※※※※※※※※※※※※※※※※※※※※※※※※※
欢娱的时光总是匆匆而过。
而我,只是片刻的闲暇娱乐,便遭至几乎所有狱友的围攻。
陈超:“现在新来的家伙越来越不象样,近来竟然就玩,敢不背监规。”
李志超:“我看这家伙除了玩,啥都不能干。”
亮亮:“听说还把李建国将死了,真邪门……”
看见我,李志超冷冷哼了一声,道:“耍完了?”
见我一脸茫然,他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愤怒,用颤抖的嗓音道:
“你不会让我来替你伺候大家吧,新来的眼镜。”
“就是,还不把发糕和咸菜端上来。”杨所嚷道:“让老子唠一上午嗑,都快饿死了。”
我分发好众人的餐具,正欲动手撕发糕,李建国在我身后张罗道:
“怎么这么没滋味,不行。眼镜,快点扒蒜去,越多越好。”
刚才的不打不相识,惺惺惜惺惺,此刻却全部化为乌有。这件事情再次印证着我是一个玩具兼奴仆的地位。
不过这次倒有一点出人意料,平素不常打交道的刘猛破例走到我面前,一阵清脆响亮的镣铐声。随即蹲下身来,和我一起扒蒜。
“你呀,太磨了,等你扒完我们非得饿死当场。”刘猛扒蒜时亦不忘幽默一回。
我羞赧的笑了一笑,道:“我就是干活太慢,这点咋都改不了。”
……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时间已不知不觉地流逝,而成堆的蒜也很快扒完。我很感激刘猛来帮我,至于动机,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
通过一件小事,我对刘猛的印象加深了许多,也了解到一个事实:在这个斗室内,并非所有人都象陈超杨所般让人望而生厌。
(根据妻子事后估计:刘猛之所以当时帮我扒蒜,大概是因为我帮他战胜了不可一世的李建国,出于感激的心态吧)
这回的午饭吃的挺饱,至少再没有听见肚子“咕——噜——”的抗议声,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开水。用来冲泡发糕的开水经过N天的发酵,水质浑浊且伴有异味。
自然的,那个烧开水的老头也少不得挨我们的背地里骂。
经过近30个小时的磨合,他们对我的态度算是略有和缓,但是对我的虐待却不会减少丝毫。例如眼下,尽管大家早已躺在床上午休,但亮亮还是不依不饶的要我继续唱歌。
他们的话语都是异常难听,在我而言,倍感无聊,于是乎,侧身背对他们睡去。而李建国不知是触动了哪根神经,兴奋之余,从床铺上跃起,下地踩着拖鞋就要拽我,嘴里还不住嚷道:
“眼镜,这会儿大家都闲着呢,咱们去床底下杀两盘,怎么样?”
我自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其纠缠不清,连声推辞,但他却愈发使劲拉我的裤脚,感觉好象被一只狗嘴死死咬住一般。
无论如何,我是不想牺牲大好的休息时间陪这样一个亢奋的危险人物下棋。最终,意志顽强的李建国也不得不放弃拽我下床的念头。
身处煎熬的我,被李建国左右摇晃一番,就象坐上了摇椅一般,不知不觉间,便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下午
我不知是何时被人摇晃清醒,就好象我不知何时被李建国摇晃的
晕睡过去一般。
待到我用凉水浇了遍脑袋之后,迷糊的大脑才有了些许的意识。朦朦胧胧的四下望去,蓦然与吕小刚的双目相对。
“阿伟,你可真是个人才。”吕小刚阴阳怪气道。
我挠挠脑袋,一副不知所云状。
“靠!真能装!”杨所道:“中午就听见这家伙的呼噜声了,吵的我简直没法睡。”
“阿伟,开始韩建惠说你是二进宫,我还不信。”吕小刚说及此,沉默片刻(估计是在谦辞造句),道:“现在看你这么心大酣睡的,不是累犯才怪。”
“快说,以前都犯过啥事,可别在这儿装!”亮亮照例是火上加油者。
因为如此的理由,就能推断出这样的结果。
人的想象力,有时是真的不可低估。
听及众人有此结论,不由让我哭笑不得。
正在我犯愁如何度过他们摆出的此番劫难时,电视画面的及时亮起,替我解了围。
大家一下子哄然而散,纷纷去争抢电视前的风水宝地,我由众星捧月的炙手可热突然变成无人问津。
道理很简单,就如同人们有了电脑游戏后,就将手掌游戏机弃之不理一样。
接下来的过程同昨天如出一辙:看电影、端饭、分发餐具、扒蒜、整理内务准备就寝……
我在这里,经过一天的改造,已对这种和外界截然不同的生活有了些许的适应,时间的流逝,也不再让我感觉到缓慢而心急。与众人的关系,也慢慢得到了改善——尽管分歧还是深深存在,辱虐仍然泛滥成灾,但毕竟的,坚冰正在缓慢融化。
想一想日后的每一天、每一夜,都要和如此的狱友在如此的监室过着如此的生活,正在水池边洗脚准备就寝的我不禁一阵长叹。
两天时光尚且如此难熬,那么要是真如亮亮所言我将被判两年徒刑的话,我又该当如何?
打断我思绪的,是尚未入睡,在地上来回踱步的吕小刚的一阵话语:
“阿伟,可别在那儿长嘘短叹了。年轻想开点,过一天是一天。”
“是呀,没准明天你媳妇回来就把你救出来了。”李志超在一旁也解劝道。
这是一个好兆头,经过彼此的沟通了解,总算有人帮我说话,尽管只有一句而已。
“不可能,眼镜!”亮亮猥亵地笑道:“过两天就会给你下法院的传票,然后就是你老婆给你的离婚协议书,你就在这里耐心等着吧。”
瞎子的最大愿望,莫过于世间诸人皆有眼不能睹物;光棍的最大愿望,最好世间异性统统消亡。
这一点,在现下的亮亮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对于诸人的种种流言蜚语,我倒不是特别放在心头,因为对于自己和我的妻子,我甚是充满自信。
我脱掉鞋子,钻至自己的铺位,闭眼回眸,往昔今朝历历在目。心中暗自神伤不已。但是转瞬一想,妻子此时距离我不过几百公里,而且,与时俱近,又倍感希望巨增。
交织的矛盾中,我安然度过了在看守所的第二个夜晚。
与茫然不安的第一夜相比,今夜多了几缕踏实和期望。
不管期望会否失望,但有期望总比没有期望要让人快乐。
此刻,北京时间7月24日21时40分。
此时,距离妻子抵达本地的时间还有七个小时。
2004年7月25日第三天雨
凌晨
夜半雨声泣沥,瑟瑟寒风吹急。
这种刺骨的冷,尤甚于我被羁押的那天。
关键的原因是:我是赤着双脚。
人暖腿,狗暖嘴。
原本的我,就靠披盖着仅有的校服度过漫漫黑夜。校服之薄,
本无法抵御难耐的寒冷,更何况今夜,我又光着双脚。
冷风无处不在,尤以从脚底钻入的冷气为甚,顺着小腿一个劲往上涌,双腿为之抽搐个不停。我无法忍受寒风的刺骨,抽筋的痛楚,猛然坐起身来。
刺目的灯光驱散了我勉强的睡意,侧耳听去,风声急、鼾声缓,再辅之以韩建惠不知所云的梦呓声,倒也鸣奏出一曲监室所特有的乐章。
处于动物抵御严寒的本能,我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装有袜子的裤子口袋然而摸出的却是一卷手纸。
低头凝视着手纸,上面赫然有一道撕扯的痕迹,那是情急中撕下来给周昭雅擦拭眼泪用掉的。除此之外一次也没用过。
换句话说,从我被公安局传唤的那一刻 开始,到失去人身自由的现在,整整70个小时,我竟然还没有一次大便。
一天不大便,赛吸三包烟。那么我三天不大便,可否理解为带着一条香烟的毒素晃来晃去。其对于我身体健康的影响,难以估料。
正常情况下我可是每天早晨定时排便,非常有规律的生活和良好的饮食是促成定时排便的重要因素。待到进入看守所以后,生活的无规律性自不必多说,再加之众人的精神毒素污染,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发糕。
发糕真是个好东西,它能强烈的吸收水分,控制大便的形成,减缓排便的次数——这一点,从我们狱友上厕所的频繁程度就可得知。
发糕,生来就是巴豆天然的死敌。
当初,妻子生小孩之后,就有热心人送来十斤鹌鹑蛋,声称此东西能把干大肠,减少大便云云。但在我看来,就算我的妻子吃了再多的鹌鹑蛋,其效果也并没有那些狱友吃过发糕的效果明显。
由此看来,看守所的食堂真是太屈才了,加以时日,应该将发糕生产线扩大,大块改装成小块,再辅之以精美的包装礼盒,投放于各妇幼保健医院周围的商店内。作为新一代的大便干燥剂,又是绿色食品(玉米茬粗粮),作为看望孕产妇的必备礼品,一定会一炮走红。而看守所也会赚个盆盛钵满,由此亦可少剥削一些穷苦的狱友,岂不是皆大欢喜乎?(标准的痴人说梦)
就在我沉思的瞬间,窗外,又响起了清亮的鸣笛声,接着是一阵急速奔驰过的火车而带出的呼啸声。
妻子!我的妻子!你终于回来了!
尽管我不可能看到,但是这列车的鸣笛声无疑是对我作着最好的证明——我的妻子,已经乘着这趟客车,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一瞬间,心就象搁进了油锅一样,搀杂着关心、思念、激动、急切、盼望……
那一时刻,我真想高呼:我的老婆回来啦!
妻子的回来,也并不能将我立即释放——这一点我亦清楚晓得。
但是,妻子的回来,在我而言,有一个另外更重要的意义——从这一时刻开始,在这个遥远的城市,我的心灵有了寄托,彻底不再孤单寂寞。
夫妻齐心,其力断金。
我始终坚信这一点,因为我和妻子从相识相知相见相恋相眠直至相互厮守终生,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困难挑战简直多如牛毛。每每有困难挑战时,总是在我俩的齐心协力下,才得以将我们幸福的人生小船推离遍布礁石的险滩。
我相信,这一次,亦不例外。
稍微平静过后,激动的身体在寒风的吹打下,颤栗的更加厉害。我也急忙从裤兜内摸出袜子,匆匆套在脚上,然后双手紧紧抱于胸前,全身蜷缩一团,又将自己的校服和李建国的所有衣服都盖在身上,脊背倚着墙壁,抵御着那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寒冷。
身体虽冷,内心尤热。那种内心深处迸发的不断的思念和爱恋,是我抵御外界寒冷的最重要的动力。就象壁炉内有无尽的木柴一般,熊熊旺盛的烧个不停。
但是一想及这种寒冷,我不由又为其担心起来:天这么冷,身穿
肯定不多,又是深更半夜(那时才凌晨四点半),又是风吹雨打——标准的风雨夜归人。而且,还有一个致命的因素——我们充满温馨的“狗窝”此刻正是大门紧闭,且外面还上着厚重的铁板。而唯一的钥匙,此刻却仍在看守所的保管之下。
深更半夜,回家无眠;面对铁锁,无计可施。
第四十四章
我不敢想象在这样寒冷凄凉充满风雨的夜晚,独自一人的妻子,拖着厚重的行囊,面对着牢牢把守家门的“铁将军”。
有家难归的凄切,深深的缠绕着我不安的内心世界。
“我的妻子那么冰雪聪明,一定会有办法摆脱困局,不会在外面饱受风寒。”
此时地我,只能用这样的想法来安慰本已憔悴的内心。
那一时刻,我宁愿冥冥之中真的存在遥不可想、深不可测的主宰人类命运的上苍。
在这种环境中,我只能虔诚的向上苍祷告,期望上苍眷顾为我奔波受累不已的爱妻,让她不要再经历风雨的吹打。
默默,默默地为她祈祷。
煎熬,煎熬着等待拂晓。
起 床 后
是因为天空乌云密布笼罩,还是因为今天值班的管教丢了钱包?
总之,不论什么原因,今天起床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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