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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风流-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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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情节概要
主人公在第二章走进城里。伴随着主人公的活动,我们看到一个广阔的世界:艺术家,教授,各类老板,暴富者,官员,国企、私企老板,游民,骗子,一般市民……
在进城的当天,主人公就在公共汽车上被莫名其妙地罚了钱。他去煤场找活干,竟被煤帮毒打,眼睛差点弄瞎。当他在摊位上找到一个洗碗的活,身上的钱又全被偷去。他那农民式的善良天性,面对这座城市永远束手无策。后来,他去给医院洗尸体,又去大学的美术系当裸体模特,给丈夫出国的女人当陪聊,最后又爱上了有丈夫的女画家。
应该说,他是有良心的,虽然也有很多缺点和历史刻在身上的缺陷。他有家庭的责任感,渴望尽快把两个孩子拔出农村。可他的理想要实现起来,却充满坎坷。他在最艰难的时候都不曾使自己的肉体堕落,但最后还是给丈夫出国的女教师当起了陪聊,出卖了色相。他的翻身的奋斗只能从失德做起,这就是他的可悲之处,他的天定的不可逃脱的命运。但他的良心从来都没有丢失。他一边在挣各种各样的钱,又在诅咒金钱;拼命巴结权贵,又在心里蔑视和嘲笑他们;出卖色相,又在古今的知识堆里拼命充实灵魂。他的内心充满二重性,认为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真正的爱情,又迷于女画家;憎恨城市,又使劲往进钻,为不能钻进来而急迫、焦烦;赞美真诚,又刻意虚伪;欣赏自己的才智,又讥讽自己的肮脏;拼命挣钱,又嘲笑讲师教授为金钱而浮躁;瞧不起知识分子的迂腐,又嫉妒他们是吃公饭的;轻视吃公饭的人没有了丝毫的创造力,自己又渴望有一天能钻进他们的队伍;憎恨腐败,又想利用腐败的官员为自己的上升铺路……然而他不论怎样变,却有一根心灵的筋骨不会变,那就是一个穷人最基本的感情和良心。虽然他渴望挣钱,却希望在自己未来的公司里每个人的良好人性都不要受到压抑,向上的欲望都能得到满足。在金钱与荣誉之间,总有一种力量在把他拉向荣誉这边,他好象更想得到一种价值上的满足。他与享乐永远格格不入,与世风永远格格不入。他一方面干着在别人看来是最低贱的工作,比如裸体模特和清洁工,一方面又反差极大地就象时代的思想家,在具有幽默性质的对比中,我们看到了他的可笑和神圣,他的真诚和迂腐。在他的身上总是充满对立,英俊的外形与身份的反差,低贱的工作与头脑的反差,勃勃雄心与地位的反差,善良的本质与环境的反差……这才是生活中的真正的幽默。
我们看到这个人是时代的产儿,是多么典型的性格。向上的力量和向下的力量同时存在于他的心灵。这就是人,活生生的人,充满了各种内在矛盾的人。通过引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复调手法,我们让这个人的内心总有两种相反的力量在同时大声叫喊。在对权力、地位、金钱、物欲……这些时代宠物们的追逐与抗拒中,总是伴随着情感、人格的失与得,灵魂的死灭与再生是那么惨烈。
三、小说的艺术特点
结构简洁,重心突出,内在张力大。
语言泼辣,尖锐,细腻,朴实,充满生气,加上主人公那独特的性格和智慧,使感情和思想很容易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注重现实感,生活的信息量较大,让人感到厚重,亲切,真实。特别注重细节的丰富性和生动性,在纷杂万象的事态中去叙述和描写,具有相当的震撼力。不论对生活场景的描写,对世风的临摹和分析,还是对所谓的知识分子的刻画,很容易使读者产生共鸣。
可读性强,把严肃的思索尽量用小说的情趣加以体现,追求深刻,但不沉闷,追求本质,却通过有趣的现象入手,具有本质上的幽默感。
人物丰满、有特点。一部小说如果没有一些有个性的人物作支撑,那只能供人在某几天里轻薄地消遣一下。好小说都是靠不朽的人物传世的。作者一贯追求的目标就是创造有个性、有思想、有滋味的人物,让人们不易忘记。人物内心的二重矛盾,性格的复杂,心理的多侧面,甚至对复调手法的运用,使人物更加真实饱满。读者通过人物去感受与领悟时代的精神与气质。
第11章 在中国,过于积极会有灾难
    校园里还是经常出现奇怪的碎纸屑,主要是在晚上,有时在保瑞的管区,有时不在。刘雄很想抓住这个人,保瑞也是。好几个晚上,保瑞在校园里巡游,直到一两点钟才睡。
这个季节的夜晚,学生们睡下以后,校园骤然寂静,显得格外美妙,花朵的气味,树木的影子,都给人以美妙的享受。保瑞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清闲,是这样愉快。
蓦然间,他看到路灯下飘起了雪花。它们美丽异常,还有她甩动的胳膊,也这么美丽,这么撼人心魂……他呆呆地望着。雪花迅速落下,他在心中遗憾——它们为什么只肯在空中逗留这么短暂的时光呢?幻觉里,他看见漫天飘起了雪花,美丽无比,壮丽无比,他的心为之颤动了。
她走过来了。她的手臂又舞动起来。雪花再次飘舞起来。
“美丽的景致……就象天女散花。”
女孩受到一惊,猝然停下,朝黑暗里望去。
“你是谁……快出来。”女孩说。
“是我。”保瑞从黑暗里走出来。
女孩盯着这个人。
“你快把我抓起来呀。”
“为什么呢?”他摇摇头。
“我在给你制造麻烦,我在给你捣乱。”
“你是在跳舞,你的舞姿太美妙了。”
“我从小就练习舞蹈。”
“你再撒一次好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就撒吧。”
她在犹豫。
“那我先撒。把你的雪花送给我一点。”
她把书包张开。于是,他抓了一大把。他走过去,手猛然往起一扬。雪花飞舞起来。可它们舞得并不高,远没有她的高。他瞅着她,似乎有些失望。她瞅着他,笑了一下。
“还是你来吧?”
她还在犹豫。他把她的书包打开,抓了一把,递给她。她终于接住。他又抓了一把,走到马路中间,说,你快一点啊。他说着,手往起一扬。这次,雪花舞得更低了。
“好吧,看我的。”她说着,走过来。
她的胳膊用力并不重。她就象是舞蹈一样,柔软的胳膊和手轻轻地甩上去。雪花就在高高的地方飘舞起来。他钻到它们的下面,让它们落在他的脸上。他把手臂张开,用大力士的样子,接它们,又抓它们。它们是多么轻巧啊,从他的指缝间逃走。
“你玩够了没?”她突然说。
“还没有呢。咱们再扔?”
“够了,够了。快点把我抓起来。”
“你厌恶我?好吧,那你走吧。”
“不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叫什么?是哪个系的?”
“不想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在舞蹈……”
“你知道我是谁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吧。”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说。”
“你这个浑蛋,我厌恶你。”她扭过身,走了。
他依然站在那里,默默瞅着她的背影。
一小时后,他把地上打扫干净。第二天,刘雄见到他,问他有什么发现没有。他不解地盯着科长。晚上,当大学生们都睡下之后,他又开始巡夜。他怀着期待,走到昨天的那个地方。这里安静极了,仿佛再也不可能发生昨天那种事情。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小时。直到认定她再也不会过来,才走了。
他觉得,昨天的事,就象一场梦境。
黎明之后,他把自己的管区又扫了一遍。回来,他在脑子里仿佛看见,女孩又给地上丢满了纸屑。虽然临时工之间已经建立了协作网,他还是不放心,再说你自己的管区,自己不操心,最后出事只能是你自己负责。他就又跑到自己的管区。他把各处巡游了一遍。很干净。倒是别人的管区有些脏,他不想闲着,替人家打扫了,省得人家上午再扫。他这才想到,自己跟大家扫地的时间不一样,显得大家不太积极,大家不有意见才怪。
他还记得,多少年前,小学女老师偷偷告诉过他,在中国过于积极工作或劳动肯定要倒大霉。不知道那个女老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在以后的岁月里,那个年轻的女老师成了他心中的一个偶像,尽管他心中永远没有偶像这个概念。
可是,那个女老师后来自杀了。这成了他心头永远的病。他在一段时间里竟然夸大地认为,她是中国最敢讲真讲的老师。
不过,刘雄并没有建议大家都去晨扫。再说了,自己也可以早上才扫。学生都上课的时候,扫地一样很方便。他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体现自己早起晚归,好要一间房子。现在不好再改了。每天都要起这么早,有时就很累。好在他眼下就是想锻炼意志。
他的神经变得格外敏感。这几天,半夜也会惊醒。他就爬起来,去管区查看。地上什么也没有。他总觉得,不止是女孩一个人在丢碎纸屑。可大家一下都安静下来,他反而不习惯了。弄得他老是要半夜爬起来。本来黎明就要晨扫,他却躺不住,就跟尿憋了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就不如去查看一番再睡着踏实。可这样一查,往往就再也睡不着了。睡不着,躺在床上最难受,就不如干点什么。干什么呢?不如就去守着管区。就坐在了阴暗的角落里。但这个人却从此消失了,再也不曾露面。
那个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她是针对他的。
第12章 这就沉不住气了,还想当官?
    暑假快来了,保瑞就没有急着离开酿皮摊。
这天,他了解到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国营旅店,准备出租一楼临街的两间屋子。韩美娇的亲戚想租用开饭馆,竞争者很多,担心自己没希望,便想让担任区人大代表的男人找人说说情。
“人大代表又不是议员,开会只有举手的份儿,人家国营旅店会听我的?”程福荣回家蒸酿皮去了。
傍晚,酿皮摊收摊,保瑞来到车站派出所。正好只有张正一个人在。保瑞把国营车站旅店准备出租两间屋子的事说了。一次在派出所喝茶,保瑞听张正说,很想让女人停薪留职做生意。
“咱们跟程福荣的亲戚合股。我套过韩美娇,她说地段这么好,跟人合股有什么。就看你夫人干不干了。”保瑞说。
“这倒是个机会,只是保险吗?”张正慎重地说,“停薪留职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月光工资就损失一百多块呢。”
“据说房租一个月四百块,每季度第一个月交齐。另外再有个两千多块钱添置设备,边干边完备。有个五千块钱启动,就差不多了。我估计程福荣亲戚的份额至少要占到一半,剩下的我跟你夫人再一人一半。一千来块钱,你出不起呀?”
“千万别让人家把咱们坑了。”张正有些动心,“我女人之所以要做生意,是因为她娘家太苦,病的病,残的残,还养着个老痴呆儿……这些年,我这女婿当了整整一个儿啊。我女人说想做生意,我不敢拦,我拦我就得继续给丈母娘当儿子。”
“你是啥身份,程福荣的亲戚敢坑你?”
“你能否先替我垫上八百块钱?”张正终于下了决心。
“我的钱都捎回家盖房子了。我还想让韩美娇先替我垫上几百块呢。”保瑞显出为难的样子。
“那好吧,我去别处借点。哪天我亲自把钱交到韩美娇的手里,再让她立个字据。 咱俩先不必跟韩美娇的亲戚打交道。”
“你到底是搞公安的……最好别已经租出去了。”
“租了也得退掉。”
保瑞稍感震惊。张正平时不这样,对人相当和气。又有一个家庭倒霉了。自以为租上了房子的那一家人,也许正围坐在一起畅谈未来哩。保瑞便有些不安。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可笑。这点小事都沉不住气,还想着将来当官呢。对旅店来讲,一切都在未定之中,他们一直等着最有价值的租房人。
保瑞把韩美娇拉到一边商量。他说,他入不入股没啥,主要是想把张所长拉进来。租房的事有张所长出面,必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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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摊后,韩美娇请保瑞去吃火锅。席间,她不停地给保瑞倒酒。从饭馆出来,天已黑透。韩美娇想起什么,又跑回馆子。韩明明说,她准是去要发票,以便向表弟报销这顿饭。
保瑞却能够理解韩美娇了。她是小人物,只能一点一点地努力。每走一步,都很艰难,除了要使出全部力量,还要防备别人的冷枪。她走到今天,实在不易。他很敬佩她的清白。
保瑞朝小煤房走去。这几天,只要一想起学院的那间小白房子,心里就犯堵。陈佳容说,那屋子两年前吊死过一个女人。她是中文系的教师,长得很标致,三十好几还没结婚,死前刚刚评上讲师职称。按说,她早就该当讲师。传说她心性高傲,跟领导的关系一直不好。自杀可以不报警,她在本地没有亲戚,校方担心以后说不清,还是报了警。于是,发现她怀有几个月的胎。后来一直没查清,是谁让她怀了。谣言一度指向系主要领导,和院职称办的人。不过她是自杀无疑,也就没再往下查。
保瑞想,怪不得一直没有人住那间屋子。这些天来,经常有人向他投来古怪的目光。前天,他在美术系一个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看见一张几年前艺术、哲学、中文、历史等文科系的教师们的集体合影。那上面除了乔琳琳,还有另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女人。夜里,他做了个梦,他成了郎大中,神情忧郁的女人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要咬他的鼻子。他大叫一声,说,又不是我一个人睡了你呀……他一下醒来,发现自己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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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瑞路过一家剧社,听见里面传出秦腔的吼声,顿觉十分过瘾。要不是积攒了太多的悲愤,喉咙里怎会发出此种声音。当年在侯家堡,一听见别人吼秦腔就心烦,现在想来真是浅薄。
保瑞在椅子上坐下来。几分钟,他的茶碗就被四五个提着热水瓶的女演员揭开了几次。台上的男演员唱罢,另一个女演员朝台上奔去。她的嗓子非常好,却只有一个男人给搭了一条红。
台上换了另一个女人,嗓子比刚才的女子差远了。一个年轻人从雅座上站起来,倨傲地伸出两个指头。保瑞以为,此人是要人上去搭两条红。伙计却抱了一堆红缎子,给女演员披上。
“你下面看吧,”坐在保瑞身边的男演员说,“今天哪个女演员唱得不好,信贷员就专门给搭红。这都是批发商李跛子惹出的事。信贷员不许自己在场时,由别人来左右场子的气氛。”
“一个红多少钱?”保瑞小声问。
“十块。演员五块,乐队三块,剩下的两块归剧团。”
女人唱罢,跑下台去跟信贷员握手。
“我心里憋气啊。”一个人用拳头捶胸口。
男演员回头笑道,谁叫你只是个修鞋匠。
保瑞猛然站起来。两个男演员跑过来送他。
“作孽,作孽,”保瑞指着这两个人说,“你们还待在戏棚子里,真不应该呀。以后只要信贷员过来,你们就集体出走。”
“可团长不让啊。”一个男演员说。
一个大汉走过来,问两个演员在吵什么。原来,这就是李团长。保瑞一脸的蔑视。李团长的目光,同样含着轻视。
“这不是演出,是糟蹋人。”保瑞说。
“我们全凭这吃饭。”李团长说。
“呸。”保瑞说,“你把李建华叫过来,看我不抽他。”
李团长愣住。今天遇到了不好惹的,赶紧作个揖,然后掺上保瑞,往外面送。保瑞来到外面,情绪马上就不一样了。走在街上,他想,李团长有何办法,连整个娱乐界都被金钱买断,只要看看电视里每天都演些什么——他们把自己当成造乐的机器,可观众一眼就看出来,里面全是虚情假意。导演生怕观众不跟着傻笑,在音响里配制了笑声。造乐,造乐,我们的演员只会大声傻笑了。就连最喜欢造乐的美国人,都对中国演员只会傻笑不解。
保瑞回过头,见剧社门口站了好几个拿棍子的人。他们都在朝这边瞅。喝醉的李建华,在招手,让他侯保瑞回来。
第13章 洗尸体真就那么可耻吗
    韩美娇的表弟叫韩庄,四十岁,黑脸膛,在中区还开着个饭馆。房子租下来后,三家协议,韩庄入百分之五十一的股,张正的女人入百分之三十,保瑞入百分之十九。每季度分一次红。出纳是韩庄手下的人。张正的女人兼会计,另外拿一份工资。韩庄认为仗着这样的地盘,馆子的生意必会兴旺,因而劲头十足。
保瑞并不担心,韩庄会跟张正的女人合起来坑他。他也就入进去几百块钱,这比在银行吃利息强。他更看中这次经历。
这时,回村里承包建筑材料厂的谋划,就显得那么不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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