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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风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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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桌子上放下两大包东西。老先生一生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阵式。
死者是上吊自杀,舌头伸出老长,眼睛暴突。他们怎么也不能让死者的眼睛闭住,让舌头回到嘴里。董耀宗说,就在两个多月前,他还在电视里见过这位副省长的尊容,那是一副美男子形象,目光沉着机敏,上了油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去,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主。谁会想到,这样一个人也会自杀。
这几天,医院各角落都在传播有关这位常务副省长的小道消息。有人说他在经济上犯了事,受贿不下两千万,而且那都是国家的扶贫款。还有人说,他的死是被一个年轻女人也即情妇逼迫的。她要他再帮一次忙,把某个大型工程搞到手。可他觉得风险太大。她就一次次威胁,他竟然一死了之……但也有人说,他为人还算正派,生活也简朴。院长于兴旺就持这种观点。
直到第二天,两人面对这具尸体,还是一筹莫展。董耀宗坐在小凳子上,把手一挥,说,割去算啦。说罢拿起一把剪刀。内二科的一名护士,这时又推来一具尸体。董耀宗把剪刀伸到死者的嘴里,咔地一声,舌头下来了。董耀宗发现,死者的几颗大鼠牙早就不见了。董耀宗把死者的上下嘴唇一捏,这嘴巴就再也不曾张开,接着,眼睛也合上了……让在场的三个人目瞪口呆。
“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呀。”董耀宗说。
几分钟后,医院开始传播一条消息:洗尸工受人指使,把杨风的长舌头剪掉了,死者在阴间也不会说话了,一切只能烂在肚里,死者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前来察看的要员也松了口气。
出殡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拉上尸体的车,由警车带队。路上的所有汽车,全都停了下来。警车里的人,用喇叭不停地厉声喊着:靠边,停下——
那一刻,所有的汽车包括公共汽车,都老老实实停下来。
保瑞和董耀宗站在大门外,观看这一幕。保瑞想,这就是男人的风采。他听人说,祖上这个当年大明的宰相级人物,被发配到西部,皇上特意派了护兵,以显皇威。来湟水的一路,风光得很。他琢磨,等自己真的攒够一笔钱了,就回去把村里的建材厂承包下来,不管将来能不能赢利,也要尝尝当厂长的滋味。
他大概又忘记了,江碧玉的丈夫给他的启示。
第8章 这里的知识分子没有独立意识
由于另一名清洁工因病告辞,保瑞把此人承担的区域也兼管起来。校方并不准备给他增加工钱。他傍晚把校园清扫干净,第二天晨扫就轻松了许多,有时都可以不必扫。可他还是要扫。有些晨跑的学生很烦他的勤快。他有如一台特别守时的机器,拉着架子车,车里扔着长扫把、短扫把、铁锨、簸箕,迈着轻松快乐的步子,来到管区,把工具拿下来。人们从窗户上看见,清洁工在尘埃中小跑,那种节奏和热情,在这座校园的确不同寻常。
在他的想象里,大学校园的清晨本该十分热闹:学生在集体跑步,老师在集体做操……可实际情况相反,学生不爱晨跑,老师不练气功。本市很多公共场所,这一时期常见的活动之一,就是操练气功。每天一到黎明,高音喇叭就会在这些场所的上空又喊又叫,男人如女人一般扭着屁股。远远望去,你分不清这些人是男人还是女人。站在跟前,你会发现这些人表情严肃之极,就象是在进行一项事关命运的魔术,或灵魂的转体术……在这座校园里,表面上没有任何自发的集体活动。可他发现,知识分子的独立意识,使他们更善于待在家里独自进行集体活动。
眼下,这里最流行的活动之一,是西瓜皮浴面。这个季节上市的西瓜,都是早熟品种,贵得吓人。一些人家的窗外,每天都会出现一块瓜皮。它们是财富的象征,所以不会被扔得更远。
据说,校园里这一阵还流行另一种时尚,喝尿健身活动。这项活动最早是从日本引进的,本地做了一些改进,给尿液里加上鲜蜜、白糖或啤酒。他们从来不喜欢天然或原汁原味的东西。有人甚至用尿液加五香粉以及味精,去炖母鸡。小报不断向市民透露这方面的情况,还登载尿液里微量元素的含量,特别指出这种疗法是从现代化了的日本引进的。一些人收集各种年龄段的童子尿。一些教师发表文章,推销研究成果,把它称为尿疗学。
的确,这所大学的教师们最持久的热情之一,就是建立各种各样的学说,进行各种各样的发明。计算机系的老师最热衷的事情,是实现生活中一切领域的自动化。他们发明了能定时预告的仪器,只要在身上背两星期,它就能掌握你的规律,从此向你定时发出预告,使你的生活进一步规律起来。一次,某受试者在食堂吃饭,仪器喊她去解大便,原因是她一天前在拉肚子。她一时显得很狼狈。生物系的老师有一阵对梦学有了浓厚的兴趣,寻找萝卜大葱与梦境的关系。体育系的老师长期喜欢钻研的课题是倒步学、劈腿学、甩臂学……这些活动,都需要经费,所以都需要列入省部级、委厅级或系处级科研计划,课题结束,经过鉴定,就可以参加评奖,获了奖就有了晋升职称的资历……
所有这一切活动,把他们与外部世界鲜明地区别开来。到了未来的知识经济时代,他们才更会如鱼得水。不过,也有一些教师对以往的发明创造和著书立说均感到了厌倦,从而投入到非常实际的挣小钱的行动里,每星期都举办各种学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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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保瑞戴着红袖标,去校门外的几家饭馆门前转悠,指责这家那家没把门前的卫生搞好。几家饭馆租着学院的房子,便都客客气气。过了一天,他又去转,见菜叶、白酒瓶,仍然扔得到处都是,便火气不小地找到几家老板,跟他们商量。
“你们没有精力管好门前的卫生了。这样吧,你们把所有的垃圾都装进筐里,我派人定时拉走。费用嘛,每月各家先出十块钱。”他不想一下定得太多,否则一开始就会顶牛。看到他们很愿意,他放下心。他再次体会到公家单位的厉害,尽管公家单位的工作效率不高,却浮在社会的最上层,是出领导的地方。自己有一天成为建筑承包队的队长,也不会有红头文件规定级别,就是把建筑队搞砸,也不能调到另一个单位继续掌权。
他及时向总务科的头儿刘雄作了汇报,但没有说几家饭馆均给了他钱。刘雄对这件事,马上表示赞同。
“你既然要管,就得管好。以后有啥事,我们就找你。”
保瑞便合法地多了一样工作。“请的人迟迟不来,只好我先兼着。”他拽拽臂上的红袖标说。老板们报以歉意的微笑。
他便开始操作,把垃圾装进架子车。草地上全是大便,他一点一点铲出来……他把各餐馆门前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发出浓烈尿臊气的墙角,也用自来水好好冲洗了一番。即是逢年过节,馆子门前也没这么干净过。餐馆老板过意不去,让伙计帮着拉了一趟架子车。另一家餐馆的伙计,不声不响地端来洗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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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保瑞为自己的某些进展有些满意时,却出事了。
黎明,他把分管的区域扫干净。上午听说,下午省上的领导要陪部里的领导来视察,他上完模特课,把分管的区域又察看一遍,才放心地去了酿皮摊。就在部里的领导就要到达时,很多地方同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碎纸片,连办公大楼里也是。领导赶紧把刘雄喊去。刘雄又找底下的临时工。直到领导们的车都驶进院子了,一些地方还在打扫。领导们肯定全看在眼里了。这件事的影响肯定十分恶劣。一天以后,刘雄的表情还这么激动。
“你是唯一擅自离岗的人。”刘雄说。
保瑞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他也没有任何要说的,他知道问题的严重。如果开除他,他也没有任何申辩的理由。
“我听说,你每天下午都擅自离岗。”刘雄盯着保瑞。
直到这时,保瑞才决定申辩一下。
“并不是这样,仅仅是这两天有事。”
“这件事会调查清楚。不过,我估计,多半已经没有调查的必要了,你可能已经被上面除名了。”
从刘雄的办公室出来,保瑞并不为自己过分感到沉痛,倒是不安于学院的损失,他个人的损失也许真算不上什么。命运不该让他分管那块最重要的区域。大楼里的卫生不归他管,这次也出了麻烦。作案者并不是专门整他。
还是应该为学院做些补偿。他向酿皮摊请了五天假。
在学生的大量参与下,学院的环境治理告一段落。但暖气维修又开始了。保瑞主动往楼上背暖气片。每次都背十片,一次也不休息。刘雄看见他,目光是轻视的。也许因了他侯保瑞,学院本该得到的某个项目得不到了。在部长的眼里,这所学院的素质并不高。保瑞等着刘雄手下的人要走小白房子的钥匙。
第9章 只有把小小的力量团结起来才行
办公大楼前卸下很多柜子。它们要放到六层的大会议室,当展览柜用。许多临时工都主动过来,一些学生也被叫来。除了保瑞是独自往上背,大家都是两人一组。保瑞第三次上来,见院领导办公的三层上,站着几个人,在商量事。
保瑞下来,见刘雄站在那里,他不想说什么,打算继续背柜子。在没有宣布将他除名之前,他还得跟其他临时工一样。
“你没有必要这么费力气了。”刘雄过来说。
“已经定下来了?”保瑞傻气地问。这时,他的心还是沉了一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甚至也没有心情当模特了。
“就是已经将我除名,我还要将眼前的事干好。”保瑞突竟然有些傲慢地说,他甚至冷笑了一下。
“你就不想把精力用在促拿作案者吗?”刘雄小声说,“你去看看,你分管的区域,又落满了碎纸屑。”
“是吗?我需要马上去扫掉吗?可是,我觉得,就让它们待在那里,让院领导们注意到它们,倒是件好事哩。”
“对,不要扫,让院领导看见再说。”刘雄小声说。
保瑞看见,刘雄的眼里带着怨气。科长这回也受气了。
一小时后,处里终于下了旨意,把侯保瑞除名,让科里发个通知,严肃强调一下纪律,在通知里做个诚恳的自我批评。
刘雄去找院长黄耀庭。他不愿意背这个黑锅。捣乱者又在捣乱,总务科没有能耐了。他现在不顶住,今后才要倒霉。
站在大玻璃窗前,黄耀庭朝刘雄指的地方望去,说:
“你们不要扫,我一会儿要路过那里,要亲眼看看。”
刘雄竟然将侯保瑞如何整夜浇树,如何一个人往六楼上背柜子的事也说了。总之,他的下属并不是不能干。
“那就让大家继续好好干吧。”黄耀庭笑道。
“通知不用发了吗?”刘雄问。
“总不能隔几天就发个那样的通知。不过,擅自离岗,也不应该嘛。你就以科长的权限处罚吧。”
“罚半个月的工资?”
“要告诉他,熬夜工作是一回事,擅自离岗是一回事。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就不可原谅了。”
刘雄去了处里,把新出现的情况告诉领导。事情显然变得不简单了,对侯保瑞的处理只有先放放。副处长来到路上。果然到处都撒着碎纸屑。他摇头说,这是什么心态?
黄耀庭后来在全校师生员工大会上讲了这件事。他只字没提清洁工们的不是,而是把矛头指向破坏者。
处里也就不再提除名侯保瑞的事。
保瑞也由此吸取了教训,他一直没有跟其他清洁工建立协作关系。只有把小小的力量团结起来,才能保住饭碗。他找大家谈话,很快就建立起防护网。由此,他在清洁工中确立了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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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瑞还在为自己消除影响。听刘雄讲,学院的围墙内侧也乱写乱画了很多东西。保瑞去巡游一圈,发现果真如此,他就去找刘雄领白灰,想一个人把墙都刷一遍。
“一个人不行,我多派几个临时工,你来负责。”
刘雄真就给派了几个人。
正干着,保瑞来了灵感,为何不在墙上画画呢?现成不是有美术系的学生吗?那帮才子,巴不得实践啊。他就去找刘雄。
刘雄原先也想过这事,但觉得麻烦,也就罢了。现在,侯保瑞一提,而且说不会花很多钱,兴趣马上来了,就让侯保瑞去物色学生,他去处里汇报。处里听说花钱不多,就同意了。
保瑞半途上又回来。他是觉得,这件事要慎重。
“还是科长面子大。你找林主任,让他挑最好的学生,而且画些什么,也要你们领导定夺哩。”
“那你就只管整修墙面吧。”刘雄很高兴。
这件事成了大事,副院长也参与进来。领导决定,不仅要画画,还要写上诗,当然都是古今名人的诗,要搞出点园林味道。
保瑞抹水泥上灰有一手,临时工们都听他的。只几天,他就把活搞完了。墙面还要干燥几天。他没事,去修人行道,把坏了的地砖换下来。好砖不够用,他只好又把坏了的拼接起来,用水泥加固。凹下去的地砖,底下垫上东西;凸起来的地砖,把底下铲一铲,然后再铺上。两天功夫,几条人行道就恢复了平整。办公大楼前人行道旁边的报栏,他觉得很重要,经刘雄批准,并给了料,他把坏了的地方修好,钉眼烂伤都泥好,脏东西铲掉,整个用砂布打过,刷上漆,破了的玻璃换下来,整个儿跟新的一般了。本来学院想重做,这下没必要了。保瑞又发现,各大楼的墙裙很脏,就领着临时工用水洗,用砂布打,几天就都干净了。
院墙内侧的画与诗,几天功夫,也完成了。
林光显得特别高兴,沿着边墙整个走了一圈。刘雄紧跟在林光的身边。两位副院长也沿着这道边墙走了一圈,不住地夸林光和刘雄行。花钱虽不多,园里园外就成两重天了。
后来,保瑞在刘雄的指示下,又把全院所有厕所的破玻璃都换下来,并且把所有厕所的玻璃都擦干净。
一个女大学看见侯保瑞干活的情景,在心里说,这是中国最勤奋的人。她的目光明显有了一点爱意。
“以后这厕所的玻璃,就让大家自己轮着擦。”刘雄说。
“这也算转变观念。”保瑞说。
“要转,不转不行了,这帮懒人。”
“他们也忙呢。”
“忙个屁,忙也是瞎忙。”
“办公楼的厕所就让我包下来算了。”保瑞笑笑,“我一个月擦几个,一年四季轮着擦,大体也能干净。”
“你一个人?”
“不就几个窗户。你就放心,我是锤炼出来的。”
“那行,就交给你了。中间你吃不住,就让管厕所的女临时工们干,你来监工。学生宿舍和教学楼的厕所,学生们自己轮着擦,我搞一个轮流表,发下去,只要勤检查就行。”
“检查的事,可以交给我。”
“就交给你。”
第10章 呸;你们的小资或中产阶级情调
如今,只要保瑞和江碧玉早上没课,就会待在一起。她会给他做精美的早餐和午餐。晚餐他们常去外面吃。这样一来,酿皮摊就得给他付更多的钱。这天,她又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味道。她拿来香水,在他身上喷个不停。其实她并不知道,他在洗尸。
她越来越富有情调,就是白天也会合上窗帘,使屋里变得朦朦胧胧。两个人一边品酒或咖啡,几小时沉醉在音乐的怀抱。她发现,在这种氛围里,他的裸体会呈现出特殊的风采。她不再仔细研究他的肌纹,而是让他赤裸着坐在沙发上,跟他交谈,就好似正对他进行整体把握。每当这时,她穿得也很少。
他愿意跟她待在一起,也是想被中产阶级情调熏陶一番。空虚和无聊,是她们的全部感情。他将来有了钱,可不会堕落成这样。不停地奋斗,才是他的快乐。什么潇洒走一回,那是穷人的渴望。对这种情调的掌握,将使他获得一个外衣。他将由此朝城市深入挺进,朝乔琳琳的情感深处进军,她才算是贵人,夏天跟丈夫公款旅游,冬日坐在暖气旁边阅读内部消息。
他幻想,在她那里挣钱的同时,可以伺机接近她丈夫。
在江碧玉这里,他还学到许多绘画知识,或者不如说是绘画术语。这也是他愿意跟她交往的另一个原因。她连家门的钥匙也给了他一把。夜里就是聊到再晚,他也会离开。有两次,她想让他留下来,可他看出来,她并不是想同他上床。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想象得那么年轻。是他被乔琳琳打击得太狠吗?他警告自己,再也不要迷恋老阿姨了,因为这是病态的。
他一定是受了卢梭这个平民的影响。他对这个人在书里表现出的真诚,越来越不满意。卢梭通篇都在教唆。
关于《拒绝风流》这部小说
一、题材
这是农民青年进城打工的故事。这个题材意义重大,我国目前有近一亿的进城打工者。长期以来这个群体受到文学的忽视。这部小说的特点在于不仅用城市人的视角写城市,更用农民的眼光,特别是一个有思想,有头脑,有抱负,甚至也是有点野心的农民青年的眼光,来重新审视这个被我们熟悉并熟视无睹的城市。这期间发生在文化、思想、情感和精神上的碰撞,使我们有触目惊心的感慨。城市人挣扎在城市的故事,已经被写得很多很繁了。现在我们让一个农村青年走进城里,而他又很有性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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