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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巷-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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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器?哦,乐器!……王胡庆忽然觉得脚底实实成成踩着一点什么了,心里一下松快下来。
回到家,王胡庆感到很疲劳。当然这疲劳也许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疲劳,而是一桩大心事卸地之后,人们通常都会感到的一种松乏。工程就绪,万事停当,只待开业。他想今天该早点睡了。这些天诸多棘手之事,以及桂荣之死给他带来的震惊与悲痛,使他感到有点心力交瘁。他太需要一点清心静气的睡眠了。开了灯看看表,已经快九点了,王慧还没回来。可以想明她带着她那群女伴们在服装店里的兴奋雀噪,他为此而感到欣慰。
他到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冲了个淋浴,只穿一条蛋青色市布裤衩回到卧室,把一大堆衣服随手朝沙发上一扔,仰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忽然门嘭地推开,未等他坐起来,便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妻子的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了。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间,嘴唇紧紧抵着他的喉节,使他几乎要窒息。
“哦,我……太高兴了。”妻子忘情地呢喃着。
他什么也不说,他什么也说不上来。只默默地抬起胳膊,先是从两侧抚着她的腰肢,渐渐上移,从背上揽住了她。他第一次有点异样地感到妻子的乳峰坚挺而又丰盈,紧紧地抵在他的胸肋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弹性,以及一种急促的激跳。
他有点神魂飘荡了。伸手去拨她的钮扣。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我得冲一下,身上都是汗。”他这时看见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脱了外衣,打开衣橱,在伸手拿睡衣的时候,她忽然发觉自己踌躇了一下,最后她到底还是把常穿的一件绒质厚睡衣掀开撩到一边,从下面抽出了那件丝质的乳白色薄睡裙,匆匆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哗哗的淋水声。这不像他记忆中的王慧,记忆中的她没有这样丰满的乳峰,尤其是没有在卧房里、在床前的这种一无矜持的热情。他不很把握地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变化,某种令他魂魄荡漾的变化。仅仅一爿服装店,便使他们之间的凉雾变成了蒸汽。一个女人的变化,竟会转折于这样细小的一个原因!他不能不为此感到一种切实的惊异。唉,若知如此,何不早就……可是,事情会是这么简单么?妻子的变化是基于这么细小的一个原因么?或者说这“变化”它实实在在确实就是一种变化么?……想着这些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想一个令人奇怪的怪物……然而无论怎么说,那哗哗的淋水声都是太漫长了。他下床走过去,以至连拖鞋也没穿,闯进浴室,从后面抱住她,两手扣住了她的乳峰……她在他怀里踢蹬着腿,伸着胳膊往衣挂上去够睡衣。然而没等够到,她便觉得已双脚离地。
水淋淋被放上眠床的时候,她看见他没穿拖鞋,一直光着脚从浴室走出来。但她却什么也没说,没有指使他去擦擦脚(若在往常她是再怎么也作不到对此视若无睹的),甚至没有要求他关掉床头小灯(在往常她更是会莫名地为那灯光而产生一种淫乱之感)。像他奇怪她的变化一样,他这种兴奋得把什么都忘了的情急与热烈,同样也不无惊奇地让她感到陌生,同时又让她多少难为情地暗暗感到一种欣喜……总之她什么也不打算说了,免得他会分心、会因此而有煞风景。但她很快发现,此时此刻即使天塌地陷在他也只能是天外之事了。他剧烈地喘息着,焦急地用嘴唇寻找她的嘴唇。她知道他只有什么时候才会这样,便也同样周身般游把嘴唇迎上去。他们同时达到了极乐的峰颠……
疲乏已极地躺下,她脸颊温柔地偎在胸前。似想非想他在想,这次欢娱竟是这样饱满酣畅,没有另一个“王慧”站在床边冷眼旁观,而且他从浴室里抱出她来的时候,在她眼里他也分明再没见着令他怯步的那遥远的忧但。她就是一个妻子,而他,就是一个丈夫,一个完完全全的丈夫,而不再是一个……
精神使徒。他不再是罪囚,第一次感觉到了爱与情欲的完美统一。这情欲是由爱而生,他看见了它,就像看见一枝玫瑰,盛开在洁白的、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它俏丽的朦胧倩影,把他们双双送入了梦乡。
当他们从酣沉的睡意中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钟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些纤尘像金色的小毛毛飘浮在空中。王慧睁眼看看表,一下子跳起来:“妈呀,这时候了!”慌忙下地穿衣服,十分难为情。
王胡庆睡眼促松伸个懒腰望着她说:“今儿睡得真香。”
她脸上微微观出绯红,抱怨地嗔了他一眼。他发现她此时的情态格外动人。
吃过早点,他悄悄来到客厅拨了个电话给店里,告诉曲金诚,原先花店那营业员,如果没有太大必要留,就辞了算了。
雇金多结点给她,毕竟在花店做了那么长时间,别让她觉得受了亏待。
第九部分
    亲眼看于连生打靶,王胡庆是第一次。少年人随随便便穿一件运动式猎装、头戴长舌遮阳帽,站在射位上。面前摆着满满一盘硬纸壳的一次性猎枪子弹。靶碟发射机有规律地相隔一定时间发射出一枚靶碟,射速极快,飞碟疾如流星、快似闪电,以至王胡庆凭视力几乎很难捕捉到它。可是于连生却奇迹般地每次都能在以微秒计算的时间内完成跟踪、瞄准、击发一系列动作。尤其‘双向飞碟“,两个发射机射出靶碟几乎没有间隔,然而随着砰砰两声枪响,两个靶碟在不同方向上几乎同时进碎……王胡庆不能不承认,在他所有经历过的事物中,飞碟射击确实是最为惊心动魄、最具快感、也最为迷人的第一奇观。
坐在凉棚下,与大块头教练喝着射击场自制的饮料,王胡庆说:“像这样的成绩,拿出去比赛行了吧?”
“太行啦。他会一鸣惊人的。可惜,遗憾的是全运会要在明年举行,而除了那样的比赛,飞碟射击几乎没有赛事安排。
而一个运动员,却只有通过比赛,哪怕只有一次重大比赛,他能脱颖而出、名列前茅,自信心得到印证,他的心理状态、技术状态才会在巅峰状态相对衡定住。而且再说,他成绩再好,超一流水平,没人承认光记我这本上又有何用?“
“非得官办的吗?”
“什么?”
“比赛啊。我们自己组织一个不行么?”
“自己?谁办,你办?”大块头呲一笑,看看他,好像看一个声言要捕捉大象的孩子。
“我不行么?”王胡庆笑吟吟地一仰脖,把一杯饮料吸干净了,抹抹嘴。他忽然觉得这汉子有点孤陋寡闻,看起来他只能当个教练。
大块头不笑了,呲着的牙渐渐包起来。他发觉了。王胡庆好像不是在打哈哈。
王胡庆倒显得非常轻松了。刚才仰脖啜饮的工夫,已有一个完整的构想在他脑海里完成:“‘jj杯’全国飞碟名射手精英赛—;—;怎么样?”他说。
“鸡鸡?”大块头笑一下,笑得有点懵懵。
“扑克牌叫勾,汉语拼音念‘基’,jj,我服装公司代号。”
“哦,不错,听起来挺像小男孩儿的那玩艺儿。”
“精英赛,专邀名将。给他个机会,让他由巅峰上开始他的锦绣前程。你这小男孩儿的那玩艺要硬,你不喜欢么?”
“当然喜欢,比我自个儿的起来都高兴。”
“那么剩下的就是具体事了。除了邀请体育部门,目标将主要瞄准新闻界。举行新闻发布会,记者招待会。闭幕发奖仪式尤其要隆重。邀请一批社会名流、影视明星、体育明星参加。不难情,只要肯出血,当然更重要的是得契合这样一种心理:新闻规格越高,名流明星们就越愿意参加;名流明星越多,新闻界的鼓噪也就越起劲。甚至可以邀请省市领导参加,本省市运动员在这种全国组的‘精英赛’上打出了好成绩,地方长官也许会十分乐意出席发奖的,谁不愿意往自己脸上抹点粉呢?”
“是呀,是呀。”大块头教练一直饶有兴味地听着,表现着一种很聪明的幽默,“可是,我想你是不是得先替谁造个预算呢?”
“你说什么?”
“钱呀,钱谁出?也许你能出吧—;—;”大块头搓援手指,很诙谐地眨了眨眼睛。
天!王胡庆大笑:“你出!扣你工资!”大块头嘴僵住了,王胡庆佯作未理会,“能用多少?五十万够了吧。精英赛,人数连领队四五十个到头了。而且射击比赛,不分组、不循环,顶多三天打完,饭店车辆都花不了多少钱。主要费用是用在高额奖金上,此外就是新闻界、名流名星的招待开销。除开奖金,前三名,也许前六名,我要奖给最流行、最高档的服装三至五套。参加发奖仪式的影视体育明星们也将每人馈赠一套华贵时装,明星们穿着它们出现在发奖仪式上……”
“等等,”教练似乎品出点味来了,“你说的发奖仪式……
准备在哪儿举行?“
“新闻发布会得在豪华饭店举行,开幕式可办在射击场。
但闭幕发奖仪式一定要在我‘时装屋’举行—;—;到这么看我,我会办得满气派就是,不会叫谁丢份儿,我那门面颇拿得出手,满上镜头的,谁往那儿一站也不会有埋没感。尤其摄像记者们保险不会失望。发奖仪式我会派出一批待应女郎,负责递送奖杯奖品什么的,都是绝对一流模特儿,同那些名流名星们一样,将穿着‘jj’高雅时装……“
“噢,明白了。”大块头茅塞顿开,大幅度地点了一下头又仰起,“整个儿一个大广告啊!”
“喔?”王胡庆惊奇了,“你寻思是什么,大广告?丰田杯、柯达杯、可口可乐杯那都是什么?其实若要单纯作广告,我有必要花五十万吗?电视广告,连续播十天我有五万也足够了,主要的我不是有志于祖国体育事业腾飞嘛。”
“行啦,可别叫我牙碜啦!”大块头笑起来,终于弄明白这里边的套头了,“体委那边好办,有人出钱怎么都行。可是那些名流明星们,你给衣裳人家就穿,那么容易就给你当衣裳幌子?”
“他们不会想到这点的。不像西方那些影视体育大明星,穿谁一件衣服、一双球鞋,使谁一只球拍都得给他多少钱,咱国家这类商业意识还蒙昧未开哪,不过在浅薄这一点上却早已元帅自通了。一个一个全都争抢着附庸风雅、附会时髦事情呢。给和平年献个节目啦,为残疾人义演啦,替抢救大熊猫髦点捐啦……现在是为一个私营工商业户捧场,目前这是最出风头、最时髦的事儿,不但不会给他们丢体面,相反只会使他们名声更加饱满、形象更加生辉。”
“好小子!”大块头噎下一口汽水,“真他妈你个门坎精!”
 58
匿名拨出“举报”电话已经好几天了,官方执掌惩罚之剑的各个部门竟然还不见动静。中间他派人去那间“日本进口汽车维修中心”后院察看了几次,院门紧闭,铁将军把门,丝毫也没有被突击检查过的痕迹。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安了。但是怎么办?只能再等几天看。我们那些官僚机构、老爷部门,办事效率是世人皆知的。
“jj杯”比赛已经敲定,他与体委签订了协议书。比赛不日内即要举行,他得到店里告诉曲金诚一声,这两天必须万事就绪,只待闭幕式那天开张大吉。
然而在西安大路一个路口,他却不得不减速熄火停下来。
交通完全堵塞,一辆“东风”牌载重发车斜停在路上,被人群黑压压地围在中间,自行车凌乱地停满了快慢车道。他恼火地支起车。什么事,这么看!他不耐烦地扒开几个人伸了神头……喔,眼前情形惨不忍睹,一个人不偏不倚正好被碾在轮下,半边肚皮挤开了膛,五脏六腑摊涂一地。肇事司机已有点神态失常,一会抓住这个,一会扯着那个,语无伦次哀告人们给他证明,不是他轧人,是他自己扑进来……王胡庆骇异了,又望一眼轮下面孔。这一看,身上不由一个寒噤掠过—;—;是他!那张惶无措跑到花店来找他报信讨主意的花主。他模模糊糊知道这人一些情况,东挪西借筹措了几万块钱,刚刚连拥带挤从王胡庆这儿买进了“珍品”母亲本,辞了工作准备专事花业,专一繁育奇种珍花,一门心思想在这上挣点钱的,家里老婆没工作,还有三个孩子……“名花”价码狂涨暴跌,他是在价位狂升至最高点那阵儿抢着吃进的,现在一瞅行市不好,情形不妙,赶紧想抹过身兑出去,然而价位已一路下挫,泻至底谷……扔水里还有个响,这呢,一辈子的血汗钱……其实花还在,价位将来多多少少吧,叫还会有攀升可能,就算赔一些钱,再怎么讲也还不算血本无归……当然,对这样的小民百姓,要求多高的“心理承受力”似也不现实,几万块钱儿在你可能不算怎么个事儿,然而在他那样的人家……唉,太惨了!
王胡庆脑子里有点晕,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知道,“破产”对于一个普通人意味着什么。浑身无力,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求求了,求求了……”司机的哀告声在嘈杂中很突出地响着。
“回来了!回来了他!”
远远地王胡庆看见店门口有人朝里面呼喊一声,立刻就有一群人怨气冲冲地冲出来。
他心里咯噔一顿,也许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人正是他的“股东”们,虽然“实业集团”尚未实打实地搭构起来,但他们却早就一心扑实地自以为是其中一员了。也难怪,像那死者一样,他们也都是些本本份份的人,过惯了保险柜里的生活,有份工作,养家糊口,又有公费医疗、退休劳保。一下子,眼看着世道幡然大变,本份人跟窝囊废划了等号,瞪俩跟你就受穷!一咬牙一跺脚、翻兜借债搭上了王胡庆的船帮—;—;这样总可以多少免受一些风险叵测之苦,撑开口袋安稳保靠就等着相跟驶上金银岛了。开花店没那本钱,盖暖客或是办鲜花种植园之类更不能想,不说别的,光论买那土地就得多钱?也就整点名贵的母本,侍弄繁育点盆花卖一卖吧。长眼睛的都看见了,王胡庆单这一宗不也是大把点钱?然而哪曾想,这些人头天晚上刚刚砸锅卖铁从王胡庆这几盘进大花母本,端回家去还没等撂下,一眨眼功夫……他们蒙了,傻了,瘫了,继之而来便是可以想见的歇斯底里的疯狂……王胡庆远远地停下摩托车,支在路边上了锁,心里紧张地思谋着对策。
他们不会听你任何解释的,看来你只能让他们发泄一下。但不能在街上,到店里关上门怎么都可以……这样想着,他对他们的叫嚷充耳不闻,果断地扒开了几只来揪扯衣领的手,径直走进店里去。进了门他发现小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这儿了,她不知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并对眼下事态很明显地深感不安。
“你个王八蛋操的!”“狗日的东西!”……人们愤怒地叫骂着,撕撕掳掳把王胡庆推来搡去,眨眼间他已襟领碎烂。
“干什么……你们!”小雯不顾一切冲进去,插在王胡庆和众人之间,“有话说话,动手干什么!”说着向后一甩凌乱的头发,脸色惨白,眼中闪射出逼人的凛凛光芒。
人们时被镇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一个说!”小雯神色冷峻,不可冒犯。
“你叫他说!”终于有个人开口了。是个下领宽厚的秃顶汉子,“事先你是不是知道了风声!”见王胡庆不吱声,他又逼进一步,“甚至是不是干脆就是你们做的扣儿?!俺们都上套了,你蔫不登儿把花卖完,花店门面一改,拍拍两手站边上,眼看着俺们落火坑里抓捞……是不是?吱声!”
王胡庆仍是无语。
“你算把咱坑苦了哟!”一个瘦小男人呜咽一声,蹲下去掩面号阳。
“揍他!”“卸了这杂种!”“狗攘的!”……人们忽一下又扑上来,拳脚相加。小雯已不再制止,王胡庆的沉默使她意识到了什么,她惊愕而痛苦地站在一边。
踉跄中一只重拳砸上脸来,左眼火辣辣一阵剧痛,金花飞溅中,王胡庆看见打出这恶狠狠一拳的,是那秃顶男人,并且他身后另一个人,红着眼睛已倏然抽出了一把菜刀来。情势危急,不容再步步据守了。他略倒了侧身,一拳打出去。秃顶男人唔了一声,闷闷的,窝在嗓子眼里,双手捂面,向后栽倒。
看到那批缝里窜出来的血浆,所有人连同那举菜刀者,一时不由都呆然定位。
王胡庆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左眼的一阵阵刺痛,已把他冷酷无情的灵魂重新唤回。他抬起头,用大拇指抹去一丝鼻血,望向众人:“我花卖了,怎么样,我卖你买,愿打愿挨,赔了挣了的关我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我收你们一分钱股金了吗?花价不落,你们挣了钱不会分给我一分一角,那么赔了凭哪门就该上我这儿找帐!歪理正理总得讲个理,我怎么就什么理也没有?!”说到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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