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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鸢儿来到上官凤儿跟前，眨了眨眼，“嗯。”说着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赶紧摇头否认。


　　　　“鸢儿，你在我身边几年了？”上官凤儿不在意她的点头还是摇头，站起身，一只手压在鸢儿的肩头，诚恳地看着她。


　　　　“奴婢十岁进宫，如今已快十七个念头了。”鸢儿别开眼，心虚地不敢看上官凤儿。


　　　　上官凤儿独自坐到桌边，背对着鸢儿，“你与紫萱同龄吧，如今紫萱与那钟鑫在一起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就没有想过和她一样吗？”


　　　　二十七岁，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已经很老了，很难嫁出，而就算在现代也要被贴上剩女的标签。


　　　　上官浩登基之后，在上官凤儿与上官辰的做主下，紫萱与那钟鑫成亲了，而苏素也嫁给了柳世杰。


　　　　鸢儿听闻上官凤儿的话，忙走到她跟前，“主子，奴婢说过了，这辈子奴婢不想嫁什么人，只要守在公主身边。”


　　　　她没想到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情，心下也明白上官凤儿是发现了，然而她真的没有想过和紫萱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活。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该和自己的姑姑莫夕一样守着自己的主子一辈子，即使主子死了，也要守着主子的坟墓。


　　　　上官凤儿轻叹了一声气，一把拉过鸢儿到自己跟前，“鸢儿，你知道吧，这个世间有这么一个地方，在那里，人们不论贫富、丑美，没有贵贱的差别，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对于人生规划，鸢儿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只知道单纯地循着莫夕姑姑的人生轨迹，就像是那放羊娃的故事一样。


　　　　曾经有个人跑到贫困山区，看到一个男孩在山坡上放羊，便过去问他，‘你为什么要放羊啊？’


　　　　那放羊娃告诉那人，放羊是为了赚钱，然后卖了钱，娶妻生子。


　　　　那人继续问，‘等你娶妻生娃后，你想让你的娃做什么，是读书、当官还是经商？’


　　　　放羊娃却说，‘我爷爷把一支羊鞭，几只羊交给我父亲，我父亲把一支羊鞭，几只羊交给我。我生了娃以后不干别的，把一支羊鞭，几只羊交给他，让他继续放羊。’


　　　　鸢儿疑惑地看着上官凤儿，“每个人都是平等，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她只知道每个人生来就不平等，就算是她同村的人也都不一样。


　　　　比如那村头朱地主的女儿，逢年过节都有新衣服穿，而那些平民人家的孩子却只能穿着最少补丁的衣裳过年，她还好些，因为有莫夕姑姑在宫中做事，又深受柳妃娘娘的照顾，因此她每年才都能穿上漂亮的衣服。


　　　　上官凤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假设有一群人，有富人有穷人，有高官，有平民，如果把他们的衣服、饰品全部都摘取，光着身子，你会认得他们谁是谁吗？”跟鸢儿说太高深的，是行不通的，她也不会。




温水青蛙

鸢儿愣了会儿，摇了摇头，“可是平常人都是根据他们的服饰来分辨的。”


　　　　“外在的那些服饰只是身外之物，你也知道那是辨别他们身份的东西，然而事实上，他们在本质上一个样的，都是一个头，四肢，一个躯体，大家都一样，谁也没比谁多一个头。”上官凤儿顺着鸢儿的话说下去。


　　　　“每个人来时两手空空，没有带任何附加物，”说着拉鸢儿坐下，认真地看着她，“这就说明，每个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都是平等的，明白吗？”


　　　　鸢儿坐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官凤儿勾了勾嘴角，继续道，“我曾在书上看过一个谜题很有意思，你想听听吗？”


　　　　“嗯。”鸢儿使劲地点了点头。


　　　　“有两只青蛙，一只青蛙被丢入一个热水中，而另一只青蛙则被丢入凉水锅中，然而那锅底却在慢慢烧着火，你想那只青蛙会死？”上官凤儿依旧面带着淡淡的笑。


　　　　鸢儿蹙着秀眉，半响才开口，“应该是那只被丢到热水中的吧。”


　　　　上官凤儿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对，是那只原先是凉水中的，它在那里头慢慢地习惯了水温，麻木了，也学不会反抗，于是便被慢慢烫死，而那只被丢入热水中的，因为外界的压迫，下一刻便跳出热水，离了那热水，就算受了些伤，却是存活了下来。”她说着，缓缓站起身。


　　　　“人生就是这样，你一生下来就被放置到了不同的环境之中，就像两只青蛙一样，然而如果你不想去改变，便会和那只温水里的青蛙一样，慢慢被煮熟煮透，却还不自知。假使你反抗了，就算满身是伤，却能够摆脱命运的摆布。”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鸢儿说，还是对她自己说。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被丢入热水里的青蛙一样，一次一次被丢入热水中，又一次一次摆脱了，可是如今被丢入齐宫这锅温水之中，不知如何是好，想摆脱，却贪恋着李默然的温暖。


　　　　灯火似乎晃动着，她循着灯光看向那宫灯，原来那宫灯内照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来的飞蛾，一次一次地扑向那火红。


　　　　心下诧异，“这冬日里哪来的飞蛾。”想着还是信步走向那宫灯，取了那灯罩，驱走了那飞蛾，不过半刻，那飞蛾却又飞到了另一只宫灯里头。


　　　　“主子，奴婢不明白，难道我们也要学那掉入热水中的青蛙一样吗，那样不是很煎熬吗？”鸢儿秀气的五官紧皱，依旧一脸懵懂。


　　　　上官凤儿转眼看向她，心下叹了叹气，看来还是说得太深了，鸢儿根本就不懂，她只知道日子一日日地过着，不需要想七想八，也许这就是她的生活方式，这样也好。


　　　　然而如今她与暮晟既然有了夫妻之事，自己总不能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想当场抓了，然后顺理成章地让那暮晟娶了鸢儿。


　　　　只是没想到暮晟就这样逃了，难道他就当鸢儿是那勾栏里的女子，甚至比那女子更不如，吃干抹净擦擦嘴就走了，因此上官凤儿心下对暮晟十分不满起来。




抛却

她想了想，也没有说话：发生这样的事，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鸢儿自己不说，她也不能直接逼着她说，因此这事，恐怕只能寻那暮晟了。


　　　　“罢了，我回去了，你赶紧洗漱睡吧。”上官凤儿最后说了句，便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夜她又失眠了。


　　　　鸢儿与暮晟、她与李默然、以新身份再次出现的百合、楚国、齐国太后绿莹以及那叫愫敏的宫女，各式各样的问题在脑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死死困住，她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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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的鹅毛大雪将世界冰封了，而其他宫殿都有宫人时时打扫，只有凤栖宫上官凤儿让宫人别扫了，因此凤栖宫内一片雪白，不论是屋顶还是门前的石阶，或是假山都是一片白皑皑的。


　　　　她喜欢雪，喜欢纯白，喜欢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声音，喜欢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天空飘落的轻盈。


　　　　鸢儿陪着上官凤儿静静地坐在凤栖宫花园的荷花亭里，看着那被冰封的清湖。此时的清湖已经结冰了，上官凤儿命人朝湖里丢了一块大石头，那石头砸在那冰冻的湖面上，只砸出一些白色碎冰来，然后打了几个滚便停了，看来这湖面冻得很结实。


　　　　良久，鸢儿低声道，“主子，进屋吧，屋外冷。”


　　　　上官凤儿突然转过头看向鸢儿，“鸢儿，我教你滑冰吧。”这些日子来，鸢儿每日会看着一些东西发呆，闷闷不乐，而宫内的日子向来枯燥，可做的事情极少，因此不免越想越陷入其中。


　　　　上官凤儿知道鸢儿为何发呆，为何闷闷不乐，但是这男女之间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帮鸢儿，也许她真该早些找暮晟谈谈了。不过此时，她只能教鸢儿转移注意力，将心思从愁闷上转移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上来。


　　　　“滑冰？”鸢儿眨了眨眼，不明白地摇了摇头。


　　　　“是啊，滑冰，来穿上这个雪屐。”上官凤儿从一个宫人手中拿过一双让工匠根据现代冰刀鞋制成的鞋子放到鸢儿手里，自己又从宫人手中拿出一双来，示意鸢儿与自己一样穿上。


　　　　上官凤儿在宫人的搀扶下，踏入那透着青绿的透明冰面上，犹如那从笼中逃出的飞鸟、脱了缰的野马，在冰面自由地、无拘无束地滑翔了数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了。


　　　　过足瘾之后，才滑到鸢儿身边，跟她详细地讲解了几句溜冰的技巧后，便拉着她开始滑，不多时，鸢儿便也学会了，只是速度慢了些。


　　　　鸢儿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却不亦乐乎，“哈哈哈，主子，这个真的很好玩。”惊呼地看向在冰雪之上灵动着的上官凤儿衣袂飘飘。


　　　　周围的宫人瞧着跃跃欲试，个个都羡慕起鸢儿来，不过再瞧见上官凤儿，水蓝掐金丝锦缎广袖长裙，外罩着的水蓝霞影纱在身周飘逸，披散着的青丝飞舞着，出尘脱俗地犹如那雪之精灵，便没有了杂念，似乎连观赏都觉得是此生最大的荣幸了。


　　　　“呵呵呵，好玩吧。”上官凤儿嬉笑着，飞奔了起来，似乎想将这些日子来的阴郁都甩到脑后，摆脱了此时的一切一切束缚。




上官辰来齐

上官凤儿与鸢儿在冰湖上滑翔着，突然发现冰湖里头多了一个深紫色的身影，那身影十分熟悉，而且技术十分了得。


　　　　“技术还不错吧”那深紫色滑到上官凤儿身旁，与她一同滑行，上官凤儿这才看清来人居然是上官辰，惊呼，“皇兄！”他怎么来齐国了，来之前怎么不声不响的。


　　　　上官辰显然很满意上官凤儿此时的表情，嘿嘿一笑，拉着上官凤儿加快了速度，待到鸢儿边上也一把拉起鸢儿来，三人排成一条线，在湖中飞快地滑行，形成一个蓝紫绿的同心圆来，惹得鸢儿尖叫连连，而周围的观看的宫人似乎更激动。


　　　　三人滑了半个时辰才出了湖面，李默然早已在湖边的亭子内等着了。


　　　　“皇兄，你怎么来了？”李默然扶着上官凤儿坐在了亭子里的椅子上，一边脱着鞋一边问着上官辰。


　　　　上官辰穿上平常的鞋子，半开玩笑道，“来陪你滑冰的啊。”


　　　　“说真的。”上官凤儿微嗔地看向他，虽然她很诧异上官辰哪里来的溜冰鞋。


　　　　上官辰敛了敛笑意，“替皇兄来求和亲的。”


　　　　“真的吗，太好了。”上官凤儿激动地忘记了脚下还未穿鞋，一脚踩在了冰凉的青石铺着的地板上，冻得直跳了两下，李默然一把抱起她，嗔怪地看着，“我还没答应呢，激动什么。”


　　　　上官凤儿转过头，看向李默然的美眸流转，“什么意思，你不答应吗？”


　　　　“呃，”李默然别开眼，看向其他地方，迟疑了一下，没有表态。


　　　　“呃什么啊，你说答不答应？”上官凤儿推开李默然，认真地看着他。


　　　　李默然轻笑着，一把拉过上官凤儿，“这个我要考虑考虑。”


　　　　上官凤儿任着他抱着，只是睃了他一眼，便不理会了，而是看向坐在对面含着笑的上官辰，“皇兄，燕国那边都好吗？”今年亚斯大陆旱灾洪涝不断，燕楚齐三国都遭受严重破坏，秋夏就已经有大量百姓陷入饥荒之中，如今已入冬，不知情况如何了。


　　　　“嗯，燕国那边还算好些，虽然春季没什么收成，但秋季倒是收了不少。”上官辰严峻的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李默然，“齐国呢，之前不是有旱灾吗？”


　　　　燕国处于亚热带、温带地区，每年有两至三次的收成，因此粮食也算充足，若不是之前上官绝统治时期苛捐杂税繁复，百姓几乎不可能会落到饥荒的地步。如今上官浩进行改革，取消了大量的苛捐杂税，百姓也很快就拜托了饥荒。


　　　　李默然一手揽着上官凤儿的纤腰看向上官辰，沉声道，“也只是西部地区几个郡比较严重，东部地区还好，现在问题都解决了。”说着，又感激地看向怀里的上官凤儿，若不是她建议将那陇河之水引到那几个旱灾严重的郡，恐怕问题没那么快解决。


　　　　上官辰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上官凤儿与李默然的感情依旧很好，自己与上官浩还担心着，本来是说要明年开春再来求和亲，但担心上官凤儿担心得紧，所以燕国那儿处理差不多，便赶了过来，现在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也就放心许多了。




左右为难

三人聊了许久，很快便到了傍晚，上官辰与上官凤儿、李默然两人用了餐后便回了李默然给他安排的住处，而李默然则留在了凤栖宫，这次丽妃也没有腹痛，想来是李默然事先跟她说好了。


　　　　夜，天空又下起鹅毛大雪来，不知是因为知道外头的世界被雪包围着，还是因为有李默然在，上官凤儿心下觉得十分踏实，不过却惦记着鸢儿与暮晟的事，因此上官辰一走，她便拉了李默然回屋，屏退屋内的宫女，包括鸢儿在内，待宫女们退出去，她便一把将门关上。


　　　　李默然嘴角噙着坏笑看向上官凤儿，“怎么，才几日就这么想为夫了。”


　　　　上官凤儿靠在门后白了他一眼，“满脑子都是坏念头。”然后走了过去，敛了敛面上的情绪，“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暮晟与鸢儿的事？”


　　　　李默然面色肃然，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上官凤儿，“什么事？”暮晟倾慕鸢儿是众人都看得出来的，只是他们之间似乎也只是这种关系。


　　　　上官凤儿盯着李默然的绝美容颜，“呃，他们两人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那种关系，你说他们两个发生了！”李默然诧异，难道暮晟从那十多年前的阴影里头走出了，只是为何这几天不见了他的身影，莫非就是因为这事。


　　　　“嗯”上官凤儿点了点头，心下肯定暮晟没有将这事告诉李默然，而李默然也不知道。


　　　　李默然琢磨着，轻颔着脑袋，颇为深沉道，“那得让他对鸢儿负责，娶了鸢儿。”


　　　　“你确信他愿意娶？”上官凤儿斜睨着李默然，不确信地看着他。


　　　　李默然沉默了会儿，没有开口。


　　　　“如果他不愿意娶，鸢儿还不想嫁与他，只是他吃干抹净就跑了，你说，这让鸢儿如何是好。”上官凤儿突然觉得很无力：虽然说，他们两人发生关系是李诗瑀逼迫的，但是谁都看得出暮晟对鸢儿是有感情的，只是没想到一向沉稳的暮晟对于这事的态度会如此让人意外。


　　　　上官凤儿心想着，左右为难：要是自己逼迫暮晟娶了鸢儿，只怕他心不甘情不愿，到时鸢儿也得不到幸福；若是自己就这样无视下去，那么只会让鸢儿受到更大的委屈，而自己与她情同姐妹，如何能够看得下去。


　　　　李默然轻叹了一声，揽过上官凤儿纤腰，低声，“给他一些时日吧，等他想好了自然会做出表态的。”想来暮晟还没完全从那阴影里摆脱出来。


　　　　“表态？”上官凤儿推开李默然，不满看着她，“什么样的表态，是娶了鸢儿，还是说背着荆棘到凤栖宫来请罪。”他对鸢儿做出这样的事，难道就几句道歉的话，或是挨几鞭就完事了吗。


　　　　贞洁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是多么重要，虽然鸢儿故意隐着，但是自己可以完全感受到她心中的恐惧与无助，怎奈她又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怕自己怪罪了暮晟。


　　　　想到这，上官凤儿心下又是叹息：女人真的很傻。




负荆请罪

“你莫要急，我去劝劝他，”李默然瞧着上官凤儿情绪有些激动，赶紧拉入怀中柔声道，“若是实在不行，就直接下旨让他娶了鸢儿，行不？”


　　　　上官凤儿迟疑了下，秀眉又是一拧，“这也不行，如果强制下旨让他娶了鸢儿，好似鸢儿要贴着他一样，不行不行。”说着，愁眉不展：虽然暮晟与鸢儿的感情不必说了，可是这种事情，不论如何也该是男方主动得才好，若是女方主动了，只怕会给世人留下诟病，那鸢儿如何能承受得了。


　　　　“那该如何是好？”这会儿李默然剑眉也蹙紧了：按照暮晟的事后表现来看，想来是还未从十多年前那件事情阴影中摆脱，这样的话，要让他自愿娶鸢儿，恐怕的不可能的。


　　　　上官凤儿轻咬了朱唇，“你说他对鸢儿是不是真的有感情？”她不明白，暮晟明明对鸢儿有感情，那为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数天过去了，居然连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他只是想着当时的几句道歉的话，就是给鸢儿的答复了吗。


　　　　还是说暮晟根本就对鸢儿没有感情，可是他也不像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去南屿岛、燕国那会儿，暮晟奉了李默然的命保护了她一阵子，她也算是对暮晟有所了解了，上官凤儿实在想不通。


　　　　李默然沉默了会儿，沉声道，“是真的。”十几年了，这是暮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