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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疲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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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成正是这样一个言不由衷的女人。当黄蕾将书稿塞进她手中时,她不再拒绝,急切地想阅读它,有一口气读完的强烈愿望。因为书稿里藏着自己丈夫内心的秘密,作为妻子,她有一种愧疚和愤怒。愧疚的是结婚五年了,她对丈夫的心路历程知之甚少,甚至连胡大江在写《男人是什么东西》这本书都丝毫未觉察,这不能不说是她重大的疏忽。愤怒的是胡大江内心的那些秘密,从未向她透露过,竟然向一个与他只有“一夜情” 的女人敞开胸怀,全部解密,这是不能容忍的!离开黄蕾,她匆匆回到公寓楼,关上门,专心致志地看起了书稿。看着看着,她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渐渐地进入了她看似熟悉却很陌生的男人的内心世界。犹如一个探险家进入一座刚发现的地下迷宫,处处让你感到惊奇,感到光怪陆离。
书稿没看完一半,时成就发现胡大江是在写自己,犀利又略带风趣的笔触,将自己的情感世界,一览无遗的暴露在读者的面前。书中肆无忌惮的两性关系的描写、夫妻间见不得阳光的性权利观点争论,时不时的出现让人乍舌,或者耳目一新的“奇淡怪论“。这些,足以使时成的心跳加快,血压升高。书稿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
“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眼前一亮,犹如黑暗的大厅,突然间灯光通明。她有一张”三维旋转“都让人赏心悦目的脸蛋,有女摸特在聚光灯下的自信,有“维纳斯的深沉和高贵,还有麦当娜的甜蜜和温情。她的眼腈水灵得像挂着露珠的黑葡萄,清彻明亮。我想像着在做爱时,她这双眼睛如果闭着,一定在积蓄着爱的动力;如果睁着,那是在向她的男人传递着快感的信息。她的胸高耸着,走起路来,富有弹性地在微微抖动,激起男人们将它永远捧在手心里的强烈欲望……呵,美,对于人类是何等的重要!”
接着,胡大江笔锋一转,一针见血地刺痛了审美的要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然而,让人保持亢奋的审美情趣,又是何等的艰难!经过苦苦的追逐和孜孜不倦的努力,我终亍得到了她。零距离的接触,使爱和美更加坦诚和直白,朦胧美和距离美一旦消失,原先亢奋的审美情趣必须源源不断地注入动力。这个动力就是两性内在美不断的展示和性爱保持旺盛的活力。两者相映成趣,不可偏废。然而,我们没有做到,她以种种借口从性爱中退却,使她的美变成了一个只有外表的躯壳。尽管她不惜财力精力保持着外表的美丽,在我的心中偏偏成了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要知道,男人对花瓶是不感兴趣的……”
时成知道,尽管胡大江没挑明书稿中的“我” 和“他” 指谁,但是这番感慨是针对她的。已成了丈夫心中“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的她,却自我感觉良好,一直蒙在鼓里,这着实使她心惊肉跳。恩爱的夫妻到底怎么啦?情感的山盟海誓怎么变成了看不见的战线?她错误地估计了形势,“离家出走,寻找自我”,不是给蕴藏着危机的夫妻情感再火上浇油吗?
时成在反省自己。
胡大江没有乘电梯,从楼梯过道来到了11楼8号房的门口,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到里面有响声,才敲门。
时开门,见是胡大江,颇有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码?是门卫告诉你的?”
胡大江直言不讳地:“不,是老马。”
时成故意地问:“哪个老马?”
胡大江说:“时成,分别一个多月,你学会演戏了是不是?”
时成说:“谁跟你演戏了?这幢楼上住着好几个姓马的,我知道你说的哪一匹马。”
胡大江说:“18楼2号房,作家马文儒。”
时成问道:“他在楼上?”
胡大江问:“他在不在楼上,你不知道?”
时成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胡大江说:“没有意思的意思。”
时成说:“胡大江,我们分开一个多月,你变了,变得蛮不讲理,还耍赖皮。”
胡大江忽然看到床头上《男人是什么东西》的书稿,问:“这书稿谁给的?”
“还有谁?”时成说,“黄蕾呗。她是第一读者,我这个正房夫人倒成了第二读者。”
《审美疲劳》第十二章(5)
胡大江说:“别误会,我是怕你看了不会认同的。”
“那就另辟蹊径、另觅知音对不对?”时成拿起书稿,在手中晃了晃,“它的魅力不小呢,能使女人看了上你的床。我也要看看,它能否触动我,能否让我产生为男人献身的精神。”
胡大江问:“它触动你了吗?”
时成说:“快了……”
胡大江一把抱住时成,将脸贴在她的头上蹭着,边蹭着边说着:“小东西,住在这种房子里,让你受委屈了。”
时成扔掉书稿,将脸紧紧地贴在胡大江的怀里,贴在他那发达的比女人乳房还要丰满的胸肌上,喃喃地:“不怪你,是我自找苦吃。”
胡大江捧起时成雪白的脸蛋,亲了一口:“别闹了行吗?把这房子退了,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时成说:“我要工作,要去大酒店上班。我不愿成天呆在家里。”
胡大江说:“不,家里不缺你那一千多块钱的工资。”
时成说:“那我去你的公司,当你的秘书、翻译。”
胡大江说:“别老想着工作,工作多累呀。再说上班下班,日晒雨淋的,人也容易见老。”
时成说:“人总是要老的。”
胡大江说:“我想方设法,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你的青春和美丽。”
时成用细细的手指,戳了一下胡大江的额头说:“傻瓜,青春是留不住的。大江,哪天我老了,不漂亮了,你的审美是不是也跟着疲劳了?”
胡大江说:“人的审美标准,是个综合指标,它包含外表和内在。”
时成高兴地笑了:“回答正确,给你一个满分。”说着,搂着胡大江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俩人搂着、抱着、亲着,走进了卧室,倒在了床上。
时成忘记了昨夜的疼痛,主动地脱了外衣脱内衣,脱得只剩下三角内裤,平躺在床上,等待着胡大江呼风唤雨。胡大江也在脱衣,当他将内裤扔在床头柜上时,发现了一只标有医院名称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刚买来专治妇科病的药品。
胡大江问:“你今天去医院了?”
时成说:“去了,妇科有点问题。”
胡大江问:“严重吗?”
时成说:“没多大的事,快上来吧。”
胡大江不放心地:“真的没事?”
时成说:“真的,不会骗你的。”
胡大江仍然不放心地:“病历呢?我要看。”
时成说:“没要病历,就开了点药。快的,没见我光着身子躺着吗?”
胡大江不再说什么,抱起一条毛巾被,在时成身边躺下,再用毛巾被裹住了两个光溜溜的身躯。
疼痛又在时成的下身出现了,她不仅忍着,还风情万种地配合着,直到胡大江精疲力竭为止。她紧紧搂着胡大江问:“行吗?”
胡大江说:“行啊行啊,我畅快淋漓,你呢?”
时成咬咬牙,硬着头皮说:“我很舒服。”
胡大江说:“那我就放心了。你今天去找黄蕾了?”
时成说:“是的。”
胡大江问:“没吵架吧?”
时成说:“吵什么架?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不是骂大街的小市民。”
胡大江问:“结果呢?”
时成说:“我们谈得不错,我劝她找个好男人,嫁了,做一个正常的女人。胡大江问:“她答应了?”
时成说:“她没有正面回答,大概有所触动吧。”
胡大江不再问什么,将时成紧紧搂着。时成在他的怀里卷曲着身子,像一个孩子,紧紧依偎着母亲的怀抱。她还年轻,今年才三十四岁,而胡大江早己过了“知天命”之年。当年,时成顶住压力,爱他嫁给她,将青春美丽献给他,已是惊人之举。他曾向她立下誓言,永远爱她,哄她,让她,宽容她,呵护她,他是她托付终身的最可靠的男人。可是,我胡大江忠实自己的誓言了吗?没有!与黄蕾的“一夜情”,是我胡大江人生最大的败笔。深深的悔恨和内疚,刺痛着胡大江的心,一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泪水流到时成的脸上,湿了枕巾。
时成摸了摸胡大江湿漉漉的脸,问道:“你怎么啦?”
胡大江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明天,我要找黄蕾,明确告诉她,我们可以做朋友,不可以做情人……”
时成说:“别说了。我答应你,明天就将这房子退了,咱们不闹了,好好过日子。”
胡大江也说:“对,好好过日子。今晚就把你的东西搬回家。”说罢,他雷厉风行行,拨通了公司办公室尤主任的手机,让他在外面找辆商务车,帮时成搬东西。还特别嘱咐,乘天黑的时候搬,不要兴师动众,虚张声势。
《审美疲劳》第十三章(1)
时成说,我是他的妻,无法逃避他,也无法离开他。你说人的那个权利是对的,我要用自己的全部,医治男人们的“审美疲劳”。老马立即回了一个短信,他说,只要你过得舒坦,我就放心了。
老马赶走了胡大江,有点后悔,又有点后怕。后悔的是他沉不住气,不该赶胡大江走,更不应该拍案而起,太没有君子风度了。后怕的是胡大江会给时成施加压力,他临走丢下的“如果我与时成离婚,这个代价你赔得起吗” 这句话,就是危险的信号。真的走到这一步,时成的心脏承受得了吗?万一出事了,我马文儒的心一辈子得不到安宁。怎么办?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想来想去,他必须马上找时成谈谈,要她早有思想准备,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但不能离婚,这是底线。
天黑的时候,老马乘电梯来到了11楼8号房的门口,刚要敲门,发现门没关,被一阵风吹开了。头进去一看,发现客厅里空空荡荡,地上也清扫得干干净净。再看卧室,也是如此,他怀疑走错了门,刚要出去,一个农民工模样的男人提着拖把走进来。
那位农民工一边拖着地板,一边告诉老马:“我是帮别人打扫卫生的,有个住户明天要搬进来。现在房屋出租很走俏,空不了”。
顿时,老马明白了,时成搬走了,而且是背着他搬走的。她搬到哪里去了?是回避我还是胡大江?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他肚里一下子被掏空似的,也空空荡荡起来。
窗户开着,一阵风扑进来,震得窗棂窗框吱吱地响,老马的心头又添了几分凄凉。那天,时成心脏病突发,瘫倒在地板上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他大声呼喊着时成的名字,迅速将她的身子平躺在地板上,再拨打120……唉,这才几天哪?真实的生活,一旦过去就成了梦,虚无飘渺,让你再也抓不回来了。他用留恋的目光,最后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房子,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门,进了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天晚上,老马没吃饭,也没有写作,将手机开着放在枕头旁,早早地睡了。他坚信,时成会给他来电话或者打信息的。果然不出所料,夜里12点,手机“嘀” 的一声响了,是时成给他打来了信息,她说,我是他的妻,无法逃避他,也无法离开他。你说人的那个权利是对的,我要用自己的全部,医治男人们的“审美疲劳”。老马立即回了一个短信,他说,只要你过得舒坦,我就放心了。时成又回了一条信息,她说,你是好人,是君子,最担心的是你的孤独。看着这条信息,老马感慨万千,鼻孔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他伤心的不是自己的孤独,是他苦心钻研的“审美疲劳” 的理念破了产,是他和时成短暂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第二天,老马早早地起了床,他无心创作,也无心在这房子里呆下去,他要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会会同事老友,好淡化刚刚过去的一幕。站在公寓楼的门前,他犹豫了片刻,问自己去哪?想想还是先去省作协,再回自己的那个家。那个家尽管是自己一个人,但是有许多值得留恋和回忆的东西。他和前妻在那里毕竟共同生活了二十年,还养育了一个女儿。离婚时,尽管女儿判给了她,现在国外,但是他的亲骨肉。回家看看,看看墙上挂着的女儿的照片也好。
对,就这么定了。老马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老马来到省作协,刚进大厅,大老王幽灵般地从电梯里冒出来。他想到的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再回避,主动上前伸出手,热情地叫了一声:“你好哇大老王”。
大老王也不计前嫌地握住了老马的手说:“你好,你好。好些日子不见,你瘦了。”
老马爽朗一笑:“瘦了好啊,省去一笔减肥的费用。”
大老王急着要走,老马拉住他:“忙什么呢?”
大老王对着老马的耳朵悄声地:“咱们省作协出大事了!”
老马一惊:“谁出大事了?”
“还能有谁?” 大老王说,“‘黄段子’专家。”
“黄蕾!”老马差点儿叫起来,追问着,“黄蕾出了什么事?”
“回头再聊。”大老王的手一摆,身子一转,给老马留下了一个大悬念。
老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电梯,来到了八楼,见黄蕾的办公室门关着,敲了几下,不见回应,又回到电梯间,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很快,他了解到了有关黄蕾出事的基本情况。
原来,黄蕾在作家班《当代文学和当代性文化》的讲课,在全校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把录音和整理好的讲话稿,送到了省作协主席手里,后来又转到作协熊副主席的手里。祸不单行,黄蕾为胡大江修改《男人是个什么东西》书稿的事,加上她和胡大江挽着胳膊,走进茶社喝茶的事,熊副主席掌握得清清楚楚。于是,熊副主席采取了行动,昨天中午下班前,单独找黄蕾谈话。
开始,熊副主席和黄蕾的谈话,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熊副主席首先为黄蕾沏了杯茶,黄蕾接过茶杯,有点受宠若惊。想到前不久,熊副主席巧立名目吻了她的事,至今仍心有余悸,尽管有性骚扰之嫌,但是初犯,她原谅了他。这次谈话很突然,黄蕾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不得不提高警惕。她将门开着,找一个距离熊副主席最远的位置坐下。熊副主席今天打扮得特别精神,西装革履,头发整整齐齐、油光雪亮,还隐隐散发着高级香水味。他忽然推开一扇窗门,外面的风“呼啦” 一声刮进来,吹得办公室的门“砰” 的一声关上了。黄蕾想去开门,又觉得不好意思。
《审美疲劳》第十三章(2)
熊副主席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前,两只手扶着真皮转椅的扶手,潇洒地转了半圈,微笑着问黄蕾:“你最近怎么样啊?”
黄蕾也微微一笑,回答:“不怎么样,一般般。”
熊副主席的面孔很快地严肃起来,很快地将谈话切入了正题:“黄蕾同志,你是作为人才被我们引进来的。如今就业形势的严峻,你也是知道的。在人才市场上,大专生靠了边,本科生跑断腿,研究生磨破嘴。省作协虽说是清水衙门,但也是人文荟萃、众人瞩目的省级机关,进一个人不容易,所以进来的人要珍惜自己的岗位。”
黄蕾说:“熊副主席,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是,领导尽管批评。只要说得对,我坚决改正。”
熊副主席说:“你有这种态度,很好。我问你,今年国庆前,你是不是去什么作家班讲课了?”
黄蕾说:“是学校再三邀请的,我不好拒绝。”
熊副主席问:“这事为什么不向领导报告?”
黄蕾说:“那是星期天。”
熊副主席说:“星期天怎么啦?纪委早就规定,对机关干部,八小时之内要管,八小时之外也要管。你的问题还不仅是这个,重要的是你在课堂上都讲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你严重地损坏了省作协的形象!”
黄蕾争辩道:“这纯粹是理论探讨,怎能给人扣大帽子呢?”
熊副主席“哗啦” 一声拉开抽屉,取出讲课稿和录音带,往写字台上重重一放:“这是你讲课的录音带,人家把录音整理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听听?什么‘我读懂了你们的目光,我喜欢你们这样的目光。可惜,你们不是学美术的。如果是,我会脱光了自己,让你们痛痛快快地看个够,画个够’?这些话不是你说的吗?还有什么‘搞文学的能不能来个人体裸体写生?我看完全可以。’ 这些话不又是你说的吗?更严重的是,你公开宣扬‘性和文化是一对孪生兄弟,它们应该携手并进,推动人类道德、文化、法制向更高境界迈进’ 的错误观点。按照你的这个观点,我们的改革开放、‘三个文明’建设要靠‘性’来推动了?荒唐,天大的荒唐!这是对学员的误导,是对道德、文化、法制的污蔑,造成的影响是恶劣的!”
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压得黄蕾喘不过气来。她额头上在冒汗,身上也在出汗,有气无力地说:“熊副主席,能让我做点解释吗?”
熊副主席威严地摆摆手:“有你说话的机会,现在是听我说。我再问你,你和大江集团的总裁胡大江是个什么关系?”
黄蕾说:“朋友关系。”
熊副主席追问:“是吗?”
黄蕾说:“当然是。”
熊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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