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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折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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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怎么还往这儿打电话?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而我又是一个,一个……”我一时没找到准确的措辞,“一个搞技术的!”
“我找的就是你这个搞技术的!”
刷的一下,汗水从所有的毛孔冒出来,我一下子没有力气了。这是欧小姐的声音!
“舒先生,没想到吧?”
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舒先生,你真叫我搞不懂啦——”欧小姐嘲弄地把声音拖得很长,“你既然想通了,为什么又要往兰州跑呢?”
想通了?我想通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耍我?”欧小姐的口气变得咄咄逼人了,“你以为躲到兰州就可以逃出我的手心吗?做梦!趁早给我放老实点,不许再耍什么花招,不然你就死定了!听到没有?你怎么不说话?嗯?”
“我哪是耍花招?”我来不及思考,信口胡扯起来,“是单位上临时派我出差,到制造厂收集设备资料,我们有一项工程设计要用这种设备,院里就派我到兰州来……”
“行啦行啦,你这些废话我不想听!我只问一件事,东西是不是在你身上?”
“没有没有……”
“你真的没带在身上?”
“真的没带在身上,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带在身上呢?”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她顿了一顿。“那你哪天回嘉平?”
我意识到无论如何不能把实话告诉她。“这就很难说了,我总要把事情办完嘛……”
“你几天可以办完?”
“少则十几天,多则个把月……”我故意把时间说得长一些。
“我会来找你的。”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我这才发觉我的头发根都湿透了。
黑社会!肯定是黑社会,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神通!我还以为我逃亡成功了呢,天哪!……此地不可久留,明天一早就得转移!转移的时候一定要甩掉尾巴……可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尾巴,最要命的是她正在嘉平张网以待等着我!当务之急是赶紧联系唐亚辉,唐亚辉不把事情彻底摆平我就不回去,怕就怕唐亚辉也未必能够摆平……
心急火燎拿起电话,才想起唐亚辉的公司早已下班了。我在屋里绝望地转了几圈,猛然想起罗剑云,急忙拨打服务台,问值班小姐能不能开通我房间的长途电话。
“对不起,长途电话只能到外面去打。我们饭店的电话总机今天出故障了,既不能打出去,也不能打进来。”
“可是我刚才还在房间里接到一个长途电话……”
“不可能。今天别说是长途电话,就连本市的电话也打不进来,你接到的只可能是我们饭店内部的电话。”
话筒从我手里掉下来,在床头柜上碰得啪的一声。内部电话?!欧小姐就在这个饭店!我的天!她跟着我追杀到兰州来了!她说的找我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在嘉平,不是以后,是在这个地方,是现在……我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瘫在床上了……
几分钟后我清醒过来,从床上一跃而起,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远处就是服务台所在的门厅。机会难得!我一阵风似的溜出饭店,躲入墙边的阴影拔脚就跑。一口气跑到转角的路口,终于见到一辆出租车,我喘着粗气拉开车门,对司机说出脑子里想到的头一个地名:“西关什字!”
路旁的商家都已关门,夜幕下的大街一片空旷,只有这一辆车在奔驰如飞。窗外不停地掠过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一座高耸的楼房顶部,“美味人腿肠”五个血红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使我一阵心惊肉跳,琢磨了一番才断定它原本应是“美味火腿肠”,只是构成“火”字那两个点的霓虹灯管坏了。接着又看到一个灯箱广告——“电报电话24小时营业”。我马上叫司机停车。
进了邮电局的小隔间后,我赶紧把门插上,用颤抖的手指掏出罗剑云的名片。电话震铃八次以后,终于听到罗剑云喂了一声。
“老罗,我是舒雁。我想向你报警。我正被一个黑社会的女人追杀……”
“舒雁,别着急,慢慢说。”罗剑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黑社会追杀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我镇定一下,把一个星期以来发生的种种怪事从头到尾告诉了他。罗剑云始终没有插话,只是不时“嗯”一声,表示他在听着。最后他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给你打电话,想请你给我拿个主意。老罗你说,目前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回嘉平吗?”
“我看可以。”罗剑云毫不迟疑地说,“从你说的情况来看,她现在还不会把你怎么样,因为她还想要你手里的东西嘛。”
“可是我一回去就会被她找到……”
“怕什么?有我呢!”罗剑云轻轻一笑,我顿时觉得轻松多了。
“你准备哪天回来?”罗剑云又问。
“这边的事情估计两三天可以办完,我打算星期五上车。”
“你打算坐哪次车?”
“兰州开往嘉平的火车只有一次……”
“你不要坐这次车,否则你一下车就可能被盯上。这样吧,你搭乘从乌鲁木齐到上海的过路车,在宝鸡下车后不要出站,过半个小时就可以转上从郑州到嘉平的列车,到嘉平的时间是晚上7点多钟。你最好提前买车票,买好后再给我来个电话。”
“好!买票以前我想再给唐亚辉打个电话,要是他能预先把事情摆平,我回去就更安全了。”
“你现在不要给其他任何人打电话,更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跟警方联系过,这对于你的安全也许至关紧要。”罗剑云的口气严肃起来,完全像个公安局的处长了。
第三部(12)
    3月14日星期六,我在苍茫暮色之中回到了嘉平,手里提着一个装有设备资料的手提袋。穿过站前广场后,我按照罗剑云的指示,向右拐进一条小街。顺着小街走了不久,一辆黑得发亮的桑塔纳从后面悄无声息地跟上来,在我身边停下。罗剑云从里面推开车门,简短地说了声:“快上车。”
我钻进去坐到他身旁,罗剑云一踩油门,桑塔纳飞快地驶上了出城的公路。
十分钟后,我们在一片偏僻的树林后面停下来。罗剑云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笑着拍拍我的膝盖:“舒雁,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不明白那个女人要的是什么图吗?”
“真的不明白。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你知道我在设计院工作,可以说成天都在和图打交道,但是我们那些图都是工程设计图纸……”
“她要的不是这种图。”罗剑云缓缓摇头,“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类型的图?”
“其他类型?”
“我指的是古玩字画一类的东西,比如清明上河图、岁寒三友图什么的,这些东西不是也可以称为图吗?”
我不禁笑了:“我对这些玩意儿一窍不通,更谈不上收藏了。”
“不一定是你自己收藏的,也许是你家祖上留下来的一件什么古玩字画,现在传到了你手里。”
“没有,绝对没有。我家里连我爷爷用过的东西都没有,更别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古董啦。”然后我把我家的情况详细说了说。罗剑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听得很认真。末了他朝椅背一靠,困惑地望着前方,半晌没有说话。
“老罗,你为什么老是问我古玩字画的事情?难道那个欧小姐找我是为了这种东西?”
“应该是这样。”老罗吁了一口气,眼睛仍然凝视着窗外夜色迷蒙的田野,“因为这女人是一个专门从事盗窃走私文物的犯罪分子。”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她?”
老罗点点头。
“那她是不是黑社会?”
“这种人,”老罗淡淡一笑,“多少有一点黑道背景。”
“那,”我急切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把她抓起来?”
“现在还谈不到。这女人主要是在广东那边活动,两年前曾经到过嘉平,当时我们确实发现了,可是被她溜掉了,从此销声匿迹。我们到现在也没找到她。”
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这么说,警察也拿她没办法,我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没想到她现在又回来了,还下了这么大工夫,看样子是想在你身上作一起大案……”
“大案?”我平生头一次听到这个可怕的字眼与自己连在一起,禁不住身子猛地一缩,“那她会不会……杀人?”
“大案不一定就是杀人。”罗剑云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安慰地笑了笑,“我这么跟你说吧,这种人认为自己是在做生意,我说的大案,对他们说来无非就是大生意。所以她现在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虚声恫吓,目的是叫你把东西卖给她,这个目的一旦达到,她也就放过你了。麻烦的是,”他顿了一顿,“她好像跟你闹了场误会,你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但是她不知道,必然不肯罢手……”
“可是我确实没有她要的东西呀……”
“问题是她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话,因为他们那一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想卖,就说没有,千方百计装聋作哑。所以她必然会不断使出新的花招来对付你,这样下去,时间长了,也有可能会……”
老罗不说话了,拿起烟盒掏出一支烟。我听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一颗心便怦怦地跳起来:“那我……那我该怎么办呢?”
罗剑云突然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我克制着心跳屏息静听,小树林背后果然有轻微的沙沙声。接下来又听到一股涓涓细流注入水沟的声音。随后我看清树林那边的田坎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背朝着我们叉开两腿上下抖动了几下,提着裤带晃晃悠悠地走了。
罗剑云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把那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慢慢吐出来,然后含笑看着我:“舒雁,愿意帮助我们破这个案子吗?”
哗!就像镁光灯倏然一闪,划破了重重黑幕。所有的恐惧、惊慌、凄楚、悲凉、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一下子都消失了。我像失散的地下工作者意外地找到了组织,一把抓住他的手,兴奋得喉咙都梗咽了。
“愿意!我愿意!当然愿意……”
“好样的!”罗剑云在我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很温暖。我感到自己的脚又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了。经历了那么多没着没落的日子以后,我终于找到应有的感觉啦!
“老罗,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做,回家等着欧小姐来电话,她不是说你‘想通了’吗?”
“这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
“不管是不是误会,她都一定会给你来电话。你就装作你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要求跟她见面,然后把她说的见面地点告诉我。注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能做到吗?”
“能。”我想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总觉得我身边有她的耳目,似乎就是我们院里的人……”
“你们院里?”罗剑云沉吟了一下,“也可能是她临时收买了一个帮手……哎,你们办公室的电话是不是内部分机?”
“是。我家里也是。”
“那就是说,在你们院里打的所有电话,总机那里都能听到,是吧?”
“应该是这样……”
“那你就不要在你们院里给我打电话,出来打。”
“可以用公用电话吗?”
“可以,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另外,在电话中不要叫名字,你叫我大表哥,我叫你三弟,记住了吧?”
“记住了。”我回答得很响。
“舒雁,”罗剑云看了我一眼,“你可千万别把这事想成电影里头那些打入黑社会卧底的精彩故事。这些人毕竟是犯罪分子,他们如果仅仅是认为你手里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不管你肯不肯卖,只要不威胁到他们自身的安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对你下毒手的。但是,如果他们发现你在跟警方合作,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这件事情将会增加你的危险,而你并没有这个义务,你完全可以拒绝不干,我也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我怎会拒绝呢?”我顿时急了,“我当然要干!”
“那你就一定要牢牢记住一条原则:安全第一。任何时候都不能暴露你和我的合作关系。这也是我们的工作原则。我是你的联系人,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明白吗?” 
“明白。不过我有些担心唐亚辉,他好像跟这个欧小姐有点暧昧关系。老罗你说,唐亚辉会不会陷进去了?”
“这些事情你先不要着急,找到欧小姐以后都会弄清楚的。”老罗又点起一支烟,沉思地看着窗外,“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个欧小姐不会出来和你见面。”
“那她怎么达到她的目的呢?”
“她可以派她手下的人来跟你作交易。这个女人相当狡猾,我们必须把所有的可能性都估计到。”
我们一直谈到半夜时分,把两盒烟抽得精光。罗剑云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一一作了分析,并向我详细说明了每种情况下应该采取什么对策,最后他把车开到设计院附近的一条小巷停下来,和我握手告别。
深夜的马路失去了白昼的喧哗和热闹,显得静谧而冷清,到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女贞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我踩着婆娑的树影低头而行,心里默记着罗剑云交代的注意事项,生怕漏掉一个字。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望望自己的办公室,觉得窗台上多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心里倏然一惊:那窗台上竟然摆着一盆花!
难怪欧小姐说我“想通了”……
第三部(13)
    3月15日星期天傍晚7点钟,我准时来到人民电影院对面的售报亭,故作悠闲地翻看着架子上的书报杂志,却全然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上午向“大表哥”报告欧小姐指定的见面地点时,他嘱咐我不要紧张,我还有点被低估了的感觉,现在到了这里,想到即将出现的欧小姐,却真的紧张起来了——不是以前那种恐惧引起的紧张,而是一种类似怯场的紧张,就像一个没有背熟台词便上了舞台的演员,总觉得今天这场戏会被自己演砸……
“先生,请问你知不知道人民电影院放映什么电影?”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心里打了个激灵——这正是欧小姐规定的接头暗语。
转过身来,没见到什么漂亮女郎,只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壮汉。一副边框很粗的大墨镜将他的面孔遮了一半,仅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厚嘴唇。我顾不上多想,赶紧按照约定回答:“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部外国片。”
那胡子拉碴的嘴唇撇了撇,可能算是微笑吧:“是不是好莱坞大片啦?”
他的普通话也带有粤腔,看来确实是欧小姐的人。于是我道出了下一句暗语:“不,听说是部法国片。”
“你跟我来。”大墨镜说完转身就走。我拎起放在脚下的人造革手提包,跟着他来到一辆银灰色小轿车跟前,正想拉开后座车门,他已经把前面的门打开了:“你坐这里。”
我刚坐稳他就将车开动了。我很想看看“大表哥”的黑色桑塔纳是不是跟在后面,但又不敢回头。大墨镜把车开得飞快,几分钟就穿过城市到了一环路外,在郊区的公路上左拐右拐。我想努力记住经过的路经,但是郊区的公路在我眼中都是一个样子,所以我很快便迷失了方向。然后车又回到城区,沿着弯弯曲曲的胡同跑了好久,最后才在一条繁华的大街停下来。
下车后,大墨镜仍然一言不发,两手插在裤兜里迈开大步匆匆朝前走,我拎着手提包跟在后面边走边东张西望,弄不清楚到了什么地方,意识中只觉得是脸冲北。前面是一座彩灯明亮流光溢彩的大楼,高高的台阶上面,“夜巴丽歌舞厅”六个斜体美术字周期性地一闪一灭。旁边还伸出一个霓虹灯管编成的很大的“舞”字,是那种毛笔写的狂草字体,酷似一个单腿立地旋转劲舞的女郎形象。马路对面有个灯火通明的百货商场,宽大的橱窗琳琅满目,许多人提着购物袋出出进进一片热闹景象。这么大一个商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一时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真实感,仿佛我不是置身于自幼稔熟的城市,而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随后我看见了橱窗尽头的孙中山铜像,骤然清醒过来:这不就是商业场吗?原来我把方向搞反了——我们不是朝北而是在朝南走。方向一正过来,所有的房屋、店铺、汽车站牌都在倏忽之间回复了熟悉的样子:这条街原来是有名的“商业场服装一条街”,不久前我还来过的。
大墨镜领着我跨上歌舞厅的台阶。进门后我霎时双眼失明,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觉到一股咖啡、烟草、香水、汗气混合而成不可名状的气味和着叮叮咚咚震耳欲聋的乐声扑面而来。片刻之后视觉恢复,发现自己正在穿过一个光线微弱的舞厅。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那个不停旋转的圆球,它透过许多小孔将五颜六色的光线像播种一般撒向舞厅中央那一群蠕动着的模糊身影,映得他们的牙齿和眼白蓝光闪闪。我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得一切都光怪陆离使人头昏脑胀耳鸣目眩。
我们从舞厅的吧台与小圆桌之间的空隙穿过,沿着一条螺旋状楼梯登上二楼,推开一道厚实的弹簧门走进去。两扇门在身后合拢后,嘈杂的乐声顿时减弱许多。眼前是一条半明半暗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就像准备接待外国元首。走廊两旁一个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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