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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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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笑。宝珠想起刘贵生总结的《武二杜马论》,心想,天下人的感觉看来都一样。
小曹又找了几件衣服让宝珠试着穿了穿,那套灰色的西服倒挺贴身。小曹说:“行,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穿上,明天就穿这一身。”
宝珠也觉得穿上西服自己很帅气。想,三碗干饭催起得骨架就是与众不同!怪不得小丽说他若是文化再高点,做个乡长都是很有风度的。文化,文化,爹妈死得太早了,宝珠没有上成学。没文化的人是做不的什么官了。你看人家小曹,有文化,娶得媳妇都像电视上的王熙凤!
第三章 我怎么不能得意(1)
    投票选举是在一个叫风雷机械厂闲置的礼堂里举行的。主席台布置的很庄严,挂有红旗和国徽,装有扩音器。人倒是不少,都由各单位的头们领着。有明文规定,谁不参加,就按旷工处理,扣除当月的奖金。所以人到是都到了,却不想进礼堂,站在礼堂前面的广场上说笑。女人们带着毛线,男人们带着报纸。报纸有两种用途,有空就看看,不看就垫屁股坐。还有牵狗的人也来参加。两只狗碰到一起就闻屁股。男人们就此说些黄色笑话,逗得人们哈哈大笑。有女人就背过脸去,说真流氓!
主持人拿着话筒喊着让人们入座,说选举马上就要开始,要清点人数,分发选票。告诫各单位的领队一定要保证人数。于是人们慢慢悠悠地踱进礼堂。还没有坐定,就有人跑出来回家了,说这真没意思透了,尽是形式主义。于是有人说:“把票箱摆在大街上,让被选的人出来见见大家,是骡是马出来遛遛,最少也挂个大照片,让人们看看长得什么样呀?美国人选举克林顿,我敢说有20%是看着他顺眼。你说那个叫韩培芳是男的还女的?你们都不知道吧?”
有人答:“女的!男人的名字那有用带草头芳字的。”有人争辩说“男的!你不看前边红榜上公布的简历,男,43岁。”
有人霉怨说“是男的,就响铛铛地叫个男人的名字多好,象许云峰,贺龙,陈毅,彭德怀,毛泽东,周恩来,这名字多响亮,一听就知道是个伟男。不阴不阳,不男不女,有什么好选的?少伟,少伟,你替我画个勾,我遛狗去了。我早就说过,搞这些没用。要选,咱就来真的。对啦少伟,你这名字就好听,你干脆在空格上写上你的名字,培芳配少伟,听着有点骨气。”
宝珠穿着昨天试好的西装,早早就坐进礼堂。所以,对外边的情况不清楚。宝珠早早坐进去的原因是小曹安排的,再一点就是,宝珠觉得自己穿的西装太张扬,外边和内里不协调。要投的十几张选票,早已划好,对勾都打在一个叫韩培芳的人名下。小曹一再告诉宝珠要看准机会再投票,不能露馅。于是宝珠就静静地坐在礼堂后面,越坐越觉得不自在,心里虚虚的,裤裆里直冒汗。后悔不该应承小曹的这件事。韩培芳是什么人,宝珠不知道,但从小曹的言谈举止中,宝珠觉得是个很有来头的人。有来头的人自然就神秘,一般人是研究不透的。且不去管他罢。但是,答应了的事,再难也的对付过去。于是,宝珠掏出红河烟,慢慢地抽,细细地品。小曹早晨给他买了豆浆油条,让他吃了个饱。人都说饭后一枝烟,赛过小神仙——真的,那种美妙,那种陶醉,你就用话说不出来。腾云驾雾吗?飘飘欲仙吗?宝珠说不清。生命里若是有好多该记住的东西,宝珠想,饭后一支烟的感觉,这肯定是一件。
九点,大会宣布开始。奏国歌,全体起立。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宝珠有生以来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听国歌,觉得全体起立这一招很重要,让人觉得很神圣、很重大。在乡下就没有这气氛,什么都是嘻嘻哈哈的。要让他们不嘻嘻哈哈的办法只有一条,你告诉他们,他家的房子盖的地方风水不好,有血腥之灾,他就不敢嘻笑了。他就要找风水先生了,一辈子都是提心吊胆的怕出点什么事。你让他笑,他也笑不起来了。宝珠想,以后在村里开重要的会就要先唱国歌,让大家都起立。宝珠提醒自己,一定要把这一点带到村里。国歌就是国歌,国家的歌,那是不能乱开玩笑的。
奏完国歌,大家坐下,秩序就有点乱了。主持人提醒了好几次,也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于是在人们的喧嚣声中,有领导走上讲台,言说这次选举的重大意义;重大意义讲完,有人大声宣布填写选票的规则。还说空格后面还可以填写你满意的候选人。但不能超过规定人数,否则作废。还说这是权利,人人都要充分利用自己的选举权。有人笑,说那起什么作用?
再走上来一个,是宣布投票的注意事项。
没有多少人认真听。宝珠觉得好像人们都很了解那些规矩。讲注意事项的人下去,又有人走上来讲话,是宣读候选人简历的。每个人的简历都很简单,无非是哪一年出生住过什么学校,任过什么职务等等。之后就发选票。选票一发,秩序就大乱了。宝珠旁边坐下几个年轻的女子,边织毛线,边聊自己的孩子老公,嘻笑怒骂,皆成趣味。宝珠觉得,这世界,这社会,这家庭,一有了她们的说笑和嬉闹,便变得很有意思了。正如小曹说的,不管那话是正说还是反说,都能听出她们很爱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她们真的是把他们的男人当做孩子看了。听她们说话的意思,你只要乖乖做她们的孩子,听她们的话,她们愿把心掏出来给你煮着吃了。宝珠听了真是感动。可惜她们几个接了选票,看也没看一眼,原封不动地放在座凳上,收起毛线,相互说笑着走了。
开始划票了。
宝珠悄悄收起她们丢下的选票,在韩培芳的名下划了对勾。宝珠突然觉得心潮澎湃,澎湃得想为自己做点什么事。他于是掏出笔来,歪歪扭扭地就把自己的名字写进空格里,也打了对勾。写到第三个时,他的心突然慌跳起来,头上还出了虚汗,就停下来看。见人们相互借笔用,有人把票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划,有的干脆贴在前座朋友的后背上划,漫不经心,十分随意。有的在空格里相互写上对方的名字,开着不应该开的玩笑。
划完票,就开始投票。起初是一排一排的,按先后顺序走到前面的票箱投票。票箱有人监督。大概前边投票的是领导干部,率先垂范吧,投得很慢,很认真。后边的人就着急起来,说这要投到哪年哪月?有人就把填好的选票在原地收集起来,一收一大迭,一个人拿去就塞进投票箱里了。
在此之前,宝珠还发愁那十几张票怎么投出去哩。一看这情形,宝珠也站起来去收不愿走动的人们选票。他收啊收,人们都还愿意交给他,宝珠感到很兴奋。他看到有的填写了,有好多张还是空白,压根就没有填写。宝珠趁机把自己的选票插进去,搅乱,厚厚的一大叠。他抱着,心跳地走到投票箱前,见有好几个人也像他一样抱着一叠,就放心了许多。有一个女工作人员,见宝珠抱了那么多得票来投,还帮他往票箱里塞。宝珠很感激她。
宝珠投完票,见礼堂里边人已走了一半多。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喊,说议程还没有结束,请不要走开,还要公布选举结果。但是主持人的喊叫,没有人理会,该走的还往外边走。主持人说,在计票的时间里安排有电影,这才有人停下来。电影的名字是《地雷战》,一部老掉牙的影片,宝珠从能记事的那年就看过。宝珠最恨那小日本鬼子。宝珠还从电影里学会两句日本话。一句是“米西米西”,一句是“八格牙路”。宝珠想着后边的那句日本话,想笑,觉得人露出两个大门牙就难看了,像二丑。若是露出八个牙,可见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宝珠听人说,小鬼子当年投降时,是应该赔中国好多好多钱的,说周恩来总理给他们全免了,说是为了今后两国世世代代的友好交往。这自然是大国风度啦。但宝珠想,这却不好——国家和人一样,不割他点肉,他是不记教训的。人哪,除了要他的命,就数要他的钱疼!听说那个留一头长发,像个疯子似的什么小泉一郎啊还是二郎的,还不承认侵略过咱中国呢!这就是因为没有割他们肉的结果。
电影放完,票数也统计出来了,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主席台上的灯亮起来,主持人宣布候选人的得票数。宝珠注意到,那个叫韩培芳的人,以两票之差排在一个叫马若楠的人前边,没有落选。那个叫马若楠肯定没戏了。两票之差!多玄乎的事!宝珠想,若不是他多填那三票,这韩培芳就有可能落选啊!
宝珠觉得这小曹用他,真是用对了人。
但令宝珠没有想到的是,主持人还把宝珠得的三票宣布出来。宝珠一听到他的名字,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谁也不清楚宝珠是谁!趁人不备,宝珠悄悄溜了出来。但是,在场的一千多人中,有一个人注意到了,那是一个叫桂兰的女子。她是听到这个名字时,才想起投票其间,确有一个人看着很面熟,像她们村的宝珠。但那穿戴却绝然是城里人的装束,所以当时没有很在意。心想,一个种地的宝珠不会跑到这里来投票。投票的都是有城市户口的人,所以,又奇怪又疑虑。当她证实会场确有宝珠这个名字,返身再找那个身影时,已是无踪无影了。
桂兰当年被那个戴金丝眼睛的人娶进城里,宝珠们当时几乎快急疯了。光棍们被抓进县公安局的事,桂兰也是清楚的。桂兰的男人是市检察院的一名干部,姓卢。卢先生对桂兰很好,桂兰自然也深深爱着卢先生。当桂兰把姚村的光棍们出事的情况讲给卢先生听时,卢先生深为桂兰的善良感动,于是,动用自己的关系,先打听了一些情况,知道没有造成恶劣的事实,便提了一箱子好酒好烟,直奔县城而去了。先找着公安局的张局长,又找当事人小林,好好地了解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桂兰也把姚村光棍们的善良和劣迹说了说。说如果没有对她本人造成人身伤害,请求她多原谅。希望此事以一场闹剧收场,放他们回去。“光棍们想媳妇想得很苦哪!何况是在一个苦闷漫长的冬天!遇到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岂能不想入非非。没有媳妇已是大不幸,再遭羁押岂不是雪上加霜。”小林很感动,感动的是桂兰大姐的同情心。於是撤消了起诉书,而姚村的光棍们谁都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还以为是村长给他们做得好哩。
第三章 我怎么不能得意(2)
    培芳获胜,宝珠很高兴。走出礼堂,见人们什么激动也没有,他也不好意思表现出特别的异样。人们各自散去,各自行走,各自回家,各自说自己关心的事。没有欣喜,也没有悲伤,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宝珠感到很奇怪。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宝珠想向小曹表一下功,小曹却问宝珠:“你的那三票是怎么回事?”宝珠说“我拣了几张空票,给韩培芳划了三张。我是想做个记号,看看我写的那些票能不能算数,就写了自己的名字。我想有我就能有韩培芳嘛。”宝珠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他只多出两张票啊,多玄乎哪!没有我加的那三张,就敢没戏了哩。”
小曹并没有因此夸奖他,却说:“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今后你不能和任何人提起此事。知道吗?事关重大!非同儿戏!”宝珠被小曹的话吓了一跳。
小曹又塞给宝珠20元钱,宝珠不要。宝珠发现小曹比昨天冷淡了许多——宝珠知道城里人的本性,想用你时,恨不得给你下跪;觉得你没有用了,一脚就想踢开你。但冷淡归冷淡,宝珠觉得小曹这人还算可以。烟给了,钱给了,衣服也送给咱了,咱就该自觉走开——帮人一件事,还能让人感谢一辈子?人必须识趣。宝珠知道,识趣的人才能讨人喜欢。人海漫漫,人心隔肚皮,你知道谁好谁赖?谁能帮你,谁又要害你?只能识趣地先走开。有缘千里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但识趣的宝珠离开小曹后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了!他绕着礼堂外边的广场看了看,知道这是个叫风雷机械厂的礼堂。都说当年这个厂可红火哩,如今冷落得连饭都吃不开了,全厂的人都下岗了。下岗了就是失业了,可怜的比农民还苦哩。农民还有几分地种,当工人的离开车间就是一无所有,要不叫无产阶级呢。
当工人阶级的也吃不开饭了,宝珠感到很高兴。宝珠忽然有了一种平等的感觉。忽然觉得这城里有了他的同类,有了他的地盘。忽然觉得他也可以放开手脚地到处走走,到处看看,看看下岗工人老大哥的忧愁和牺惶,看看他们的愁眉苦脸。宝珠想起昨夜小曹说的话,更是心潮澎湃。小曹告诉宝珠,说,若是想在城里找点事干,每月的10日、15日就到城西的人才市场看看,或许有你能干的事。宝珠算了算,10日已过,离15是还有四天;四天就是还须睡三个晚上。
宝珠惦着那个招聘的日子。宝珠更想知道这次选举,会有什么结果。生活中有许多值得记忆的事,这就是一件。宝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兴师动众的事。又贴红榜,又开大会,又演电影,轰轰烈烈地闹了两天哪,谁知其后什么反应也没有!既没有听到什么新闻,也没有什么小道消息传播,平静的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真是件令宝珠深感遗憾的事。
宝珠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喜欢热闹的人就希望有热闹的场面。比如,举个旗呀,集个会呀,发表个演说呀,市民们欢呼跳跃,开始一种新创造、新生活呀,没有,什么也没有。选举的前一晚上,宝珠激动的睡不着觉,惶恐又兴奋,心跳还出汗,总觉得做个市民就是好,有很多新鲜事可干,有很多新鲜事可听。不像村里,除了种地,就是看公鸡斗架,要不就是揣着手闲遛达。没有想到城里也是这样,如今选举完了,宝珠忽然也生出一种失落和无聊感。宝珠总觉得选举那么大的一件事,总该有些后续报道或新闻吧?没有,什么也没有,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似的。平静得让宝珠有些伤感,有些着急,有些怀念。宝珠又想,也许人家城里人从来就大气,什么事也经过,什么事也看过,所以对什么事也就觉得无所谓。自然,对这选举这样的事也就觉得平常,自然也就没把它当作一件什么事了。全是自己少见多怪!罢罢罢,不去想它了!
宝珠掏出小曹送给他的红河烟,抽出一支,先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股诱人的香味就袭上心头。点上,吸一口,宝珠觉得真是舒服极了;舒服极了的宝珠,得意地摇摆着脑袋,向城市的一个广场走去。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宝珠想,广场那儿也许有很多新鲜的事让他兴奋!想得很兴奋的宝珠,觉得心胸澎涨得有说不出来的大;心胸澎涨得说不出大的宝珠,一口气就把小半支烟吸进肚里。宝珠把吸进肚里的烟气憋住不呼出,直到脑子里熏的要犯迷糊了,才把那口烟雾朝天吐出,同时感叹道:“啊!腾云驾雾,做神仙大不了也就如此吧!”说着,宝珠打一个响指,就把那截烟屁股弹到空中,弹得好高好高哪,宝珠从来没有弹过这么高的烟头。烟头飘飘地从空中落下来,在地上跳了两跳,还没有落稳,就有三个戴红袖标的老太太走过来:“随地丢烟头,罚款五块!”说着就扯下一张五元的罚款凭据,交给宝珠。宝珠红着脸不接,说:“我不知道。我捡了总行吧?”
“拣了也要罚。罚了你还得拣。”那老太太一副得理不绕人的样子。宝珠说:“我没有钱。”
另一个说:“没钱好说,给你录个像,在电视上曝曝光!”说着对准宝珠就要拍。
宝珠忙说:“那可不行!”他忽然想起,自己是个被警察追捕的人,一录像,一曝光,那不是自找倒霉吗?“不不不,你们不能拍!更不能曝光!那不等于要我的命吗?”
“不让曝光就掏钱!”
宝珠无可奈何地从口袋掏出小曹昨天硬塞给他的那一百元钱,交给老太太。老太太说:“哟,还是个大票子哩!挺有钱的嘛!”
宝珠愤怒了。宝珠觉得他生平也没有发起过这么大的火:“我没钱!”
“没钱这是什么?!”
宝珠实在讨厌这三个老太太,于是就把钱夺过去。老太太急了,“哎哎”地叫着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又把钱从宝珠手里夺过来!
宝珠无奈,说:“找零吧!今天真是点背!”
一个老太提醒他不要有怨气,“点背不要怨社会!”另一个老太又挖苦他说:“单你这套西服少说也值500元,哟!耐克西服,还是名牌货哩。行啊小伙子!都耐克了还想怎么着!”
宝珠没有好气地说:“这哪是我的衣服!是别人看我可怜送的。”宝珠脱下西服,露出自己的衣服说:“这才是我!”
“噢,乡下来的?乡下来的在这里摇头晃脑地得意什么?我们早就注意到你了!”
宝珠说:“你早告诉我,我不就不乱扔了吗?”
“早告诉你,我们罚谁?到哪儿去提成?”
宝珠说:“敢情你们城市人也是为自己多拿钱呀!我还想你们是志愿哩!嘁!”宝珠忿忿地想: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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