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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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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虽令他倒霉,但宝珠还是想去看看它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提着心,走过去,见那饭店的门脸,已换成美容美发按摩整容的发廊。窗明几净,富丽堂皇,已不是原先的样子了。宝珠犹豫着刚踏上台阶,就有两个红嘴鱼似的女子娇滴滴地拉住他,让他进去修面按摩,还说本小姐能全方位服务,让他一百个满意。
宝珠先是被一阵浓烈的香气熏得出不上气来,接着是那四只温柔的手,拉着他的袖口,揽着他的腰身不放,搞得宝珠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努力挣脱她们的相邀,说:“我是来找人的!”
那女子便说:“那不正好吗?找哪位?姓什么?”
“姓,姓……”宝珠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姓名来。于是,随口说道:“姓潘!”
“噢,找潘小兰呀——潘小兰,你表哥找你!”
宝珠没有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一个姓潘的,心里虚虚的着了急。
听到喊声,从门里走出一个女子来,身材修长,容貌也是十分娇好,丰胸,翘屁股,眉毛,眼脸,嘴唇都画了各种颜色,娇艳欲滴,楚楚动人。莫非,姓潘的这个家族的女人都那样美丽吗?宝珠不敢想下去。忙说:“我找的不是她。”
那姓潘的女子轻蔑地看了宝珠一眼,“不是找我,喊我干什么?还充我表哥呢。我家的表哥数不清,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没出息的表哥!”说完扭着腰肢走进屋里去了。
宝珠被羞的一片红脸,心里酸楚楚的不知是什么味道,是艳慕时的痛失,还是羞愧后的尴尬?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幸亏有位小姐友好地表示,愿陪宝珠玩一玩,宝珠婉言谢绝,走下台阶,退回到人群中,一身大汗方才落下去。
“哼,什么东西!狗眼看人低啊!你也配姓潘!”宝珠突然感到,这次进城,点特别背!虽然如今的社会有了“命苦不要怨政府,点背不要怨社会”的忠告。但这个城市也该给宝珠一点什么新鲜的有用的东西吧?让他象上一次看到的跳舞一样能带回村里,让村民们共同享受一下。没有,宝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点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当初宝珠看人家跳舞的公园,现在也被一片片草地和花草代替,只有几个舞剑的老者在植满树木的绿荫下慢慢地划动。当初那些跳得忘乎所以的舞者们,如今都不知道他们舞到哪里去了?可惜!可惜!
到处是人。小贩的叫卖声,笑骂声,醉酒者的呓语到处都是;卖菜的农民,拉货的毛驴,捡破烂的女子,收废品的小贩,和开着豪华轿车的娇媚的女子在同争一个道口。
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在盖房子,搞装修,但没有一座能令宝珠感到赏心悦目的建筑。
到处都是挖掘的痕迹,一条好好的大马路,横着挖过许多条沟。井盖被人偷掉了,圆圆地像张着个吞人的大口。有上学的小学生掉进去了,光有人乱喊,没有人跳下去救。有人提醒说,打110!快打110。110响着刺耳的尖叫来了,警察跳下去救出孩子,人们带着一种欣慰走散,传播,再添油加醋,到晚上时便有了各式各样的版本。有人说那个小男孩是从四川拐卖过来的,有警察追捕,跑不了啦,就把孩子丢到暗井里了。有人说是一个小女孩。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谁也说不清了。还有说那孩子是一个大姑娘生的,聪明极了。人多嘴杂,一件本来很清楚的事,传来传去,到第三个人那儿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整个城市矫情和无奈共舞,平庸和欲望并存,笑骂诋毁反思,梦想痛打自然,慌乱践踏迟暮,夕阳强暴初春。一个十平方米的食品店,硬说是顶尖超市。一个兜售假货的鞋店也要标榜成是南京金猴鞋专买18店……
宝珠觉得这城里太乱了。人这样多,车这样挤,吵声这样大,商店那样花,看着眼睛都累。只有城北新修的一个人工湖,碧水荡漾,杨柳依依,几只游船飘荡在湖心,几只野鸭在水边游动,一切都显得那么悠闲,那么美好。有几对男女坐在新修的石凳上亲嘴,嬉闹,拥抱。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树荫间不停的鸣叫。宝珠很欣赏这样的地方。
宝珠闲逛着无事可干,见公园里有民工修理湖边的花池,就帮人扛了十袋水泥,拉走三车灰渣。一老者见宝珠肯卖力气,就给了他五元的酬金,还说钱太少了,不好意思。老人很和气,夸宝珠是个很诚实的人,将来定会有出息,宝珠感到很高兴。谢过人家,把身上的灰尘弹掉擦净,看看天色不早,小学生都已放学了,就走进街角的一家小饭店,要了一大碗烩面吃。油煎辣椒放得旺旺的,醋也倒得足足的,气味冲鼻,口感香辣,三口下肚,浑身淌汗,真是痛快极了。宝珠吸着凉气,擦着热汗,问女老板用的这辣椒是哪里产的,怎么这样厉害!女老板和蔼可亲,告诉宝珠辣椒是四川产的,还特意给宝珠上了一碗热汤。宝珠想,记住这个小店,等日后有了钱,一定把武二、刘贵生、二丑、杜马们请到这个店里来吃一顿。吃它个天翻地覆汗流满面,喝它个云三雾四倒海翻江,叫他们也尝一尝四川辣椒的厉害!
细细想想,一年下来,生命里也有好多值得记忆和珍惜的东西。比如这个小店,比如这个女老板,比如这四川辣椒,宝珠觉得应该把这些事情记住记清。盘点心灵,倒不是要传之后人。有些东西,有些人事,闲下心来想想,也是很有意思的。
宝珠悠闲地坐在那里,看着出出进进的男女,慢慢地消化着肚里的食物,觉得一个人,必须时常有一点奢侈的享受,方能活得有情有趣,有声有色!
宝珠略坐了几分钟,落了落汗,便走出那店,回头望望饭店的门脸,见两边还挂着一副刻在木板上黑底绿字的对联:
东不管西不管饭管(馆)
愁也罢乐也罢喝罢(吧)
宝珠拉住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男孩,请求给他念一念,那男孩倒不羞涩,读得也很流利。宝珠听完,连连称好。再回头一看,见小店的门两边还各放下一个花盆。花盆里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而是两束个头较大的狗尾巴草!毛绒绒仰着头,在轻风中摇曳,好像在向进出的客人点头致意,看上去野趣盈盈的,让人不由地生出一种会心的微笑。
填饱了肚子,出透了汗,宝珠感到精神大振,心绪也变得特别得好!他很想唱两句,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唱词,只深深地舒了口气,说一声“妙。”
绕过一条小巷,见前面的墙上贴着十几张大红纸,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围下好多人看。宝珠不知道公布的是什么东西。问了问人,告知,上面写的全是选举人的名字,说人大代表要重新选举,街道社区要求公布有资格投票人的名字,以表公开公正。宝珠觉得这事与他无关,便信步走开。
第二章 四更山吐月
    天色渐渐暗下来。又是一个夜晚到了。
宝珠记得,下午帮人扛水泥时,见湖边有一间闲置的小屋,里边只是堆满了打扫卫生用的扫把,土簸箕等用具。门是开着的。便寻那小屋走去。推开门看看,里边还干净。
宝珠把几把扫帚排在地上,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宝珠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宝珠被尿憋醒。宝珠想,纯粹是女老板那碗热汤灌的,宝珠夜里是从来不起身的。跑出小屋,见天边黑黝黝的山嘴里,一下子吐出一个晶莹的月亮,那么敝亮,那么清沏。月色中,柳丝轻拂,湖水粼粼,把湖边的楼房都辉映得格外光亮起来。整个夜色肃穆、透亮、宁静、温馨。宝珠望着那圆月,忽然感到心里充满着一种感动,觉得心身变得特别的博大,身子也变得特别的新鲜活泼起来。宝珠想,若是肚子里有墨水——像刘贵生,像小丽,看到这景象,定会有好诗句写出来的。30多年了,宝珠夜夜都是睡得昏天暗地的,竟没有发现夜半还有如此好景致!
——人,活着真好!
宝珠定着神看了半天,见这漫漫的夜空深邃无边,有流星飞过,就像走马灯似的,划过来划过去。有人说天上掉下一颗流星,地下就死一个人。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掉下五六颗星星,那就是说地上已死了五六个人了。宝珠望着那广阔无垠的星空和飞逝的流星,突然觉得,今后要好好活,赶紧活。说不定哪一天和我对应的那颗星掉下来,就活不成了;活不成就太可惜。宝珠听刘贵生说这天上还有外星人,不知道是真啊是假。宝珠希望有外星人,有了外星人,这世界会更热闹,月亮上的嫦娥就不会寂寞。宝珠很同情月宫里住的那个嫦娥。嫦娥是不该那样对待他的丈夫,但王母娘娘也太有些霸道,女人犯个小错误是不好,但不能一犯错就一棍子打死。宝珠最担心的是,寂寞的嫦娥会不会和外星人勾搭起来,谋反天下?如果是那样,这个世界会不会太乱了?宝珠想着想着就烦起来,翻一翻身子,又想,管他呢。乱也乱不到姚村来。姚村现在就够乱的了,还能乱成什么样子?
“唉——”宝珠带着一种忧伤,再次睡下,做了很多忧伤的梦。当他被人推醒时,却一个也记不起来了。只见眼前站着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看着他直笑。宝珠犯迷糊了。宝珠怎么也猜不透那笑里含着什么意思,“你,你笑什么?”宝珠问。
“你睡得好香哪。那呼噜声10米以外就听到了。”
宝珠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干活累了。”
“昨天是你帮他们搬的水泥吧?”
“是啊,怎么啦?你听谁说的?”
“我舅舅。给你钱的那个大个子,都说你人真好。看得出来,你是个很真诚很实在的人!”
宝珠松了口气,说:“那是。我一顿能吃三碗干饭,干活没有问题。有事您就说话。”
年轻人说:“姓曹,叫子健。”
宝珠觉得子健这两个字不好听,也不顺口。
小曹说:“我想让你帮个忙!不知你肯不肯?”
宝珠想,舅舅是个诚实的人,外甥也不会是个太奸诈的,只要给饭吃,有什么肯不肯的?嘴上却说:“你说吧,是什么忙?只要我能干的。”
“认字吗?”
“认!《天龙八部》我都能念下来。就是写不了。”
“那好,你跟我来一趟吧。”
宝珠警惕着:“不,不。你得说清楚干什么,我才能跟你去!”
小曹犹豫了片刻,说:“我就是给你说清楚,也得找个地方吧?这光天化日之下,又是这么一档子事……还是你来一趟吧。别怕,我是街道办事处的。”
“不是警察吧?”
“不是。是警察能不穿警服?你那么怕警察呀?”
“不是怕,是讨厌!讨厌!”
“对,是讨厌!吃了原告吃被告。黑着呢,”
宝珠会心地一笑,说:“对,对。吃了原告吃被告。”
宝珠一下子就觉得他和这个年轻人很投缘。于是放心地跟着他走进一个院落。
小院收拾得挺干净。门上都挂有牌子。走进一间屋子,见屋子里沙发高档,摆设精美;桌上有电话,还有一台宝珠说不上来,后来才知道是电脑的一个东西。那年轻人先给他倒茶,再敬烟,然后,坐到宝珠的对面,想了想才说:“咱们,咱们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当没有这回事。行吧?”
“行行行,你说吧。”宝珠看看他递上来的烟,是大中华牌的,果有一种醉人的香味。这是宝珠第二次抽这种牌子的香烟。第一次是桂兰嫁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给的,还让武二他们抢了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抢回半支。
“明天街道选举人大代表,你帮我投些票。很简单,就是在人名下划个勾就行了。”
“行,干得了,干得了。划个勾谁不会!可是……”宝珠忧郁了,“这,这不犯什么法吧?我知道城里的法特别多,吐口痰都犯法。”
小曹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我是街道的干部,我还不怕,你一个农民你怕什么?万一有什么事,还有我呢,轮也轮不到你的头上呀?”
宝珠觉得小曹说的很真诚,况且宝珠是个热心人,得帮人时就想帮人,更何况是小曹求他?所以,也没有多想什么就爽快地答应了。
小曹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红河烟,又夹了一百元钱,一并塞给宝珠:“你带上,我知道你爱抽烟。”
“不不不,钱我可不要。烟我可以带上。”拿人家那么多的东西,宝珠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就问“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大门口等你,我和你一块去。”
“八点?行!七点也行。”
“但有一条,这事不能和任何人讲,什么时候都不能说出去。”
“那当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你放心,我绝对给保密。”
那年轻人又把他领到主任办公室。主任姓王,年轻人称他王主任。但王主任并不想见宝珠,也不想说什么,只是问了句“可靠吗?”年轻人说:“可靠!”就又回到原来的房间。
回来后,小曹显得有些不安了,来回走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宝珠很想帮小曹干点什么事,看看又没什么可帮的,就看他办公室墙上挂的各种宣传画。后来小曹把他领到后院一家理发店,给宝珠理了发。宝珠在镜子上照了照,觉得很满意,对自己很有信心。
中午,小曹把宝珠领回家,煮面条吃。宝珠没有敢吃三大碗,只吃了两碗就打住了。小曹没有和媳妇说让宝珠来是干什么事的。大概小曹经常领人来吃媳妇的擀面条。小曹的媳妇很漂亮,在一个商店当营业员,人挺和气,做事泼辣、利索。面条就是她擀出来的。对目前的这种选举大有看法。她抖着手上的水珠,说:“咱街道这选举还算选举?尽走形式。选民连代表的面也不见,选来选去,还不是指定的那几个当官的。要依我说啊,就不要搞那形式主义,劳民伤财!他们在上面操作就行了,反正什么事都是他们说了算,谁听过老百姓的意见?该卖官的照样卖官,该走上层路线的还走上层路线,糊弄底下这些个老百姓干什么?曹子健,你还别不服气,我这个营业部经理可是真正的民选出来的。我还演讲了呢。我还有施政纲领,目标计划,政策措施,真枪实弹的比呢。就是投你票,老百姓心里有个底才行。说真的啊,咱投票可以,谁当领导咱也没有意见。可谁给咱老百姓保证过一条?哪怕给选民说上两句好听的话,也不算白费这力气。名字一念,谁也不认识谁,就投票,劳民伤财!”
小曹不想让媳妇多说话:“这是选人民代表,又不是选市长?你不了解中国的体制。咱们是人民代表大会委托制。”
媳妇说:“我是中国人,我还不了解?不管什么体制,不管选什么人,都得为老百姓说话办事才行。既是代表,都该走到老百姓中间去吧,听听群众的意见,办些群众满意的事情,也不亏父母官的名声!咱们这会儿的当官的,争名,争权,争利,争养情人,争养二奶,也不害脸羞!曹子健,我可提醒你,你别在外边给我闹那些花花肠子的事啊,到时候别怨我翻脸不认人!”
小曹说:“到钟点了,你上班去吧——就你能嘟嘟。”
媳妇说:“我还提醒你曹子健,别看姓韩的这会儿给你们说好话,打招呼,送甜头。当上人大代表,坐到秘书长位置上,可就认你啦。这事你不是干过一次了。到时候,他脸一翻,你说你是曹子健,他说我不认识曹子健,我只认识曹雪芹。看你羞不羞!”说完就笑,笑得很开心。宝珠很喜欢小曹媳妇的开朗和直率。
小曹笑着说:“我要是曹雪芹倒好啦,那版税几千万都有了,还用在这儿呆着?在中国,吃曹雪芹饭的人,多得不计其数。我这个姓曹的,却一点边也不沾。过点了,你快走吧,民选的经理也敢迟到?小心扣了你的奖金!”
媳妇说:“我是营业部经理,谁敢扣我的!哎哟,就是过点了。要迟到了,你快给我找找车钥匙!”于是,慌乱地穿衣,慌乱地拢头发,慌乱地出门,同时对宝珠说:“你坐。在家什么话也敢说。别见笑。”说完,笑着走了。
小曹自我解嘲似的对宝珠说:“你看我老婆厉害不厉害?”宝珠说:“你老婆像电视上那个王熙凤!”
小曹说:“她哪有那么大本事?就痛快了她那张嘴!”
宝珠对小曹的媳妇印象很好,觉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活得很开心。媳妇就应该像这样,怨而不怒,怒而不忿!于是宝珠道:“有水平,说得都是老百姓想说的话!我心里就觉得她说得对!”宝珠悄悄问小曹:“你在家跪不跪搓板?”
“不跪。”
宝珠说:“我不信。”
小曹说:“跪搓板的事,那都是电视上的人编排咱男人,逗人笑哩。其实,老婆最疼男人啦!她把你看成是她的一个大孩子,整天想梳理你、管你,只有这样,她才觉得活得有意思,那爱情才有滋味。越有滋味她越爱你,越把你当成她的一个大孩子,你就越走不出她的圈子了——这就是有家了。我说的这些,你有了媳妇就知道了。媳妇就是家,家就是老婆。”
宝珠笑。宝珠想起刘贵生总结的《武二杜马论》,心想,天下人的感觉看来都一样。
小曹又找了几件衣服让宝珠试着穿了穿,那套灰色的西服倒挺贴身。小曹说:“行,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穿上,明天就穿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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