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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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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尺宽的架子床;床的另一端是一张三抽桌。虽然有点年头了。但由于主人的爱护,再加上是土漆漆的,这些家具在灯光下都熠熠生辉。他找遍了这些家具,没找着毛衣:“小月,你见过我的毛衣吗?我怎么找不着。”
“毛衣在外面晾着,我马上给你拿来。”
“难怪我找高了都找不着。”杨树嘟嚷着,话音刚停,小月手里拿着一件驼色的旧毛衣走进来。见她来了,杨树双手伸向她。小月把毛衣套在他的身上,使劲往下拉。这件毛衣是杨树和小月定亲时的聘礼。婚后,善良的妻子心疼丈夫,自己舍不得穿,织给丈夫穿,可是由于线少,织得很短小。穿在身上,仿佛裹了一件紧揠咒。但他还是笑着安慰妻子:“没事,小点暖和。一件顶两件穿,划算。”于是,这件毛衣就成了杨树这二十多年冬天御寒的当家衣服,很少离身。说句让人见笑的话,这件衣服很少洗,这次要出远门了,不得不脱下来洗洗。由于时间急,还没有晾干,小月昨晚上在火炉边用手托着毛衣烤了几个小时,才把它烘干。收拾完后,小月背着包,手提干粮。送杨树出发。
走时经过女儿的房门口,杨树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想吵醒女儿,但最终还是忍不着迈进了房间,情不自禁地在女儿的脸上亲了几下。鼻子酸酸的,转身想走,又觉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
此时,天刚蒙蒙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初春的早晨,薄雾飘绕,寒气还侵蚀着人们的身体,身上稍稍感觉到一丝凉意。
两人默默地走着,谁都不说话,仿佛地球上的一切都停此了转动。那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四肢所发出的沉重的、咚咚的脚步声是那么的椎心刺耳。与黎明前的宁静的氛围及不协调。但是,为了儿女,万般无奈,再沉重的脚都得往外抬。
临进车站时,妻子再以难以忍受这死气沉沉的气氛,嗯咽着说:“杨树,在外面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要太节省了。该花钱的还得要花。身体是本钱,没有了本钱,什么都没有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带什么样的身体出去,就得给我带什么样的身体回来,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另外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现在外面有很多出卖身子挣钱的女人,这些女人很不干净,不要去惹,小心染上病,人财两折,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听不听由你。如果你心里有孩子和我,我想你应该听。”
听了妻子的话,杨树忍不着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说:“唉呀,你说啥子阿,我的老婆。我做你老公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看起来,你对我还不太了解和信任。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应该改变对你老公的看法。相信你老公,他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请你相信,好吗?”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环境会改变一切,也会改造一个人,或许它会迫使你无法作出选择,你会身不由己。别老笑,正经点,我是为你,为这个家才这么唠叨的。”
“我知道,我会记着的,老婆大人。倒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农村独挡一面,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以后,实在太重的活省着点,种田的时候请人种。听着:‘我说是请人种农田,没有说种我的女儿田。我的那一块特别的田任何人都不准给我碰。听清楚没有?”最后这句话,他把语气放得特别重。
杨树说话的语气吓着了小月。觉得很委曲,委曲的泪水挂在脸上,不停地往下掉。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缕缕光芒,像无数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小月怒不可遏地捶打着杨树,哭诉着:“你这没肝没肺的东西,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地操持着这个家,倒头来只落得你这么两句话。你要是对我不放心,就别走了,跟我回去。”说着就拉着杨树的手往来的方向走。她这是头一次顶撞杨树。有点撒泼的顶撞。车上的人都把头伸出车窗外看热闹。嚷嚷着说:“杨树,要开车了,你还走不走?你要是舍不得小月,你就不要去了。和她一道回去吧。”
“马上就来。”回答完他们以后,觉得自己刚才把话说过头了。安慰小月说:“小月,不要哭了。是我不对,就算我刚才没有说好吗?要不,我不走了,和你一同回去。”
“回去干啥?回去拿什么来给娃儿交学费?没出息的家伙。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好,不回去了。我走啦。我说,干脆把那些远一点的田丢了算了。这样你会轻松很多。否则,把你累垮了,我们这个家就垮了。听见没?”
“听见了。”
听着丈夫的关心,小月收敛了刚才的放肆。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回答着:“你走你的,别管我,我晓得安排。快走吧。车上的人都在等你,去吧。”边说边把杨树朝车上推。
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和人,小月的心里泛起了一阵空落落的感觉。鼻子一酸,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在脸上抹了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双脚是那么的重沉,仿佛有人在把她的双脚向后拖似的。心酸之余又开始为刚才的事后悔。后悔自己大清早就哭丧着脸为丈夫送行。这是不是不吉利的象征。殊不知她的预感很灵验,为以后的不幸打下了埋伏。
第二章1
    丈夫走后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小月基本上习惯了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无数个一天又一天被劳累和繁忙抛在了脑后。
…………
又是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时值农村双抢季节。小月田里的小麦和菜子都熟透了,如果不及时抢收回来,那一年的辛苦就全泡汤了。这天早上,小月和以前无数个早上一样,早早地起床了。梳洗完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和女儿准备早饭,顺便把女儿的午饭也做好。为了省钱,一天三餐饭,女儿都在家里吃。为了省时间,自己的午饭也一块儿做好带去田地里吃。所以,早上的饭就得多做些,是两个人两餐的饭量。吃完早饭后,自己盛一碗放在背篼里,剩下的放在锅里,女儿中午回家吃时就是热的。
煮饭是简便的,倒一瓢水在锅里,把锅洗刷干净,送一把柴在灶火里点燃。待锅烧热后,把头天晚上特意多做的饭倒在锅里,用铲子铲几下,再加一点点盐,偶尔会放上些油。做菜就更简单了,洗几根大葱,用刀切成几截放在碗里,撒一些盐,再倒上一些酱油,用筷子和韵,这样一道简单而精美的早饭就做好了。小月把饭分成四份。分别盛在四个大碗里,一碗放在锅里,一碗放在背篼里。另外的两碗放在桌子上。然后走进女儿的房间。此时,女儿像个温顺的小猫眯似的倦缩在床上,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不知是梦见了穿新衣服,还是梦见了在吃好吃的食物。不管是梦见了什么,反正梦里的女儿是在乐。看着女儿的笑脸,小月的脸上也绽放出了舒心的笑容。尽管不忍心打扰女儿的美梦,但怕女儿上学迟到,不得不将女儿叫醒:“忆娃儿,起床了,要迟到了。”一听说要迟到了,本来还沉浸在梦里的忆歌一滑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柜子上的闹钟说:“妈妈,你骗我,还早着呢。”用手揉了揉眼睛后问道;:“妈妈,今天早上吃啥子?”
“吃你最喜欢吃的油炒饭。”一听说吃油炒饭,忆歌在床上跳了起来,拍着手叫道:“耶!美极了。妈妈万岁。”
“看把你美的,馋猫,尽想着吃。小声点,不要吵你大娘睡觉。把衣服穿上,拿去。”说着,把衣服递给了女儿。小忆从妈妈手上接过衣服,先穿裤子。外面的裤子很短,两只裤脚只能遮着忆歌的膝盖下的半截小腿,里面的线裤露出半截在外面。裤子也很旧,屁股上还补了两块疤疤。裤子的颜色也被母亲那勤劳的双手由蓝色洗成了灰白色。那是她大伯的女儿兰兰姐姐穿过的旧裤子。衣服也很短,刚好把肚齐眼遮着。为了省钱,忆歌穿的衣服多数都是捡兰兰姐姐穿过的旧衣服。只有过年偶而有可能穿上一件母亲为她买的廉价的新衣服,或者是小琴孃孃送的。穿着穿着,小忆似乎想起了什么,停止了穿衣服。嘴里说道:“妈,我要穿琴孃孃给我买的新衣服。”
“你的这些衣服还能穿,新的先放放,以后再穿。”
“不,我今天就要穿。今天是五一节,我要表演节目。我就要穿新衣服。好不好嘛?妈妈。”
“好,好,好。穿新衣服。妈妈这就给你拿去。你真是兑窝里离不开热糍粑。”小月唠叨着向衣柜走去。不多一会儿,她把新衣服拿来甩在女儿的面前说:“快点,饭都冷了。”
“马上就来。”小忆麻利地脱下旧衣服,重新换上新衣服蹦蹦跳跳来到饭桌前。虽然只有一样菜,母子俩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女儿吃的那碗要多一些,小月的要少一些。好久没吃过油炒饭了,闻着都要流口水,忆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赶。小月怕女儿噎着,关心地说:“幺女儿,慢点吃,别呛着了。”
“没事,妈妈。”看着女儿吃着香喷喷的饭,惬意的笑容布满了小月的脸。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掠过了一丝丝的凉意,感到愧对女儿。什么时候才能让女儿吃上一餐可口的饭菜。也许这是个奢侈的愿望。但此时此刻,做母亲的心里就只有这个愿望。
每天吃饭的时候,就是小月对孩子进行说教的时候。大凡做母亲的,自己没过上好日子,都把希望寄托在孩子的身上。小月一边吃饭一边对小忆说:“忆娃儿,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在家很忙,没时间过问你。你最近的功课怎么样?”
“还可以,妈妈。这次数学测验我得了100分。第一名。老师还表扬我。”
“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厉。争取以后考一个好的大学。那才是你的出路。如若不然,只能像你爸妈那样,在农村呆一辈子,住一辈子的毛草窝。想吃一顿肉都很难,就更不要说吃山珍海味;住洋楼别墅了。”
听着妈妈的说教,女儿有点不耐烦了。大声说道:“知道了,妈妈。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我的两耳都听出老茧了。我会好好学习的,像哥哥那样考一个好的学校。决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等着出钱吧。”
“有你这句话,妈妈就放心了。只要你考上了,别说是出钱,你要妈出血都行。爸爸出去就是给你挣学费的。”
这边的说教还没结束,那边就传来了喊叫声:“忆娃儿,吃饭没,我们要走了。再不快点就不等你了。,”邻居的孩子们也经在外面等她。看样子人都到齐了,只差她一人。她心急火燎地丢下碗,提着书包就往外跑。边跑边说:“妈妈,我走了。”
“放学早点回家,别在路上耍。听见了吗?”
“听见了。”女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听着女儿的声音,小月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初杨树给儿女取名字时的情境。
杨树给儿子取名叫梦歌,女儿叫忆歌。听着这样的名字,人们都觉着奇怪。小月也觉着怪。但当她知道杨树的往事后,就见怪不怪了。杨树之所以给一双儿女取这样的名字,是忘不了他年青时的梦以及梦破灭以后的痛。
那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杨树高中毕业。那时,高考制度没有恢复,上大学靠推荐。你学习成绩再好,人品再优秀,没权没势,没有关系,照样进不了大学的门。农民出生的杨树,七大姑八大姨里没有一个干事的。他是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关系的倒霉人。他只好远远地眺望大学的门,流着眼泪说声再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回农村修地球,日复一日地背太阳包过西山。
上学的时候,杨树的嗓子特别好。在学校,每次文艺演出都少不了他。他那美妙的歌声往往会博得全校师生的热烈掌声。杨树虽然没有上大学的希望,但上天还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人生的机会。让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短暂得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他在溪边洗衣服。自从读书起,他的衣服就是他自己洗的,他嫌母亲洗不干净。此时,他的裤管高高的挽起,双脚站在河水里,不停地揉搓着衣服。突然,一阵雷鸣般的大嗓子传了过来。他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嫂一路小跑地赶过来,惊喜地叫道:“三弟!三弟!快回家去,你的好事来了。我们家来了几个省城里的老师,说是来接你的。”杨树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发神地看着惊喜交集的大嫂,不知是那河水发了。大嫂看杨树发呆的样子,认为是杨树不相信她说的话,赶紧解释着:“真的,我不骗你。他们自己介绍说是省歌舞团的。不信你回家看看就知道我没说谎。”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杨树。看嫂子认真的样子,杨树知道嫂子没说谎。用不着嫂子拉,自己急忙从河里跳了起来,来不及穿鞋子,光着脚板就往家里跑,把衣服和嫂子抛在后边。嫂子一只手端起衣服,另一只手提着杨树忘在那里的鞋子,在后边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嘴里不停地大叫着:“三弟,你的鞋子,等等我。”
杨树没有理会嫂子,头也不回,只顾自己往回跑。远远看去,他们家的院子里站满了围观的人群。把他们家围个水泄不通。那个时候,乡坝头来个城里人是件很新鲜的事。大家都来看热闹。在院子中间的凳子上坐着几个城里模样的人在和人群交谈。不知是谁发现杨树回来了。大声地说:“让一让,杨树回来了。”听说杨树回来了。人群立刻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全场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杨树。杨树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院子中间。很有礼貌地向各位老师问好。其中的一位老师,两眼不停地在杨树的身上上上下下来回地看。仔细地审视。只见杨树:中等身材,五官端正,面慈目善。清秀的脸上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给人的感觉是这个小伙子不赖。是个好小子。
第二章2
    老师看完后,感觉合自己的心意,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笑容。和蔼地问道:“你是杨树,为啥光着脚?”见老师问这个问题,杨树满脸通红地说:“我是杨树。刚才我在河边洗衣服,听说你们在等我,没来得及穿鞋子就跑回来了。不好意思。”说话的同时,他的两脚不停地互相踩着。很拘束。老师很大度地说:“没关系,谁都有激动的时候,人一激动就会得意忘形。我是省歌舞团的老师。你的母校老师向我们推荐你,说你是金嗓子。现在你唱一首歌让我们听听行吗?”杨树有些迟疑。旁边的伙伴们都为他展劲:“杨树,上。别虚哪个,唱给他们听。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山垰垰里也会出金嗓子。”
杨树见伙伴们在为他鼓劲,他毫不迟疑地站在院子的中间。说到唱歌,杨树的害羞劲儿早也跑得不知踪影。他用舌头添添嘴唇,吞一些口水润润嗓子。唱起了他最拿手,也是当时最流行的一首歌:‘边疆的泉水’。此时,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屏气凝神地专注他。这时,空中传来美妙的歌声,时而清脆嘹亮,时而婉转动人。那飘浮不定的旋律把人们带入了忘我的境界。所有的人都陶醉在这迷人的歌声里。一曲终罢,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几个老师听完杨树的演唱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斗斗耳朵,都觉得杨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然后告诉杨树说:“听了你的歌声,我们几个老师一致通过录取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团里的一员了。你去收拾一下,呆会儿给我们一起走。”杨树听到这个决定,高兴的不知所措,真是喜从天降。他不停地给几位老师鞠躬,嘴里喃喃地说道:“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我马上就去收拾东西给你们一起走。”
杨树正要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慢腾腾地走过来,嘴里发出慢腾腾的声音:“杨树,你给我站着,谁同意你走了。没有我的同意,你那儿也别想去。”然后他又对几位老师说:“杨树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现在家里就靠他挣工分找钱,你们把他带走了,谁来给我出工挣钱?谁来给我养老送终?”听父亲这么一说,杨树扑通一声跪下,跪在父亲的面前,哭着求父亲:“爹,我出去就是为了挣更多的钱,让你老来有更多的钱用。你就让我去吧。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父亲一把掀开杨树,生气地说:“你人都走了,到时我到哪里去找你给我养老送终。再说,做戏子有什么好:‘三教九流烂戏子。”几位老师见状,都来劝说:“老人家,你就让你儿子去吧,你不让他去会毁了他的。以后你会后悔的。…。。。”
没等老师把话说完,父亲就很不耐烦,他有点发怒地说:“你们别再说了,多说也没用。他大哥已经走了,杨树再走,以后我指望谁?我是不会放他走的。”
杨树的大哥在外面开车,嫂子只是个半劳力,出一天工只能挣五分工资,也就是一角钱。而杨树是个全劳力,一天能挣五角钱。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老牛筋的父亲说什么也不会放他走的。老师们见杨树的父亲如此顽固,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因为他的父亲正在气头上。等他的父亲消消气再说。只好开车离开杨树的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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