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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不如错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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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声挣开他,看到方圆朝她狡诈的眨眼。便红了脸。 
随方圆进内室。屋里有亲戚若干。 
方圆给她介绍,至鸣的母亲、父亲、姑亲、表亲。她一一恭敬称呼。只是,当方圆介绍她时,她敏感到至鸣的父母略略变了脸色。 
大家一起用餐。大家庭的晚宴很拘束。大概是冯家伦老摆一张臭脸的缘故。语声有点放不开手脚。好在一阵后,方圆憋不住,开始说笑了,讲些趣事。语声善谈,附和着添油加醋。偶尔谈得兴起,手舞足蹈时,她总会接收到冯至鸣宠溺的笑。是的,宠溺,仿佛看自己珍贵的东西。她也会默契地回他一个调皮的笑。 
饭毕,几个女眷聚一起胡侃,语声称赞至鸣的母亲美丽,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滥词都出来了,方圆说,舅母年轻时更好看。便拉了语声上楼去看相册。 
至鸣母亲端了水果也上来了,三人翻阅相册。 
语声说:冯公子像伯母,你看小时候尤其像。 
至鸣的母亲便一脸满足的笑。给她讲儿子小时候的淘气,讲少年时的叛逆,讲青年时的不羁,边摇头边叹息却依然是宠爱的表情。语声想,女人有了孩子大概就这样。天底下就自己儿子最好。 
不知有意无意,方圆忽然又提到至鸣的婚事。至鸣的母亲也不避她,说:难哪,无论介绍谁,性情相貌再出众,也谈不了几天。不知他想什么,还是个犟脾气,跟他爸一样。说不听。 
方圆向语声努努嘴。至鸣的母亲突然说:文小姐的名字挺熟的,有件事冒昧问一下,你就是以前《人物周刊》的记者吗?   
语声顿了下,点头。 
是这样。那么,至鸣就是为了你跟若吟分的?又细细瞅她。 
语声有点尴尬,不知怎样回答。 
至鸣的母亲却露出了笑颜,说:算了算了,儿子喜欢谁就谁,我现在只想早点抱孙子。 
就是吗。别跟舅似的,非要门当户对,老土了。方圆附和。 
语声脸红了下,偏巧至鸣上来了,说:哎,你们还有完没完了,语声,我们走吧。 
哦。语声答。 
至鸣的母亲略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 
到楼下,正要告辞走。 
冯家伦忽然说:等等,文小姐,我想跟你谈一下。面色罩霜,率先步上楼梯。 
爸,什么事。至鸣叫。 
语声拉他,说:不要紧,我跟伯父去。 
就跟着上楼到书房。 
冯家伦看上去是个固执的老头。脾气似乎也不大好。很威严地请她坐。 
语声坐下。不喜欢沉闷的气氛,看周围林立的书架,笑着说:伯父,你看这么多书。 
冯家伦不搭理她,直接说:你就是《人物周刊》那个? 
恩。 
冯家伦突取出一叠相片,说:是你吗? 
语声看,虽然偷拍,的确是。便点头,又说:偷拍不太礼貌吧。 
礼貌,我拍我儿子有什么不礼貌? 
语声皱了下眉,也没反驳,至鸣的父亲尊重为主。 
冯家伦道:我刚注意至鸣了,看你眼神不一样。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系。 
语声不知如何回答。 
你是不是想嫁入冯家?他立马又问。   
从没想过。语声回。真的从没想过,她想,她连他的女朋友都不是。 
冯家伦武断道,别掩饰了,你的企图我一清二楚。只是,我郑重告诉你,我不希望你跟至鸣交往下去。冯家需要的姻亲,不是你这样背景的。不要不自量力。不瞒你说,冯家有物色好的媳妇。杜恒的千金,这次,至鸣去美国,与她很有关系,她要去读书,至鸣要照顾她。希望不要因你横生枝节,就跟上次似的。知不知道,上次因你,我们损失多少。 
上次很抱歉。语声干巴巴说。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希望看到你们在一起,不希望再看到这些照片。冯家伦将相片往她面前一扔。几张哗哗落到地上,她跟冯至鸣在车里,在她公寓楼下,模糊,但是她看出了自己眼角的甜蜜。隔了很长时间了,现在早就物是人非。她心里有点钝痛。弯腰将相片拾起。说:放心,我跟你儿子什么都不是,这次,听说他要去国外,过来见他一下,因为我也要离开北京了。 
希望如此。冯家伦道。 
那么,心安了,我就告辞。语声站起来。 
等等,冯家伦接着说,听说,你是陈剑的前女友?有这么回事? 
语声点头。 
冯家伦笑了,说:那么,更不用说了,陈剑不要的,冯家岂能接收。 
这话就难听了。语声忍了好久才忍住。 
这时门砰砰响。冯家伦开了门。至鸣怒气咻咻地闯进来,说:爸,你跟她说什么了。 
语声息事宁人:没什么,我回去了。又转头对冯家伦躬身,说:谢谢晚餐。   
25、前夜 
冯至鸣送她。车子压过喧嚣。车内一片寂静。 
石头一样沉重的静提醒着两人的伤害与疏离。语声将头看向车外,孜孜地看,仿佛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新奇世界。 
看什么,像个婴儿。他在前镜里看到她的表情。说。 
她说,什么都没看,给眼睛一个落脚点。 
他说,落在我身上吧。好久没见我,不想念吗。 
她笑一笑,想念你的人怕也多。 
他说,你的想念总会与众不同。 
不同在哪里?最丑还是最贱的一个。 
最贱的人在你左边。别这样说自己。 
她心头抖了下,无可控制地想以前他的伤害,默默闭了嘴。 
对不起。他看她一眼,又说。 
她点点头,说,不用。我打了你,扯平了。 
那天开的房间,是为朋友订的,那女伴,只是公司的员工。他解释。 
她笑,说,不用解释吧。我不过是你芸芸女人中一个,管你有多少女人,管你跟谁上床。 
真的不在意? 
是。 
我却很在意。 
在意什么?在意你也是我芸芸男人中一个。 
他不说话。      
她说:怎么了?许你有很多女人,就不许我有很多男人。交易这种事也是你先说出口的。我无所谓,反正你眼里,用多少钱都是可以买的。又扯到伤心事,她逼问他:钱给我。我现在缺钱。 
他说:好给你。做我老婆要多少多少。 
她呆了下,而后正色说:冯大少,老实跟你说。我今天来,真的是念在旧情,虽然很不愉快,我们总算有点什么吧。不过你要否认也没关系。我只想好好送你走。我不想难过。也不想受你奚落。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别再开我玩笑。 
他咧了嘴,无话。 
又是石头一样坚硬的沉默。 
一阵后,她吼:去哪里?跟你说去北京饭店的。 
他说:我那里。你紧张什么,我不会再碰你。 
我不想去。 
非要你去不可了。 
你。语声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他,但瞪得再狠也喷不了火。 
到他那儿。她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说:坐。又给她倒水,十分客气。 
她握了杯子机械地坐沙发。环顾。就像第一次来的陌生人。 
他似乎想到什么,说:那画像没坏。只是摔碎了相框。我收起来了。 
她笑笑,说:摔碎了才好。 
他说:你可否告诉我,那里面有什么秘密。 
她说:不需要说了。 
忽然很难过。      
垂下头,良久。她从包里取出买的烟灰缸,说:今天莫名其妙买的。送给你吧。又掏出便签和笔,说:我想留一段话。便写: 
一时的灼热、只剩余烬。 
说烟灰缸还是说我们?他嘲弄地笑。 
语声抬头看他,想了想,标上落款:语声与冯大公子的际遇。 
贴在缸上给他。说:纪念品而已,不是鼓励你抽烟。要做我男朋友,先要将烟戒掉。你应该庆幸没找我这样苛刻的女友。 
他说:是挺庆幸的。我现在就想抽烟。别介意啊,反正以后你要我烦你都没这机会。点烟抽。 
我也庆幸没白痴到要你做我男友。语声鄙夷了下。很夸张地挥手散烟。 
很快,他将烟掐灭到缸里,说:据我所知,陈剑也抽烟。 
她说,那只有资格做我前男友。 
他笑了笑,说:据我所知,你们分手跟烟没关系。 
关你什么事。她仰脸怒视。 
他说,依然是凶悍的文语声。很庆幸没被你缠上。说得却有些惘然。 
我也送你样东西。他说。 
转首,在碟架上抽出一张CD,说:我的演奏带。东施效颦,我也留一段话吧。拿了油笔,在封面上用龙飞凤舞的英语写了两行字。语声辩认,写的是:音乐让生活更美好,爱情让生活一团糟。她微微笑了笑。他的风格。 
他仰首看她,很细腻的,像曾经的唇擦过她的脸,留下轻柔的悸动和颤栗的湿润。她垂头,心开始抽了。一下一下,密密地疼。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他已经用中文落了款:至鸣爱过语声。 
顿了顿,又添上:语声不爱。 
她心被鞭笞了下,夺过,颤着手,一点点擦后面的字。擦得手上全是蓝色颜料。 
他呆呆地看她。   
她压抑着心中的波涛,说:别扫兴,送给我的,写那么扫兴的话干什么。以后,我可以跟人吹嘘,冯大公子爱过我。货真价实。以此为证。 
但是你并不爱我。他说。 
她就那么悲哀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眼睛慢慢潮,却说不了任何。 
还需要说爱吗?这个时候。他要忘记她,去美国陪杜若读书,她要忘记他,开始新的旅程。他们彼此都要忘记,还要说爱吗?给过去一个心满意足的交代,还是给分别一个完美的标签。多虚啊。她宁愿隔了眼泪,生生地看他远去,不说一个字。 
她觉得自己拥有了某种悲壮的自虐。像圣徒一样默默祭奠神圣的信仰。 
她就那样看着他,桀骜不驯地悲哀。 
他突然拥住她,在她耳畔说:跳一支舞,让我们的身体再亲近一下。他们很快要分别了,我感到他非常悲伤。 
她感到自己也非常悲伤。点头。 
他放了点音乐。 
很凄伤。一点点游丝一样捆缚两个人。她将脸贴在他胸上,他拥住她,头抵在她发上。慢慢慢慢随音乐迷失。 
良久,她说:你的气息很好闻。树林子一样,我在里面走动,能听到窸窣的声音,好像还有一点点光线从树梢间透进来,一地静谧。都舍不得走。 
那就不要走。他拥紧她,她也紧紧抱住他。抱得很痛,骨架都要散了。都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彼此揉进生命。 
但热切往往来自绝望。 
他们各自的心头阴影是那么深。尽管拥抱很亲昵,但是那些浮云却久久散不去。 
所以终归也只是一个诀别的拥抱而已。 
她脱身而出,看他,然后歪了头叫他:至鸣。又羞赧地笑道,原来叫你的名字,并不很费劲。   
他点点头,说,你还会发现,原来爱我也不费劲。 
这个,别提醒我。至鸣,我现在多叫你几遍,能弥补你的缺憾吗? 
不能。不过,我愿意听你叫我。温柔一点,要装得很爱我。 
这样霸道啊,我试试。至鸣至鸣至鸣。够了吗? 
不够,说你爱我,骗也骗我一回。说,不说我挠痒,还有更厉害的。 
真的挠她痒,她咯咯笑着跑,他捉她,她倒在他怀里,轻声说:我爱你。 
没听到。再说一遍。 
你耍赖。 
真的再说一遍。他痴迷地看她。 
她心静了静,对了他的眼睛中的自己,说,我爱你。分不清真假,她不想去分, 
他又热切地抱住她,说:我也爱你。语声,我爱你。爱得走投无路。伏到她肩上。 
一阵后,她感到肩上有湿意。抹抹他的脸,他在流泪。 
第一次看他流泪,他流泪的样子像个无助的小孩。她拉他到沙发里,抱住他,抚他的发。他紧紧贴着她。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他们彼此都分不开。她发现自己的心在决堤。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洪水喷涌而出,她就不管不顾,哪怕他父亲的威胁,哪怕他曾经的伤害,她要赖着他,跟他说:不许走,就算你嫌弃我丑不温柔,没钱没背景,我也要缠着你。谁让你招惹我。 
可是,他脱开了她,脸上有玩世的笑,说:谢谢你,够善良,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好,真好。我没有遗憾。一定努力忘掉你。 
她喉头热辣辣起来,压了很久,压出一个讽刺的笑,轻巧说:好的,忘了我吧。原谅我打扰了你的生活。祝你幸福。 
遽然转身,说:我走了。请你不要送我。 
他说:好的。再见。 
她背对着他,说:保重。 
然后直直地往门口走。身体像石头一样坚硬,拖不动。 
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到了门口,她伸手开门,手又很抖,像第一次到他这里来,同他有了肌肤的亲热,她同样颤抖得开不了门。 
她定一定神,门还是拉开了。就像切除一样东西,狠心一些,总切得掉。 
门开的瞬间,他忽然三步两步跑了上来,抱住她,嘴唇在她发上急切地摩挲。说,真的走了吗?语声,别走,留下来,陪我最后一晚。   
26、死灰 
怀念是个最安静的动词,需要用一生去完成。 
他走后的那些日子,她忽然静了下来。每天挂着虚浮的笑工作,而后归家,吃饭睡觉回忆。日子流水一样绵延,单调沉寂一如老家的雨。 
彼时,她已经回到无锡。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她告别谭亭回家尽孝道。在报社谋了份职。社里有宿舍,因第一个月老做夜班编辑,她平时就住宿舍。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想她会那么过下去了,衔着发黄的记忆,在每个落雨的季节,听往事撞击的声音,啪嗒啪嗒,会像雨声一样动听,然后在雨的浇灌中,她的心一片迷蒙。 
往事不知道是礼物还是惩罚。但本质上属于虚幻。 
她就这样在对虚幻的冥想中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出现意外,她总会想也许某天她从时间中醒过神来,会发现自己已经苍老。 
意外拯救了她。 
两个月后,她证实自己怀孕了。 
月事迟迟未来,她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心上堆积了太多垃圾。是同事提醒她的。说她脸色发黄,精神状态不好,是否内分泌失调。她才想起例假已经两月未来。又猛地想到酒店那晚并未做措施,之后,她晕厥,忘了吃药。心重重撞了下,经验的空白让她一时无比茫然。 
拖了几天,她去了医院。验血后她怀有的某种侥幸彻底破灭。她拿着验血单,张大嘴,无法反应。不久后,慌张与迷惘慢慢造访她。 
怎么办?       
医生问她要不要时,她依然傻乎乎痴愣的模样。 
还没结婚吧。医生淡淡地问。未婚先孕这类情况大概也见得多了,继续淡淡问:想人流还是药流?又分别讲了两种情况的优劣。 
语声听得害怕。讷讷说:我考虑一下。而后狼狈逃窜。 
走在盛夏的阳光里,日头把她心上的惶急一蒸发,一点甜丝丝的东西慢慢渗了出来,她想,这可是她和至鸣的孩子呀,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男孩还是女孩,会像他那么好看吗。她喜滋滋的揣想。一阵后,突然停住了,难道真的要留下这个孩子。不应该要吧,他出生算怎么回事。她跟姓冯的没什么关系。他也许都不会回来。他要知道了,能跟她一样为这个孩子高兴吗? 
突然想到,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了。一个电话也没。他估计正在忘记她的途中。喜悦就慢慢淡下来。 
接下的日子,她在彷徨中度过。迟迟下不了决心。一而再拖延的日子里,她保持心情愉悦,合理饮食,还去书店买了相关的书,她的观点,在未做决定前,她决不亏待这个孩子。晚上,她会放一下冯至鸣留给他的碟,边听边对大概也就黄豆芽一样大的胚胎说,是你爸爸的演奏。好不好听。第一首呢,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这首曲子是他笔下最富于灵感、最催人泪下的篇章之一。你爸爸弹得很好,把沉思与幻想、悲壮与激越,宁静与优美、华丽与奔放等各种风格娴熟地熔于一炉,又展现出俄罗斯式的宽广大气…… 
在这样喃喃的自语中,她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谧。母性情怀悄然降临。 
那堕胎的念头越来越稀薄。      
周末回家,她忽然吃不得油腻,席间呕吐了几次。母亲看了怪异,将她叫到房间,说:怎么回事啊。脸色这么差。 
她低声说没事。 
母亲说,还没事。妈是过来人,明白着,老实告诉妈。 
她沉默了会,也确实是憋得难过,想找个人分解。便说了:我好像怀孕了。 
母亲虽看出,还是惊讶了。因为守旧,一时无法接受。良久说:谁的? 
她不说。 
母亲说,是不是陈剑。 
她摇头。 
母亲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他知道么?他会跟你结婚吗? 
她摇头。 
母亲说,那你留着算怎么回事。 
她悲哀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母亲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你请十天假。 
她说,非这样吗? 
母亲说,你这傻孩子,生个没名没姓的孩子会遭人嘲笑的。你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她咬了唇,无话说。想想似乎也只能流掉。弄个私生子,整不好冯家人以为来夺财产的。 
晚间,忽然失眠了。想念那个人。     
屋外下了雷雨。黄豆一样哐哐砸着屋顶。时不时闪过一道惊雷,将屋里照得透亮。她的思念跟雨声一样重。 
煎熬了好久,她起身,她想她必须让他知道。如果他说不要,立马就做掉。 
号拨过去的时候,她才想,他可能会换手机。 
但是一阵后莫名地却通了。长波。她有点紧张。太长的时间没听他声音,他对她还能有当初的热情吗。但是因为焦急,她也没有逃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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