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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甘失败的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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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欧饫镒暗萌词钦猩被岬摹奥淙⊥ㄖ椤保挥械男欧馐钦猩被嵊美醋啊奥淙⊥ㄖ椤钡模醋暗檬悄炒笱У穆既⊥ㄖ椋挥械氖切欧馍系拇笱в肼既〉拇笱Р环摹?蠢凑庖磺卸际窃谒布涓谋涞模执俚牧欧舛祭床患案唬菟狄灿懈霰稹奥┩钡摹5搅�1958年的高考,已是正正规规进入“政治选取法”,一个也“跑不掉”。
知道这些,我实在无能为力,心里也乱得慌。随着时间的推移,工作又得不到,我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散慢,作为旧社会没落青年象征的颓唐、苦恼、彷徨,一时都在我身上出现。呆在家里什么事也不想干,日记也懒得写,到街上去就想跟朋友上馆子。什么意志呀!修养呀!全不顾了。整天象一个放荡不拘的醉汉,再没有什么规则可以约束自己,再没有什么目标能够鞭策自己。我开始到处找低级趣味的书看,不时去翻弄邮票和火花,以此打发光阴。更可怕是染上小市民的庸俗和自私,同朋友计较花钱多少,跟家里人评评比比,动不动发脾气,一点礼貌也不顾。
在家里,还时时要面对一种不良教育的煎熬。大家不理解我,不给我一点帮助和安慰,不替我想想办法,只会埋怨和指责。我开始讨厌这个家,尤其对母亲那套教育法感到愤怒。正是这种不良教育把我变成一个懦夫和政治上的白痴。造成我人生道路上不可避免的悲剧。
我看到弟弟在重演我小时候的生活,母亲照样在骄惯他。我为弟弟的前途担忧。他整天跟在别人后面到处玩,家里的劳动一点也不干,还要挑吃捡穿,稍不如意就任性,又十分脆弱,将来一定经不起摧折,只有好胜心特强,这可是灾难的根源呀!母亲看不到这种危害,处处护着他。有时我想教育弟弟,只要他一哭,母亲就心疼,说是不用我管。我告诉她不要把弟弟宠坏了。她却说过去也把我惯坏了,我毫不犹豫地说:“对,是你把我宠坏了,让我养成许多坏习惯,如今想改又改不掉,我为此苦恼,你还不吸收教训,又要把弟弟宠坏。”也许这句话刺伤了母亲的心,她大发脾气,骂我不知好歹,骂我不孝。我憋了一肚子气,不愿再说了。母亲以为她的母爱受到挑战,心里十分难受。弟弟又不明白我批评他的道理,反因母亲的袒护感到受委屈。我伤心透了,这会使许多人成为废品,只因为是出于崇高的母爱,做儿女唯有退让、妥协。
有一天我想跟母亲好好谈一谈。母亲一向默默操持家务,从来不跟我们谈心。我也很少在口头上表示对她的爱戴和尊敬。那天我先说了自己在学校里的天真幼稚,才会“大鸣大放”召致“落取”,希望她以后严格教育我们,不要尽让着。有好的东西妈妈也要吃。不料母亲误解我的意思,没等我把话说完就嚷起来:“难道没有给你吃吗?弟弟年纪小,我多给一点不可以吗?你过去一人在家霸道惯了,现在甭想。”我一听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解释,态度也变得十分生硬,加上早已积存的不满,竟以为到了非跟母亲的旧思想决裂不可的时候。我站起来发疯似地把椅子踢开,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母亲骂声不绝,动手要打我。叔婶们听到响声赶过来,一致说我不对。我不肯认输,母亲更不让步。后来叔叔硬把我推走。回到房里,我伤心地哭起来,自己原是一片好意,母亲竟这样理解我,简直跟校长一模一样。不够我心里却轻松许多,象是尽了责任,对所恨的出了气。我一点不后悔,也不怕邻居说三道四。我觉得自己是在跟不良教育决斗,向旧观念开火,也为我的“落取”讨回“公道”。
我理直气壮地躺着。祖母却慌坏了,以为家里出了严重事件。她到房里来,一再劝我要温和忍耐,几乎在祈求我不要跟母亲吵嘴。我又平空增添一层烦恼。这家实在不是我呆的地方,它教坏了我,又来指责我。这家已成了我精神上的牢房。只有到外地去,到任何别的地方去,我才能按自己的意愿改造自己。叔婶们也来了,他们只知道责备我态度不好,没有人能看到这当中有无私的爱。他们的劝告枯燥无味,没有一句能解除我心头的烦闷、更没有给我指出一条正确的路。
母亲唠唠叨叨还在骂,打从我“落取”之后,她就对我不满,怪我没出息。我极力把耳朵掩盖起来,免得听懂她的话,我知道自己有错,可这样骂个不休,我就是想改也改不下去。我多么希望能过一种友爱、平等、和睦的家庭生活。母亲总不能合作,弟弟又不买我的账。我受了刺激就盲目地恨母亲、恨弟弟、也恨自己。我成了恨透一切的罪人。在恨的当中,我又有极大的爱,我的粗暴行为正是为了爱的目的。母亲又怎么能理解?我曾想早一点出来工作,分担父母的忧愁,我担心父母的身体会一天天衰弱下去,等不到我孝敬他们的时候。也许做父母的总希望子女比他们强,有出息。一旦发现子女具有他们的劣根性,心里就不高兴,还因为深知这些弱点的为害,而要加紧铲除,但很不得法。做子女的看到父母这样也不痛快,认为自己的缺点是受父母的影响,怪父母的不明智。我知道父母的爱是真挚和热烈的,就是打骂也是为了爱。可子女的看法也是正确的,却为父母所不理解,唯一妥协的办法,只有忍受、忍受所有无理的爱。
父亲知道我“落取”,特地赶回家来。他不常回来,每次在家总象做客一般。平时,我很少向他谈及个人的学习生活和心里的烦恼。这次他主动找我谈心。他说“大鸣大放”时,叔叔曾到学校找我的班主任,了解我在学校的表现。可是当时我就是不听他们的劝告。父亲列举不少例子说明凡事应谨慎小心,以免招惹是非。照他的说法,做人只能委屈求全,迎合别人的心意,不管真理事实,谁是谁非。我感到精神上抑郁得要哭出来。父亲从来不说一句人是虚伪狡猾的。他总是要我勤勤恳恳,服从领导。其实正是“服从领导”才导至“鸣放”的事发生。我心里难受极了,为了尊重他的好意,我只好带着苦笑呆坐着,默默地忍受,就跟他是拿鞭子在抽我一样。
我知道父辈们的一言一行都在瞻前顾后,他们总想通过安分守纪,忠厚老实去博取别人的欢心。为了能相安无事生存下去,免遭攻击,不惜以胆小为资本去获取别人的同情和赞美。他们最怕触犯有权者,怕有权者发怒,从来不敢对无理表示抗议,更不敢为真理去撕杀。他们对我的“落取”不敢说句公道话,不敢表示抗争。在他们眼里,当权者永远是对的,即使他如何暴戾恣睢,也只有忍受服从。父辈们不敢得罪别人,也害怕别人得罪自己。受到欺压,先要“自责”,再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企图安慰自己的怯懦,为意志薄弱开辟道路。其实现实中许多时候善恶报应是颠倒了黑白的。也许父辈们只能当奴隶、不能做主人。离开了有权者会急促不安。尤如长期被樊禁的鸟儿,失去觅食的机能,只有靠主人恩赐的一点食物过活。一旦放它到大自然中去,便左顾右盼,感到陌生和危险。唯有等待主人把它再次关进宠里,才又吱吱高叫,仿佛聪明无比。听到别人称赞几声“善良老实”,就心满意足,以为是最高的嘉奖。殊不知别人是多少带有几分看轻的意思呢!
看着父亲满脸的皱纹,我感到痛心。生在这样的家里,只能象他们一样软弱地偷生,忍受胆小怕事的奴隶教育,不情愿地接受他们的人生哲学。不能有丝毫的反抗,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从“爱”的招牌里出来。他们并不知道,这只能将一个人推向一条昏庸无能的死胡同里去。父母的不明智,作儿女的只好受罪。我想,只有离开了他们,才能有所作为。一切好品德,好能力都是在独立生活中培养出来的。从我知道的许多有成就的人中,不少人从小失去父母,或离家出走,这绝不是偶然。脱离一种依赖,唯有挣扎和奋斗,老是长在父母的褓襟里会毫无锐志。我曾想过不顾一切地投入社会的斗争中,我首先考虑的不是个人安危,而是父母要为我不安,我就怎么也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只有被襟固在原地,让理想、斗志逐渐腐烂、消失,而后再来悲叹、悔恨。
父亲翻来复去还是那一套老实做人的学问,简直一再拿话刑罚我。不知他对我讲了多久,我唯有装成懊悔的样子,心里却在思考如何赶快结束这场干瘪的谈话,直到他走了,我才在心里可怜起他来。
父辈们希望我前途无量,这片好意我一定领情。可是他们老是用过去的观点来说教,我很难接受。他们会认为我骄傲自负,缺乏虚心。也许我在言谈中总是直率地毫不含糊地发表自己的见解,甚至不留余地。其实我很清楚自己的缺点,也明了自己的优点。只是我认为是缺点的,他们倒以为是优点,我认为是优点的,他们却视为是缺点。他们以为劝告就是教育,老是“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结果只能叫我走投无路,最后干脆不听,固执地朝一条自认为正确,也可能错误的路走去。“鸣放”的教训就是这样。我想,要是能遇到一位长者,在他青少年时代,也象我一样天真幼稚,充满理想和希望,又象我一样任性,不听从“劝告”。他因此走过坎坷的路,尝遍生活中的苦甜酸辣,懂得人间的冷暖饿饱。这样他一定了解我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他的劝导才是指南针和灯塔。为此我也看了不少青年修养的书,自觉约束自己的行为。一本《如何培养意志》我不知看了多少遍,只要发觉自己意志薄弱,情绪低沉,就立即打开它,给自己再提一次醒。我认为培养一个人坚强的意志至关重要,需要战胜自己,也需要战胜别人,它跟专制和暴力毫不相干,是与正义和善良结合在一起的。在有理想有智慧的社会里,人们提倡个人的意志。在特权至上,专制无理的地方,只有培养虚伪和诡诈,因为做一个贪生怕死的奴才是无需坚毅的性格,只要惟命是从就可以达到。
时光一天天流逝,工作依然无影无踪,我惆怅万分。我们几位“落取生”曾询问过几个政府部门,请求安排工作。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安心等待吧!有工作就通知你们!”工作其实很多,就是不“通知”罢了。又听说上面对我们这一届“落取生”有过指示,暂不分配,看以后谁表现好了,谁先给安排工作。但怎么才叫“表现好了”呢!我们中有的人已变得十分胆小慎微,每次到县文教科去,连大路也不敢走,有时还特意赤着脚,穿一件“朴素”的衣裳,说话低声下气,简直在哀求乞怜。听到不分配的话,象是被判了死刑,一点力气也没有,还自我作贱地说:“当初要是不报考就好了,现在考不上,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些人是有问题的。”说来真叫人寒心,正当我们处在朝气逢勃、浑身是劲的时候,却只能这样去瞎撞和等待,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这跟浪费钱财粮食,跟图谋自杀有什么两样?一个想为社会主义事业工作的人得不到工作,难道我们都成了“四类分子”不成?
“落取”之后,周围的人对我们的看法越来越离奇,大家冷眼傍观,害怕同我们接触,象逃避瘟疫那样岐视我们,好似我们都是有“重大政治问题”的人。可是我自己一点不知道,不知道“问题”到底在哪儿?
也许我一向天真幼稚,不闇世事,不但没有从“鸣放”中吸取教训,还继续对别人存有幻想,以为政治也会讲仁慈,上级会爱惜我这个高材生;以为“落取”是有意对我进行考验,最终会把我放到该去的地方。八月下旬,我怀着可笑的愿望,又报名参加泉州大学的招生考试,这原是“大跃进”中新办起来的大学,对考生成绩要求本来就不高,可是我还是接到一份“落取通知书”。我开始对“政治”有所认识,回顾自己的无知,醒悟落到如此地步的真正原因。
记得有一次全县开展除害灭雀运动。当时大家只知麻雀吃粮食毁坏庄稼的一面,没有考虑到它同时也吃害虫,功大于过,硬把麻雀当“四害”之一,意图除尽灭绝。他们动员所有城乡居民在各家屋顶上敲桶打盆,呼喊追赶,使麻雀没有歇息的时候,最后从空中跌落下来,或赶到机场去,那里撒着大量毒饵等待着。为此县里专门成立“灭雀指挥部”。运动开始的第二天,我看到事情并不象宣传的那么热闹,许多居民没有行动起来,麻雀乃在各处欢快地吱叫着。那时正值“整团”后不久,带着被“洗礼过”的脑袋,认为以前对政治运动不关心,如今再不能袖手旁观。抱着对党对人民负责的态度,我连夜写了一封信给县“灭雀指挥部”,指出这次运动还有“死角”,建议对没有行动起来的居民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比如扣押粮证,这是当年最流行的惩罚手段。想不到隔了两天,一位街干部到我家里来,说麻雀全飞到我们屋顶上了,我家成了麻雀庇护所,要赔偿麻雀所吃粮食的损失,就把我家的粮证带走了。我不知道这是普遍对待,还是因我的“关心”而得到“请君入瓮”的结果?当年那些头脑发热的人只想听恭维的话,任何对运动说三道四都成十足的蠢货,受到打击报复也是活该了。
又一件是离校前一天,出自对母校的热爱,对教育的关心,我又自作聪明写一封信给校长。感谢学校几年来对我的培养,同时以亲身经历和感受,以“整团”后自新者的态度,指出学校中还存在严重的资产阶级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特别是个别老师自身的资产阶级思想对学生产生不良影响。希望校长遵照毛主席的教导,加强对教师队伍的改造和建设。这也是当时对知识分子提出的论调,通过“整团”,我深信不疑的。可是校长后来却对全校教师说:“最近我收到一封信,是一位毕业生写来的。这个人表面上说关心党的教育事业,实际上是在污蔑社会主义学校,攻击党的领导。这个人在“大鸣大放”中曾猖狂向党进攻,说我们拿立场压人,‘整团’后又不思悔改,继续玩弄资产阶级花招。说明阶级敌人是不会甘心失败的,这种人就是准备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
当我听到一位老师好心的劝告时,心里一惊,校长又分明指的是我。这又是我一片忠心的下场。我不明白校长为何这样理解我那封信的动机?我更不明白,“整团”时大家批评我、指责我只读书不问政治,不关心国家大事。当我觉悟了,开始关心社会主义事业,不保留地把个人意见献给党,献给人民,以示对党对人民忠诚不二。结果总是事与愿违。难道“整团”的真正目的只是叫我凡事装聋作哑,不可随意说话,并不在乎我说的对不对。当时有些人就是善于怀疑别人,“提高警惕”地把好心人当成阶级敌人来打。他们从来不敢去信任一个所谓有“问题”的人。照校长的推论,应该是我对党不满而积极“鸣放”,受整后必然心怀怨恨,伺机进行报复。所以我这种近于“反常”的举动,在他看来便是“狡猾”,“伪装”的表现,是“继续在同无产阶级较量”。这是一种怎样的逻辑?一种由强调“阶级斗争”得出的结论,又不善于按毛主席的教导去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不知道因此坑害了多少无辜的群众。这种人片面地理解了马列主义,而习惯于用封建专制和家长式的观点来解释马列主义,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平等观念,更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权利。
当时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没有信心,甭说升学、工作,连活下去都有困难。我觉得有一个无形的东西,别人随时可以拿来吓唬我、打击我。“落取”之后象是进入一个“社会看守所”,等待我的只有岐视和侮辱。
为了赚一点零花钱,也因为呆在家里太无聊,“落取”后我曾经跟几位朋友一块去给建筑工地推车运沙做小工。一天劳动所得,每人大约一元多钱,扣去车租,点心钱,也就所剩无几了。我们对赚钱多少并不在意,反正无所事事一样是受罪。还因为劳动的时候,说说笑笑,要干就干,要停就停,不受别人的制约,精神上愉快多了。这样的人生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但是,我始终觉得不能这样“幸福”下去,这种无所作为的想法不应该是属于我的。想到国家的科学事业,想到自己的聪明才智,一颗激荡的心怎么也按捺不住,我仿佛浑身有无穷的力量和智慧没有发挥出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怎么可以如此自私,只顾眼前的偷闲和“幸福”。藏着自己的才能不用在社会上,对人民来说是有罪的。
而且生活伴随着年青人需要的爱情也时时在骚扰我。一天我照样拉着一辆板车从大街上经过,突然在电影院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眼帘,是小时候同桌的女同学陈茉莉。她正跟一位朋友在热烈交谈,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连衣裙,苗条动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在她朋友的身上。听说她正报名要去当电影演员。我十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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