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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臣-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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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浔儿是段君铭硬要的,当初他就是打着借她的腹借裴若善的名生个皇子,皇子生下来,她本来就没有资格也不可能抚养他。但此时对与段君铭这冷嘲热讽地谴责她没有尽母亲之责,她却无论如何也理直气壮不起来。于是,只得低下头。
“楚大人?”段浔小大人地扫了一眼台阶下,看着那个低这头的人,有些好奇,左瞧右瞧也没瞧清,又道:“抬起头来。”
楚今朝只得抬起头来,对上浔儿那双黑亮的眼珠。一双乌黑的瞳,水润晶亮,像……段君铭。她忍不住贪婪地打量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孩子,嫩嫩的小脸还带着些婴儿肥,长得极甜。除却那双让人见之不忘的眼睛,其他无一不精,清眉明眸朱唇皓齿,虽尚未长开,却能看出来生得极好。
像段君铭啊。
她松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浔儿年纪虽小,但天天在这金銮殿上打混,太子的架势却是早能端起来了,语气虽稚嫩,但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已经端了威严。
“回殿下,微臣楚今朝,叩见殿下。”她抱拳着,稍稍弯腰行个礼。
“哦。”算是认识了,浔儿兴趣缺缺地窝回父亲怀里睡觉。被打扰了睡眠,他不是很高兴。但父皇说过,金銮殿上不能太任性。所以,他才跟那个叫“楚”什么的打了个招呼。
段君铭看着浔儿对楚今朝相见不相识,心中百味杂陈。幸灾乐祸,却又万分沉重。见浔儿钻进怀里又睡了,他也只轻轻地拍了拍他哄哄,无声地安慰了一下,然后睇着底下的楚今朝道:“楚卿治理浔阳城,替朕操劳,辛苦了。”
从楚今朝回来,段君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楚今朝回京就立刻重新接手了工部和户部的工作,两人除了早朝,并无其他特别。
楚今朝提起的心也渐渐落了回去,放心了,但与此同时,却又不知道哪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失望,让她落回胸膛的心并不是那么舒坦。
重新动工的计划已经拟好了,经过一再确认后,已经可以递给段君铭了。她想着,已经有这些日子的缓冲,工程之事她回来之前就提了,段君铭也该知道她回来是为此事,那应该,能顺利吧。
她有些忐忑地等在宫门外,如今想见段君铭,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畅通无阻了,她必须站在门口通报,然后等着他的决定。
冬日里有些冷,凉风嗖嗖,她站了不到一会儿就手脚冰凉了。她本来是不怕冷的,但是因为生浔儿,还是伤了些身体,又操劳着浔阳城,恢复得比较慢。
“楚大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楚今朝回过头去,一见来人,立刻跪拜,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裴若善很温柔地笑了,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御书房,问道:“楚大人见皇上何事呢?”
楚今朝有些疑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幸好裴若善很快就看出了她的犹豫,理解地道:“不便说,那就是朝政之事了。让楚大人为难,是本宫之过了。”
楚今朝有些无措。裴若善知书达理,母仪天下,是个非常好的皇后。但以她跟她的有限交往,却往往教她疲于应付。也不知道是她心态不对,还是裴若善心态太好,裴若善似乎默许着她与段君铭的亲近。就连以前她留宿皇宫与段君铭同寝时,出宫时遇到她,她也极好脾气,反而谢她照顾皇上,请她担待。
“微臣不敢,是兴修水利河运之事。”楚今朝解释着,“事情重大,不知皇上意见如何,所以微臣有些忐忑,并非要隐瞒娘娘。”
裴若善见她冻得嘴唇发红,有些了然,问:“事情重大,恐怕皇上也需要时间考虑。若楚大人不嫌弃,不若到凤仪宫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质疑
楚今朝并不想去凤仪宫,且不说她身为朝臣私见皇后有违臣礼,也不说她正等着段君铭对工程之事的决议,就单纯从私来看,裴若善是段君铭的妻子,是浔儿的母亲,无论她有什么借口,她的所为都是在伤害裴若善。
“臣正候召,恐怕……”
“不打紧的。”裴若善温柔地打断了她,道,“本宫也正是要去见皇上,会帮楚大人转达。”
居然是不去不行了。
楚今朝左右为难,要她去凤仪宫做什么呀!但皇后的命令哪能违抗,现在她只希望段君铭赶紧做个决定,或者段君铭最好明智点,这么放任她与裴若善见面真的没问题吗?
她相信段君铭是喜爱裴若善的,不然也不会宁可借子也不纳妃。那么,可以认为他为了保护裴若善,应该不会让作为浔儿生母的她与裴若善私下见面吧。
但大概是她与段君铭太缺少心电感应了。裴若善才进去没多久,再出来时,宫女手中的食篮和披风是没了,但裴若善手里却是多牵了一样出来。
“楚大人?”
浔儿小小的个头仰望着她,看起来记性还不错。
楚今朝一阵头晕,只得弯腰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浔儿又“哦”了一声,根本就没把这个三品官放在眼里,转而回头朝裴若善道:“母后抱。”
裴若善笑着抱起了浔儿,同时“哎哟”一声打趣道:“浔儿长这么大了?母后都快抱不动了。”
浔儿在她怀里咯咯笑着,颇有些得意,道:“谁让母后老不抱浔儿的。”
裴若善抗议道:“父皇老占着浔儿,母后想抱也抱不上啊。”
浔儿道:“那让母后抱个够。”大方地施舍,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裴若善还真的吃他这一套,笑道:“当真?”
“当然。父皇说……说……”君子?君?他记不住了,总之就是,“说给母后抱,就给母后抱。但是,母后抱了之后,浔儿也要吃那个粥!”
裴若善扑哧笑道:“那本来就有浔儿的一半啦。母后那儿还有,全都是浔儿的。”
“好,好!”浔儿拍着手,十分开心,末了偷偷凑近她耳边道:“母后别告诉父皇。”
裴若善笑着应承。
看着他们边走边笑地从身边旁若无人过去,母慈子孝,当真是温馨至极。楚今朝看得欣慰,退后一步让了道,同时松了一口气。裴若善现在要照顾浔儿,应该顾不上她了。
结果,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走出了一段距离的裴若善忽然回过头来,歉然道:“抱歉,忘了楚大人。楚大人跟本宫去坐坐吧,皇上还在考虑工程的事,已经应允了本宫。待皇上有了决议,会再派人到凤仪宫宣楚大人。”
楚今朝难以置信,不由自主地回头朝御书房的方向瞅了一眼,恰好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子边离开。
是段君铭吗?
不仅没有反对她与裴若善见面,居然还让浔儿也跟着来?
他就这么信得过她吗?
楚今朝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望着越过裴若善肩头的浔儿。
浔儿真的很开心,看起来非常喜欢裴若善。也是,他们是母子啊。
楚今朝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让自己认清这个事实。
凤仪宫烧着暖炉,才到宫门口就一阵暖气袭来。碰到这暖流,楚今朝才骤然发觉她居然已经手脚僵住了,活动都有些不自在。
裴若善先遣宫女帮浔儿取了粥来,然后才坐下抱着浔儿喂他粥吃,吃了几口,浔儿安静下来,她才有工夫来理会楚今朝,赐了她座,又让宫女上了好茶。
楚今朝端着茶碗,觉得非常不自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该说什么话。憋了半天,说了一句:“皇后与殿下感情真好。”
说出口就发觉说错了。她懊恼不已,真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从来没觉得嘴笨的,居然在这时候笨了起来。
裴若善顿了顿,停了喂食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粥送到浔儿嘴边,道:“哪有母子感情不好的?”
“娘娘说的是。是微臣失言。”
裴若善笑了笑,善意地原谅了她,然后又取了布巾帮浔儿把唇角擦了擦,温声问:“好不好吃呀?”
浔儿咂着嘴道:“好吃!好吃!母后以后都帮浔儿偷留一碗吧。”
裴若善道:“母后一直都帮浔儿留着呢,浔儿不来吃,留着也没用啊。”
“来吃来吃,一定来吃。”浔儿连连保证,“等父皇睡觉了……”说着说着,浔儿的脸苦了起来。他好像从来没见过父皇睡觉。不管了,“浔儿一定会来吃的!”
“好啊!来拉钩!”裴若善笑着伸过手指来勾住浔儿的小指,浔儿愣愣地瞪着,问:“拉钩做什么?”
裴若善跟他解释着:“拉钩就是说,说出来的话被勾起来了,不能变了。”
浔儿眼睛一亮,道:“浔儿知道了!来,母后,拉钩!你每天都要帮浔儿偷留一晚,不准叫父皇知道。”
“那浔儿每天都来?”
“拉钩!”
楚今朝看着他们这一幕幕,心头微微皱了起来,为官这么多年,纵使不擅长权利角逐,但是长期以来养成的一种政治敏感告诉她,裴若善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会,她已经依稀明白了,段君铭将段浔保护得非常好,几乎是与他形影不离,似乎是刻意地让他与裴若善拉开着距离。但裴若善显然利用着这难得机会,想要培养与段浔的感情。若只是这份母子感情,那也许是她想多了,但若不止是这份母子感情呢?
“不知娘娘召微臣到此,所为何事?”等了这么久,看了这么久的母慈子孝,他应该有发问的权利了吧?
裴若善又道了一声“抱歉”,然后放浔儿下地去玩,道,“楚大人劳累奔波,为国出力,是皇上之福,也是大中朝之福,本宫代皇上代大中,谢过楚大人。”
“娘娘言重了,”楚今朝也跟着打起了官话,道,“这都是微臣该做的。”
又拉扯几句,裴若善道:“楚大人不仅心思剔透,且能力卓越,又能为国为民,替百姓着想,又为皇上分忧解难,难怪皇上宠幸,只是,本宫有一言,如鲠在喉,若冒犯了楚大人,还望楚大人不要见怪才是。”
“莫说见怪。娘娘肯赐言乃微臣之福,娘娘但说无妨。”
裴若善低头沉默了一会,似是当不当讲,过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的,道:“楚大人为何如此执着工程之事?本宫只是一妇道人家,身居后宫,本不该插手国家大事。只是此事实非寻常,故也忍不住好奇想探知一二。望楚大人不吝赐教。”
“工程?”本来被宫女牵下去玩耍的浔儿忽然跑了过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叉腰站在楚今朝面前质问道:“就是你让我父皇不开心吗?”
楚今朝错愕地眨眨眼,对上那一双黑水银的眼珠,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本来就惊讶裴若善会对工程之事感兴趣,如今居然从浔儿这里听到段君铭也在为工程之事不开心。这……她可真是一头雾水了。
浔儿见她不说话,挺胸又上前一步逼近她道:“父皇说……”父皇说“你娘老是想着工程之事”,但是,他还没搞清楚“娘”是什么,所以不能说出来,不然被反问,他就要丢脸了。于是,他思考了一下,改口道:“你老琢磨着工程,让父皇很为难,很不高兴。”
浔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那想必是段君铭真的为难了。楚今朝这下子真是惊讶了。她以为与段君铭早就达成共识了,工程之事,不是在最初他就同意过的么?到如今这些年,只是做着准备而已,因此,她从没想过他会不同意的。怎么,让他为难了?
回头瞅了一眼裴若善,裴若善也点点头,接着浔儿的话道:“楚大人忠心耿耿,想必也是认为工程必能造福百姓,所以才如此坚持。但事到如今,让皇上为难,本宫也看不过去了,所以想为皇上说句话。如果有失偏颇,希望楚大人不要见笑。南北工程不比浔阳城,浔阳城只在浔阳,百姓就算听到,没有亲眼见到总不会有切身体会。但是工程却不同,它贯通南北,牵连百姓甚广。当年南北河运害了无数百姓,如今若再建,恐怕未曾待到它好处出现,倒先引重民怨,无可收拾。”
楚今朝这才知道意识到裴若善邀她来“坐坐”的意图,当下也端正了心态,正色道:“娘娘的考量极有道理,微臣早些年也正是因为担忧这些,所以才奏请陛下出京考察。微臣沿着预定线路全程走了一遍,探访过所有相关的百姓,当时的确有不少反对的,但微臣已经都向他们解释清楚了,也得到了他们的理解与认同。微臣相信,如今再次开工,不会有差。且陛下雄才,若是为难,必是衡量轻重,微臣理解。无论陛下的决断如何,必是于国于百姓最好的决定。微臣身为臣子,定会遵从,请娘娘放心。”
她这一番话一说,直把浔儿说的晕头转向昏昏欲睡,当即无趣地转身掉头又跑了。
裴若善盯着他跑远,嘱咐着他当心,回头看向楚今朝,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本宫岂会不知陛下雄才?只是,本宫所忧心……”她顿了顿,琢磨着该说不该说,最后斟酌一番,还是和盘托出了,“以陛下对楚大人的信任,必不忍拂楚大人之意,只要楚大人想,工程必行。若工程真好,本宫不至于担忧。本宫担忧的是,楚大人心中为工程之事急切,凡事必从积极态度去看,由此先入为主,有些考量恐失偏颇。一个大兴朝已经亡了,望楚大人三思。”
三思?她已经三十三百三千遍地思过了。知道工程之好,不遗余力地想完成,大家却都以为她一心想建工程,丝毫不考虑大中朝,却不知,她心里比谁都害怕着遭遇当初的失败。本来有个段君铭相助,如今,居然连他也被他质疑了。
楚今朝发现,她居然找不到辩解的理由了。
“皇上驾到!”
正当她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时,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太监的声音。几乎是求救地,她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朝他望过去,只见一身锦衣白裘的段君铭正抱着刚刚离去的浔儿进来。
楚今朝连忙要下跪行礼,段君铭却是早一步就避开了她,抢先到了裴若善跟前,道:“皇后,同楚卿聊着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惊觉
裴若善回答道:“不过随便聊聊,没个话头。皇上怎么亲自过来了?若是要见楚大人,派德禄过来知会一声就好了。”
段君铭道:“朕看了半天奏折也乏了,过来陪你坐坐。”
楚今朝一听这话,立刻识趣地道:“若陛下皇后没什么吩咐,容微臣先行告退。”
段君铭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裴若善也不好再说什么,客气了两句,就去招呼段君铭了。
楚今朝看了一眼段君铭怀里的浔儿,转身离开,身后隐约传来段君铭的声音。
“给浔儿吃粥可以,别放糖,小孩子吃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再隐约地,似乎听到了浔儿的抗议。
再隐约,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驻足一会儿,收起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惆怅劲儿,专心往宫外去。对工程的建设,她小看了问题的严重性啊。
“楚今朝。”
她正思考着该怎么办时,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楚今朝眼眉一挑,不由自主地就笑了,抬头道:“真巧啊,霍将军。”
霍颖光道:“这可不是巧,我是奉命传旨来的。皇上说,若看到楚今朝,让她去藏书阁候驾。我瞧你是从凤仪宫出来的,皇上也去凤仪宫,怎么舍近求远取藏书阁了?”
楚今朝有些惊讶,无辜地道:“我也不知道啊。传旨的不是霍将军么?”
霍颖光笑了笑,道:“说的也是哈。”
两人多年没见,楚今朝回京这几天倒是小聚过两次,话话别来各自情况。这会子碰到,楚今朝想起裴若善的话,不由得问道:“霍将军对工程一事,怎么看?”
霍颖光皱了皱眉头,失笑道:“这个问题你要问多少次啊?这事你在行,头头是道地举出那么多道理了,倒来问我的看法。我说不行,你就会放弃么?”
若放以前,楚今朝定会玩笑地回答:“不会。”但今日,她着实有些担忧了,若果如裴若善所言,她一心想建工程,凡事只从利处去考虑,反倒蒙蔽了双眼,那倒如何?
所以,她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就不会认同?”
她这么一说,霍颖光还真纠结脑汁想了起来,但是想了老半天,最后也只无奈道:“算了,算了,我每想出一条,接着就会想到你的一条解释。想不出来啦!想让你放弃,实在是太难了。这事情自有皇上和宰相决定,你问我有什么用?我还是去我该去的地方好。”
霍颖光边说着,就要离开。楚今朝随口问了问他往何处去,他扬手随意一指。楚今朝也没懂他指的是哪里,反正霍颖光负责皇宫安全,总是在皇宫某处,她也不是要问个结果,因此,也就没有细着追问。
藏书阁,不知道段君铭要她去哪里做什么。随着朝政逐渐稳定上正轨,当初混乱的藏书阁也井然有序,当初楚今朝未完成的那些任务自有人接替了去。
楚今朝在东阁里翻着一本水利工程的书研读着,边看边等着段君铭。她想着,一会见到段君铭,她该心平气和地问他工程的看法,客观的看法。若真有不可行的,她会让步,反正已经等了这许多年了,不在乎再等等。
段君铭来时,并不是一个人,大手牵着一只小手,父子俩有说有笑地就进来了。藏书阁的司职们一见皇上太子驾临,自然是跟前跟后地伺候着。楚今朝也放下了书,站起来行礼。
段君铭挥挥手,让闲杂人等都下去了,只让阁子里留了楚今朝。然后也没有坐下,直接从她手里拿过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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