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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香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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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狐不禁叫了起来:“哇,坑蒙拐骗,这话太苛刻了吧!”
“一点不!”游邓同时叫道。邓继续说:“别以为他们是名人就多么高尚,他们就是在坑蒙拐骗。还是拿张乙某来说,你说他哪一部电影不是拍出来了就马上屁颠屁颠地拿到国外电影节上参展?那种心态昭然若揭,无非想弄个什么奖,再拿回来大幅海报上写‘本片获某某电影节什么什么奖’,以此招揽顾客。把中国人他妈的当傻瓜耍,好像凡是在国外获了奖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电影是大众艺术,既为大众艺术,那就应该为大众着想,可中国观众在他的心目中根本没有分量,他从来不问我们想看什么不想看什么,从来不以我们的标准为标准,不以我们的好恶为好恶。他哪是在为中国人拍电影,完全他妈的是在为国外电影节上的那些狗屁评委们拍电影。国外电影节上的那些实际并不懂艺术却处处以艺术行家自居的洋杂种在他看来就是上帝,他怎么能不讨好他们,不摇尾乞怜!可笑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看看他在电影节上那种可笑表演吧,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令人恶心。然而最可笑的不是他,而是我们,是我们这些不喜欢用自己的标准去分析评判,只会当别人传声筒的人。照理说我们应该不管他得了什么奖,只问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喜欢,是,那就给他赞扬,不是,那就别管他妈的拿的是什么奖,坚决不予承认。唉,可惜啊,我们这个民族,因为长时间的贫穷落后,受尽外人凌辱,以至我们的自信心丧失得干干净净,弄到现在,居然连一个评判事物好坏的标准都建立不起来,我们的尊严和人格也就在这种标准的丧失中丧失殆尽。可笑的中国观众,他们用缺乏理智的情怀给一个并不高明的骗子搭了一个他能够进行随意表演的舞台,更可笑的是他们搭了这么一个舞台,却不能免费观看,竟还必须自掏腰包进场,而最可笑的是不管台上的表演多么拙劣,他们居然被告之不能批判,换句话说只能喝彩。噢,可笑而可叹的观众,他们什么时候能变得聪明一点呢?我但愿老天保佑这个受骗的过程越短越好。”
游林风鼓掌大笑叫好。叫得那边几桌的人都偏头往这边看,问什么事这么好笑。他大声回答:“听到了滋心润肺、酣畅痛快的话感到好笑。”
湘狐碰碰王建民手臂:“你同意他俩的观点吗?”
王建民讪笑说:“我不懂艺术,只会以一个人获得的荣誉评价他。”
游林风便对邓成英耸耸肩,一摊手,神色黯然说:“没办法,注定我们只能是少数。”
邓成英语气坚定地说:“但真理在少数人手里。”
湘狐说:“如果用这个办法确定真理,我敢说,全世界所有的谬误都会成为真理。”
王建民又倒了一杯酒,这是他今晚第5杯。湘狐知道他酒量并不大,说:“你不会醉吧?”
他用半温和半淫秽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喷着一股酒气说:“只要他俩别用稀奇古怪的理论搞醉我,酒是搞不醉我的。”
“稀奇古怪,他俩说的可是真理!”她反讽道。
“跟你没法说,”游林风道,“你拍过张乙某的电影,电影又获了奖,你当然不同意我们的观点,否则不是自我贬低吗,再蠢没这么蠢的人!”
“你才蠢呢!”
“我没说你蠢呀,我是在夸你,说你不蠢呀!”
“你这是夸吗,仗着会写文章,说话尖酸刻薄,最讨厌就是你这种人。”
王建民笑嘻嘻看看游,再看看湘狐,忽然兴致勃勃地问:“我越来越发现你们俩对话很有意思,好像一对小两口,究竟是不是,嗯,让我们弄个明白,别老是瞎猜?”
“谁跟他是两口子,”她白了游一眼,“整个一酸不溜秋的文人,跟他在一起过上几年,我肯定被他泡成一根酸萝卜。”
游林风便说:“再怎么泡你也不可能成酸萝卜,顶多泡成一块酸豌豆,这才形象!”
王建民和邓成英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游林风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没声音,只是浑身颤抖着,眼睛都笑合上了,胸脯剧烈起伏。湘狐受了这个侮辱,一时不知如何反击,便狠狠盯着游,实在气不过,伸出长长指甲使劲掐了他一下,掐得他咧着嘴喊唉哟。
几个人开了一会玩笑,又慢慢回到了先前那个严肃话题上。王建民既不明确拒绝游邓两人,也不让他俩觉得希望很大。湘狐因为不赞同他俩的观点而认为王老板在捉弄他俩。他俩当然不会这样看,并对最终说服王老板充满信心。无论从感情还是惯常的感觉上说,王建民肯定更相信张乙某和陈凯河是中国最优秀导演,但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他内心承认游邓两人也是非比寻常之人,在各自领域均出类拨萃,叫他又不敢不重视他俩对张陈的评价,至少他觉得应把他俩的观点认真想一想。也曾怀疑这俩家伙是出于嫉妒才对张陈大张挞伐,最后还是否定了。他游戏商场,三教九流,各门各派,什么人没见过,那种秉性不良好嫉妒的人,一开口他就能辨个八九不离十,甚至只需看看容貌就能知道个大概,游邓两人显然不是那种人,并且他俩说话的口气确有一种蔑视他人的味道,他正是被这一点迷惑,才迟迟不对他俩下断语。他要游林风先写出剧本,看过剧本再定。游林风说早写好了,我明天就可以给你看。湘狐这时找到了讥讽游的机会。“他打猎前总是先把弹药准备充足,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王建民笑呵呵说:“湘狐小姐的意思是说我成了被人追逐的猎物?”
“在我们面前你当然是老板,但在他俩眼里,是不是猎物就不好说了,你自己判断吧。”
王建民又是一阵笑:“湘狐小姐真有意思,坦率,好,我喜欢。你没说错,老板确实是猎物,不过只是某些时候。挣到了钱,是老板,把钱花出去,是猎物。要当老板,就也得学着当猎物,只有成为一只每次都能在猎人枪下逃生的猎物,才能成为真正的老板。”
“你觉得自己现在究竟是老板还是猎物?”
“都是,又都不是,我还没想好。如果跟他们合作,被他们搞得血本无归,我是猎物,如果他们真像吹的那样把电影拍得很好,给我挣钱,那我就是老板。”
游邓都是聪明人,已从王建民话里听出了他们所期待的可能,便再次一起说服王,甜言蜜语,贬低别人,自吹自擂。两人知道人在中秋夜里往往感情细腻而脆弱,最易被人影响、控制,此时若拿不下王,今夜一过,等他清醒过来,希望更小。王建民虽精,只是在生意场上,跟文人艺术家从无打交道的经验,他以为自己完全能对付他俩,实际已渐渐犯晕。他很想跟他俩合作,只因到底不太敢相信邓,始终委决不下。湘狐在一旁插斜打诨,明着反游邓,要王别理会,其实不然,她只是不喜欢游邓对张乙某陈凯河的批判才反他俩的,内心深处还是非常希望他俩把王糊弄住,尤其对游林风,眼看他在一点点接近最终目标,她不想看到他功败垂成。王建民也知道她对游邓说的都是气话,故并不放在心上,但虽说孤立,毕竟是商人,即使说不过对方也不肯轻易缴枪,也不绝两人的想法,只以“以后再说”做今晚的了结。
皎洁的月亮表演了大半夜,明显有些累了,懒懒收了一些光辉,斜斜向西偏。游林风不愧是作家,下面的感受只有他才说得出:“你们信不信,我们因为在山峰上,只觉得它偏了一点,好像还是挂得很高,但如果在山下看,肯定完全不一样,会觉得它现在一定就像落在头上,再过一阵就会咣的一声掉下山后的深谷。”
邓成英抚掌笑说:“说得好,尤其‘咣的一声’这句话用得极妙。”
湘狐痴呆呆地问:“妙在哪?”
“赋予它声音,用拟人化的手法表现我们这些赏月者的某种失落、缠绵、依恋的心境,难道不妙吗?真妙啊,游兄,凭这一句话,你绝对是一等一的作家。”
湘狐又讽刺说:“你才知道呀,我早就知道了。”
王建民说:“你当然知道,因为你们曾经是两口子嘛。”大家大笑。湘狐捶了王一拳:“你能不能不惦记这茬!”她没想到这话却给了游林风一个误解。凌晨,月无趣,人渐疲,决定下山。张国光仍有醉意,湘狐要用自己的车送他回宾馆,刚把他扶进轿车,游林风就钻进了后座,要求搭车。她说牛丕道不是答应送你吗。他涎皮赖脸地说:“你叫王建民别老惦记这茬,那我应该可以惦记这茬吧?”
湘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5、6秒钟,看看边上的张国光,轻声说:“呸,你也不能惦记。陈年烂谷子也想找出来吃,没见过这么馋的。你身边那么多消防员,找她们去呀,往我这凑什么凑,也不嫌腻味!”
他朝张国光努努嘴:“再腻味,总比醉鬼好吧。”
“我有办法叫他醒的。”
“这是中秋夜,你别自找没趣。”
“你也一样,下去。”
他只好下去,被这个挫折搞得神智不清,后脑勺碰着了车门框,咚的一声,显见不轻。湘狐也没一句安慰,踩油门而去。恼她不得,只能恼自己:“该,狗改不了吃屎。”
四十九 奇怪的爱情
有鸡在叫,已是下半夜。湘狐本想直接开车回家,张国光说要回宾馆吃一种药,她只好尊重他的意思。在休息室躺了3、4个小时,又喝了两三杯浓茶,酒醒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其实很清醒。她要搀扶他进宾馆,他不要,说你去扶游林风吧。她异常高兴,这家伙也吃起醋来了,有门。便嗔怪说我不是把他打发走了吗,干嘛把我跟他扯在一起。两人半搂半抱进了电梯,他嘟着嘴不太高兴。她靠在他肩头,想到长期以来的强烈欲望今晚终于要实现了,心里甜得像喝了蜜,万分温柔地开始扭动腰肢。他要她别这样,她说怕什么,夜深人静,只要你愿意,电梯里我也可以让你快活。不知是因为醉了酒,还是因为被中秋之夜普天之下那份温馨的团圆之情所困,他今晚对她的感觉确实有点异乎寻常,有点柔,有点恋,有点腻,有点愁,加一块便是十分的缠绵。早已记不清了,不知上次类似的情景出现在什么时候,总之,非常遥远,像发生在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这感觉当然很虚幻,但也许正是这种虚幻使他今晚鼓起勇气决定去尝试一下新生活。实际上早在他醉酒前,也就是在吃月饼时,看到她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一块月饼,小拇指高高翘起,一边吃一边偏着头对他微笑,他就觉得体内的某种常年沉睡的物理基因在渐渐苏醒,似乎有意接受某种男性荷尔蒙的结合要求,以便形成某种他期盼已久的化学反应。一方面他觉得她是一支巨大的阴茎,一方面又觉得她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虽然他并不能确定究竟最后是做为阴茎的她进入自己,还是做为黑洞的她容纳自己,但有一点已经非常明显,那就是今晚非拿她做回试验品不可。从客观上说他不能老是拒绝那样一种诱惑,因为接受那种诱惑原应是他的本质属性,而从感情上说他也不能拒绝她,因为她对他的渴盼是那样强烈,无论如何该满足她一次。在他的生活经历中,被女孩子追求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被这样追求,他还真是头次见识。或许,这头次体验也是他决定今晚跟她结合的重要原因之一。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极为珍贵的激动,便当即产生了一种成功的喜悦。可马上就又有点泄气,因为他在激动中发现这仅是一种心理反应,身体却好像仍很麻木,甚至麻木得有些萎缩和冰冷。打开门,进入了房间,再关上门,显然那种事已无法避免,可感觉呢,仍介于喜悦和忧愁之间。她希望他抱着自己。他明白她的心思,但身体还是不争气,叫他不敢这样做,便装做很劳顿的样子,径自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她觉得这实在太没有道理,不明白他这会怎么会去拉窗帘。此刻的她也不是很清醒,不想了解个中奥秘,只是完全服从强烈的欲望,走过去把窗帘合上,用埋怨的目光白了他一眼。他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似乎有点害怕,给她哆哆嗦嗦地泡起了咖啡。紧张导致了颤抖,开水溅出来烫着了他的手,幸亏是放了一天的开水,没烫坏皮,她便帮他擦拭。擦净后不放下,捧在手上仔细看,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发出感叹:“好白好嫩啊,真是,在女孩子里面要找这样的美手都不容易。你前生一定是女的,而且一定是美貌绝伦的妃子。”他当即瞪大了眼,恼怒地盯着她,突然甩开手,将她往后一推。她毫没防备,蹬蹬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他走近她指着她鼻子凶巴巴地说:“我是男的,不是女的,懂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惊呆了。坐在地上仰脸看着他,不明白到底什么原因让这个平常性格那般温和的人忽然变得这样凶恶。本来应该感到委屈的,她却一点不觉得,只有惊讶,头脑一片空白。他显然立刻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似乎又有点害怕,忽一变脸,恢复了惯常那种羞涩的神情,伸手把她拉起来,温柔地抚摸她,想赔不是,可有点不好意思,就一副说矜持不像矜持说讨好不像讨好的怪样子。她笑也不是恼也不是,愣了半天神,最后无力地靠在他胸口,渐渐有了一点做梦的感觉,仿佛飘了起来,在房子里旋转,四周的物件也跟着旋转。长时间来她真是非常渴望占有这个男人,可当终于跟他抱在一起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愿望并不像原先以为的那样强烈。当然这最新的感觉可能跟刚才遭受的侮辱有关,但认真一想,没这么简单。应该说这种感觉绝对是真实的,刚才所受侮辱只是把这种被遮掩起来的真实揭示出来而已。实际上第一次接触她遭受的冷遇早已将她的热情消灭,后来之所以重燃欲火,完全是一种不甘心的心理,无非想证明自己的魅力而保持着对他的兴趣,穷追不舍,其实内心深处埋着一种对他的怨恨,甚至可以说是鄙视。此刻她清楚地看到了这个真实,虽然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到非常舒服,可那种一直支配着她的欲望却几乎降到了零点。她真想负气离开。当然,这不可能,毕竟眼前的情景是她梦寐以求的,如果把长期以来那难以实现的欲望看做一种精神重负,那要卸掉它,非得顺应自然不可,若为无意义的尊严而采取无礼的举动,也许会背上更沉重的精神包袱。她决定让自己成为一个木偶,任其拨弄。从另一个角度说,她追求了这么久,伤了这么多神,在临到实现欲望时,也该他以百分之百的努力补偿她,报答她,满足她。她真希望现在是一个梦,自己彻底融化在梦里,永远不要从梦里出来,因为梦外的世界太难把握了。她双目紧闭,不断提醒自己放松。她渴盼着一种腾空感觉。立刻就产生了,只觉身子好像飞了起来,平展着在半空慢慢滑行,仿佛腾云驾雾。但有些区别,腾云驾雾是一种飞翔,她很快发现自己已经在降落了。似乎有理由说这种腾云驾雾没有意义,实际上又正符合她的意愿,迅速腾空,再迅速降落,因为不降落那腾空就不会带来真正的愉快。她降落在一片白色之中。她恍然觉得自己像一架降落在机场上的飞机。这个机场比她见过的那些真正的机场好像更令她舒服,因为这机场柔软得像海绵,富于弹性,给她一种沉浮荡漾的快感。她仿佛觉得自己这架飞机上的乘客都走光了,于是有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开始按规矩给这架飞机刷柒。第一道刷去了她全部的衣裤,她感到自己已经完全无遮蔽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了。第二道刷没有那么多生硬的磨擦和拐弯抹角的拨弄,变得非常的平滑流畅,像一层清水浇灌在肮脏疲劳的皮肤上,刺激得体内的血液全部沸腾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脚趾头上都能感受到乳头上的那种快感。毫无疑问她已进入了一种忘我境界,她陶醉地想幸福终于开始了,绷紧神经,准备迎接、品尝幸福。哪曾想在这个她认为最不可能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时间好像突然凝固,一切运动的物体仿佛全部停止运动。那激烈的美好的幸福并未如期而至,相反,她倒是嗅出了一种它已渐去渐远的味道。现在除了宁静的感觉,好像其他感觉都是虚假的。原先覆盖着身体的非常酣畅淋漓的清水仿佛被什么神奇力量蒸发了,她的皮肤重新置于阳光下曝晒,被晒得迅速干燥开裂。一种莫名的羞恼产生了,并很快扩散到全身,眨眼把好不容易获得的快感驱除得干干净净。刚才在陶醉中她希望那种梦境是假的,现在她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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