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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大太监-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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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含眼眶有点发红,想说什么,又没说。
    东子没待多久,简单叮嘱他不要到处走动,等过几天再安排。
    “要祭天,册立皇后,卫琨回来了要给他封赏。看太后那边怎么说,你先在这儿呆着。用不着一个月,搬到别的宫去。男宠的日子未必好过,从前学的东西你还没忘光吧?”东子瞥他一眼,给他块木头腰牌,“出入宫禁用,最好这些日子先别出去,出去前给我说一声。当值时候都在承元殿。”
    腰牌上刻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云含捏在手上,问,“东子哥在宫里如今是什么身份?”
    东子心不在焉地看着窗户,“皇上说回来让我做总管。”
    云含面上浮现起淡淡同情。
    东子已出门去了。
    回宫之后的第一晚,皇帝同太后彻夜长谈,母子两个少不得抱头痛哭。
    翌日上朝,苻秋到得早,摸了摸龙椅扶手。
    龙椅很宽,容得下不少三个人,殿内无人,只有东子在台阶下侍立。
    苻秋招了招手,“东子,过来。”
    东子走近,便被苻秋一把扯到龙椅上坐着,他手松开时,东子立刻弹了起来,躬身于一侧。
    苻秋不悦地拧眉,还没说话,外头太监侍卫鱼贯而入。
    五更时殿外金锣响,百官入内,个个经过侍卫摸身核对名单。
    卫琨姗姗来迟,当时殿内黑压压已站满官员。
    卫琨如雷霆般的声音自殿外传入——
    “本帅用得着解去刀具?皇帝的命都是本帅救回来的,要杀,早在关外便杀了!”
    一时内廷文官纷纷色变,跟着褚家老将的武将们也在卫琨入内之后重站定,个个噤若寒蝉低垂着眼。
    “跪——”太监高声叫。
    待身遭人都跪了下去,卫琨仍自站着,没等苻秋开口问,他便一拱手,右前踱出半步,朗声道,“皇上,末将这腿有旧疾,不方便,跪下去,恐就站不起来了。”
    苻秋倒是不生气,和颜悦色笑道,“既是如此,赐座。”
    “慢——”卫琨扬起下巴,曼声道,“这头一回该跪还是得跪,末将孤身进殿,膝下又无子。袁歆沛,既是本帅帐下一员猛将,这跪礼,来代本帅行了。”
    殿内无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袁歆沛其人是谁,纷纷面面相觑。却见一身青色袍子的内臣走下。窃窃私语声渐起,皇帝跟前站着的大太监,竟是卫琨手下的将领。
    苻秋坐直身,微眯眼,手在龙椅上捏紧。
    “有劳。”卫琨嘴角带笑。
    东子面无表情,行至卫琨身前,将袍襟一撩,跪。
    倏忽间他抱在身前的拳松开,单手撑地,身体朝前倾,摔下去前刻,止住这股冲劲,立起身。
    卫琨一条腿踏在他肩背上,低声道,“本帅腿伤忽然发作,公公担待担待。”遂将靴移开。
    东子磕完头,站起身,不卑不亢又重走上殿去。冲两旁太监打眼色,于是便有人给卫琨搬来椅子。
    卫大帅总算无话可说,坐在椅上,上朝时闭着眼晃着脑袋,犹如坐在戏园子里听人唱戏一般。
    当日坊间便有了说当年袁家流放案的前因后果。
    袁家流放十一年后,不但被反贼召回,袁光平还从大学士升为右相。三个儿子,一个入宫当了宦官,说来好笑,仅仅因为皇后在白马寺听僧人说这个小子是皇帝的保命符。于是本该被斩的袁家人改为流放,如今小儿子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升任内宫总管。
    说书人绘声绘色,两度经战火破城的京城百姓一时惶惶。
    “放你妈的狗屁!”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猛掷出茶碗,瓷碗打着旋儿飞向说书人。
    说书人眼手俱比不上脚快,腿下一软滑入桌底。
    茶碗在背后墙上砸得四分五裂。
    “别生气。”
    苻秋在前头上车,东子随即钻进车内劝道。
    “朕不生气。”苻秋扬头,朝前吩咐,“回宫。”
    过了会儿,吃上茶,这才朝东子说,“朕下道旨意,把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都下狱,一个二个长着嘴巴不说人话。王八羔子……老子真是……”
    东子顺手把自己那杯茶也给他。
    “你怎么不生气?”苻秋脸色因激动而发红,扫一眼东子,见他神色淡淡,有点无语。
    “又不是真的。”东子说。
    “对,不是真的。”苻秋点头,“三人成虎,回头满城都以为是真的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父现官居一品,树大招风是自然,三个皇帝了,他不仅没有丢了脑袋,反倒成了右相。有人说也应当。”
    “那就等他们去说?”苻秋难以置信地叫道。
    “带方家小姐见过太后了吗?”东子没回答,反换了件更烦的事。
    苻秋没好气道,“母后彻夜未睡,现多半还睡着,今日朝上的事情让底下人别乱传,传到母后耳朵里更睡不着。”
    “太后也有人。”
    “朕成什么了,囚车里的猴子吗?”苻秋哭笑不得,卫琨在宫里有没有人是不知道,但回京来之前卫琨管着,现太后管着,再有了皇后皇后管着。他脑袋要变两个大了!
    “猴子,来。”东子伸手。
    苻秋趴过去,懒洋洋偎着,脑袋搁在他肩头,想了想说,“卫琨要对袁家下手了么?”
    “不一定。”东子闭上眼,摸了摸苻秋的耳朵,“不足为患。”
    苻秋本躁动的心随这句话稍安,喂了块姜汤给他,东子张嘴,腮动两下,咽下去。
    苻秋又喂了一枚乌梅。
    过会儿东子偏头,核穿过车帘缝隙飞出去。
    他仍未睁眼,嘴唇尝到个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张嘴来吃,登时脸孔发红,忙吐了出来。
    苻秋哈哈大笑,在东子身上蹭干净手指。
    “……”
    马车一颠,东子把苻秋捞回来,让他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这回真是九死一生,朕答应你的,总管也让你做了。不过外间传得这样难听,你想出宫去吗?”苻秋黑溜溜两个眼上翻盯着东子,东子心头一动,抓住他的手指晃来晃去。
    “不出宫,陪着你。”东子亲了亲他的手指。
    苻秋心底一暖,笑笑,“不出宫好。”
    时近黄昏,太后总算睡醒了,召见方殊宛。
    晚膳传在太后宫里,院子里鲤鱼冒头吐泡,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色盘子,吃食。东子在院子里喂完鱼,朝内走,边看天边想,晚上要下雨了。
    与从前相比,总管的工作内容并没有大的变化。依然伺候皇帝,最多指挥指挥太监宫女办事,没人对他呼来喝去了。
    东子像个木头桩子杵在屋子里,皇帝、太后、未来皇后三人其乐融融一张桌子吃饭。
    布菜的太监一早选好的,都是些嫩生生的面孔,撑死了十三岁。
    像他进宫那会儿,也才十多岁。
    吃过饭伺候着主子们漱口,端茶进门的是一拨人,将茶端给太后的是另一拨人。
    东子只管皇帝一个人。
    宋太后经这一乱,两鬓生出白发,还没来得及染。皮肤仍旧光滑,如同羊脂玉面。
    太后闲闲喝着茶。
    方殊宛如坐针毡,背脊挺直,仍着素服,看着十分单薄。
    “多少年没见了这是,小时候你们几个孩子,本宫都见过的。”宋太后笑笑,她眉眼弯弯,一笑便令人如沐春风。
    方殊宛松了口气,轻声对答,“随祖父家去才两年,上回进宫应该是民女十岁那年。”
    宋太后笑点头,“老太傅把你教养得好,本宫也很放心。”
    提及祖父,方殊宛憔悴的形容透露出哀痛,宋太后拍了拍她的肩。叫人仔细送她回去时又打赏了三副头面。
    灯转过狭隘的回廊,东子便即返身,屋内传出宋太后无可奈何的话声——
    “方家已不是从前的方家,京中不是没有更好的人家,褚家那个长孙女,已十三岁了。”
    “……”苻秋笑声极低,片刻后才道,“十三也太小了点!”
    “小才好拿捏,本宫入宫时候也才十四。”
    东子进屋,见苻秋歪在太后腿上,走进前去,像尊雕塑静立在苻秋身边。
    宋太后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母子两个又说了会话,末了,宋太后叫自己宫里人送苻秋回去寝殿,留东子下来说话。
    烛火寂静燃烧,露出一截焦黑的芯子。
    宋太后亲拿过金拨子挑亮灯,凤目轻扫,膏脂丰润的嘴唇轻启,“一路有劳你了。”
    东子直身跪下,朝宋太后磕了两个头。
    “这是做什么,袁家流放的恩旨,可不是本宫去求的。”宋太后笑道。
    东子补上第三个头,磕得极响,抬起头时,额心一块红印,缓缓沁出血来,刺在眼中。他纹丝不动跪着,宋太后满意地微扬嘴角,“本宫就喜你这样,说话少的。赏你的玉佛可还在?”
    “借给皇上了。”
    “给皇帝的还叫借?”宋太后揶揄道。
    “不让还的借。”东子说。
    “先帝在时怎么说本宫不知道,但先帝驾崩前,你是在跟前的,那句话还记得?”香灰自宋太后手中洒落,屋内顿时散发出一股甜丝丝的气息。宋太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若记不得了,本宫便再给你说一遍。”
    “属下还记得。”东子坦荡直视宋太后。
    绣金凤的袖口徐徐滑过桌面,宋太后歪在榻上,拿起一卷书,手指白皙衬得史书微黄。
    “那便下去罢。该休息时便休息,哪儿有铁打的人一天能撑十二个时辰,皇帝睡觉时,派别的什么人守着便是。现而今你是总管了,事事亲力亲为,反倒让人笑话。你还年轻,要学的事还很多。不忙的时候,过来陪本宫说说话。”宋太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让东子告退。
    屋外已有早桂散发香气。
    门再度开启时,宋太后搭在抹胸上的手一愣,紧接着一个小香炉把东子砸了出去。
    片刻后屋外传来问话声——
    “带回来那个人要安置个宫殿,想求问太后娘娘,安在何处。”
    宋太后如雪的面孔此时正羞恼得通红,死死咬牙,片刻后方道,“干什么吃的?”
    外头默了默,东子硬着头皮绷出两个字,“男宠。”
    宋太后也默了默,声音里烦躁也懒得掩饰,“这也来问!随你方便,放远着点,别让本宫瞧见。”
    这回外头彻底静了,宋太后才把抹胸解下。
    屋内一个人都没有,地上堆起一圈子白布,白布上又落了个微隆起肚子的影子。
    太后摸了摸自己白生生的肚皮,心头又恨又爱,最后轻叹了口气,换一袭系在胸上的长裙。
    一晚上宫里没一个人睡了好觉。
    皇帝想:什么时候才能把总管名正言顺放在自己寝宫里。
    太监总管想:太后还年轻得很,她的媳妇儿不好当。
    太后想:这肚子要藏到什么时候?
    未来皇后想:太后到底喜欢我吗?怎样才能让她把话说定了再不反悔。
    独宫闱外头住着的卫琨当晚睡在头牌小倌儿的屋里,一晌贪欢。
    ----------------第二卷【平阳虎】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结束了,下一卷主要任务是:扫平摆在皇帝和总管共赴巫山道路上的障碍物。
    
    【第三卷:内廷春】

    第42章 独院
    
    十月开初,京城气温骤降,通街百姓穿起长褂布衫。
    干燥的北风吹得说书人嘴巴发白,一日没得五六壶茶水说不下去。
    最出名的茶园子莫过于坐落在锦北街尽头的满堂杏春,分为十六间独院,每间一位说书人,无论想听什么样的段子,进了满堂杏春,二两银子,包下整座堂子,随君点。不包场的给半吊茶钱,一把椅子,普通碧螺春泡上,热腾腾暖手,无限续杯。
    干巴巴的个瘦老头,黄白的皮子紧贴着脸,老婆养得珠圆玉润,上了年纪仍徐娘半老。
    “帮我瞧瞧,簪子戴正了没?”
    云老头握上金镶玉的莲花簪尾,旋进发中,连连点头,“正呢,好看。”
    他媳妇儿便抿嘴笑。
    满堂杏春前是两丈宽三丈高的一个彩绸遍结的木架门,这会儿簇着一大群人,遥遥能闻锣鼓喧天。
    媳妇儿握着老头子温暖的手,“好热闹。”
    “早该带你来看看热闹。”
    “又瞎花银子,昨儿才得的三十两,儿在外头也辛苦,省着点花用。”
    “夫人说的是。”云老头笑点头,慈眉善目的样。
    人群中忽爆出一阵惊叫。
    “杀人啦——!”
    云老头忽而色变,将媳妇儿一把拽到身后,又躲到墙角里,让夫人在墙拐后等着。
    “别乱跑,为夫去瞧瞧,怎么回事。”
    夫人慌张地拽进他的胳膊,“还是……不……不瞧了罢。”
    “二两银子呢!”云老头一顿足,示意夫人休再说,便跑了出去。
    人山人海的人头中被挤出一条道来,只见一柄薄亮钢刀,冷森森钉在一人心口,穿透前胸后背,将其固定在木门一条桩子上。
    血自那人袖子里粘稠缓慢地滴落。
    “别看了别看了啊,今儿堂子里有事,听书的改日再来。预定包场的过来退钱,这边请。”
    云老头草鞋上前,想看清楚些,那身紫红色绣杏花的袍子,头上戴的个圆帽子,正是满堂杏春的标志。但凡在满堂杏春说书,都是这行头。
    “大叔听书呢?明日咱们满堂杏春照常开门,今儿对不住了。”一青布衣小厮拦住云老头还要朝前的脚步,笑里透着拒绝,一条手臂横出,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人怎么了?”云老头自小厮肩头探出眼,一根指头对着那人。
    小厮脸色一变,略有不耐,又听老头说,“昨日预定了的,今日一天都不开门了么?”
    “嗯,不开,明日再来。那边退钱,要不然打个条子,说明明天来也成,钱就不退了。”小厮按捺着性子,又道,“已报了官,哎哎,这边——”小厮猛高声,站到石台阶上,朝南面招手。
    衙门来的人一顿呼喝,围观百姓被赶到外围。
    轿子里出来的是个主事,略扫了眼,让人上去察看尸体。
    躲在墙后的妇人不住探头,总算看见自家老爷揣着手过来了。
    “怎样了?谁杀了人?”
    云老头摇头,“官爷刚来,不让咱们瞧了。死了个说书人,我看吶,死了老半会的了,血都不怎么滴了。”
    “钱退了么?”妇人捏着他的膀子。
    云老头摊开手,二两银子正在掌心。
    “什么时候再来都一样,走了罢,别老在这儿站着。”妇人觉得不安地拉起云老头一条胳膊,拖着走了。
    天色灰暗,主事在门口站过盏茶功夫,满堂杏春老板出来招呼他进去喝茶。主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血窟窿的死者,搓了搓僵硬的脸,歪动嘴巴道,“正好,本官问几句话。里面说。”
    于是老板带着主事进去,奉上十两一杯的茶水,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说书人都是四处去请的,谁书说得好,就让他在满堂杏春搭个台子。登记名姓和家址,旁的一概不知。哎,也是可惜,上个月数这人满堂彩最多,赏钱也多。怕是同行相忌,官爷要不把说书的都叫来问问,其余十五个都在后面院子里呆着,没让走。”老板点头哈腰谄笑道。
    主事懒怠地打个哈欠,“早饭还没吃。”
    “狗儿,去叫一屉包子,两碗鸡丝粥。”
    “六味居的酱肘子不错。”
    老板一咬牙,踹得狗儿连滚带爬出去,后头如雷一声吼,“酱肘子!别忘了!忘了就打断你的狗腿!”
    日头西斜,主事带着二十多个办差的,尸体和凶器带回刑部衙门。后面锁拿两名嫌犯,都是满堂杏春的说书人,上月与死者发生过口角,其中一个当堂拿醒木拍得死者额角现而今还青着。
    衙门关门前,主事在卷宗上写下:同行相嫉,蓄意谋杀。
    天光将被黑夜吞没,东子从承元殿换了班下来,回到自己院子里。
    如今他独享一个院子,虽就是多个不宽的天井,但比大通铺好多了。竹竿上晒着的太监服被他收下来,抖开,就在手上叠好,进屋直接收入柜子里。
    他坐在床上,只觉得屋子真冷。
    脱下靴子立在床边,便那么到头睡了。
    醒来时不知是什么时辰,屋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东子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儿,才摸着起来点灯。桌上放着个食盒,不知道是哪个“干儿子”送来的。
    自从他当了总管,手底下就多了无数个“干儿子”,起初他不干,结果苻秋逗他说这是老规矩,那些个老太监底下都有干儿子。太监无后,将来还指着这些干儿子送终。
    “嘿嘿,他们又不知道你还是……只有朕才晓得……”苻秋一脸坏笑来他身下掏。
    睁开眼,把擦过脸的帕子浸入冷水中,东子又洗了把冷水脸,才将苻秋那小流氓从脑海中甩出去。
    草草吃完饭,东子坐在院子里。
    中衣搭在膝头上,刚睡了起来浑身大汗,他擦过身便不系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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