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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大太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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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过去半刻钟。
    苻秋的手在东子伤疤上挠来挠去。
    东子叹了口气,张开眼,视死如归地看着他,苻秋已翻身趴在他身上,双眼发光,如狼似虎。
    “……”
    “你接着睡。”苻秋说。唇落在东子额头上,轻轻扫过他的眉。
    “……”东子沉默了会儿,闭起眼,淡淡道,“我睡着了。”
    苻秋兴致勃勃地缩进了被窝里。
    四更天,屋内水声响。桶里坐着两个人,苻秋两腿撒开坐在东子身后,替他擦背,东子闭目坐着,热气熏蒸,脸上薄红未褪,浓眉英挺飞入鬓中。
    苻秋搭着他的肩背,低声问,“母后那事究竟怎么回事?”
    东子未睁眼,懒懒勾住肩上苻秋垂下的手指,说,“李代桃僵。我父在京城,自保得太后周全。”
    苻秋点头,“回去得赏你爹。”
    东子嗯了声,手指捏着苻秋的指节,手指相蹭,轻道,“给你擦背。”
    苻秋想了想,水花乱溅,二人换了个方向。东子把皂角搓开,细细给他擦拭背部,又替他洗头,苻秋舒服地闭起眼,“谁都手艺都没你好。”
    搓完身,东子就把苻秋抱着,在温水里坐着,懒洋洋靠着他。
    苻秋看不见他的脸,忍不住道,“不说话,在想什么?”
    东子声音带着睡意,“想睡觉。”
    “……”苻秋动了动,膀子被按回水中。
    抱着呆了会儿方起来,收拾完屋子,东子换过干净袍子,软甲披在身,系上外袍,要出门去。
    “等会儿,你的剑。”
    重剑、玉佩、铠甲,都洗干净收着的,苻秋又取出兵符给他,东子嘴角翘起,没说用不上了,只收着揣在身上。
    “吃过早再去,没事儿了早点回来。”苻秋叮嘱两句,放他出门。
    站在门前,东子静静看着廊下苍白灯笼,忽转过身来,苻秋还没走。他勾过苻秋的腰,把人抱着站了会,嘴唇深情却短暂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嗯。”
    面容沉静那人,仿佛带走了一室暖意。苻秋歪在床上,磕巴嘴唇,被子里尚混着两个人的温热气息。他脸在被子上羞窘地蹭了会儿,满面通红地睡了去。
    一连数日,东子晚上到苻秋院里,二人抱着睡,第二日一早去练兵。到出发当日,天没亮苻秋便起来,不让东子伺候,嘴里一个劲,“你转过去!”
    他笨拙地给东子梳头,东子心情愉悦,末了起身赧然摸了摸发髻,笑道,“手艺不错。”
    “当然。”苻秋抿起嘴。
    东子让他坐着,又给他梳头,挽腰带,把苻秋伺候舒服了,二人坐在一块儿吃了早饭,才先出门去点兵。
    出发当日,扈阳全城耸动,竟都没人知道皇帝躲在这儿。
    浩浩荡荡一队人,足个把时辰才全离开扈阳。卫琨未骑马,同苻秋坐在车内。
    时不时见苻秋捞开车帘子去看,闭眼袖手问,“秋儿是在看谁?”
    一旁紫烟煮了茶,正失神,紫云将茶杯递给卫琨,打趣道,“大帅不知道,咱们公子盼这一天盼了不知道多久,这是兴奋劲上来。要是给他一对翅膀,怕是已飞回京城去了。”
    卫琨虎目看一眼紫云。
    紫云倒是不怕,又接过还过来的空杯,续上。
    苻秋放下车帘,朝卫琨问,“四叔的马呢?”
    “打发人看着,这几日腿疼。四叔老了。”卫琨摇摇头。他鬓边已现斑白,面部皮肤粗糙,体格却甚是强健。
    “找大夫瞧了吗?”苻秋目光落在他腿上。
    “等着回去找太医瞧,老伤,这双腿中过两次箭,还留着碗大块刮骨的疤。”卫琨心不在焉地说,手指摩挲茶杯,“回你母后信了么?”
    “回了,给她说了咱们已启程回京的事儿,好让她安心。”苻秋说。
    “那就好,省得唧唧歪歪。”卫琨瘪嘴,示意紫云再续茶。
    路过朔州,大部队留在城外,东子领着五百个人,护卫卫琨、苻秋去方家。
    方家门口仍自挂着两盏白灯笼,治丧未过的凄凉景。
    站在门口恭迎的竟是方殊宛。苻秋倒是没有想过,方家连一个男人都没了。又住一晚上,这才听说,方家的几个儿子都被方靖荣带着上京了。京城变天后,方靖荣来过一次信,报平安的。
    那晚上,苻秋本已经要睡了,去扯东子脖子上的布扣。
    叩门声来得急促,苻秋不耐地吹去屋内灯烛。
    外头声歇,不片刻,又开始敲门。
    东子这才去点灯,理好衣服开门去。
    门外两个单薄人影,丫鬟比方殊宛矮一个头,怯怯瞟她家小姐一眼。方殊宛一身素服,鬓角别一朵白花,衬着她的脸比苻秋离开方家时清减不少。
    方家小姐原是十分爱笑爱闹的。
    大抵是家头事多,她进门后便没怎么说话,苻秋叫两个丫鬟进来伺候着,喝上茶,又叫人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旁边丫鬟才把提着的食盒摆上桌。
    里头几块点心,揭开汤盅,登时香气四溢。
    “小姐亲手做的,皇上舟车劳顿,趁热用了,补气益血的。”
    方殊宛亲手给苻秋盛上,苻秋说,“你也喝。”
    她才由得丫鬟又盛上一碗,却放在桌上不喝。
    老母鸡炖的汤,上面一层薄亮的油很快结成薄薄一张,勺子搅动,方殊宛直看着把汤喝干了的苻秋,似稍安心了些,眉毛耷下来,轻声吩咐,“你先下去。”
    丫鬟略一欠身,紫云紫烟两个也被苻秋叫退出去,只东子还在。
    方殊宛欲言又止。
    苻秋看一眼东子,说,“他没事,是朕的心腹。”
    方殊宛点头,关门声令她肩头一耸,似乎惊醒了她一个梦。那双温婉明亮的眼望向苻秋,虽是羞耻非常,仍硬着头皮问,“祖父临走前,让民女问皇上一句话。”
    苻秋手指离开碗,接过东子递来的帕子,净手。抬头扬眉,笑道,“问什么?”
    方殊宛脸孔薄红,自素白的袖中抽出一卷薄纸来。
    那一刻苻秋心念电转,确实想过,直接把这纸拿过来在灯上一点。自己加上东子两个,还按不住一个弱女子么?
    然而最终他只是接过纸来,展开,凝视上头大红玺印。
    “问罢。”苻秋摸着纸,当日在方家庇护之下,习文练武的种种都浮上心头,方老太傅的拐杖,夜半时分和一群自己人暗搓搓围着火盆说闲话的光景,似乎并未走远。
    “祖父说,当日情势危急,皇上写下这东西,来日若要反悔,也由得皇上……”方殊宛字句艰难。
    苻秋眉毛一动。
    “只不过‘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方殊宛边说边端详苻秋神色。
    苻秋笑笑,“是,这话只有老师才会说。”他卷起那张纸,递给方殊宛,“收好了,否则朕兴许就不认账了。”
    方殊宛低下头,紧咬嘴唇,一块金灿灿的事物自女子贴身缝着的内衬里取出。
    东子在旁低咳嗽了声。
    是东子的玉佛,给方殊宛做信物的。她手指温柔抚摸那玉佛,抬起一双含情的眼。
    啪一声。
    碧绿的双鱼玉佩被东子抛在桌上,他袖手道,“给。”
    苻秋捏着温热的玉佩,踌躇片刻,终于道,“朕的东西都让他收着呢,他是朕的总管,那会儿也跟着朕来的,你还记得?”
    方殊宛轻轻皱眉,随即松开,想了起来。
    “他是宫里人?”
    苻秋抓过玉佛把玩片刻,笑道,“是,朕的保命符,离不得。小时候算了命的,弄丢了朕就没命啦。这一路都是带着他,后宫几千宫人,母后就嘱朕带这一个。”
    方殊宛点头。
    “方小姐是有情人朕看得出。不过此行回京,暗潮涌动,朕尚有大患未除……”
    “我不怕。”没等苻秋说完话,方殊宛抢道,脸涨得通红。
    “那便一道回京罢。”这话说完,苻秋心底一滴水落,涟漪漾开。
    方家小姐出了门,苻秋吩咐两个丫头也去睡,这才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
    东子把他抱上床,脱靴,让他平躺上床。
    苻秋闭着眼,听见一阵吃东西的声音,抬眼一看东子,登时哭笑不得。
    只见他两腿叉开坐上桌,把刚才两个主子没动的糕点吃了,洗过脸和手,擦脚上床,伸臂来抱。
    苻秋靠在他肩头,由着他抱了。
    但将来有了皇后,怎还能如此惬意。宫里也不像在宫外,皇帝寝宫里天天是些什么人,都记录在案。摸着东子手上的茧,苻秋心绪复杂。出宫后这么长日子,身边这人从侍从到个有模有样的将军,显然是先帝给他选好的忠心耿耿的一颗棋。
    东子怎么想先不论。
    他却是想就像这几日一样,白天里该干嘛干嘛去,晚上能睡到一张床上,方寸之间说几句闲话,一个桌子上吃饭,你伺候我我伺候你,多好。兴许是日子太快活,惹得老天见不得。等回宫,宋太后头一个容不得东子再呆在他身边,娶了皇后那二十个妃子自然也要开枝散叶。
    苻秋重重叹口气。
    “不困?”东子沉沉的声音。
    “嗯,想事。”
    “不用想,皇帝就该有个皇后,以前你不是说方家长女很好么?”
    苻秋一哂,“你也知道说从前。我们俩这样了……”
    “怎样?”东子问,过会儿鼻腔里又上扬着嗯了声。
    苻秋在被子里胡乱揉了他两下,“就这样。”
    东子笑了笑。
    苻秋发觉东子这回回来比从前都爱笑,带兵也带掉了那股子奴性,现而今倒越来越英俊潇洒,加上他实质上也不是个太监,那玩意儿还在。
    那回京之后,袁家功成身退。袁家老子儿子全为苻秋这把龙椅耗尽心血,说不得右相要让他赐婚。
    苻秋脑袋疼疯了。
    “啊——!”苻秋抓狂地在床上滚了一转。
    “……”东子摸了摸苻秋的下巴。
    “我也不想娶媳妇儿了。”苻秋憋出句话来。
    室内静默。苻秋脸孔发烫,把头埋在东子心口,一只手在他腹肌上画圈。
    东子抓住他的手,按在腰上,随口道,“嗯,不娶。”
    “真的?!”苻秋直起身,两眼放光。
    东子已闭了眼,没一会儿,呼吸匀净。
    他娘亲的居然在这种时刻睡着了!
    苻秋抬起一脚就想踹他下床,但临时抬高了些,横在他身上。
    皇帝神马的太闹心了!
    第二天一早,三十号人簇着皇帝进山给老太傅坟头上香,雨水令道路泥泞非常。后半截东子背着苻秋,方小姐挽着个篮子,由下人扶着朝山上走。
    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老太傅坟前。卫琨先上过香,苻秋方秉三炷香插在坟前,又一番敬酒祈愿,折腾完半个时辰,鞭炮声惊起一山鸦雀乱飞。
    最后到方殊宛,上香,烧纸,免不得泪水又湿了脸颊。下山时苻秋搀着方殊宛,自不可能叫人背着了。
    没走几步,方殊宛“啊”一声,脚崴了,疼得一脸发白。
    苻秋索性把她背起。
    姜松拽住东子的袖子,示意他看。
    方殊宛的白色绣鞋在裙底一晃一晃。
    “嗯。”他看了会儿那鞋,转过眼来看姜松,“怎么?”
    姜松笑笑,“没什么,咱们的皇后娘娘同皇上感情好得很,好事将近。我感叹一下。”
    东子没接话。
    “凡事都未有定数。”卫琨这话声音不算响。
    但方殊宛身一颤,两手紧环着苻秋的脖子。
    苻秋急促喘了两口气。
    方殊宛忙放开给他揉了两下,紧抿嘴唇,声音倔强,“放我下来罢。”
    “别逞强,到山底下有车子了就放你下去。”苻秋倒觉无所谓,不过每一步都很小心,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山道湿滑,没走几步苻秋就感到吃力,脚底下又是青苔,身一趔趄,背上方殊宛惊声尖叫。
    身后一只手把人拽回来,另一只手扯着苻秋胳膊,等苻秋醒过神,半靠着东子惊魂未定地望着青苔,心口跳得厉害。
    “末将来背。”东子俯下身在方殊宛跟前。
    方殊宛忙不迭推辞。
    东子干脆地将她膝一勾,令她趴在背上,背着她快步下山。
    在方家大宅多歇了一晚上,军队再次上路,一路南下,行军十数日。
    抵达京城时天且没黑,红日挂在天边。马蹄声早惊醒京城防卫,塔楼上士兵看清底下黑色“卫”字大旗,临近京城时,队伍打出王旗。城门上士兵一时惊成一团,立刻派人进宫。
    时近日暮,城门大开。高冠博带的大臣们,簇着一顶象牙金银的华盖自城门内缓缓驶出。
    苻秋擦了擦嘴,钻出马车。
    不片刻,一声惊天动地的“我的儿啊”令全京城百姓醒过神来。
    小皇帝进京了,就在这晚。
    城门背后露出的,那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副天地。
    皇帝同太后抱头痛哭,百官无不沾巾,簇着帝业多舛的皇上回宫。
    东子勒马于城下,黑压压的一片臣子们已走远。他把马缰丢给城门卫,上楼找到京城现兵马统领,一锭十两银子拍在桌上。
    “来领人了。”
    统领点头哈腰,忙不迭把银子揣进袖子里,笑道,“养得好好的,半点没瘦。”
    东子踱步到屋子一端,透过窗户,望见华丽非常的那顶车盖已临近宫门口。他回转身来,统领朝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公公还有何吩咐?”
    “让他收拾收拾,亥时进宫。”
    送了东子出门,统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方啐一口,“死阉狗。”
    阉狗已下了楼,消失在长街人群之中。
    
    第41章 男宠
    
    是夜亥时未到,自京城一小巷深处,缓缓驶出一辆青幔子遮着的马车。至皇宫后门,换了辆好点的车子。倒也说不上多华美,不过车头挂着铜铃,铃声碎碎洒了一路。
    云含抱着那把琴,安坐于车中,神思恍惚地望着车上挂着的铜铃,与流苏交织摇曳。
    驾车的是个老太监,鞭子虚虚抽在驴身上。
    “进宫少说话,先住含云轩,合你名字。过得今夜,明早自有人来与你分说。”沙哑的声音说。
    云含低声应了。
    手指摸着琴身,稍觉得安心了些。赎身银子是东子哥给的,他们的头,自然会让他有所用,这便是卖身麒麟冢所有人的归宿。
    他们难有一座正经坟头。
    为皇家舍生入死。
    含云轩一个人都没有,蛛网支离,云含睡下已是后半夜。
    刚躺下还未及闭眼,就听有人敲门。
    黑影一闪进门,东子一身青葱似的太监服贴着,有些紧绷。进门先翻箱倒柜找茶来泡,茶也没有,他拿起空无一物的茶壶倒过来摇了摇。
    “还没烧水……院子里的炉子太久没用,炭火都没有。”
    东子嗯了声,去院子里打水,撇去一层浮叶,打了四五桶起来洗桶子洗杯子,就着桶子喝了几口,这才把井水小心装进茶壶。
    进了屋,目看云含,“只有井水,干净的,可以喝。”
    云含嘴皮干得起壳,喝水动作仍斯文,两手捧着冰凉的小茶杯。
    “天亮去给你领炭,拨几个人过来伺候?”东子指节敲击桌面,似在想什么事。
    “东子哥……”云含嗫嚅道。
    “有事就说。”
    云含面带踌躇,半晌才把一直憋在心底的话问出口,“我进宫这趟……是来做什么的?这些年虽做的是皮肉生意,都按月往家里捎钱,赎身差不多花光了存银。小皇帝也已回京来了……”
    东子竖起掌,云含立刻收声。
    “办完最后这件事,放你家去。把你爹妈名姓地址给个来,东子哥去给你送银钱。一年,三十两,够么?”
    三十两寻常人家,就两个孤寡老人,怎么吃也吃不完的。云含这才缓了神色,千恩万谢,找了下屋内还有现成的纸墨,不过化开墨费了点时。
    东子站在屋子里看了圈,把墙上一幅破画扯下来,随手卷起打算待会儿带出去丢。
    “你身上的麒麟印好像是剜了的。”东子说。
    云含一哆嗦,宛如当时的疼痛犹在皮肤上,“是。”
    “挺好。”东子拍拍袖。
    货腰为生,剜了去也是为了隐藏身份。云含低着头,忽小声说,“还有一事……”
    东子看过来。
    “我是家中独子……”
    “不让你当公公,有旁的用。你选一个罢,要么当个侍卫,要么当个男宠。”东子抛出选择题,便站起身去院子里了。
    云含透过门缝看见东子单脚直立,拉开拳脚,行云流水的一套拳法打完,静静立在树下,转头来看他。
    “还是干老本行吧。”云含牵嘴角笑了笑,“我知道,当年弟兄们都瞧不起我。”
    东子瞥他一眼,就着冷水擦手和额头,帕子砸在铜盆里的刹那,他说,“每个角色都得有人去,不是你去,就是别人去。没人看不起你,你还养着爹娘,比我们当中不少人都强。”
    云含眼眶有点发红,想说什么,又没说。
    东子没待多久,简单叮嘱他不要到处走动,等过几天再安排。
    “要祭天,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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