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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百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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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哄地一声,突然想起唐小乔讲的,连忙两指一捏,这厮竟然咬的紧紧的,等到云棠发了力气才硬把它给扯了下去。
  云棠嘶了一声,她清楚的感觉到,这玩意儿不愿意离开,趁着最后关头使劲儿吸了一口,害得她脚背上一阵酸麻。
  那玩意儿也不知被撇到了哪里,云棠忙蹲下来查看自己的脚背,她刚刚着急下来,只穿了木屐,这才被这东西给暗算了。
  只是奇怪了?这干巴巴的陆地上,哪来的水蛭?越想越觉诡异,再加上之前听说的小顺那事……不觉打了个寒颤,只得安慰自己,该是多想了,就算有鬼,她与他无冤无仇,更无交情,找她做何?
  又赶紧回到屋里去,挤出几滴血水,找了纱布缠上几圈,倒也不耽误走路,这才松了口气,心一闲下来,刚刚的那股子手感就又涌上心头,滑不出溜,黏黏腻腻,没有骨头……她最害怕这类没骨头的动物,什么蛇啦,虫子啦……
  得赶紧找点事做把这股子劲儿压回去,忽然想起了含凉殿那还有一个被自己撞残废的,翻出外公给带来的膏药,忙收拾收拾出门去了。
  到了含凉殿,李连正坐在院里喝热茶呢,翘着个二郎腿,旁边儿还站着个小宦,云棠记得,是那天帮着去取药的。
  李连一抬头,刚巧看见了云棠,“哎呦,姚大人,快来快来!”刚要起来迎人,却腿脚不利索,磕绊了一下又赶紧坐下。
  “大人还是莫要起身了,我来也就是瞧瞧你,你瞧,我给大人带药来了,这是我外公的朋友一个郎中制的,您可别小瞧了它,这玩意灵,不比宫里头御医的差。”
  说着掏了掏袖子,掏出一叠的膏药,个个包好了油纸,又拿细绳捆的整整齐齐。
  “先把膏药那面在火上烤了,烤化了就敷,别嫌烫,这药不用总敷,晚上入睡之前贴上一片,第二天早上再换片新的,每日都这样,等这十六副用完了也就好了。”
  “十六副?八日?”御医都说还得一月,就她这药八日就能治好?算了算了,何必跟个小姑娘较真儿?
  马上又换了副嬉笑的颜色,“既然这么的,现在正巧是早晨,要不姑娘先帮我敷上一副,我也瞧瞧到底该怎么弄。”  
  自己把人家撞的,人家这么要求倒也没错,云棠自然允了,又叫一旁儿的小宦拿来只蜡烛,把膏药在火苗上仔细烤了,这才敷在李连的脚踝上。
  李连的脚被一个小姑娘捧着,不知怎的就有些不好意思,起先还盯着人家看,后来也不敢看了,直接拿起了那叠膏药,托在掌心仔细看着,突然咦了一声。
  “姚大人,这五彩绳……到端午还差好些日子呢吧?”
  云棠正担心他嫌烫呢,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往那边一看,哦,原来是那根绳儿,她怕那孩子还要,也就帮着他收了起来,随手放在袖里,转眼又给忘了,后来又往袖里放了药,该是给夹带出来了。
  云棠连忙抢了回来,简单把今早的事给李连说了,又无奈感叹,“才多大的孩子,咋有那么狠心的父母,这么小就送进宫来,给人家做奴隶,真是命苦……”
  李连也点了点头,“这世界上就是没什么公平,这宫里的贵主挥霍久了也就麻木了,早就看不到人间疾苦了……”
  他这话说的苦大仇深,没什么缘由,又突然觉得说的多了,苦笑一声,“你提起这孩子,我倒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什么人?”
  李连贼兮兮地笑了一声,“我当你说,你可莫怕……”
  云棠自诩从小胆子大,又怎么会怕他那个,不过她倒是也想起一人,“你说就是!”
  李连又喝了口茶水,算是润喉,“就是在前几个月,大概三四个月以前吧,有个小太监被发现溺水死了……”故意用了阴森森的语调,云棠也未惊讶。
  “你说的是小田?”
  “你知道?也对也对,你们小姑娘就喜欢讲这个,怕的不行,还想听……”
  李连吓不到云棠,又有些失望,手指头磕了半天桌面,又转了转眼珠儿,“你猜我是怎么想起他的?”
  “怎么?”
  “那小太监还有些名气,因为有一双巧手,很会编织,很受宫妃和宫女们待见,尤其是和一个姓林的才人,这位才人当时得宠,眼看着就要晋位了……”
  云棠攥了攥手心里的那条小绳儿,又突然想起海棠树下的小宦,不知道怎么,一想起那眼神就觉得压抑的很,仿佛带着深远的怨恨,又带着无奈……“那……后来呢?”
  “后来啊……这就是宫闱秘事了……说不得说不得。”
  云棠蹙了蹙眉,“秘事?你又如何知道?”
  “嘿!我可是这宫中最有人气的六皇子……最好的朋友,有什么我不知道,怎么,想知道么?”
  “你不是说不能说?”
  “不能说是不能说,不过你是个老实人,告诉你也无妨,怎么……要听么?”
  “嗯……你说吧……”
  “说了的话,这可是有罪的……你怎么报答我?”李连眯起了眼睛,故意放低声音,朝云棠这边靠了靠。
  也不知是云棠想多了还是怎的,他那只手刚刚还闲磕着桌子,这时候又朝自己这边移来,眼看着就要覆上自己的手尖儿。
  云棠心慌不已,忙借着掖头发躲了开去,再看李连,总觉得这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贼兮兮的,忙站起身来,“我下午还有差事,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这就要回去了,大人您……多保重……”
  语毕头也不回,自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树下的就是小田,这只是个小鬼哦,大boss还在后头……

☆、心鬼(一)

  出了含凉殿,云棠又小跑了一段,这才停了下来,手把着池边的海棠长出了口气,那李不器……竟是那样的人?亏她尊着他是翰林院的人,怎么这样不正经?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不对不对,肯定不是误会……那眼神,亮的冒火星子了似的,那只爪子,明明就是奔着自己这边儿来了!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不成他是装的?是了,那么大个人,怎么会被一个姑娘撞一下就扭了脚?可那脚上的伤怎么来的?
  又迷迷糊糊回到清晖阁,在含凉殿也没坐多久,时候还早着呢,又找出那张地图,塞到衣襟里头,朝外面去了。
  刚走出了两步,又想起那只黑黢黢的水蛭来,一想到这个,脚背上就火辣辣的疼,故意到树下的草丛里头找找,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绕道院门口去,继续寻路去了。
  这回没敢走太远,赶在中午之前也就回来了,人家荣大人不计前嫌给了一上午的假,坐下属的就更不该蹬鼻子上脸,因此吃完了午饭,云棠也就老老实实的报道去了。
  今儿个荣大人没叫她再出去,就把她留在眼前儿教本领,什么本领?就是管理这三宫六院的宫门钥匙,她现在还是个资历尚浅的,前朝的门匙自然不能让云棠见着,这是常理,云棠也明白。
  只是这管钥匙的事说的简单,实际上可一点也不简单,尚宫局的司闱处统共有两处房子,西面一处是前朝的,东面一处是后寝的,荣大人带云棠去的,自然就是东面那处,这里头可也是宫城里头至关重要的一处,也算是把握着那么多宫廷贵人的命脉了,说她云棠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原来里头放着的都是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又是一只又一只的钥匙,用红绳拴好了,挂的规规整整。
  “大人,这钥匙为何不拴在一起,也好经管不是?”
  却被荣大人白了一眼,“你当这是管哪家的后宅大院呢?这是宫里头,全天下最需要谨慎的地方,马虎不得!”
  是了,这钥匙若是像寻常人家,都拴在一起,万一丢了……那可就是全都丢了,若是整个宫里头的钥匙都落在了贼人手里,那可真是怎么得了? 
  “还有了,这里头的钥匙,若没经上面的批示,或者正当的程序,是无论如何都不许带出去的,尽管你是这里的女史,可也绝不可滥用职权,你身上可以带且必须随身带着的,就是这司闱处藏匙阁的大门钥匙。”
  “好,下官记下了……”
  “再有就是,除了我们司闱处的六个司闱大人,六个典闱大人,六个掌闱大人,还有你们四个女史,其余的人一概不准进入藏匙阁。”
  “可……若是齐尚宫……”
  “也不可……”
  “若是哪个娘娘……”
  荣大人肃了肃脸面,“深宫之中并非表面那般风平浪静,从史上看,勾心斗角的事也不是没有的,虽然当今的娘娘们都庄重大方,心胸开阔,可以史为鉴,后宫的嫔妃,更是不需进的。”
  这荣大人说话果然圆滑,宫斗就宫斗呗,还得先把人夸上一顿,再拿出个以史为鉴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云棠倒是记下了,这倒是个为人处事的好法子,若说姚府的人活的假,可这宫里头的荣大人也没那么真,不过前者就是令人生厌,后者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好,晓得了!”说起来这司闱处的女史,还真得有一副刚正不阿的性子,从某种程度来讲,还是个高危的职业。
  “这是在司闱处当差的首要原则,来这里的人,才学相貌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得踏实讲规矩,云棠,你知道当初大人们为何选你么?”
  云棠眨巴眨巴眼睛,“为何?”
  “你们比试的那天,我虽未露面,却也在一旁看了,你可还记得有一道题目是闻荷包区分花香的?”
  云棠有印象,她鼻子不太好,又不太懂这个,好几个都闻着差不多,竟然还有一个干脆就没闻出味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我答的不好,主要是不喜欢鼓捣那些香囊什么的……”
  荣大人却摇了摇头,“嗅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嗅不出什么……”
  “嗅不出什么?”
  “那第八只香包,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味道,心里的作用,前面人的诱导,再加上考官的横眉冷对,那些人里,只有你一个说了实话。”
  那倒是,那第八只香囊,她真没闻出什么味道……
  “其实那题,是故意为之的,目的就是要考考众位的定力和能否坚持住自己的原则,其实那些考官们都对你印象不错。”
  云棠错愕,那些考官都冷若冰霜的,她倒真没看出来有谁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你别不信,再加上你记性出众,留在尚宫局里是肯定的了,司言赵大人也想要你来着,可惜她那里不缺人,这才被咱们周大人捡了回来。”
  “周大人?”
  “就是司闱大人周大人,日后还有的是机会相处,今日先做正事罢!”
  云棠乖顺的点了点头,称了声是,她心情好,倒未想到自己这个一贯被娘亲数落的傻性子,倒也成了优点了。
  学了一天,怎样排列,怎样划分区域,如何打理能找的快些,云棠把要领都记在了本子上,荣大人见她学的认真,颇为欣慰,到了吃完饭的时间就放她回去歇着了。
  不过吃过晚饭,屋子里头还是自己,估计采菱是又被钱大人叫去干活儿了,最近宫里头要规矩宫女太监的名籍,采菱去的最晚,家里头又最没什么权势能帮衬的上,所以成堆的活儿就压在了她身上,云棠看着也心疼。
  这世上就是有人忙的焦头烂额,有人却闲的五脊六兽,云棠拿出了本书,这书是从家里带来的志怪故事集子,今日看到《古镜记》,此作者叫王度,讲的是他自己从一位先生那得了面古镜,据说能够辟邪降妖,果真,这就应验了,这厮认识了个大姑娘,后才发现竟是狸猫精变的!
  云棠打了个寒颤,这故事看的她发冷,而且不知道怎么的觉得颈后有股凉飕飕的冷风,忙回头看看,原是忘了关窗,忙走过去插好了窗户,又找了件衣服披上,那本集子是不敢看了。
  本想着再泡杯热茶,却是站的太快,两眼一黑,脑子晕乎乎的,这也倒算了,谁知道不知是怎么,胸腔里憋闷的厉害,似是藏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正巧卡在胸口。
  “姚姑娘,幸会啊!”一个清爽而儒雅的声音突然在屋子中响起。
  云棠的脸色瞬间惨白,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这声音……竟是从自己的身子里发出的。
  “你……你是谁?你在哪?”云棠的声音尖厉而急促,因为她,已近失控。
  那声音却是不急不缓,“我……是谷夏,在你的心肺之间……”
  “谷……夏……”云棠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下意识要跑出房间,却发现房门已拉不动。
  那声音可不管这个,依旧徐徐而来,“没用的,你跑不掉的,因为无论你到哪,我都在你的心里……更别想着去找人,因为除了你,没人听的见我的声音……”

☆、心鬼(二)

  采菱一回到房间,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云棠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满脸的鼻涕眼泪,该是晕了过去。
  吓得她赶紧跑上前去,对着云棠又是拍又是捏,却没什么用处,只好先把人安置在榻上,再出去找人帮忙。
  云棠是跟着荣大人的,且荣大人性子好,要找自然是找她,这时候荣大人已经要睡了,听到敲门声连忙披衣开门,听说云棠晕了,又叫采菱快回去照顾着,自己往司药局的谢大人那去了,谢大人认得太医署的人,找她再合适不过。
  然而这头那么多人为云棠忙活着,那头她自己也没得闲,所谓阴魂不散,用来形容谷夏,最合适不过。
  云棠那时被吓得不轻,一时接受不了晕了过去,结果那声音也跟着入了梦,梦里一片雾气蒙蒙,声音带着戏谑,似是就在雾气之间,却又辨不清来向。
  “姚大人就这般不堪?竟被我几句话吓晕过去。”
  云棠警铃大作,四处望望,这才发觉自己大概是在梦中,又委屈又害怕,一没忍住又哭了出来,“你又如何知道我的身份还有你,是……鬼么?”
  “我?是鬼,已跟着你许久了,又如何不知道你是谁?”
  云棠哭笑不得,这鬼倒是诚实,“可我与你无缘无故,又没什么仇怨,你缠着我干嘛?”她记得,自己家那边就有鬼缠身的,都说人有三魂七魄,掌生死的就是这三魂,缠命鬼就是要把三魂一魂一魂的夺走,最后再夺了宿主的身子……如此想着已冒了一额头的冷汗,难不成他是想要自己的命?
  谷夏浮在云雾里头,见这姑娘吓得腿肚子直抖,紧咬着下唇,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只觉得好笑,“不是我主动缠着你,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这也怪不得我。”
  “我何时主动惹上了你?”
  “也罢也罢,你想不起来,那我就说说,那日你是去了三清殿吧?”
  云棠心里砰砰打鼓,“是啊……”
  “也是巧了,那日我正巧在元始天尊的背后睡觉,偏叫你给吵醒了,你说,可是不是把我惹了?”
  云棠吸了吸鼻子,“可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那啊!”又一想,还是算了,都说鬼魂什么的不讲理,只得压了压火气,“好,那天是我的错,打扰了您的休息,今儿我道个歉,再给您烧一捆纸钱?您瞧着可行?”
  “纸钱?你给我多少?”
  云棠以为这事是可以商量了,忙换作狗腿的姿态,“我入职还不够一月呢,等到这月的月俸发下来,我都给您买纸钱?可好?”
  “不好!”
  云棠咬了咬牙,“那您要多少,我可以再找人借些银两,还是您想要别的?要房子?高头大马?轿子?家丁?还是……花姑娘?我都烧给你……”
  谷夏被这姑娘逗乐了,差点儿没现出身形来,忙控制了自己,“这些我都用不上,我找你,是需要你做些别的,这事你办好了,我自然就从你身子里出去。”
  云棠更是气的牙痒痒,既然用不上,又何必要问?可还是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怯生生的问,“您要我……做何事?”心里头想的却是,明日就跟荣大人请加回家,叫爹爹请个能人,快把这厮赶紧收了,她记得家那边就有个姓刘的先生,自称拜了龙虎山上的老道士为师,颇有些道行,帮不少邻里治好了邪病。
  “姚大人,你可知道病入膏肓的典故?”温润的声音里带着嘲笑。
  “什么典故?”这成语云棠只听外公说过,倒真不知有什么典故。
  “晋景公得病,久治不愈,便叫人去请名医缓,缓还未至,景公先入一梦,梦中有二竖子,相互对话,言曰怕被名医驱赶,只得躲在膏肓之间,等到缓至,景公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云棠脸色更白,声音也有些结巴,“你……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我就在你的心肺之间,你想什么,我都知道,还是快快收了那些小心思,若是被我入了膏肓……可就不好了……你以为到时候再找什么道士郎中的,还管用么?”
  “你……你你你……”无耻二字憋在心里,说出来的却是,“要我做些什么?”
  谷夏嗤笑一声,把她的心声听的清清楚楚,也懒得去拆穿,“姑娘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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