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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空-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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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灼轻轻哼唱着,声音婉转凄清,完全不似先前唱小蘑菇时的活泼玩闹,她依然乱蓬蓬的头发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歌声却与她那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完全不符,那样的声音,在灯火通明的花开园里寂寥而广袤地幽幽响起,犹如极地冰山之巅上盛开的一朵美得纤尘不染的雪莲。

    背后人影微微晃动,愣了片刻,仿佛沉浸在她的歌声里,忽而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梁灼还在那一遍一遍的唱着,直到冷风吹的脸上彻底地冰凉了,心底才稍稍地暖了一些,是人,总免不了要难过的,可是再难过却还一样要过,凌迟处死也要过,抵死缠绵也要过,所以排解了一下以后,梁灼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气,甩甩胳臂甩甩腿,在脑袋里飞快地将剑谱上的那些招式过滤了一遍,又扛起她的风华剑一副大王叫我来巡山的架势,边走边大声吼道,“一朵小蘑菇啊,两朵小蘑菇,三朵小蘑菇啊,四朵小蘑菇,一朵小蘑菇啊……”

    梁灼自己主动找到了初蕊夫人那,让她验收自己的学习成果,初蕊夫人端坐在上面,梁灼不明白她怎么可以永远那么淡然,怎么可以那么不带一丢丢的世俗烟火味,有时候梁灼甚至觉得如果初蕊夫人不说话的话,简直和挂在墙上的一副美人图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她也只有在心里这么偷偷地腹诽一下下啦,因为光从榆画和尘幻兮平时的言听计从上以及她对自己这样魔鬼般的培养当中,梁灼已经知道初蕊夫人远不像她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要是惹恼了她,一定会很惨,很惨。

    梁灼风风火火地将剑谱上的招术一一演示完了,见初蕊夫人还没有发话,心里不禁七上八下起来。

    过了一会,初蕊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梁灼一眼,既没有训斥她也没有夸她,只是淡淡道,“可以了。”

    不过对于梁灼来说,这三个字就已经是最大的褒奖了,这三个字所带来的最大的现实利益就是马上就有美味可口的饭菜送过来,而且说明今天晚上自己也可以早点睡觉了。梁灼咬着唇拼命忍住心中的狂喜,躬身拜了拜,一路开心地小跑回来。

    “青菱——我——回来啦!青菱——我——回来啦!”梁灼还没到门口,就开始高兴地嗷嗷嗷乱叫起来,等一脚踹开了门,立即蹭掉两只鞋“忽地”一下飞上床,大声喊道,“青菱——我回来我回来啦!”

    “哦,吃的已经给你放在那底下的抽屉里了。”青菱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微微露出个小脑袋来,半睁开眼,迷迷糊糊道。

    “我不是回来偷吃东西的!”梁灼翻过身趴在青菱耳朵边上大声喊道,“我今天是提前完成任务回来的!死丫头!”梁灼说完很是得意地拧了拧了青菱的耳朵,尖声道,“还不快起来好好给我祝贺祝贺啊!”

    “啊——好疼!”青菱撅着嘴,睡眼惺忪地慢慢坐起来,头也没抬,轻声嘀咕道,“有什么可祝贺的,明天不还是要起早……”

    “青菱!”梁灼怒气冲冲道。

    “哇呜,阿丑好厉害!阿丑最棒了耶,阿丑今天竟然提前回来了,真是要好好祝贺一番哦,哇呜,阿丑最棒,阿丑万岁!”青菱立马条件反射眼冒桃心娇声娇气道。

    “好了,也用不着这样嘛……”梁灼低着头在那得意洋洋的抿着唇偷笑,看上去却是一副羞答答的小玫瑰样,心里其实早已经乐翻了天,正喜滋滋地陶醉在青菱铺天盖地的称赞中,突然目光一寒,有所觉悟地看了看旁边,发现青菱那个小家伙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钻进了被窝美滋滋的睡起来。啊,太可恶了,简直太可恶了,青菱她怎么可以这么敷衍的夸人呢,她怎么可以天天那么无情地踹着别人的屁股喊别人起床,自己现在却睡得和一头猪一样呢?

    “青菱!”梁灼飞天一脚,犹如晴天霹雳的大喊道。

    结果!!!

    被梁灼一脚踹到地上的青菱很是无奈地翻了个身,又继续旁若无人的睡起来。

    “啊啊啊!!!”梁灼抓狂地看了看那个千古奇葩,只好很是无奈地耷拉下头,乖乖地从床上爬下去,啃吱啃吱地将这个眼见越来越剽悍的小家伙又重新搬回到床上,很是无奈地看了看她,吱溜一声钻进被窝,对着那张可爱极了的小脸闭起眼睛呼呼大睡起来。

    (周五周六断更,周日正常)

 025 槐安浅夏

    “起来,起来啦!”

    “嘭——”

    “嘭嘭嘭!”

    “嚯嚯嚯”

    “呼呼呼”

    “一朵小蘑菇啊,两朵小蘑菇,三朵小蘑菇啊,四朵小蘑菇,一朵小蘑菇啊……”

    日子在青菱的晴天霹雳吼中一天天来到,梁灼伴着霞光拽着夕阳搂着夜色在花开园里一日一日地挥舞着,一日一日地哀嚎着,索性习惯成自然,花开园里的那些鲜花嫩蕊们也已经习惯了梁灼的狂风暴雨似的摧残。

    这一天是梁灼学习剑术的最后一天,初蕊夫人说一个月以后,梁灼就要学习舞谱。梁灼对着那副万年不改的美人图,心思恍惚起来,倒也没有注意初蕊夫人下面说的什么话,只听见了那激动人心的一个月以后,那就是说,那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就可以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了,也就是说她再也不用过着每天起的比青菱早,睡得比青菱晚,还要天天被她的无影神脚踹,还要眼睁睁地每天看着她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非常人睡眠,也就是说她自由啦,也就是说……

    梁灼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心里激动地咕嘟咕嘟直冒泡泡,差点就要匍匐在初蕊夫人的脚下,大声喊道,您老人家说了那么多废话,就这一句最经典,最永恒,最永垂不朽遗臭万年啊!

    “阿丑?”

    “在!”

    “你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

    “那下去吧。”初蕊夫人沉吟了一会,抬起手朝梁灼微微摆了摆,很是无力的样子。

    梁灼没有注意到这些,屁颠颠地跑了出来,迎面撞到刚来灵界时第一个见到的那个尘幻兮,尘幻兮长高了许多,面上表情越来越严肃,目光直接从梁灼头上飘过,熟视无睹地从梁灼身边高昂着脖子走了过去。

    “尘——”梁灼还没来得及打得出的招呼停在半空,自己低下头吐了吐舌头,自嘲地笑了笑,没关系,人家是初蕊夫人的得意弟子,自己这个被顺道捡回来的小屁孩怎么能和她比呢,不生气,不生气。

    梁灼这样一想,释怀地笑了笑,又重新一蹦一跳地往住处跑去。我可爱的小青菱,我回来啦!

    “青菱——青菱——青菱青菱青菱!”梁灼在离住处还有老远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开始撕破嗓子一声连着一声,叫魂似的大喊起来,以此来表现她的激动。

    “怎么了,又提前回来了。”青菱整日浸淫在她一惊一乍的涛涛攻势下,越来越淡定,坐在桌子旁边,边用一个小钳子剥着核桃边慢悠悠地往嘴里送,头也不抬道。

    “不是啊,你猜猜看嘛。”梁灼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青菱身边,嘻嘻笑道。

    “不猜。”

    “你猜猜看嘛”

    “好吧,你求我,求我猜猜看。”

    “我有病啊!”梁灼没好气道。

    “呃……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青菱这才扭过头,边嚼着嘴里的核桃,边打量着气得鼓着腮帮子的梁灼,嘴角一扬,恍然大悟道,眼睛里闪烁着一抹狡黠的光。

    “你,你给我站住!”梁灼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朝青菱追过去。

    “你追啊,追不到这钱就归我了。”

    “不可以,那是榆画给我们两个一个月的银两啊!”

    “怎么不可以,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钱呢。”

    “那个,等我有钱了再还你!你你你,先把钱袋还给我!”

    “你现在不就有钱了嘛,就还了我吧,嘻嘻。”

    “青菱!”

    “在,哈哈”

    ……

    初夏的暖阳里到处回荡着青菱和梁灼追逐打闹的叫骂声、笑声、耍赖声、哀嚎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就像那一晚那挂满了整个花开园的桃花灯笼一样,充满了世俗烟火的气味,但是梁灼喜欢这样的气味,平素庆喜,时光安稳而绵长。

    梁灼所期望的生活也无非就是如此,心中有所牵绊,有所归依,有所温暖,和一人,一屋,一室灯光,一锅暖汤,一阵嬉笑,就着这热腾腾地俗世烟火,将这凡俗一生走完。

    “唉,阿丑,在想什么呢?”青菱一屁股坐下来,背靠着梁灼气喘吁吁道。

    “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梁灼看着前面雾气缭绕的白烟,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青菱,努了努了嘴道。

    “记得啊,我们上次就差点饿死在这嘛。”青菱看了看那个依旧哈欠连天的店小二,哈哈大笑道。

    “是啊是啊,我们现在又回来了……”梁灼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忽然觉得命运真是爱开玩笑,一会儿让她们俩饿得奄奄一息,一会儿又让她们陡然间钱包鼓鼓起来,想来当日在这里饿得气息焉焉的时候,她们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会回来。

    “不管了不管了,先去好好吃一顿再说。”青菱说着一把拉起梁灼就要往前面的一家酒楼走去,边走还边嘀咕道,“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无钱明日泪。咱们还是先享受一番吧。”

    “小二,把你们这最拿手的菜都给我们送上来,快去快去!”青菱一上去就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拉着一头雾水的梁灼坐在对面,一边挥手有模有样的叫起小二来。小二来了,瞟了一眼梁灼和青菱,见不过是两个小娃娃,不免心中起疑,面上犹带着三分笑意,僵硬道,“客官,咱们这的菜可都不便宜,不知两位小客官身上可曾带着足够的银两?”

    “喏,够吗?”青菱鼻子一哼,从腰上挂着的荷包中取出一锭金子,斜睨着那面色讪讪着接过银两的小二一眼,冷笑道,“好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若是我们不拿出钱,你还不让我们吃不成?”

    自古以来,有钱的都是大爷,那店小二眼看这两个女娃娃出手如此阔绰,不由得面色难看下来,心知这样的人不是自己可以得罪得起的,连忙弓腰赔笑道,“不敢,不敢,是小的的错,是小的狗眼看人低,小的这就下去给二位客官上菜去。”边说着边左右开弓轻掴了自己的脸几下,方才??笑着弯腰离开。

    经这一动静,四周正在吃饭的人不免都向梁灼她们看过去,眼里神色,不一而说。有的觉得这两个小娃娃一定是天潢贵胄,好生羡慕,有的觉得无非是仗着父母的钱财作威作福罢了……

    梁灼被那些人的目光看得脸上灼灼发烫,低着头对青菱悄声说道,“青菱,要不我们换一家吃吧……”

    “为什么要换?不换。”青菱想都没想脱口答道,说完指了指窗外给梁灼看,“你看江上的那人,真是好看得紧……”

    梁灼无奈地笑了笑,顺着青菱指的方向探出头去望,只见窗外不远处的江面上隐约有一个男子,隐在雾里看不真切,只是青衣素服,手执长笛,远远看去,觉得绝尘出世,令人心情愉悦。

    “好看吗?”青菱的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鼻子伸到梁灼眼下,俏皮道。

    “嗯,好看。”梁灼心不在焉的答道。

    “哈哈,你也觉得那人头上戴的那朵花好看吧,那待会我们一人买一个去。”梁灼吐了吐舌头,头趴在桌子上,笑嘻嘻道。梁灼迎着窗外射进来的淡淡暖阳看她,真像一个瓷娃娃,那样纯净透明。

    梁灼再抬头去看,原来青菱叫自己看的并非刚才那个男子,而是江面边上的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头上簪一朵海棠花。

    “好啊,待会给你满头都簪满花,好不好?”梁灼对着青菱望过来的黑漆漆的眼睛,笑了笑,心底觉得暖和。

    不一会儿那个小二上来,端上来一桌子的菜,青菱一看到这些菜,立马亢奋起来,拿起筷子左戳戳右翻翻,忙乎得不亦乐乎,要真说吃还真没有吃上多少。

    那家酒楼叫什么名字,梁灼已经记不清了,大抵也不过是世间任意一所普普通通的酒家,木质的梯子,走上去咯吱咯吱响,有店小二,有一些总是有事没事来坐下来喝上几杯的闲散之人,有窗子,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寻常的人。

    所以,那家酒家叫什么名字,梁灼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槐安城上那样的酒家太多、太多。

    那天的阳光很好,像化开的饴糖,她和青菱酒足饭饱以后都忍不住泛起困来,眼皮直打架,渐渐地两人都趴在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睡着了。

    周围是人们划拳吹牛哭诉叫骂的嘈杂的声音,一声一声鼓动着耳膜,渐渐地,又如同海浪一样慢慢退了回去,然后又涌上来,一下一下。

    梁灼鼻子间还能闻得到桌子上传来的大蒜和洋葱的味道,还有一股子鱼腥味、茄子油腻腻的甜腥味,一切那么熟悉,那么踏实。

    她和青菱只是拿着榆画给的钱偷跑出来玩一会,玩一会,玩过以后还要回去的。

    那天她醒来以后人已经不在那家酒楼了,而是躺在江面的桥板上,桥板生硬而浑臭,带着来往过路人身上千差万别的混合气味,梁灼觉得心底钻心地疼,睁开眼,一滴水沿着鼻梁骨往下滑去,接着又是一滴,又是一滴、最后变成千千万万滴水交汇在脸上,来来回回的冲刷着,如同千年万年无怨无悔任人踩踏的桥板。

    那天下了大雨,所以梁灼并没有哭。

    她全身浸泡在雨水里,风吹过,冰凉刺骨,她的嘴角忽而浮出一个极是冷淡的笑容,犹如一朵在狂风暴雨中夭折的海棠花。

    对,海棠花。

    梁灼扭过头去,看到青菱的脸浸泡在雨水里,她似乎还在睡梦中,脸上带着恬淡的表情。

    梁灼努力张了张嘴,吃力喊道,“青菱——”

    那是八月未完的夏季,天空还是会突然下起无休无止汪洋肆意的大雨,还是会涂抹着漫天姹紫嫣红的霞光,荷花在相思湖上一碧千里,万里飘红。

    他,那个让自己喊他哥哥的少年在漫天大雨中手执一柄竹枝伞,从瓢泼大雨中缓步走来,在梁灼的头顶撑起一方清明,他笑,小小的虎牙,“从今天起,你还是梁灼。”

    那日,梁灼脸上的疤痕突然之间不复存在了,她的脸很是光滑,隐隐约约中已能看出日后的风华绝代。

    那天,梁灼知道一个人无论重生多少遍,本质也不会改变的,一个人无论多么素心寡欲,有些人还是要找上门来,还是要找你的麻烦。

    梁灼动作轻柔地扶起青菱,将她驮在自己身上,不让任何人帮忙,更不让那个少年帮忙。大雨滂沱。那个少年的伞遮不住横飞肆意的雨水,雨水打在梁灼身上,像鞭子一样疼,像一条条鞭子一样抽进她的心里,她看着青菱,青菱还没有醒,脸色第一次那样煞白,她突然害怕起来,第一次那么害怕,怕失去一个人。

    她娇小的身体在雨中簌簌发抖,但仍然坚持要自己背着青菱。

    “阿丑,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想要做一个平凡的人,三餐一宿,寿终正寝。”

    “好,那我陪着你。”

    ……

    你不是说要陪着我的么,怎么可以不遵守承诺?你个疯丫头,你个大骗子!

    梁灼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骂着,脚步吃力地往前迈着,天空晦暗,大雨如同密密匝匝无数的银色丝线,交织而下。

    进到那间茅屋里面,梁灼环视了一下,确实简陋,可是却又收拾得十分素洁温馨。

    “哥哥,怎么样才可以救活她?”梁灼将青菱小心地放到茅屋内的黄杨木床上,抬头看着这个少年,一字一句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如此笃定他一定知道如何救活青菱。

    少年并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看了看梁灼,眉头微微一皱,沉思良久道,“这个我并不知道,不过我这里倒有一样东西,可以暂时使她留一口气。”那个少年说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玉色小瓶递到梁灼手里。

    “也许有一个人能够救她。”

    “谁?”

    “这世间灵力最高的人。”

    “谁?”

    “许清池。”

    “哦,为什么?”

    “因为桃姬曾经跟我说过灵术可以颠倒生死,惑乱爱恨,倾覆天下。”

    “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可以不陪我。”

    “好吧,我陪你。”

    天地都安静,只剩下雨水匝地的清脆声,小茅屋里点着一星子灯火,橘黄色柔和的颜色,令人觉得心底踏实。那个少年在炉子边煮面,简单的阳春面,一碗素面,几滴油瓢子,几片碧绿的菜叶,却是好吃的紧,梁灼连吃了两大碗,抹了抹嘴,有些尴尬地朝那个少年笑了笑,转头爬到床上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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