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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空-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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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振,脸上由于睡眠不足造成的咸菜色微微泛起光来,又死命地挥舞起来。

    渐渐地,天边最后一抹玫瑰色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一个清晨出现在花开园上空的崭新的太阳,阳光金灿灿的,如同金色的粉末撒满整个花开园,梁灼瘦弱狭小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犹如一只可爱的直蹦腾的小喜鹊。

    忽而,梁灼停了下来,低下头又重新看了看破烂卷上的招式,迷惑起来,为什么练习了大半天就是练不成破烂卷上写着的招式呢,为什么为什么呢?

    梁灼百思不得其解,一手抱着风华剑,一手拿着那本破烂剑谱走到一棵老桃树下,背靠着树干,细细研究起来,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破颜一笑,一会儿对着树干猛拍,一会儿又搂着那棵老桃树嗷嗷嗷鬼叫着,当真是半傻半颠,半痴半疯。

    突然,梁灼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脑袋里一阵清明,大声鬼吼道,“嚯嚯,我终于把这招学会了。”梁灼说完,就兴奋地对着那棵老桃树凌空一掌,无奈掌力过于威猛,只见那棵千年老桃树咯吱一声,激烈地摇晃了一下,彷如巨伞般的树身眼看着要往梁灼身上压下去,梁灼急忙往前一跳,结果树上啪啦啪啦落下来许许多多的花瓣,溅得梁灼头上脚下都是桃花花瓣,鼻子眼睛也不能幸免,左边一瓣花瓣,右边一瓣花瓣,梁灼脸上花花白白的全是凌乱的花瓣,看上去简直成了一个花不吱吱的小怪物。

    就在梁灼十分着恼地上下拍打着身上密密麻麻的花瓣时,突然,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从老桃树上“轰隆”一下砸下来一个大块头。

    “嘭——”

    “你还好吧?”梁灼很是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那个大块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很是关切道。

    “没事。”那个大块头一屁股翻坐起来,却是个看上去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眉目清朗,眼睛明亮,笑起来露出一口小虎牙。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梁灼好奇地走上前又重新看了看这个除了自己以外,第二个出现在花开园里的人,很是疑惑道。

    “自己走进来的啊。”那个男孩掸了掸身上的浮灰,“呼”一下又蹿回到那棵老桃树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梁灼。

    “不是,榆画说花开园除了花开节的时候,是不会让人随便进入的。所以——”

    “那你不也是站在这么?”

    “可是榆画说因为我是庚生子啊。”

    “什么子不子的,无聊。小不点,你给我唱首歌吧。”

    “嗯?”

    “就你平常唱的那一首什么小蘑菇……”

    “你想听……”

    “呃……是的。”

    “呜呜呜……终于找到知音了。”梁灼感激涕零地在下面一遍遍原地转圈,激动地嗷嗷叫。

    “呃……你唱吧。”

    ““一朵小蘑菇啊,两朵小蘑菇,三朵小蘑菇啊,四朵小蘑菇,一朵小蘑菇啊,两朵小蘑菇,三朵小蘑菇啊,四朵小蘑菇,……”

    ……

    ……

    梁灼越唱越得意,索性将风华剑和那本破烂剑谱都丢到一边,在那边唱着歌边扭起来,小屁股一撅一撅的,两只手臂如同两把大钳子,忘我的挥动着,头上鸡窝似的头发迎风招展,引吭高歌道,“一朵小蘑菇啊,两朵小蘑菇,三朵小蘑菇啊,四朵小蘑菇,一朵小蘑菇啊,两朵小蘑菇,三朵小蘑菇啊……”

    阳光穿过那棵千年老桃树上,那一簇簇开得极是繁盛的桃花,打在正侧卧在树枝上打盹的少年脸上,那个少年微微眯起眼来,看了看树底下那个直蹦?的长得丑不拉几又吵吵嚷嚷的小孩,忽然很是安定地闭上眼睛,嘴角含笑,又重新睡着了。

    ……

    “喂、喂、喂……”过了好大一会,梁灼唱得累了,一屁股坐在那棵老桃树下奄奄一息地冲着上面喊着。

    “我不叫喂,小屁孩。”

    “那你叫什么?”

    “哥哥。”

    “哥哥?”

    “乖。”

    “喂、”

    “不许叫喂,小屁孩。”正午的阳光照得整个花开园如同沐浴在一条金光闪闪的河流之中,美轮美奂,灿烂耀眼。

    那个总爱躺在树上睡觉的少年“腾”一下,从树上跳下来,全身浸在正午时分饱满而浓烈的金色阳光中,手里拿着一份包在纸上的香喷喷看上去油酥焦脆的烤鸡走到梁灼面前,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叫我哥哥。”

    声音柔软,柔软得如同他手里拿着的烤鸡一样暖化了梁灼的心,梁灼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长得既不像夜千华那样妖孽也不像夜千华那样腹黑,比阿起要好看一些,比阿起要那么温柔一点,和红衣大叔相比呢,也比他更加阳光一些,梁灼在心里飞快地思索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烤鸡,边狼吞虎咽地咬着一只鸡腿,咕噜咕噜拼命下咽,边仰头很是谄媚得冲他喊道,“哥哥。”

    “嗯,乖。”少年看着她,很是满意地笑道。

 024 烟火繁盛

    “哥哥,还有吗?”梁灼快速吃完了手里的烤鸡,伸出油乎乎的手抹了抹嘴,仰起头十分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嗫喏道。

    “没有了。”少年懒懒一答,又身子一越蹿回了树上,声音温和道,“什么东西都要适可而止,切莫贪恋妄溢。”说完,从树上扔下一方雪白的帕子,道,“擦嘴。”

    “哦。”梁灼很是乖觉地拿起那方雪白的帕子看了看,终于还是朝自己油乎乎的嘴巴上揩去,没办法吃人的嘴软,叫她擦嘴就擦吧,她拿着帕子使劲地在嘴上揩来揩去,帕子有一股很是熟悉的味道,好像在哪里曾经闻到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难道都没有人教过你怎样擦嘴么?”那个少年看着梁灼横着和自己的一张嘴巴有仇似的擦嘴法,很是无奈,皱了皱眉头,闪下身来,拿过梁灼手中的帕子,动作十分轻柔地抹了抹她嘴角上的一点油渍,淡淡道,“女孩子总该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梁灼毕竟也不是个真正的五岁幼童,听眼前这个少年如此的一番话,不禁脸刷地一下羞红了,想起自己自从重生以后一直过着颠肺流离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周遭窘困的环境让她早已经忘了自己原来是个女孩子,让她早已经忘记了矜持,忘记了一个女孩子该有的矜贵,现在的她为了不被初蕊夫人赶走,更是要每天不分白天黑夜的苦练一大堆她根本无心想要学的剑术,即使这样也还要饥一顿饱一顿,她哪还有什么资本去矜持,她哪里还会被别人当做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去对待,心里满腹的委屈此时此刻却被这个少年一下点破,不觉又恼又羞,眼睛里忍不住泛起泪光,一把推开了那双正在替自己擦嘴的手,扬着小下巴赌气道,“就不好好擦嘴,就不好好擦嘴,怎么了?”

    “好了,别难过了,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那个少年被梁灼猛地一搡,也没有生气,目光反而更加柔和了几分,含笑道,“而且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哼!”梁灼气呼呼地撅起嘴,横瞪了他一眼,气哄哄道,“你不要哄我了,我知道我现在很丑,一点也不像女孩子!”

    “怎么会呢,你一点也不丑的。”那个少年依旧微笑着,双手往后一背,犹如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突然拿出一簇簇灼灼似火的鲜花来,递到梁灼面前,轻声道,“记住,你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是吗……”梁灼怔怔地看了看少年手中捧着的那一簇红如烈火的鲜花,不由得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摄人魂魄的花卉,那样的颜色就好像是鲜血里浸过一般,也从未有人赠送过她鲜花,重生以后,有些人对她很好,有些人对她不好,可是他们都是喊她阿丑。

    阿丑、阿丑,在他们眼里自己也是很丑陋不堪的吧。

    梁灼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些美丽的花,心底软了起来,涌过阵阵的暖意,那花微微带着点清谈的芬芳,低低掠过鼻子,那样美好而清新的香味,已经足够挽回一个少女的矜持,梁灼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低声道,“是给我的?”

    “当然。”他轻声道。

    “为什么?”梁灼不解,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花,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好看。

    “因为每一个女孩都应该像这些鲜花一样得到她们应有的呵护。”他看着她,眸色沉静如梦里的湖泊。

    “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问,眼睛里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缓缓地伸出手去,微笑着从那个少年手里慢慢地接过那簇花,脸轻柔地蹭在那些花当中,拿着花的小手微微颤抖起来,是么,是这样么,每一个女孩最终都会得到她们应该得到的呵护?

    “每一个女孩都会得到她们应有的呵护。不过在此之前,她们要更加学会爱惜自己,像爱惜这些花一样。”那个少年并没有回答梁灼的问题,忽而很是温柔地看着梁灼,斟酌道。

    “唉……”梁灼看了看眼前这个暖如春风的少年,摇了摇头,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因为你衣食无忧,所以才会讲出这些话吧……”

    “呵呵。”那个少年并没有回答梁灼的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无奈,笑得也很甜蜜,道,“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外界的环境对于我们自身而言只是一道道不同的屏障而已,做人应该首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懂吗?”

    梁灼长长地“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她虽然不是五岁的女童,但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话也太隐涩了些,简直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倒像个七*十岁的老学究,不由得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好了,我要练剑了,我可不能和你比啊,我亥时要是完不成初蕊夫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就又要挨饿受冻了……”说完很是不满地看了看眼前这个好像整天也没什么事的少年,心里哀叹命运的不公啊。

    “好吧,你继续。”少年将那把梁灼丢在地上的风华剑捡了起来,拿给梁灼,转身又跳回了桃树枝上,斜倚着,假寐起来。

    “喂——”梁灼叫道。

    “不许叫喂,小孩。”

    “哥哥。”

    “乖。”

    “哥哥?”

    “嗯?”

    “你有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心法口诀之类的让我可以把这本剑谱里的招式全部都学完?”

    “有。”少年略一沉思,张口答道。

    “真的?”梁灼的眼睛立马变成桃心状,哈喇子直流地看着树上的少年,她就知道这个少年不简单啊,嘿嘿嘿,太好了。

    “嗯。”少年答道。

    “你快告诉我,告诉我啊!”梁灼一听,对着树上的少年激动地大吼大叫道。

    “你过来一点。”少年想了想,抬头看了看梁灼,开口道。

    梁灼立马噔噔瞪小跑了过去,身体贴着树干,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听好了,三个字。”那个少年从树上微微俯下身,嘴角颇具玩味地笑了笑,

    “嗯嗯嗯!”梁灼拨浪鼓似的拼命点着头,两眼放光。

    那少年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声音低沉,对着梁灼一字一顿缓缓道,“接——着——练!”

    “你!”梁灼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树上的少年,恨恨道。无奈那少年早已转过身去,背对着梁灼舒服地睡起觉来,梁灼看着真是又生气又妒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大骗子!”只好甩了甩腿,拿着风华剑又风风火火地练起来。

    “嚯嚯嚯”

    “呼呼呼”

    “嚯嚯嚯”

    “呼呼呼”

    梁灼瘦小伶仃的身影在整个花开园里闪来闪去,鸡窝似的头发继续在风中掩煞群芳,傲然冲天,一张稚气未开的小脸虽然总是气冲冲的却是充满着斗志和蓬勃的朝气,树上的少年直起身来,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女娃,忽然想告诉她,其实,你更像一只翩然而飞的血色蝴蝶。

    正午浓稠的阳光正慢慢地消退,随着风华剑一剑一剑在空中划过的凌厉声,天边金灿灿的光芒逐渐变得绯红起来、深红起来,红彤彤地染遍了整个花开园,连着花开园里满园的桃花,微风拂过,花香如海,梁灼感觉就如同做了一场酒红色的梦。

    酒红色,天地皆醉。

    也许是吃过了烤鸡比较有动力,下午的剑术一招一式练起来,梁灼也不觉得乏味了,边练着还边唱着自己自创的蘑菇歌,得意的想,原来她也是有人欣赏的,虽然那个人有点小讨厌,不过看在他竟然喜欢自己唱歌的份上,梁灼决定就冲着那个人如此独具慧眼便不和他计较了。

    “一朵小蘑菇啊,两朵小蘑菇,三多小蘑菇啊,四朵小蘑菇,一朵小蘑菇啊……”梁灼手持风华剑在花开园里忘我地练起来,哗哗哗,风拂过,满园的桃花都缩起头来,这个丫头是要疯了,赶紧藏起来,藏起来。

    “哇哇哇,我练完了,我练完了!”梁灼挥剑完成剑谱上的最后一个招式,上蹿下跳的在花开园里疯叫起来。

    她叫了好几遍,见周围也没有什么反应,她挠了挠头屁颠屁颠地走到那棵老桃树下冲上面喊了喊,也没有人回答,又走过去凑上前仔细地看了看,见确实是没人,心里又不禁一阵失落。看来这个花开园又剩下自己一个了。

    她很是伤感地抬起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站在那,说不出一句话来。向来冷冷清清除了桃林瀑布映在月光底下幽幽的光芒外再无其他的花开园,突然之间所有的桃树枝上都挂满了灯笼,一盏一盏,颜色鲜艳,像一朵又一朵盛开的桃花,接天蔽日地在梁灼眼底绽开。

    梁灼愣在那,看着满园的灯笼,开心地又蹦又跳,“唔,好漂亮,好漂亮!”

    她向来是怕黑的,可是由于没有人照顾着,自己硬着头皮在这花开园里练剑虽然依旧害怕却也慢慢地习惯了。

    也许,有时我们如此矜贵,正是因为有人在那一直娇宠着,毕竟只有被人呵护的疼痛才会越来越痛,被人心疼的眼泪才会越来越疼。

    连小孩子都知道,如果大人不在,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拍一拍就算了。

    梁灼现在骤然见到这些灯笼,就像自己一个人时摔疼了的小孩得到了大人的嘘寒问暖,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花开园里挂满了无数盏精巧别致的桃花灯笼,一盏一盏,圆不隆冬的,很是可爱。远远望去,如同人间喜庆而繁闹的街市,这种充满了世俗烟火的桃花灯笼,喜庆而丰盛,就好像记忆之中,父王为自己庆祝生辰时的光景,只是那样的幸福时光已经离自己太遥远了,遥远到,连梁灼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无端臆想的一个梦境?

    可是不管怎样,在看到这样星星点点的绯红光芒时,梁灼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忍不住有种想哭的感觉,就好像感觉到久违了的家的感觉,即使她很明白,这样美丽的灯笼并非为自己特意而设的。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映着花开园漫天的红光,走到那棵老桃树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簇她第一次收到的美丽鲜花,将一张小脸轻柔地蹭在上面,沉默不语,不笑也不叫。她就那样蹲坐在那棵老桃树下迟迟不肯回去,她想这个梦可以再做得久一点,久一点。

    她憧憬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受到别人的礼遇,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很矜持的出现在那个哥哥的面前,告诉他自己已经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她想着,她还是梁子雄怀里抱着的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家境富裕平实,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被所有的人都捧在手心里,当做宝贝。她会每天穿着崭新漂亮的新衣服,姿态优雅地吃饭,不会像现在这样饥不择食,狼吞虎咽,不会被那个哥哥说自己没有女孩子样子。

    她还是梁府可爱的郡主,被人疼惜着,骄傲而矜贵,她会如同手中的这簇鲜花一样美丽,她会有很多人来送她鲜花……

    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那个那么疼爱自己的父王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要那么残忍的杀害自己,她看着头顶上空黑漆漆的夜空,忽然觉得无比的孤独,觉得整个世界如此空洞而虚妄。

    现在多好,一切重来,孑然一身,她还只有五岁,她也可以继续假装下去,起码这样疼痛会缓解一点。

    “烟波水生寒,梦里忆人入江南,笛声断,桨声残,岭上梅花去未还。仍未还,仍未还,梦里一片秋水寒,杨花落,子规啼,灯影瞳瞳处,良人还未还?”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唱起来,这是一支小时候母后教给她的曲子,当时学的时候很是淘气,总也不肯好好学,故而从未在母后身前好好唱过,不想今日父王母后都不在身边,却倒又一字不差地全唱出来了。

    梁灼轻轻哼唱着,声音婉转凄清,完全不似先前唱小蘑菇时的活泼玩闹,她依然乱蓬蓬的头发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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