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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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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开了十五分钟后,车主叫张永弟他们拉上布帘,关上窗,不要出声,到补票点了。窗子是褐荼色的,外头可看不进来;布帘是黄色的,左右两边一扣,就把空隙遮得严严的,不说话,根本看不出里面别有洞天。其实,查票员哪里会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南方的五月天是闷热的,汗珠不断从身上冒出,可张永弟他们不敢擦,像做贼一样,大气不敢出一个,真够让人气愤的。
五六分钟后,车主说可以了,张永弟立刻打开车窗,凉爽的风吹得张永弟全身一颤,凉意遍布四肢百骸,爽到极点。他把脚伸直,侧着身躺下,划过了学生们的背部,学生们也只是厌恶的看了张永弟一眼,臀部往前一挪,没敢说张永弟越位,委屈的接受了。
头枕着背包,车上的音乐,丝毫引不起张永弟的共鸣,孤独的他望着不断后辙的楼房,稻田,思潮涌动,思绪又回到了初中年代。
十二章
剑麻农场小学有四所,还有四个教学点。一所在机关,是中心校,一所在一队,一所在五队,一所在侨队。按顺序分别叫莞小、二小、三小、四小。中学只有一所,两幢三层楼。由于高中人数逐年减少,到九三年便撤掉了高中部,只留下初中部,与中心校相邻。
侨队的学生要上初中,便要到机关来。由于侨队离中学有十五六公里,上下学不方便,高中撤掉后,学校就没再设住宿和食堂,他们便在机关附近租房子,周末便回家。
如果以六年级升学分来排的话,侨队学生的成绩一般都排在中下游。在张永弟那一届,近三十个侨队的学生,最后去参加高中和中专的也只有七八个,而达到录取分数线的也就三个,两女一男,六门300来分,三个上的都是中专。
这不是在贬低他们的智商,恰恰相反,他们是经商的天才。对侨队的学生来说,也许是受到父母做水果生意的影响,对读书并不是太注重,当同龄的农场子弟还在牢记相似三角形的定理时,人家已经会懂得种植香蕉,菠萝,搞批发水果了,有钱才是硬道理。也正如此,侨队的学生相对来说就显得比较成熟一些。
八九年以前,他们生活比较苦,上来读书也总是被农场子弟的欺负,到了九四年以后,他们种植的水果赚钱了,有钱了,他们也就团结,倒过来欺负农场子弟的了,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出出前辈们以前受过的怨气,侨队的学生在学校完全是称王称霸。所以说,团结一般都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在现在这个社会,你要拉帮结派,首先就要有钱,财大气粗,不然很快就会被人打得烟消云散。
侨队的老生总会在新生中挑出一个比较有能力的人来领导其它新生,等他们毕业后,侨队的不会成为一盘散沙。他们不爱读书,却知道用这种方法来巩固他们在学校的利益,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辉恰好跟张永弟一级,他分在(1)班,他父亲又是大队长,有钱有势,为人嚣张,好出风头,完全是最好的人选。他要立威出名,就要找一件事来做,一般都是找一个没权没势,长得高大,大家又都看不顺眼的人来打。如果打到某大官的儿子,一般的就开除,严重的还会给父母带来一些不良后果,这可有先例的,这样可就划不来了,而老实的学生就不用担心会打到自己,这种事一向放在第一学期期中以后来做。
那时张永弟算是有名的,数学成绩不错不说,扳手腕可是老大呀,更由于锻炼的原因,身高是一米六六,体重五十三公斤。同龄人这时一般才长到一米六二六三左右,与同龄人相比,张永弟可以说是大个子了。并且又跟陈斌他们这批调皮的机关仔在一起,是最佳的下马威人选。
中段过后,**辉就纠集了七八个新生和两个老生在斜坡上等张永弟,有三四个新生是张永弟的同班同学,平时大家还有说笑,现在却像不认识张永弟一般,而且还要和别人来教训张永弟,张永弟真的感到可悲呀!
这条斜坡,张永弟曾经在此被陈斌他们围攻一次,现在又要再发生一次。张永弟收到风声说桥队的现在看他不顺眼,要教训他,张永弟听了也是一笑而过,这种事根本就躲不过,除非是自己不读书,只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
当张永弟走到斜坡时,看到了他们,可张永弟没跑,因为在他后面还有两辆桥队的鹰牌摩托车跟着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摩托车。再说,跑得了今天,跑得了明天吗?两辆摩托车四个人,加上等张永弟的十一二个,对张永弟,他们也太重视了,难道就因为听说张永弟练过武吗?
面对这种局面,张永弟心想:“如果只是一个上来打,就不还手。如果大家冲上来,就跑。”虽然张永弟是练过武,但此时面色还是变了,毕竟这是十几个人,逃又不能逃,只好壮着胆走上去。
**辉独自上前对张永弟就是一巴掌,张永弟用手挡着,接着又是一个膝盖对着张永弟肚子蹬。在他还没蹬到张永弟时,张永弟的手掌已挡在了膝盖前,好像未卜先知他会用这一脚一样。其实练过武的人都知道,敌人出的拳脚,自己能见招拆招,完全是凭感觉,凭一种自然而然的本能做出的反应,只不过这反应有快有慢而已。
张永弟没用全力去挡,膝盖顺势就撞击到张永弟的肚子上,痛得张永弟眼泪都出来,感觉整个内脏都被翻动过来一般,抽搐绞痛,张永弟抱着肚子弯着腰向后退了一步。张永弟必须要受这一脚,如果用力挡着他,让他恼羞成怒,他出手就会更恨,更严重的是让他的帮手一起上,张永弟就完了。
张永弟看过,前几届的被打的人都没有还手,而是跑,跑后被追上打得更惨,因为那时候不是一个人在打了。当然也有一上来就三四个人一起打的,但这种情况很少。张永弟今天只让**辉一个人打,算是走运的了,当然尽可能不要让他打得内伤。
**辉过来又是一拳打在脸上,整张脸火辣辣的,张永弟顺势就倒在地上,全身运气,绷起肌肉,这样受伤就相对轻一些。他又是一脚踩在张永弟大腿上,这里可是最弱的地方,气可护不到这,张永弟惨叫了一声,半身立了起来,双手嗖得按住了大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感觉到腿要断了,真是痛彻心脾,运得气都散了事。
他还不停止,对张永弟的背部又是一脚,张永弟被踢得翻滚了一圈。又跑上来四个新生,其中一个还是同班的,他们对着张永弟就踩,就踢。这时,张永弟还是不敢还手,如果还手,张永弟会更惨,现在只有尽量的忍,张永弟全身都痛,躬着腿,屈着腰,抱着脑袋,只有尽量不让他们打到要害就行了。
一位老生说:“可以了。”他们就说说笑笑的走了。张永弟瘫在地上,粗喘着气,一动不动,全身乏力,火辣辣的酸痛。
陈斌他们跑了过来,扶起张永弟说:“怎么样?”张永弟摇了摇头,四周都站了不少围观的学生,张永弟“惨遭毒手”的过程都落入了他们的眼里。张永弟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了,以为从头到尾只会有一个人动手,也为自己练习的武术效果产生了怀疑,自己的抗击能力竟然这么差。
这事全校学生都知道,相信部分老师也知道,可张永弟没向学校报告,他们也就充耳不闻,不闻不问了。即使报告了又怎么样?以前有被打的人报告过,但最后的结果就是给记一个大过,这“大过”又不缺皮少肉的,还要让侨队的记多一笔帐,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张永弟的伤倒没什么重的,留了一些淤青,破了一些皮,眼角发肿。面对父亲的质问,张永弟不想父亲担心,便撒谎说是跟人家斗嘴然后动手,结果,又让张五拿棍子抽了一顿。伤上加伤,张永弟只好请了五天的假,专心休养。
从此后,张永弟练功专选那些自己认为有实用性的,主要是散打和机械对打,练了又练。对于那些所谓的套路,像少林拳,螳螂拳,太极拳之类的都扔在了一边。并开始练起了身体的抗击能力,用棍抽打自己,用沙包的摆度来撞击自己。通过这事,张永弟终于理解武侠小说里的:要学会打架,必须先学会挨打。
如果不能承受别人的拳力,练再多的招式也没有用,自己被踩到大腿后无还手之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张永弟最想找周芳哥哥周军来学习对练,但听周芳说她哥忙着学习,已经有一年没有练功夫了,便做罢了。练武,没有实战,一切都是花拳绣腿。当然,张永弟也对散打书上所写的“静坐养气”产生了怀疑了,为何每天静坐,都感觉不到书上所说“丹田有火球或气球”,每天坐半小时,两年了,一点效果也没有。
也正是这事,张永弟的练过武术成为别人嘲笑的理由,花拳绣腿,不堪一击……张永弟默默的承受,不反驳,明白了为什么会被选为教训的对象,是因为那“力王”的名号,因为自己的武力炫耀。
张永弟不再同人家扳手腕,不在人家面前表演武术,学会了韬光养晦,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对于**辉的这份仇恨,张永弟也是铭记于心,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报仇雪恨——我等,我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个月后,这事也逐渐被人所忘怀了,**辉也成了新生的头头。其实,等大家都出了社会,农场子弟和侨队哪还分这么清?曾经年少像仇人一样的,还不是一样的交往成为好友,一起品茶喝酒,大家都明白学生时代的争斗实在是幼稚可笑,那都只是一个成长的过程罢了,哪个学校都少不了这种事?再说,过了几年,农场子弟也因种植芒果等农作物,生活条件好了,这种立威的事也消声匿迹了。
十三章
初二第二学期开学不久,有一天放学后,陈斌趴着张永弟的肩说:“这个星期六我们要和标妞他们打群架,你来不来?”
今天是星期二,也就是四天后,陈斌焦急的望着张永弟,张永弟坚定的说:“来,在哪里?几点钟?”
陈斌他们现在是同张永弟接触最多的朋友,很多事都让他们帮着做,如果推卸了,以后肯定会被陈斌他们所鄙视,一旦被孤立起来,做事就不方便了。再说了,标妞和张永弟也不熟,没什么好顾虑的。
陈斌看到张永弟这么爽快的答应,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你看,我跟他们说你一定会参加的,这才是我们的好兄弟嘛,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十二个了,他们最多能叫到十个,那样他们就惨了。哈哈,呃,星期六晚上八点,在灯光球场,你七点钟到大礼堂集合,到时候老皮他们也会来看,我们要好好教训教训标妞这两兄弟,看他们以后还敢鸟不鸟?”
张永弟点了点头,陈斌所说的老皮大张永弟七八岁,一米七六左右,身体强壮,也是住机关。那时老皮、老吊、老变已经帮刘康做事看矿了,张永弟也认识他们,不过很少交谈,哪里知道以后会跟他们混在一起,一起去泡妞去砍人。
其实老吊才长张永弟他们两三岁,高张永弟他们半个头,老变和张永弟同龄同高,说他们是社会青年,是因为他们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混了,显得相对成熟而已。张永弟知道陈斌他们和老皮也玩得好,打群架有老皮在震场,看起来还是有胜算的。
标妞两兄弟也是住机关,弟弟原名叫李虎,外号叫标妞,现在在初二(2)班,哥哥叫李龙,外号叫标鸡,去年初中毕业,现在待业在家。他俩兄弟很少和陈斌他们一起玩,而是和那些住在连队的同龄人玩。本来大家都是和平相处,就是因为一次在麻将桌上因为赌资问题,标妞和陈斌吵了起来,如果不是别人劝阻拦开,肯定会动起手来了,他俩的恩怨也就这么结了下来。
此后,双方之间谁也看不顺谁,偶尔相互讥讽,恨也就越结越大了,但双方都没有动过手,这是因为星仔和老鸭。星仔住在绳厂,老鸭住十队。星仔、老鸭同陈斌几个和标妞两兄弟都玩得好,有他俩在中间,大家也就不好意思动手了。朋友这东西,不是说你和我好,我和他好,你和他就一定好?一般情况下,都是各交各的,各有各的群体。
张永弟好奇的问着陈斌:“怎么现在又要打起群架来,你和星仔、老鸭闹翻了吗?”陈斌摆着手说:“没有,还很好,星仔他们主要是为了面包和老变,我们主要对付的是标妞两兄弟,到时候各打各的,如果和星仔碰到就分开喽。”接着又把群架原由娓娓到来。
原来上周六八点多的时候,面包和老鸭在电子室里为抢位置而吵了起来。当时只有老鸭一个人,老变上来就想打老鸭,被陈斌拦住了,老鸭带着怒火离去。
到九点钟时,老鸭就带星仔和标妞两兄弟过来,老鸭吓面包说:“敢不敢单挑,就在门口干。”老鸭与面包的个头都一样大,面包自然不惧的说:“谁怕谁呀?”两人走了出去。
单挑,旁人自然不便插手。后来,老鸭力大一些,把面包压在了地上打,面包无法反抗。老变救人心切,连忙冲上去推开了老鸭。星仔以为二打一,便冲了上去,看到老变只是扶面包而已,也就和老鸭退了回来。
老鸭得意的扭着拳头说:“切,不够配手。”面包揉着面部沉默,败者无言呀。标妞嘴巴翘高高的说:“单挑又不是对手,还整天在那里嚣张来嚣张去,真是不懂丢人?”陈斌与老鸭好,自然不理,见标妞说话,便不客气指着标妞骂:“关你鸟事呀,你那么多嘴干鸟,是不是想吃屎?”
标妞恼怒的说:“你再说一遍。”陈斌继续指住说:“两遍三遍你都不能怎么样?你是不是想吃屎……”标妞叫板:“单挑,敢不敢?”陈斌看着高半个头的标妞,自然知道单挑是吃亏的,嘴上骂说:“单你妈单,有本事就打群架,你们敢不敢?”标妞说:“干鸟不敢呀?什么时候?”
老变在一旁接口就说:“下个星期六晚上八点,你们都不用上课,就在灯光球场。”星仔接过说:“好,但不准带东西(武器),只能叫还在读书的,出社会的不算,不过,你老变可以上。”老变握着拳头说:“可以,我一定上,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标鸡学李小龙划了一下鼻子的动作反驳说:“哼,还不知道谁好看谁不好看呢?别在那里说大话。”陈斌又指着标鸡说:“你标鸡也可以上,打完你就知道了。”标妞接过说:“知道?到时你就等着瞧!”星仔说:“不用说这么多了,那就星期六晚上八点,灯光球场,不见不散。”老变大声的重复说:“星期六晚上八点,灯光球场,不见不散。”
张永弟听了恍然大悟,觉得可笑又可悲,可悲的是打群架理由竟然是这么简单;可笑的是打群架竟然有限制的:1、双方不能带东西(武器),只能用拳脚。2、双方参战的必须是学生,老变和标鸡例外。这样的群架方式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嘛就不知道了。如此也好,彼此之间的肉体伤害就相对来说会轻了许多。
张永弟便问:“那如果我碰到星仔呢?”陈斌思索了一下,说:“由你,打也行,另找别人也行,我是肯定对住标妞两兄弟的。”张永弟笑哼哼的说:“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听说面包前天在电子室搞了一百块钱。”陈斌点头说:“嗯,他也是胆大,人家老板娘只是进去上个厕所,抽屉没上锁,刚好有一张一百的露出一点点,他就轻轻拉开抽屉把那一百弄出来,动作快得很,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打电子。”
张永弟惊诧的说:“你是说,当时电子室还有人?”陈斌啧着嘴说:“嗯,还有三个小孩在打电子,不然怎么说他胆大?真牌是第二个老变。”张永弟睁大着眼问:“难道那些小孩都没看到?”陈斌摆着手说:“没有,面包说那些小孩都在专心打电子。”张永弟一笑说:“等老板娘出来,不见钱,人家不是怀疑他们了?”
陈斌双手一摊说:“老板娘是怀疑了,还叫他们翻口袋给她看,面包都把钱塞进内裤里了,哪搜得到?面包还对老板娘说你可能放在别的地方忘记了?搞得老板娘是半信半疑。面包也是小气,我们说要他请客,他就说没有偷,我们说老变都说了,他说是老变骗我们的。哼,鬼才相信,不请客就不请客吧,如果给人家抓到,他爸爸就难看了,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把他转到哪个学校去了?”
张永弟一笑,面包是上学期转来的,是因为在原学校偷看女老师洗澡被抓到,父亲老脸丢尽,便转到这边来,听说这事他被父亲绑吊起来抽个半死。面包的老爸是农场税务所所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只是儿子太不争气,爱惹事生非,让他焦头烂额。
陈斌他们曾让面包说说偷窥详情,面包是这样说:“那老师刚要解奶罩,我就被那老师发现了,还没跑几下,就给一个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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