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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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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们的眼里,女子不过是可以随意玩闹的小玩意儿是不是?”

    她恼得一下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刘弗陵,说话间,眼珠儿一转,眼眶登时红了。

    “绿衣,”那句话虽说得无情,却是实情,他必不会将她留下来,陪着他这个早晚要死的人耗费时日,耽误了下半辈子,“方才只当是我的错,是我一时情难自禁。你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我能够办到的,分毫不差都给你。”

    “我要不撒谎,我要真情实意呢?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绿衣觉得自己要哭出来,这竟比她当日看到刘病已和许平君在一块儿时更汹涌。一个大浪头打过来,打得她措手不及,连反应都来不及有,就被牢牢的拍死在了沙滩上。这算什么呢?不是所有人都说他对她并非普通男子对女子,他对她是有真心有情义的吗?可是眼下又是什么呢?与她有肌肤之亲,转眼又告诉她,不过是他一时之差,她只管讨要个封赏,日后她仍旧可以去找别的如意郎君。她李绿衣在他的眼里,在他们的眼里都算是什么呢?

    难过、失意、痛苦,她竟是难以自持的哭出声来。她极不愿意在人前哭,到长安这么久,单单是在阿穆达身前哭过。可那不一样,她当阿穆达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她对着他不必顾忌任何事。但是刘弗陵不一样,他理当和刘病已一样,再在她心里留了痕迹,也不过是个外人。然而今天,她站在这个外人面前哭了。一开始是意料之外的无法控制,慢慢的竟是委屈至极的不愿控制了。

    “刘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人的?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杀了我还叫我痛快些!”

    她说得激动起来,横眼瞧见他挂在床旁,她赠给他的那把弯刀。跑过去,一把将刀锋拔了出来。刘弗陵惊骇、恐惧,立刻冲过去阻止她。李绿衣哭得泣不成声,往后退着直抵到窗沿边上,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又恨又苦又羞的望着他:“我不是由着你们作践的小玩意儿!”

    咬牙喝了一句,她提到往自己脖子上抹去。刘弗陵大惊,不顾一切冲了上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12)

    (全本小说网,。)

    他抬手挡在了她的刀口下面,手臂上立时出现一道血痕,慢慢的有更多的血珠渗出来。他穿了玄色的宽衣大袍,那血将玄色袖子一点点浸染,并不见刺目的颜色。可是那湿润的黑,却比血红的颜色更怵目惊心。绿衣登时松了手,只听到刀锋利刃落到地上砸出的清脆声响。她顾不得哭了,吓得目瞪口呆,忙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吗?你,你……”

    一边要冲出去喊人。

    “别去惊动他们。”刘弗陵抓住她一只手,忍得额上青筋毕现,“不是什么大事。你替我包扎便好。”

    绿衣哭笑不得:“这还叫不是大事?我要是用得力道再多上三分,你这只手就作废了!”

    他听闻,脸色更绷得难看,瞪着她道:“往后再不能做这种事!答应我!”

    明明是他挑的头,反过来却成了她的不是。绿衣却无法和他辩驳,只能一径的点头:“我知道了,我再不会做这种事。”

    他才肯松了手,让她扶他过去坐下。

    房间里本有药香与熏香,眼下添了浓郁的血腥味道,简直难闻至极。绿衣忙将两边窗户都开了,散散气。又怕冷风吹进来,与屋中炉子里熏的热气相冲,惹人风寒。便将两边幔布也都放了下来。

    一时之间风摇影动,就看到她在其间走动,别是一番景象。

    心头酸楚可也温暖,手臂上的疼痛也就算不了什么了。她惊得了不得,当真没有那么严重,见血是必然的,不过她收势也快,再者天寒,衣裳穿得也厚,只在手臂上划破了些皮罢了。他看她忙忙兜兜找干净的布巾,又忙着要出去喊人打水进来。刘弗陵见她一团慌张,将她拉到一边坐了,自己吩咐外面的人拿些水和干净的布巾进来。

    徐安恰好在外面,他又让徐安去拿些伤药。既是他要的,徐安自然不敢多问,赶紧的去办了。

    刘弗陵见她呆呆的坐着,衣服上也溅了血渍,就让她下去换身衣服。她不肯,直说要替他上药包扎,刘弗陵答应等她过来,她才恍恍然的去了。开门,徐安已吩咐人把皇帝要的东西都拿过来,挥手让人拿进去,他自己追上绿衣来问。

    “县官怎么好好的要伤药?莫不是伤了哪里?”皇帝既然留了绿衣在身边,徐安自然也不把她当外人,再者他也是知晓绿衣的秉性了,不担心她会做出些对皇帝不好的事情来,因此未和她兜圈子,张嘴就问了。

    绿衣这会儿还是脑袋昏昏的,他一问,倒让她想起来方才那一幕。垂着眼角,直把视线落在那沾了他血渍的袖子上,目光如波纹微动。徐安顺着她视线往她袖子上看,只见暗红色的袖子边上洒了许多更深的颜色,他眼皮一跳,忙问:“这是谁的?”

    绿衣紧张,把袖子往后一抽,朝着自己住的一间小房间就跑了。徐安眼皮直跳,此处人多眼杂,他要追过去恐生动静,可要是回头去问县官,那又是万万不能的。着急里搓着手,只好到宣室殿外去守着,暂且等县官吩咐。

    绿衣跑回房间,把门左右一关,膝盖软着跌坐到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一双手,那上头有干涸的红色,未擦干净留下来的。绿衣闭眼,把脸孔往掌心藏了,不禁热泪滚滚。

    糊里糊涂哭了一通,心里的闷堵倒是好了一些。让人拿了盆水来,匆匆洗了个脸,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她仍旧往宣室殿去。眼下已到日暮时分,一天的光景过得倒也快。

    徐安远远的站在石阶望着她,绿衣拧眉顿住脚跟一思量,想着不能与徐安说实话,肚子里先就琢磨了一番,镇定了精神迎着徐安走过去。

    徐安等了她好一会儿,见她眼下过来,沉着面孔就上了前去。

    “你是不是伤了县官?”徐安单刀直入,脸色阴沉得难看,两只眼睛直盯盯定在李绿衣身上,似下一个瞬间就要掐了她脖子似的。绿衣心中有愧,沉默着不说话。徐安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上前一步又要逼问。绿衣提着气,想来想去是不是要和他坦白,那上头的门扉开动,有人在上面唤她的名字。

    “还不进来?”

    绿衣仰头看过去,夕阳下,五彩的光洒在他肩头,他着一身白色对襟长袍,长发高高束起,簪了一支式样简单的玉簪。面庞瘦削,但比起前几日来已好看了许多。绿衣忍不住去寻他眼角那一刻细小的痣,然而他们离得远,她找不到。

    徐安忙的要跪拜下来,刘弗陵已走下来,握住李绿衣的腕子,冲徐安觑了一眼:“朕有些困乏了,留下她照料便好,你有别的事且先去忙。”

    这是变相遣他走的意思。徐安自然明白。他放心不下的将视线暗暗在那刘弗陵的身上左右上下的瞧了一遍,似乎县官比之前两日还更精神了许多,看不出哪里有受伤的模样。徐安心中怀疑,又往绿衣身上瞧,绿衣低着头,被县官牵着一径往里,样子分外乖顺。徐安暗暗的将视线收回,虽摸不清楚,却总觉得心中不安。他道了一声“诺”,暂且下去了。

    刘弗陵把绿衣带进殿内,赶紧的把门给关了起来。屋子里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窗子也都关了起来。捂了些时候,温度也升了起来。绿衣摸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在他的左臂上周转,他已换了一身衣裳,发也是新束的,想来不会是他自己动手。绿衣到底有点心虚,但是想到她为何冲动,心里又分外的不能释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咬着下唇,闷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伤上过药了吗?”

    他这才回过身来,将正脸对了她,唇边带着极淡的笑。他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绿衣低首一看,正是伤药和干净的布巾。她略略吃惊,拿在手上,仰头去看他的脸孔。

    “既是答应了你,总不能食言。我且拿水稍稍清洗了伤口,所幸并不严重。”他把左手的袖子撩起来,绿衣这才清楚看到自己划下的那一刀把他伤成什么样子。刀口不深,不过他肤色比起寻常男子显得更白一些,因此瞧在眼里有点儿怵目惊心。粉红色的内里都翻了出来,用清水洗过之后泛着血丝,看得绿衣心上猛的一揪。

    她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刀伤要赶紧处理,我闹脾气罢了,你还真当回事。方才让人给你梳洗的时候就该叫徐安替你包扎的。”

    她语气里是怨怪,手上动作却不停。她有极好的包扎技术,动作轻柔,手脚又伶俐,除了上药时会因药理的关系觉出疼痛,全程并无多少不适感。刘弗陵低首看着她认真模样,说道:“可是我想请你帮忙。看你的样子,平日里应该也做过这些是吧。”

    绿衣皱着眉头,将过长的布巾轻轻打了个结,东西放到一边收起来:“替马儿包扎过。”

    边说边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查看他的神色,不料刘弗陵听到却并没有嫌弃,反而微微挑了眉说道:“这么说起来,我倒是你包扎的第一个人。”

    绿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梢带笑的睨了他一眼,随后又露出丝生气。把他受伤的手轻轻扔到一边,说:“你少和我说好听的。刚才该叫徐安进来帮你的,你瞧他多担心你?你不把我当一回事儿也就罢了,他是真心实意对你好,你别对他也那个样子,伤了别人的心,再要叫人家对你好可就难了。”

    她啰啰嗦嗦的说着,东打一枪西挟一棍的,实则还是因为方才的事情心里不痛快。非要把徐安给牵扯进来,借着徐安的影子在这里埋怨他。刘弗陵心里其实很受用,她这样介意,可见他在她眼里不是毫无地位的。然而,这个感知虽叫他因感情得到回应而觉得宽慰,想到总要叫她离开,这一暖意冷的冲击,又令他被矛盾焦灼得难受。

    “此事勿须叫他知晓。小伤而已,过两日自然就好了,让他知道,小事反而成了大事。”

    绿衣抿唇不语,心里知道他是为了维护自己。这可是对大汉的皇帝动刀子啊!要叫人知道,她脖子上的这颗脑袋还能留么?闷闷的咽下那口气,她把东西归置到一起,收了起来。而后坐到旁边去,也不和他说话,更不去看他,一个人捡了他擦干净了放到旁边的佩刀抱在怀里抚摩,神色寂寂。

    刘弗陵也不打搅她,只坐在床具边上望着她,看那五彩斑斓的颜色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洒在她稚嫩的脸庞上。像是一幅最独特难得的画卷,他深深看着,想要将这幅画卷藏进记忆的深处,也许哪一日,他倦怠而至无法再挣扎往前,拿出来看一看,也能稍得宽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边的光渐渐暗下来,有宫人进来点灯。一簇火光跃起,首先是跳动在绿衣的脸上,然后房内得了明亮,温暖更甚方才。徐安又回过来,在外告知用膳。绿衣脚下动了动,这才发觉坐的时间过长,腿脚都麻痹了。她往上首看,刘弗陵拿着一卷竹简在看,瞧样子是看了不少时候了。绿衣懊恼,自己发呆怎么发了这么长时间,他也不说她。

    拿手去捏小腿,瞧那点灯的宫人倒是伶俐,点完油灯就出去了。绿衣把两条腿往前一拔,坐姿不雅的改用手去捶打两条麻木的腿。暗下里偷偷瞧着上头看竹简的刘弗陵。(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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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开口说话,她也不愿开口。总觉得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无法下咽,再者,她试了几次,也着实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才好。

    徐安在外禀报了,刘弗陵命他传膳,须臾就有宫人拿了漆盒进来。一色是朱漆色的碟子,里面摆着各色吃食,又绿衣最喜欢的鲜鱼。她跪坐了这好久,又和刘弗陵闹了那么一场,着实有些饿了。她目光灼灼的在那盘看起来甚好的鲜鱼上转了一圈,扫了一眼刘弗陵,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装腔作势的继续捏她的小腿。

    皇帝用食自然有多人伺候。刘弗陵挥退了众人,只命徐安留下。这倒是他的习惯,除非必要,他向不愿意多人围在身旁。

    绿衣瞧着徐安在旁小心伺候,她倒像是被扔在一边忘记了般,努了努嘴,她偷偷朝上首两人看过去。

    此时殿内灯火摇曳,她眼神小心却又直勾勾的盯着那一盘盘的吃食,脸上露出期待,小心翼翼往这边挪的样子叫人忍不住发笑。

    徐安也是瞧见了,他正想要说,扭头一看县官微挑着眉梢嘴角着笑意,徐安抿抿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

    灯火跳跃,气氛怡然,真叫人心摇影动。徐安悉心布菜,刘弗陵抬手,示意他把刚剔好的鱼送到李绿衣面前。徐安有话要说噎在喉口,欲说还休,末了,只能低下视线,听命办事罢了。

    “你去罢。”待他回转身要过来,刘弗陵吩咐道。

    徐安低头道一声“喏”,无奈只好退下。走到半路,刘弗陵又道:“稍后把药拿过来。”

    徐安心头一震,忙回过来跪拜的在地上,双手向前伸直,口中直道:“陛下三思!”

    绿衣觉得奇怪,皇帝每日都需服药,这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徐安突然如此,倒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心头带疑的扭头看看上首的皇帝,又扭头看底下跪着的徐安。

    徐安额头抵在地上不起,看上去就像一块圆润的顽石,刘弗陵皱了皱眉头,将手一摆,让他退下。后者不听,仰头望了皇帝一眼,眸中哀求可见。

    绿衣唯恐徐安得罪了皇帝,忙下去跪在徐安边上道:“有什么话你待会儿和我说,我替你转告给县官好不好?”

    此事全因她而起,徐安此时心中也是有恨,哪里还会去听她多言?兀自跪在地上不动,上首的那位已然动了怒火。绿衣见徐安不理会自己,也是讪讪,只好起身退到边上去。

    刘弗陵冷道:“你这是叫抗旨?”

    徐安求道:“陛下好歹听奴婢一句,万世千秋都以此为先,断不可为无谓的人于事自毁长城。”

    “朕要做什么由不得你多言!你若喜欢跪,出去跪!”

    边说边要唤人进来,绿衣心惊,虽不知其中缘故,好歹不能就这么让徐安跪到外头去。要是叫人瞧见,可怎么说呢?忙上前拽住刘弗陵一撮衣角道:“徐安一心为你,就算不念他的功劳也要念他侍奉你多年的苦劳。再说,他是你身前侍奉的人,无缘无故被罚跪,被人看见了,肯定要有人追根究底的。”

    她一脸焦急,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想到刚才她还别扭的不肯说话,这会儿为了徐安什么也不顾了,更想不到会得罪了他,忙忙上前来求情,刘弗陵心里似是钝刀在心尖子上来回拉扯。她哪里会知道徐安口中所说,正是因了她的缘故?

    长长叹气一声,刘弗陵缓下声来,对徐安道:“起来吧。”

    绿衣听了,脸上松弛,连忙下去扶徐安,又说:“别和你的县官犟了,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呢?我也是个犟脾气的人,我最知道了,别人要好好和我说,兴许我还能改,非要逼着我去做什么,我反倒越是不肯去做了。”

    徐安仰首去看端坐的皇帝,心中叹息,只能再拜了一拜,直起身来:“奴婢谢陛下宽宥之恩。”

    刘弗陵摆手让他出去,徐安低着头,料定自己无法说动皇帝的心意,虽担心不已却也只能默默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一关,绿衣忙的凑到刘弗陵跟前,看着是替他布菜,侍奉他用食,实则有话要说,借此装腔作势一番罢了。

    刘弗陵看着她抿唇几次要开口,又耷拉着眉头静默了下来,虽心中万千情绪无法言喻,却也生起一丝快活。这种只他与她两人,举手可触,抬眼能见的相处,大约也就在今日了。想到这里,他心中暗暗叹息,将那一碗汤羹拿起来喝了半口。

    绿衣见他眉色紧皱,自己心里也是忐忑。倒不是担心他会怪罪她,相识以来,他从未叫她觉得害怕过,说来奇怪,然她又是个凡事不肯多深究的人,念头稍稍一过也就不去追究了。她此间忐忑,是怕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未帮上徐安,反而弄巧成拙。

    她从来都是有话说话的爽快个性,如此思来想去,话未说出口,她自己反而是被烦恼到了。

    筷箸在盘子里胡乱的搅,她心神不定,一不小心把鱼给戳了出去。醒了神,自己察觉失礼,仰头朝刘弗陵看去,她放下筷箸,要蹲到一边请罪。那样子却不像旁人一般诚惶诚恐,仍旧是心事重重的。刘弗陵也不和她多兜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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