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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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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着,他们果然要成亲了。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她真是替他们高兴。可是这高兴怎么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口,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她翻不了身,急得眼里都发红了。

    绿衣抬手两边把眼睛一揉,她忙的转身,朝着原来的路走回去,嘴唇抿得紧紧的,大气也不敢吐。她怕她一松懈,一股儿的就会哭出来。人家成亲,大喜的事儿,她要哭了,可算怎么回事儿?不能哭,坚决不能哭的。(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10)

    (全本小说网,。)

    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开了哪一扇门,进了哪一间房。她反手把门一扣,也不管现在是几月的天气,冷还是热,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手撑着膝盖,脸往里一埋,红着眼睛左右揉。

    这么不干不脆,真不是她的作风。虽说刘病已和她有些好感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摊放在心上,这算什么呢?五哥常教训她,没心胸的小女子才要斤斤计较过去的事情,他们是驰骋在马背上的长大的孩子,天大的事都要挥着鞭子往前赶,断不能回头,一回头,心思散了,手上松了缰绳就要掉下马去。可是,这一件事却不比寻常,她再三再四的告诫自己不能介意,不能在意,却实在不能够事事都顺她的心来。

    “五哥五哥,要是你在多好。我就不用自己一个人这么难过。”好歹打她一顿,骂她一顿,兴许她恼了、怒了,发了一通脾气,闹了一阵不痛快也就过去了。现在这样憋闷着,心里,竟还有些隐隐的痛。

    “出了什么事?”

    悠缓浅淡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绿衣愣了一下,忙抬头。刘弗陵已走到她跟前,屈着腿儿,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绿衣傻了一阵才惊觉,自己方才匆匆回头,竟是又钻进了他的房间。绿衣瞪着他脸孔瞧着,忽然跳起来,去拉了他的手:“别坐别坐!你还没好全呢!不能受了凉的!”

    一边说一边拽着他,将他拉到旁边席子上才松了口气。

    她眼珠儿一转,又回身去拽件外衣披到他身上,才在他身边跪坐下来。

    她明明心里难受,却还要顾及着他的身子,刘弗陵一只手拉住外衣的衣领,嘴巴里有些苦味。他偏侧了头看她:“不打算告诉我?”

    绿衣听闻,低垂下眉目,抿紧了双唇。她要怎么说?说她无缘无故的被人抛弃了?似乎不对。虽然她和刘病已互生好感,可究竟没有到那一个地步。可要说她只是自作多情,在这里无端伤感,那更加不对,刘病已对她,明明是有感觉的。再者,她抬眼瞥了身旁人的衣裳角一眼,像这样子的事情,叫她开口对他说出来,实在又不能够。

    默默的咬了咬唇瓣,她把头更往下低了,肩膀收缩起来。看着就像受了伤的小鸟,把脑袋都要藏到翅膀底下去,独自慢慢的疗伤。

    暗暗的叹了口气,刘弗陵将身上的外衣摘下来,反披到她的身上。绿衣受动,抬头看了看他,伸手又要把衣裳摘下来还回去。

    “别动。”他两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令她知道他的决心。

    “既然不想说,就不要说了罢。横竖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缓缓开口道,“这世上除了生死,什么事情都能够过去。不过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绿衣听到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她的感情,虽明知他并不知晓自己与刘病已之间的事情,可总还是觉得他轻看了她的感情。因此有点恼怒,抬了一双盛了薄怒的眼睛瞪他:“你知道什么?无端端的这样说。这世上不单单是只有生死叫人心痛难忍的。还有很多事情。”

    他微微带了一点笑看着她,好像她这样微恼的冲他叫唤,都因着他纵容的关系。绿衣卯起来就想要和他对峙,可是敛下心神一想,她可不就是仗着他待她好,所以才敢在他跟前这样无所顾忌么?他待她好……这四个字闹到脑海里,就像一个大浪,打得她措手不及。绿衣有点呆呆的,眼里的火光也暗了下去,捏着衣领子坐在那里不动,双目垂落在席子上。

    “譬如,男女之情。”却没想到他会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他嗓音低低的,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绿衣闻得,扭头把视线落到他脸上,半边面孔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那样子看着有一些单纯的懵懂。刘弗陵暗下里摇摇头,她说得这样振振有词,恐怕也并非有多了解男女之间的感情。

    “你也知道?”她像是找到了知己,突然不再忌讳当着他的面提起自己那段还未开始就结束的感情。她吐出口气,把脑袋调转回去,下巴搁在膝盖上说:“究竟你们男子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就和我五哥讲的,男子总会在不同的时间喜欢上不同的女子,不是他们天生花心,只是他们天生多情?有没有男子,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一生都念着一个女子?”

    刘弗陵摇头笑笑,甚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

    绿衣露出失望的神色,闭上了眼睛:“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不是皇帝吗?你的身边有那么多的女子,你一定比其他男子更能知道一个男子对于女子的感情。”

    “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刘弗陵往后躺下去,一点儿没有了帝皇的派头,两只手交叠放到脑后,视线望着顶上雕花房梁,“我这个皇帝比不得旁的皇帝,哪里由得我去选后妃?”

    绿衣睁开眼睛,脸颊挨在膝盖上,问他:“皇后不是自己能选的,后妃也不能够吗?你不是皇帝吗?”

    刘弗陵露出嘲讽般的浅笑:“倘若我能够选,朝臣又何必不遗余力的要我与皇后圆房呢?”

    虽行事不同寻常了一些,绿衣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听到“圆房”两个字,脸上不禁飞了红晕。她扭了扭嘴唇,脑子也不似自己的,未等自己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问道:“那么你呢?你想要和皇后圆房吗?”

    语毕,自己亦觉得羞怯难当,拿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她忙的要站起来,哪里还能去等刘弗陵的回答?不料腕上一紧,被人猛然拽住。绿衣还未反应,身后一重,人就仰着往后倒了过去。她惊魂未定,后脑勺砸在软软的物什上,眼梢看到刘弗陵从她脑后抽手,方知道她刚才砸到的是他的掌心。绿衣胸腔里的那颗心跳着,颇有点不知所措的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刘弗陵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抽手又是原来的那副姿态,两手交叠在脑后,视线落在顶上。他缓缓的出声回答:“不做什么,邀你与我一道躺会儿。”

    绿衣扭捏了一下,也未反驳什么,安安分分和他并排躺着。一时之间两人无话,各自看着顶上房梁的纹路,还有悬在那顶上的各色珠宝绫罗。

    “我从前有个心仪的女子。说心仪也谈不上,无非是入得了眼罢了。”寂静里,他开腔说话。绿衣听了心里蓦然冒出一阵纠结,不大舒坦。她未动声色,由着他继续往下说。

    刘弗陵也不知怎么,想到与她说起周阳氏的事。其实也不是什么传奇的故事,周阳氏是盖长公主带进宫来伴驾的,他看在自己亲近的长公主份上将她接纳下来,两人虽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而后周阳氏有孕,再然后,叫人发现无端死在宫内。刘弗陵讲得简单,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讲得绿衣手脚一阵发寒,心也发慌。她问:“那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手?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好狠的心!”

    刘弗陵摇摇头,原不是想与她讲这些的,她关注的重点却不同。他说:“不久上官一门谋反被诛,与此相比,她的死实在微不足道,自然是无人理会的了。”

    “你不是皇帝吗?你可以……”绿衣话说到一半,将牙齿一咬,咽下了余下的半截话。她也知道他这个皇帝受制于人,并非面上看到的那般风光。无论说话行事,似乎总要忌惮着那么一位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

    想到那位人上人,有什么东西一点就透。绿衣绕过弯儿来,猛然侧过身来看他,瞪了眼睛:“其实你知道是谁做的!”

    刘弗陵也侧过身看她,两个人只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呼吸都能轻易感触。他凝着她的面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笑得那样轻淡,好像他方才讲的都是别人的事。绿衣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窒闷难受翻涌上来,半晌说不出话来,脑中念叨,他真可怜,目光也就带了怜悯。她缓缓往他那一侧移近了点儿,然后才说:“所以你才不愿意亲近皇后吗?可是皇后也可怜,她当时还很小,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的。你这样迁怒她,有没有想过她多无辜呢?”

    “绿衣,”他盯着她的目光像是最闪亮的星星,“汉宫里没有谁是无辜的,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沾满了污秽。”

    绿衣听到,心尖猛然一颤。难道说,彼时幼小的皇后其实也参与到那件事中了?不,那时的皇后还那么小!但是,霍光和她的关系,要说她一点都不知晓,大约也是不能的。想到这一层,她又往他近了一分,期待的望着他:“你也是吗?”

    他明明和她说过,他的手上不干净,可是她还是想要问,绿衣问完,又觉得他大约不会回答。垂下目光。

    不料他却说了。他说:“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逼不得已,我也不例外。但是我所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都为天下计,而非留恋这个宝座。”

    闻言,绿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起先盯着他不动,慢慢的,她扬起了眼角,唇边带了一丝微笑。她冲着他笑了,她未说话,只从鼻端轻轻答应。(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11)

    (全本小说网,。)

    “我信你。”

    她移开眼,将视线放在房顶上,深深吐了口气:“谁说这话我都不信,但是你,我相信。”

    她说着,又将视线回过来,里头似装着珍宝一般闪耀动人,使刘弗陵看到自己在她眼中光芒笼罩的模样。他心里一点一点的激动积累,到了一个无法抑制的程度。她却并不会知道自己这几句话,这并无异常的神情与语气,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怎么的惊涛骇浪。

    “汉皇帝,”她与他更靠近了一点,毫不避讳两人之间的身份、性别与旁的,她只是将他看成了自己的伙伴,她问,“我以后还能喊你六哥吗?”

    他凝着她眼里的自己,微微笑了,摇头。而后看到她眼睛里的失望,他的身影也慢慢的黯淡下去。这份黯淡,虽无关痛痒,却会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恐慌,简直不应该,简直可怕。不知不觉,他对眼下的这个只能说是小女孩子的女子已到了自己也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迷恋。她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不费吹灰之力。而他要克制自己对她情绪,简直要用尽所有气力。

    无论是为了她的安全,还是他自己的安全,她不得不尽快离开长安。

    “往后叫我刘弗吧。帝皇都有名字,却并不被人所用。待多年之后,不过留在史册上简单的一笔。也不知何苦来哉。”

    “你怎么这么说?皇帝的名字岂是什么都能随便叫的?这我知道,你们汉人讲究避讳,也说不上什么。”她想要安慰人,自己又说得乱七八糟。似觉得有点难为情,扭过脸去想要站起来,被刘弗陵将手握住,他把头靠到了她的脑袋边上。绿衣脑子里“轰”的一声,脸颊腾起两片红晕。她的手脚都僵直了,混不觉是自己的。

    “对,正是因讲究‘避讳’,所以我把‘陵’字去了。也免得百姓取名难办。放了那一个字,也算是我的私心。就好像自己也得到了几分自由,去那寻常百姓家中过活了。”

    他缓缓的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怨怼惆怅的情绪,仍旧是那样平淡的语气,却令绿衣听了胸腔里那颗心忍不住的纠缠起来。像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一般。也顾不上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叫她脑中发热,手脚发直的。整颗心都被一种叫做“怜悯”,被叫做“心疼”的感情控制住了。她对他也算不上毫无感觉,却因为他的身份,更因为她自己的身份,因此不敢也不愿去多想那一步罢了。再者,她总认为,他有了皇后,她是不能够与他有过多牵扯的。可是眼下,绿衣却顾不得许多。

    “你别这样。寻常百姓有寻常百姓的苦楚,人活在这个世上,没有称心如意的。好歹,你身为皇帝,吃穿用度是不用愁的。寻常百姓每天一睁开眼睛愁的就是今天一天的饭菜在哪里,全没有心思去想别的,甚至是明天的过活是怎么样,他们都不敢去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楚。也许你觉得日子难捱,或许在他们眼里,倒情愿过你这样的日子。活一日锦衣玉食,也算是活过了。”绿衣自心口压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正也好,反也罢,既然无法改变,不管用什么法子,总要叫自己觉得自己过得还是差强人意的,那才能继续活下去。”

    她那样的脾性,平日里不知愁不知忧的个性,没想到却藏了这许多的想法。刘弗陵有些意外,微退开一些距离,眼睛落在她脸孔上。

    她脸颊的肌肤是那样细腻柔嫩,离得这样近,刘弗陵都能瞧见那细细的绒毛。像是一颗还挂着水珠的水蜜桃子。他耳根子一红,原本想要说的话噎在喉咙口,眼皮往下垂着,盖住了目光里波动的颜色。

    “其实,你看着我活得高兴,你又哪里知道我究竟是不是真的高兴呢?也许,我也只是装着每天都快活罢了。”她说着说着,眼皮压下去,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刘弗陵抬了眼去看她,嘴唇微动,他喊了她一声。

    绿衣忽然笑了,眼睛那样亮,嘴角弯着像是昨天的新月。她抬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道,笑他:“你看到没有,就应该这样自己逗逗自己,日子才过得有滋味嘛!旁人,不重要的时候就丢着他好了,待你有心神对付他了,再将他拾起来,好好的收拾一番。”

    “刘弗,六哥,我还是喊你六哥好听。你觉得呢?”

    原来是她心情不好,突然闯到他这里来,他想要找些话说,找些事想,好让她转移心神。不料到最后反而成了她在这里宽慰他,说服他。刘弗陵怔怔的望了她一会儿,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他手往前一伸,握住她的颈子,闭眼吻了上去。

    柔软,带着温凉的清新,与他想象力一般无二。好似三春的暖阳,叫冰雪融化,恰似山涧里的清泉,养育了空谷幽兰。他眷恋又有些贪婪的吻着她,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亲吻都做完了似的。

    绿衣一时之间也是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感觉都聚集在唇上两片。那样温柔,那样玩转,那样惜之重之。将她当做珍宝一般的亲吻。她生平头一遭遇到,全没有一点经验可取,此时只有僵直了手脚,眼睛还圆睁着盯着他放大的脸庞。

    于是,她看到了他眼角一颗极细小的红痣。藏在眉毛底下,若是平日,若非这般亲近,绝无可能见到。也不知怎的,绿衣心里柔软下来,手脚也放松下来,满腹酸楚也都涌了上来。她将双臂缠到他的脖子上,两个人便滚做了一团。

    分开时都是气息喘喘,沉默,却没有尴尬。绿衣到底有些皮薄,头靠在他肩膀上,脸皮红得很。她声音闷闷的,开口道:“这可怎么好,我这算不算冒犯圣驾?”

    未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刘弗陵笑了:“倘若说算,你要怎么求我开恩?”

    绿衣还当真愁眉苦脸的想了一会儿,侧过身来,反着趴在席子上,将脸枕到他臂腕上,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的侧脸:“这样吧,我占了你的便宜,再让你把便宜占回去,你说好不好?”

    边说边把仍旧潋滟的一双红唇翘起来,不由分说往他嘴上凑。这个食髓知味的小女子。刘弗陵笑起来,侧过脸,由她亲在了自己面颊上,口中笑意不减:“罢了罢了,我怎么觉得自己是上了一艘贼船?”

    绿衣摇头晃脑的握着他的手臂眯眼发笑:“既然是贼船,就不要想还能下去了吧。”

    而后伏起身,两只手左右扶住他的面孔,低下去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嘴唇。然而不得要领,未免显得笨拙又莽撞。胡乱亲了一气,她颇懊恼的松手躺在他胸口,气道:“为什么我却不行?”

    他笑了,伸手捏住她的鼻子,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赶紧起吧,莫教人瞧见了,你往后还怎么嫁人去?”

    绿衣一听,心里似砸下来一大块石头。刚刚自蜜罐里偷到的一丝甜蜜都被砸得无影无踪。她木着脸坐起来,瞪他的视线里也尽是愤怒。她心口闷着发疼,直问:“是不是你们大汉男子都是这般,趁着自己心里想要怎样就怎样,恣意玩闹过后随意将女子一丢,就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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