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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忘作者:轩辕赫连(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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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竹,这不是你们的错,毕竟我们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话本是宽慰之语,却不想寒竹听后猛的站了起来,施展轻功,眨眼就已十步开外。
  
  “寒竹!”师傅看着疯了一样的寒竹大声吆喝,全无效果,转而看向长秋。
  
  长秋仍是背对着他,俯身给两坯新土各磕了三个头,然后缓缓起身,留下一句:“师傅放心,我去追他。”
  
  果不出所料,寒竹直奔蹴雪住处而来,见院门紧锁干脆一脚踹开,刹那间木石飞扬,虫鸟沸腾。
  
  “你又来发什么神经!扶容刚刚睡下!”在院里逗蝉的流楫先是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怒气冲冲的拦下正准备进屋的寒竹。
  
  寒竹根本懒得会话,冲着流楫就是一掌。流楫没想寒竹动手,有些措手不及,但好歹躲了过去,却着实被寒竹的力道吓了一跳,年纪轻轻就能由此内力,果然是通脉之功。
  
  寒竹本就心烦意乱无处发泄,此时又碰上流楫阻挠,火气上冲,反手又是一掌。流楫心情也不爽朗,自从蹴雪回来后内息就十分紊乱,整张脸白的像纸一般,不禁嘴唇全无血色,一夜之后浓墨般的长发也变得枯棕,这显然是被两股内力在体内搅合导致,多久才能恢复谁也没有把握,可始作俑者林寒竹非但不感激,还从大早就三番四次的来找麻烦,简直就是过河拆桥!想到这里,流楫也用了全力。
  
  几招过后流楫明显占了下风,眼看就要招架不住,这时长秋恰好赶到,恍惚间看到流楫手中一道亮光闪过,赶忙上前把寒竹他们分开,三人站定时,流楫恢复两手空空。
  
  “练过武打架都有看头。”蹴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屋门口,倚着门框说道:“林公子,你有什么事干脆一次说清吧,我没有那么多门让你砸。”
  
  寒竹走到蹴雪近前:“好!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干爹们会死!”
  
  蹴雪闻言直起身子,双手紧了紧身上的外敞,错愕道:“他们,死了?”
  
  流楫冲到蹴雪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右手压住蹴雪的脉心,眼里写满深深的恐惧。
  
  寒竹此刻也恢复了些理智,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公子扶容,你不是百年江湖独领风骚不死神医吗!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连会不会出人命都不知道就敢下手行医!原本我只觉得你是个绣花枕头,看来我小看了你,你根本就是个没有良心的混蛋!”
  
  “住口!林寒竹,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死相难看到连老鼠都不碰你。”流楫的声音阴沉镇定,有人剑指他的宝贝,所以他真的生气了。
  
  绝对不是错觉,长秋再次看见流楫袖扣处的闪亮,上步挡在寒竹面前:“流楫公子,有的话还是不说的好。”
  
  流楫垂目,一根小指粗的软鞭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既然长秋没有声张,他也就识趣的收了手中的东西。
  
  “林公子说的没错,我的确没什么良心,不过既然左右使那种武艺精湛之人都扛不住两相交合的内力,在下大概也难逃此劫了,一报还一报,林公子安心吧。”
  
  蹴雪靠着流楫娓娓道来,刚才片刻的惊恐已经不见踪影,寒竹这才注意到他比早晨更加苍白的唇色,心里忽悠有些后悔,张开嘴想在说些什么,蹴雪已然转身像屋内走去:“不送。”
  
  这天似乎过的格外快,转眼间已是黄昏,寒竹和长秋纹丝不动的跪在两个土堆前,膝盖早就没有了知觉,如同本就长在这里一样。身后血一样的残阳把他们的影子远远的投在坟上,形成一个扭曲的角度,像极他们无从解释的人生。
  
  周栖和林魁贵为陌裔派左右使,在江湖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现在两人这么突然就没了,势必在帮内帮外引起轩然大波,特别是真要有好事之人追究起来,蹴雪和《灵枢素闻经》迟早会浮出水面,到时候,不仅会令江湖在陷通脉之术引起的血雨腥风,而且师傅他们苟且偷生、精心策划了这么多年的报仇大计也将付之东流,所有人的所有牺牲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所以,人们知道的周栖和林魁只是又出山办事了,如同过去十几年一样;所以这里安息的只是两个不为人知的故人,无名无姓,有冢无碑。
  
  “长秋,以前与刘钦一战是为了报师傅的养育之恩,后来是为了能和你长相厮守,可是,现在我是为了我自己,从今天起,我身上已经背上了两位干爹的命,如果不能手刃了刘钦,我根本就连死都不配!”寒竹说到这里狠狠一掌砸在了地上,长秋顿时感到膝盖一阵酸麻,是啊,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自从来到这里长秋就没再开过口,眼中历历的都是他从小米变成周长秋的日子,欣喜过,感恩过,情动过,失望过,颓废过,漠然过,但是,从没想要退缩过,做骑士还是坐骑的选择权,永远在自己手里。长秋扶住寒竹筋脉暴涨的手,看着眼前沉睡的两位父亲,心里默念:两位干爹在天有灵敬请庇佑不孝孩儿,有朝一日,完成大计,河山常伴,同去同归。
  
  没有了左右使的陌裔还是香炉日照,紫烟升腾,而寒竹和长秋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最单纯的最初,习武,相爱,呼吸。而他们与蹴雪、流楫的关系几乎也是水到渠成,师傅在得知了蹴雪的状况后特意过来看他,结果果然是由于打脉时前后两股内力的相互冲撞,而且还是一日两次,幸而蹴雪不会武功,免去了自身的内力也跟去搅合,要不,这会大概已经去给周栖和林魁做伴了。既是内疚也是怜惜,师傅请蹴雪和流楫暂时就住在陌裔,又交代寒竹和长秋隔日用内息帮他调理,直到身子好起来为止。于是在意识到蹴雪也不过是个牺牲品后,寒竹和蹴雪流楫的关系从林魁去世后的别扭渐渐缓和、熟络了起来,特别是和流楫,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八月又十五,月圆人未归。本来一直是五人一起过的佳节如今变成了六人,原来坐着师傅、周栖、林魁的位置现在坐着蹴雪、流楫、绮珑和烛尘。女华初绽、荷香残残,幽篁苑铺着锦缎的石桌上摆满了蟹膏和美酒,可是由于螃蟹性凉,蹴雪吃不得,所以根本没人碰。流楫夹起一块桂花糕喂到蹴雪嘴边,虽然只是中秋,蹴雪就已披上了披风,越发单薄的他好像不时袭来的酒香,一个不经意就飘散在飞短流长之中。
  
  蹴雪没张嘴,微扬起头撇着流楫,流楫立刻识趣的把糕点放在了他面前的碟子里。这时坐在对面的绮珑不屑的“哼”了一声,显然是嘲笑流楫马屁拍的一场空,却没成想蹴雪接着自己拿起筷子,把那块糕点夹起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晚,寒竹随便想了个借口把绮珑打发到了望朔轩,然后把院门一关,成功的长秋圈了起来。话说两人已有一个多月没同榻而眠了,所以此夜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一大早,长秋醒来梳洗穿戴好过来叫寒竹,推了几推都没有反应,又心软不忍心扰了他的好梦,便掩好门先回了望朔轩,打算一会带着早点再来叫他算了。
  
  听见院门开关的声音,寒竹终于支起上身,头刚探出床沿,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啪嗒一声摊在地上,映出目光涣散的小小的自己。
  


18、第十八章 。。。 
 
 
  本来说好吃了早饭去练武场切磋技艺,寒竹却被再次莫名的吐血搅得心烦意乱,生怕比武中又出什么纰漏吓到长秋,可是一向好胜的自己不去更会令长秋生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和长秋过起了招。不知是自己有所保留不敢用全力还是长秋武功突然精进很多,素来平分秋色的战况寒竹明显占了下风,面对长秋轻盈迅速的招式竟然有些应接不暇,心乱手更乱,再一回身竟然已被长秋的鞭子缠住了腰腹,对方一用力,自己就被拉到了他眼前。
  
  长秋比寒竹矮一些,这种贴合的距离鼻尖刚好能触到他的下巴,于是长秋扬起下颌盯着寒竹坏笑,自然感到怀中人一阵僵硬。
  
  “这,我昨天没休息好,不算不算!明日再比过!”寒竹胡乱挣脱束缚,迈着大步出了武场,长秋没答话,只是边收鞭子边好笑的看着他逃也似的离开。
  
  的确,寒竹在输掉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掉,不是因为他一次比试败给了长秋,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冥冥中一直维系着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而他很清楚,当天平不在平稳,托盘承载的世界也将天翻地覆了。
  
  心烦意乱中的寒竹,不觉竟走到了蹴雪这里,即便到现在他也对蹴雪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态度颇有微词,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和蹴雪在一起,再急躁慌乱的心也能很快安静下来,再喧哗的车马尘嚣也在刹那空谷幽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流楫如此钟情于他还是有些道理的。
  
  蹴雪正在院子里画画,听见有人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见是寒竹便不再招呼,继续泼墨。寒竹绕道他的身后张望,原来蹴雪在画荷,湿润淡薄的墨色晕出大片大片错落的荷叶,形态翩然,真好像浮在水中一样。
  
  “扶容画芙蓉,岂不是自己画自己?”寒竹又调侃起来,却因为蹴雪毫不理睬显得格外轻浮,扁了下嘴换了话题:“人才刚走你就觉得无聊了?”
  
  话说流辑动作还真是够快,昨天赏月时才说要下山给蹴雪找些补身子的草药,现在就不见人影了。
  
  “林公子,可否请你帮我个忙。”
  
  “难得难得,蹴雪公子但说无妨。”
  
  “那就劳烦林公子另寻个去处消遣,不送。”
  
  “你!”寒竹再怎么说也是陌裔派的大公子,说不上众星捧月好歹也是被人敬着长起来的,如此绝情的逐客令他脸上怎么还挂得住呢,“蹴雪,你闯荡江湖的年头也不少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刻薄,除了流辑谁还容得下你!”
  
  一阵秋风起,蹴雪放下画笔,把夹布外敞裹了裹。正要甩手走人的寒竹这才注意到蹴雪灰白色的嘴唇,心里突然一紧,我不杀伯仁,伯仁确因为而死,想到眼前的蹴雪已如树间的残叶,风雨飘摇,寒竹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
  
  “蹴雪公子,我一时脑热说了混话,请海涵。”
  
  “林公子怎么也玩起‘吃了吐’了?”出乎寒竹意料的,蹴雪完全就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继续气定神闲的拿起笔,在寒竹尴尬的表情下又补了一句:“敢问林公子,除了周公子谁又容得下你呢?”
  
  寒竹瞬间觉得血脉冲顶,特别想结结实实的给蹴雪几脚,但终究还是压下火气,说:“算了算了,我走就是了,你因为我和长秋的事把身体伤的这么重,我没理由和你生气。”
  
  “这么想就不必了吧,林公子,我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况且我和流辑上山不过是为了报你们师傅当年的救命之恩,毕竟你我之间没什么交情。”
  
  寒竹一愣,由衷的佩服起蹴雪,他们相识的确不足两月,别说兄弟,连熟人都还算不上,不过如此赤…裸裸的摆明亲疏远近,普天之下,敢说出来的不多。明知此刻一走了之才为上策,可寒竹还是憋不住又回了话:“为了报恩不惜赔上性命,蹴雪公子真是义薄云天,佩服。”
  
  “林公子过谦,你和周公子才是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寒竹微一皱眉,蹴雪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说过,为你和周公子打脉之是报你们师傅的再生之恩,而你们究竟是何种目的我从不挂心,只是那日为周公子通脉之后,周右使和我有一盏茶的缘分,他告知我你们并非痴迷武功,贪图浮名之辈,通脉习武也是为了替师还愿,让我不要轻看你们,最好还能祝你们一臂之力。”
  
  “轻看?哦!怪不得蹴雪公子对我们一直不喜不怒,不痛不痒,原来是压根没看的起过我们,恕我愚钝,现在才了然,告辞!”
  
  蹴雪的话字字句句像钉子一样甩在寒竹脸上,骄傲如他简直像受了奇耻大辱,狠狠抱了下拳转身欲走,暗暗发誓绝不再登蹴雪的门!谁想蹴雪竟然撇嘴一笑,灿若秋阳。
  
  “有什么好笑的!”明明知道当下留的越久越难堪,寒竹还是忍不住对着蹴雪吼了起来。
  
  “自从师傅罹难,我和流辑自幼流浪。塞北江南,松灯渔火,形形色色的人见了这么多,很少遇到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
  
  “恩,贫嘴、涎皮、狗拿耗子,外场撑得有模有样,肠子里却明明没几道弯儿。”
  
  好奇害死猫啊好奇害死猫,寒竹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吃饱洗净然后主动躺上案板任蹴雪切丝剁陷,晕头涨脑之际又听蹴雪道:“不过你也算是重情重义,做个兄弟倒也不错。”
  
  寒竹转过身,抱着胳膊看着蹴雪,踱步走回了桌边,坐下,抖抖衣摆,说:“我可是不缺兄弟,不过,多一个也无妨。”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一壶清酒交得一世朋友。骄傲如蹴雪,含蓄如寒竹,便是几句糙言淡语却也权当是行了金兰。
  
  聊得久了墨有些凝,蹴雪加了些水不紧不慢的研了起来。
  
  “蹴雪,周干爹为人老成持重,一字千金,既然他肯告诉你我和长秋代师复仇的事,就说明他信得过你的人品。”既然要做兄弟,寒竹大方的直呼蹴雪名字,什么公子不公子的早就喊烦了。
  
  蹴雪扯扯嘴角,说:“以你和周公子的武功,双剑合璧,江湖之内除了一人几乎再无你们之右,师仇得报,指日可待。”
  
  这话寒竹一点也不意外,苦笑道:“你可知我们的仇家是谁?”
  
  “……?”
  
  “断云山藐云阁——鸿旧衣。”
  
  蹴雪虚了下眼,片刻摇头轻叹:“这就难了。”
  
  “自然艰难,谁叫天大地大,芸芸众生,我们偏偏要去挑战那个‘右’呢。”
  
  “呵呵,林公子,如果你和周公子报仇不成,未必是因为你们的功夫不足,倒可能是因为你这张嘴。”
  
  寒竹心中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犯了大错,莫不说鸿旧衣的真实身份惊天动地,单是预谋刺杀天下第一大帮的掌门,传出去也足以使陌裔上下再无宁日!想师傅为了报仇精心策划、忍辱偷生了二十年,为成大计,前前后后又搭上这么多身家性命,可时至今日自己怎么还是如此轻浮,一时嘴快就泄机密!
  
  虽然要做兄弟,但是蹴雪的底细寒竹几乎一无所知,人心险恶,不能不防。寒竹眼底逐渐透出杀意,事到如今,能报万全的法子只有一个了。
  
  蹴雪心中一紧,瞬间又放松下来。果不出所料,寒竹眯着眼看了他一阵后打起了哈哈:“多谢兄弟提醒。”
  
  纸老虎,彻头彻尾的纸老虎。蹴雪忍不住轻笑:“和你走近太危险,你管不住嘴说漏了什么,身边人却可能赔上小命,想来周公子真是刀尖添血啊。”
  
  蹴雪的淡定让寒竹有些不爽,转念一想却觉得无可厚非,交朋友和赌博一样,情谊深浅看你敢放开多大胆子,同饮同卧的未必过命,相隔万里的也会是生死之交。
  
  “你说长秋?算了吧,在他身边我才是刀尖添血,虎口拔牙呢……。”提到长秋,寒竹心中一暖,抬眼调笑间猛然瞥见一只明黄色的大蜘蛛顺着蛛丝滑下来,很快就要落上蹴雪的脖颈。就说不习武的人太过迟钝,毒物近身还全然不知,来不及多想,寒竹抄起一块磨渣,聚力于指,“嗖”的弹了过去。
  
  蹴雪还没看清寒竹的动作就感觉耳边一阵疾风,回头时那只毒蛛已经被砸碎躺在地上。见证了功夫的方便,蹴雪又开始后悔自己年少的懒惰散漫,恹恹的转过身,低头的一瞬,手指无力,笔随之“啪”的掉在纸上,砸出一块难看的墨点。
  
  “你,怎么了?”
  
  素白的宣纸上,墨色的荷叶墨色的花,突然出现的几点猩红说不出的鬼艳。
  
  寒竹用虎口蹭蹭嘴角,抬眼看着蹴雪,故作轻松的说:“我怎么知道,我从未受过内伤,可最近是不是的吐两口血,可能是打脉后脏器有些不适吧。”
  
  “……又是打脉,周公子也会这样?”
  
  “长秋?他似乎没受什么影响。”想来如果长秋真有事,一点会来试探自己,既然没有,寒竹也就放了心,“……难得万幸。”
  
  “这么说只你一个了,那你有没有吃了什么向冲的东西,要么就是练功过了火?”
  
  “吃的倒还寻常,可能真是练功太投入了,好在我呕血并不会经常,只是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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