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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忘作者:轩辕赫连(完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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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人有了希望就会过的很有生气,翌日就是打脉的正日,寒竹和长秋难得开朗起来,相比起以往的恐惧,如今倒有些期待。竹尘和绮珑按寒竹的吩咐做了一桌好菜,四个人围作一桌打算喝点小酒,没想到四人才刚举箸,周栖和林魁竟然突然造访,绮珑和烛尘立刻慌了手脚,赶忙给二老让座。
  
  林魁没等寒竹和长秋开口就道:“你们小子,好久没陪我们喝过酒了,酒量有没有减啊?”
  
  寒竹忙端起酒杯,咧嘴笑道:“这个可不是说出来的,干爹还是看的吧,我敬您!”
  
  看着林魁和寒竹孩子气的逗酒,长秋也举杯敬向周栖。本来是父子间最寻常不过的举动,周栖一瞬间竟显得受宠若惊,讨好般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色的夕照在他的身后晕开,宽大的衣袖招展间仿佛装得下无边的落霞。
  
  “干爹,你又瘦了。”不止是瘦,长秋分明在周栖整齐的鬓发中看到了丝丝白发,岁月不饶人,他们到底是老去了。
  
  周栖一愣,然后扯开那个长秋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风霜在每个的身上刻下印记,这个曾经在长秋眼里像神一样的男子早已算不上神采飞扬,但是却拥有了暮色一般的温暖。
  
  “秋儿,你可记得我曾告诉你人命天定,世事皆缘,所以我向来看淡生死,只是没想到到了这个岁数反到害怕起来。”周栖转了转酒杯,开口带着犹豫:“现在我忍不住我惶恐,就怕到我死的那天,我的儿子,在恨着我。”
  
  长秋惊抬起头傻傻的看着周栖却全不知该说什么,周栖果然是从小看自己长大的人,便是再掩饰还是被周栖看了个透彻,他的确恨过周栖,但也只是恨过,当这种情感滴进十几年浓郁的温暖里,早就已经不够瞧了。然而,对他的疏离也是不容辩驳的,也许不是因为恨,仅仅只是种责备,甚至是种撒娇,对于周栖,长秋太过信任了,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周栖会无条件的站在自己的身边,一直觉得。
  
  周栖给自己和长秋斟满酒,端起酒杯说:“秋儿,干爹敬你。”
  
  长秋赶忙起身,手足无措:“干爹,我怎么消受的起。”
  
  周栖把长秋按回座位,声音轻就像自言自语:“秋儿,不管你信不信,干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娶个贤惠的妻子,给我生一屋子的孙子孙女,等到过年的时候孩子们就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走走路还会不小心撞上个小不点,呵呵,其实我连第一个孩子的乳名都想好了,就叫若儿,上善若水,任意方圆……。”
  
  “干爹,你别说了,孩儿不孝。”周栖的话就像一掌章扇风的巴掌,火辣辣的拍在长秋的脸上,他从不知道一直少言寡语的周栖竟为自己考虑了这么远,而这么一个向往未来的父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断送生命呢,这一刻,长秋终于开始思考,他和寒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什么。
  
  “好,不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和林兄一直不答应副将帮助你们二人打脉,想想不过是拖延逶迤,自欺欺人,没想到你和寒竹竟有如此志气,敢搏上一搏,做爹爹的都不得不佩服你们了。”
  
  “干爹,我和哥一定会为师傅报了王将军的血仇,然后平平安安的回来,伺候您三老颐养天年。”
  
  林魁听了长秋的话凑了过来,双颊泛着红亮亮的光:“到时候您们要敢忤逆我们这帮老朽,我就是拄着拐杖也要打你们!”
  
  几个月来,幽篁院又绕满了爽快的笑声,如果掌纹写的是命运,那么命运是不是真的就在自己手中呢?
  ===
  翠鸟清啼晨来早,寒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低头间看见腕脉处的小红点,这才想起自己和长秋昨天已经开脉了。想来师傅说过只要通了筋脉,他和长秋就能将相濡相忘两剑法练到极致,可是现在的他一点特殊的感觉都没有,既没感到腾云驾雾,也没觉得力拔千斤。于是寒竹拿起一颗棋子,瞄准外面紫薇树上的知了,准备试试内力。
  
  “不知长秋现在怎样。”寒竹运着气想起长秋来,昨天他和先进的练功房,只记得被蹴雪扎的像个银针刺猬后就昏昏睡了过去,一直到现在,他还没见过长秋呢。每当寒竹想到长秋,胸中都会有一道暖流淌过,可是今天这个暖流竟然一直冲向了喉咙,几乎要喷薄而出,寒竹自然反应的咽了一下,腥咸的味道就弥散开来。
  
  寒竹立刻吓出一身冷汗,没来得及掷出的棋子摔回到棋盘上,刚才涌上来的难道……是血?!寒竹定定神,决定再运气一试,却什么事也没有,他又试了几次,都没在发生刚才的情况。这时,蹴雪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浮现在寒竹的眼前,寒竹突然很后悔,当初怎么就把自己和长秋交给他了呢!想到长秋寒竹又是一身冷汗,脸也不洗快步冲向了望朔轩。
  
  屋内长秋也是刚醒,睡眼惺忪的看着闯进来的寒竹:“哥…,这么早,怎么了?”
  
  “长秋,先别问为什么,你现在运运真气给我看!”
  
  长秋虽然一头雾水,但是还是照做,混元体内真气汇与手腕,顺手抄起一只狼毫抛了出去,“砰砰”两声前后想起,前者是笔穿窗棂,后者是埋进树干。长秋惊讶于自己的腕力,有些不敢相信的望向寒竹,见他也是一脸惊奇。
  
  “长秋,你有没有哪里……不一样?”寒竹短暂惊讶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他可不关心长秋的毛笔能穿过多少屏障。
  
  长秋很认真的感受了一会,最后淡淡的说道:“没有,我很好……,难道,哥你……?”
  
  “哈哈哈,我也很好,刚刚我也试了下内力,比你这还吓人,赶紧过来告诉你而已!”
  
  长秋笑着摇了摇头,都二十几岁了还这么喜欢献宝,也算是传奇了。既来之则安之,寒竹干脆在长秋这里梳洗穿衣,反正幽篁苑有的,望朔轩也差不多让寒竹搬齐全了。
  
  吃过早饭两人商量要去拜见师傅,然后再去找找蹴雪,不过在这些之前,他们要先各自去看看自己的干爹,说来不孝,昨日两人都在打脉时昏昏睡了过去,连去看望周栖和林魁两人的机会都没有,内力外输极费体力,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时辰后,寒竹和长秋聚首在周林二人院外的竹林处,面色难掩不安。
  
  “长秋,周干爹可在?”
  
  长秋摇摇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而对面的寒竹眉头也锁的更深了。
  
  “干爹院里的丫头说他昨日出去就没有回来,此事定有蹊跷,他们会不会因为内力消耗太大被送去医治了啊?”
  
  “恩,极有可能,昨日之事事关机密,如果干爹真有什么不测能医治他们的也就只有蹴雪了,哥,我们先去看看。”
  
  寒竹本想先去找师傅问个明白,听长秋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师傅就像深不见底的湖水,便是你投颗巨石,最后也是悄无声息的淹没。
  
  事不宜迟,寒竹和长秋不多时便来到蹴雪的住处,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推开院门就闯了进去。书房内,蹴雪披着宽松的桃粉外敞懒懒的趴在桌上,眼睛半眯似睡非睡。流辑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握着桃木的梳子,聚精会神的为蹴雪梳头。流辑宽大的手掌捧着蹴雪的长发,小心的就像托着薄近无形的蝶翼,环境如此的安静,只有梳齿与头发细微的摩擦。
  
  亲眼看到粗枝大叶的流楫突然如此温顺,寒竹和长秋都有些失神,还没等他们醒过神,更令他们惊讶的一幕发生了,梳着梳着,流楫突然俯□子,牵起蹴雪的一缕长发,轻轻放到了唇边。
  
  蹴雪应该是感到了流楫的气息,恹恹的转过头,毫无意外的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寒竹和长秋,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脸色一下很变了。
  
  “你们怎么来了?”蹴雪的声音还是一贯的不咸不淡,却又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慌张。
  
  流楫显得十分不爽,瞪着寒竹和长秋的眼神能喷出火来,但是心急如焚的寒竹也管不了了:“蹴雪公子,请问昨日打脉之后你可曾见过我和长秋的干爹?他们现在怎样?有没有在你这里?”
  
  蹴雪眼皮已经又耷拉下来,懒懒的转回去继续趴着,嘴埋在臂弯里嗡嗡的说:“昨日打脉后我就没见过左右二使,所以林公子后面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了。”
  
  “可是,蹴雪……”
  
  “林公子,扶容已经说了没见你就不要再纠缠他了,为了给你们转内力他的内息到现在还没有通顺……”
  
  “扯到我头发了。”蹴雪声音不大,说的话也是没头没尾,但就这一句让流辑再没心思和寒竹理论,抱着蹴雪的头发检查起来。
  
  寒竹被流辑说的有些理亏,再加上蹴雪和流辑再次把他们当成了空气,便识趣的拉上长秋走了出去。
  
  “看来我们只能去找师傅了。”
  
  “哥,我觉得流辑公子的话不简单,蹴雪公子如果真是因为传递了内力导致身体抱恙,那我们的干爹定会有所影响。蹴雪公子也怪怪的,此事绝不简单,你还是先到别的地方找下干爹,我再回去打探一下。”
  
  寒竹一向按长秋他的意思形势,便点点头去了马厩,长秋则绕道蹴雪房后,垫步上了屋顶,掀开了书房的瓦片。说来这已是长秋第二次偷窥蹴雪了,世事难料,这本是长秋最不齿的行为,谁想到在蹴雪来了之后竟成了家常便饭。
  
  此时房内,蹴雪已经站了起来,背面半倚着书桌,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空荡荡的长衫随风轻摇,整个人除了纤细更显虚弱。
  
  “扶容,我刚刚是无心之语,何况就算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早晚也会知道,你现在身子正虚,不要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房上的长秋心里一惊,他们果然有事相瞒!
  
  见蹴雪还是低头不语,流辑上前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扶容,我们欠他的已经还了,以后再无牵挂。等你身子养好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里,继续游山玩水,四海为家……”
  
  “……只怕我们换了旧债,又添新债,现在我们欠他们的,恐怕再也还不清了。”蹴雪恐怕真是累了,懒懒的将下巴垫在流辑的肩头,垂目低语,脸上落满扇子一般的影,“昨日周左使走前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原来林寒竹和周长秋是掌门自幼抚养的孤儿,如此精心培养是为了借他们之力为其兄长报仇。想我本以为他们二人不过是武迷心窍,为了称霸江湖才这么不计后果的打脉练武,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谁知他们根本什么利害都不知道,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扶容。”流辑把蹴雪拥的更紧些,低沉的嗓音全没了往日的调侃,“我在乎的事情只有一个,其他人其他事对我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多想你能像我一样。就像现在,我们做的只是报了幼年的救命之恩,恩报完了,缘分就尽了,也就没有什么要费心的了。”
  
  长秋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刚刚落地便看见寒竹从院外飞奔而来:“长秋,干爹的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闲下来了。。。我都没脸更新了。。。


17、第十七章 。。。 
 
 
  燕尾和箜遒都是汗马与胡马杂交的后代,虽算不上宝马,但绝对是良驹,日行千里,风雪兼程。他们是周栖和林魁亲自养大的坐骑,自成年以后,只要二人出行,就一定有燕尾箜遒相陪,而当寒竹奔到马厩时,这两匹马已然不见踪影。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流楫闻声出来,不耐烦的看着夺门而入的寒竹以及院中端立的长秋。
  
  寒竹完全没有理会流楫的意思,一把拉过长秋道:“我刚刚问过马厩的公孙叔,他说马儿昨夜被师傅遣人牵走了,可是前后的岗哨都说根本没见干爹们下山,看来他们一定还在师傅那里,管不了那么多,我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长秋有些犹豫的往里屋望了望,穿过层层棂框,只能看见蹴雪被风鼓起的罗衣,也罢,长秋轻舒口气,给流楫行了个礼后与寒竹双双离开。
  
  流楫紧跟着二人走到门口,一脚踢上院门,把门闩插了起来。等他转过身子,窗边掩衣而立的蹴雪正淡淡的望着自己,眉目无暇,容倾天下。
  
  寒竹和长秋终究还是来到了,跳过了师傅,他们到底什么也做不成。一路上长秋耳边都是蹴雪和流楫说的那番话,他和寒竹一定被隐瞒了什么,可是每当他想将这一切告诉寒竹时,都被寒竹心急如焚的表情生生憋回去,的确,眼下还是弄清两位干爹的状况最为要紧,其他的事情,来日方长。
  
  正要找人通报,大师兄子规便迎了过来,众弟子中他跟随师傅最早,除了寒竹长秋就要数他的地位最高,而师傅对他也是格外亲近。
  
  “大师兄,师傅可在房中?”
  
  “昨日师傅深夜才回,今日四更左右便起身,还差我把左右使的坐骑牵了回来,后来师傅就亲自带着马儿去了后山,现在也没见踪影了。”
  
  “大师兄,那师傅有没有说牵马来做些什么?后来你是否见过左右使?”
  
  子规拍着寒竹的肩膀笑道:“寒竹,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师傅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多说无益,寒竹谢过子规,又拖上长秋直奔后山。长秋虽然步步紧跟,却不明白自从寻周栖林魁不遇后,寒竹为何表现的如此焦躁,毕竟两位干爹都是经历过风浪之人。寒竹对长秋的疑惑心知肚明,但他又能解释些什么?是说他早上莫名呕的那口血?还是蹴雪一夜之间再无光泽的头发?
  
  后山是菟於的退路,山亘绵延平缓,寒竹和长秋素日只在杏树凉亭一带玩耍,可里面还有大片深深的腹地。马如其名,燕尾脚力奇快,体质也格外轻盈,所过之处蹄印很浅,尘飞草长,很快就看不出了。箜遒则不同,作为战马的后裔,它力大而矫健,每每留下半指节深的蹄印,再加上脚型本就比同类硕大,所以很好辨认。于是寒竹就循着箜遒留下的足迹,很快找到了山壑之中,然而,脚下箜遒的蹄印犹在,寒竹和长秋却再挪不动一步。
  
  漫无边际的松林之中,两座新坟比肩而立,侧卧在坟边土坑中的,是纹丝不动的燕尾和箜遒。
  
  这世上有两种声音听不得,一是山崖峭壁中的泉水滴落,一是苍茫远山里的松涛唱风,听了前者,你会知道什么叫孤寂,听了后者,你才了解什么是失去。
  
  天上的日头毒辣,照在燕尾和箜遒顺滑的皮毛,闪着锦缎搬的华光,山高风大,卷得马儿长长的睫毛摇摇晃晃。世人赞马刚强骄傲,皆因它们一生只允许自己倒下一次,所以要不是因为它们躺着,寒竹和长秋怎么也无法相信曾踏过千山万水大漠江南的燕尾和箜遒再也站不起来了。
  
  站在坟前的师傅有些慌忙的转过身,眼角部位闪烁着星点光芒。
  
  “师傅,这,这里面的是,是他们?”寒竹压着嗓子,汹涌的感情几次要夺喉而出。
  
  师傅不言,却已言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寒竹呆呆的站在原地,除了这个不知道找谁解答的问题,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前天,前天周栖和林魁还和他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吃肉,昨天,昨天进功房前还瞥到了边喝茶便聊天的他们,怎么一觉醒来,他们就被埋在了夯夯黄土之下,月满月亏,冬去春来,便是过上千年万年,也再见不到了。
  
  “昨日他们回来时还好好的,只说有些体虚,我便陪他们在功房调养,没想到后来情况越来越糟,两人内力紊乱失调,最后竟然静脉逆流,为师本想封了他们的穴道,却根本点不住。”师傅说到这里,眼睛似乎又有泪水涌出,“刀剑之伤在外,咬牙还能挺过去,可是内伤伤于脏器,绝非常人所能承受,于是,为师随了两位兄弟的愿,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周栖道骨仙风,随遇而安,但是林魁绝没那么洒脱,如果连他都开口求一死,寒竹真不敢想象两位干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寒竹和长秋“噗通”跪倒在坟前,眼睛就像干涸的河床,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风将两人的鬓发掀起再略过脸颊,轻若游丝,可是对此刻的他们,这就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啪啪作响。
  
  “爹…,是我害死你们的,该死的是我!”寒竹的指甲用力的抠进土里,很快就有腥红的血裹在土壤上。现在,他在殿前让周栖林魁帮他和长秋打脉的话语清晰的萦绕在耳边,然后一个梦呓一样的声音低低的告诉他:听见了吧,是你亲手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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