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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年夏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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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不羁的他也会说出这样柔情的话。我抿了抿唇,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把头重新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嘴里也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岁月突然变得静好。踏青回来即下了一场春雨,夜里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觉得多少有些柔软。第二日起来时翘飞的屋檐还滴着雨水,廊道那边的杜鹃都退了艳丽的红,叶子分外的绿,就更不用说垂柳之类了。师哥一起来开了窗子一看,大叹一声:“舒服啊。”用的还是戏腔。
我笑了笑,隔了雨帘唱道:“雨露恩浓,不觉花枝力弱———”
一班子的人都精神抖擞,偏偏到了戏楼前面的戏开锣了小半场,经理才跑来说好像不见千涟。
我和师哥四下找了一番,果然没有,问起师弟们,都说不知道。
“估计是没来。”师哥皱眉道。
千涟虽然搬出去住了,可是到戏楼还是很准时的,他和我过不去没必要和戏过不去啊。今天不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我想了想,和师哥说:“你把他地址给我,我去看看,兴许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师哥自然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去的,“我陪你吧。”
“你下面还有戏。我去去就回来。”
师哥犹豫了一下,“那让小六子陪你去。”
我想就别让师哥担心了,就唤来了小六子,笑了笑:“那我走了。”
千涟的住处还是巷子。我倒是以为他跟着肖与凡发达了住了公寓花园之类的地方,到头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一个人住倒是平静。可他又不是和尚,要平静做什么?
东街小月巷十号。
站在巷口我停下脚步,望去,这巷子倒挺深,不像是小月。
小六子走在前面,毕竟是小孩子,能出来遛遛着实是让他高兴,乐呵呵地跑在前面,很快就听到他在前面喊:“师叔!师叔!在这儿!十号!十号!”
我走过去,看了挂在门旁很不起眼的号码,顿了顿,敲了敲门。
没人应。我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我想不会是出去了吧。在一旁的小六子急了,握起拳头砸起了门,还扯着嗓子大喊:“千涟师叔!千涟师叔!我是小六子!开门!开门呐!”
门砸被得直响,“哐哐”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格外震耳,但还是没有有开门,我又怕小六子吵着周围的人,我拉住小六子的手,说:“应该是出去了,不在,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六子泄气地“哦”了一声,我安慰他似的笑了笑,拉着小六子刚转身走了一步,就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咔啦——”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百年的大门所发出的声音。
我一转头,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千涟———头发也是乱的,脸色苍白,惺忪的眼睛因为吃惊睁大了一点,但依旧看得出有些浮肿。
他这副模样,显然是病了。
“师父说千涟师叔你今天没来,三师叔担心你,就说过来看看你!”我还来不及说什么,小六子就吵吵得把话说完了。
这时突然庆幸带小六子出来了,不然……我和千涟面对面,似乎除了死寂和嘲讽就没别的。
相互看了半天,我说:“是啊,过来看看你。”
千涟收了惊愕的眼神,即而眼睛上蒙上了一层霜,冷冷的,模糊不清。
他没说话,扶着门楹的手一松,转头又回了院子里。小六子有些无措:“千涟师叔……”即使他这么小也看得出千涟不待见我们。确切的说是不待见我。
但门没关,斜斜地开着,露出一条缝来,看得见屋子里种着的盆荷一叶。
他到底还是给我留了一个缝。或许是看在师哥的情面上,或许……是病糊涂了。
我拉着小六子跟在千涟身后进了屋,千涟进了屋当没人似的倒在床上继续睡,床边是一堆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衣服周围是水迹,我才记起昨晚下雨,想定是他淋了雨,得了风寒。
我对小六子招手,从怀里拿出钱来,说:“你快去药铺,就给大夫说抓几副治风寒的药,剩下的钱就自己留着。”
小六子一听,“哎!”了一声,拔腿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只待牡丹四月芳
我倒也不想问千涟这是怎么了,没事儿喜欢出去淋雨,更不想问肖与凡去哪儿了。
估摸着肖与凡这两天挺忙的,因为蒋沐也没怎么来找我,他不来找我一般都是因为忙。
看着床上那一团被褥,我心里也说不出悲喜来,待小六子把药抓回来,翻出药罐来洗净,让小六子生火,把药煎下去。
煎到一半,我拿筷子去翻了翻罐子里的药,突然听到有人厉声道:“你做什么?!”
我一看,立在那门口的不就是肖与凡么?他现在倒知道回来了。
我说:“我煎药,你看不见么肖副官?”
肖与凡是急急赶回来的,帽子抱在手里,胸口起起伏伏地喘气,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药罐,明白了什么似的往屋里去。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没出来。
我懒得去解释,等药煎好了,倒在碗里头,小六子要端进屋,我说:“等等。”
然后走到屋外,屋里也没有什么声音,我说道:“肖副官,药就放那儿了。”
屋里却没人答应,我正打算离开,门就开了。肖与凡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微微笑了笑,还是打算走,只听肖与凡说:“谢了柳老板。”
我刚“嗯”了一声,只听他又说道:“以后千涟的事我希望你能少插手。”
我别过一半的脸又转回来,看着肖与凡,“你说什么?”
肖与凡重复:“我希望你以后能少插手千涟的事。”
我定定地看着肖与凡,看了半响,转身走了两步,笑道:“肖副官说的也是,我算什么人啊,不过是比他白千涟先进几天戏班子才成了他师哥……”
脚步又微微地停了停,微微向:“那昨晚,肖副官你又在何处?今日,为何又来得这般迟?”
肖与凡在我身后不说话。我不想和肖与凡有什么冲突,我一直也感觉得到肖与凡不喜欢我,他对我恭敬无非是因为蒋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他语气如此咄咄逼人。或许,是因为太担心千涟了吧。反正与我是不相干的。
“是我师哥不放心要我过来看看的,我也不想多操心,只是大家一个门里进进出出,我不来总免不了有人要说闲话,所以……”我回头看肖与凡,“肖副官多想了。”
“三师叔没……”小六子要插话,我伸手拦住他。我不知道这假话骗不骗得了肖与凡,反正我也只有这么说了。肖与凡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青瓷!”
突地一声叫下了我一跳,我们三人一转头,看见蒋沐站在一旁冲我摆手。蒋沐笑:“好巧,你怎么在?”
我想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合理。我随口把原因说一遍,蒋沐点点头,笑笑地过来,随便就把手搭在了我肩膀上,“那正好,我省得翻一道墙去看你了。”
又看向肖与凡,把手里的箱子甩给他,“呐,你要的药。”
“麻烦少将你了。”
“没什么,那我走了。”
蒋沐扳过我的肩,脸微微凑进,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没想到你会过来,你也不是铁石心肠嘛。”
我瞪他:“你别调侃我。”
“我哪里敢啊,哈哈。”
他就是乐意看我笑话,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又凑过来说了声:“我说真的。”
我看了蒋沐一眼,风轻云淡,“我自然知道是真的,不是真的,你还会在我旁边走?”
蒋沐眉毛一挑,看了我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招呼小六子先回去,看看身边的那个人,想我这迟早要让师哥给批死。
蒋沐开车,直去他的别墅。
我问他:“你不上班?”
“最近比较忙,没空陪你,有空了,就不要说这种扫兴的话题嘛。”
“你忙就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哪成啊……只是,快三月了,是忙了点,过了这段就好了。”
“怎么了?”
蒋沐扭了把方向盘,冲我笑笑,“说了你也不懂,倒是青瓷你啊,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我一愣,点头:“有的……只是,问这做什么?”
蒋沐笑道:“要从小事关心起嘛,我可是好男人。”
哦……这样啊……
到了蒋沐的别墅,我以为他是要干什么,就是让我看他种的一花园的牡丹。
牡丹是花中之王,百花对其如百鸟朝凤,所谓国色天香者,不是一般庸脂俗粉就能比得上的。能配牡丹的人,自然也非凡人,定要像杨玉环那样有倾国倾城之色,才造得出闭月羞花这个词,才能用牡丹相配。
所以……
“哪有别墅种牡丹的?凤头配鸡尾。”终于把这话说出来了。
蒋沐在椅子上坐下,不以为然,笑道:“哪个是凤头?哪个是鸡尾。”又道:“青瓷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吗?你应该说我这是中西结合,思维异于常人。”
我看着他,一笑,“也是,没见你正常过。”
“你……”蒋沐一语塞,顿时又笑了出来,转而看着已枝叶茂盛的牡丹,“等四月花开了,我就请柳老板过来唱一出戏,可好?”
我说:“唱什么戏?《牡丹亭》?”
其实《牡丹亭》里并无牡丹,都是杜鹃芍药,我这么说只是觉得《游园》那一折唱春倒是极好好的,哪知蒋沐接道:“不,不要《牡丹亭》,要《长生殿》,有长久之意。”
以前倒是没觉得这题目可以这么解,听蒋沐一说觉得也是,心里也不由的高兴,嘴上却又不想应承。
“你这牡丹真开得出花开?”我环视满园。
“爷我种的能开不出么?”
“我看那倒……”
“青瓷……”蒋沐突然低低地叫了我一声,我一侧头他就凑过来吻住了我———“你这嘴啊,不堵着不行呢……”
在蒋沐府上不过两三个小时,有下属送文件过来,蒋沐一扶额头,说:“今天的第二十七份文件。”我自知他忙,不好打扰他,就提议说先回去,蒋沐也无奈,只得说:“等过了这段我再去看你。”我点头,然后他派了人送我回去。
走的时候,蒋沐在楼梯上突然转头,喊到:“青瓷!”
我一惊,转头看他,只见他抬了下下巴,笑道:“要好好吃饭啊。”
我又一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车来到半路上我说我要下车,司机不肯,说是少将吩咐的,一定要送我回戏园子。我说我要去买些东西,不必先回戏园子,这才让我下了车。
其实我是突然想到了叶先生,多日不见他了。这条街离北立大学很近,正好过去看看。
我去教室,里面没人,有同学说叶先生在办公室,还说可以为我带路,我便跟着过去了。到了后那学生敲了敲门,却没人开门,学生奇怪,说这门平时也不关的啊,难道没有老师。我们正有些泄气,门才开了。
我顿时一喜,说:“叶先生。”
叶先生扶了扶眼镜,“是青瓷啊……”
进了办公室,叶先生把门关上,我看了看四周,窗帘拉了一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厚厚的书码出了“墙”,划出了各个老师的领域,而雪白的墙上,挂着鲜艳的五色旗。
叶先生扯了一张凳子给我,说:“坐这里吧。”
半个月不见叶先生,他还是斯文如此。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抽出一本书来,“好久没去看你了……”
我说:“才半个月而已……再说,不碍事的。”
“云楚怎么样?”
“师哥很好。”
“那就好。”
我斜眼偷偷看了看叶先生,问道:“最近很忙吗?”
叶先生回答:“还好。”
“可你眼睛里都有血丝。”
叶先生怔了下,然后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很显然是认同了我说的话。
“忙过了这段就好。”
叶先生这么一说,我觉得这话听着很熟悉,仔细一想记起蒋沐也说过这话,不由地想,怎么他们都忙这段儿,有什么事吗?可叶先生现在只教书,忙也应该是忙上课的事吧。
我也不好去问叶先生忙什么,他们的事,正如蒋沐说的,说了我也不懂。叶先生站起来笑了笑,“你看我,只顾着说话都忘了给你倒杯水。”
我笑:“不用了。”
叶先生端起桌前的水杯去倒水,我随便看了看他的桌子,书虽然多但是都摆放得很整齐,我笑,果然就是叶先生啊,什么都井井有条,不像蒋沐,不是重要的东西就随便扔,要是没个下人打理,家里估计和狗窝差不多。
我看到右边那摞书里有张信纸,多伸出了半个角,看来叶先生也有马虎的时候,不过那纸看起来更像是急忙之中塞到书页里的,因为那只角皱巴巴的。
我伸手把那张纸拿出来,上面还有几行字。几行字……我顿时心就是一颤,托着的纸突然变得千斤重,我都托不住了。
叶先生倒完水一转头,只看了我一眼,“青瓷!”
“啪!”
叶先生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水杯一个不稳盖子滑落在地,水也撒出来半杯,流了半张桌子。
我手有些抖,缓缓抬头,“叶,叶先生……”
叶先生伸手,似乎想拿回信纸,但手伸到一半又止住了,他看了我一阵,胸口的起伏慢慢变缓,最终平复。之后,他叹了口气,说:“罢了。”
我有些木然道:“我只是想把桌子整理得工整些。”
叶先生点头,“我知道。”
我明明把手里信纸紧紧地握着,可握着握着,手就使不出力气了,手一松,信纸就落在了桌子上,茶水立刻染透了薄薄的信纸,把上面的几行字淹得奄奄一息。
“陈先生敬上,观民生日益剧艰,而政府之弊益露……次月之议会,愚以为以是用强权维权,强权维制,所谓……”
不是说……只能教书了吗?
我看着叶先生喉咙一阵发紧,叶先生开口:“青瓷……”
“只教书不好吗?”我打断叶先生的话,看着叶先生,想起以前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眼睛都开始发酸。
“好好生活不行吗?为什么还要去管这些事呢?教书有什么不好,叶先生你可以教出很多的热血青年啊,他们一样可以去做你做的这些事,为什么你就一定要自己去呢?!”
“青瓷!”
叶先生按住我的肩膀,我确实太激动了,肩膀都在抖动,可我按捺不住,做这种事,就等于得额头抵着枪啊。
“青瓷你听我说,”叶先生按着我坐下,我却说:“不,你应该听我说的。”
“青瓷!”叶先生又叹了口气,“就是怕看到你这样我才不敢给你说的,眼看已近三月,情势越来越明显了,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有人扛着枪在外面打仗,流血流汗,而我们这些不能扛着枪上战场的难道就要看着他们为了希望而战斗而死去却无动于衷吗?这是责任,我们应该去承担的责任,懂吗青瓷?”
我缓缓抬头,看见叶先生期盼的目光,我眼睛一红,摇头:“不,我不懂,我不懂,我只想你,师哥,大家都好好的。”
叶先生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青瓷,”叶先生按着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这件事你不用再说了,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做的。”
我闭上眼抿紧了嘴不再说话。叶先生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只是我心里难受,以前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为什么叶先生还要去重蹈覆辙。
我想起师哥,又抬头问:“那,那师哥呢?师哥知道么?”
叶先生松了按我肩膀的手,然后摇了摇头。
墙上的旗色泽鲜艳刺眼,而叶先生有些苍白的脸刺痛的是我的五脏六腑。
静了半响,叶先生看着我,轻轻道:“放心吧,青瓷,一切都会比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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