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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木棉作者:未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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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虫声,偶尔也会有一两声鸟叫。

  夜未央,人不寐,只影是为谁?我胡思乱想着。

  背后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我坐着没动。

  “睡不着?”果然是尼可。

  尼可挨着我坐下。

  “大伟鼾声太大。”我说的也是实话。“你呢?”

  “阿鸿也打鼾。”尼可说。

  夜越来越凉了,我裹了裹衣服,抱着自己的膝盖。

  “别着凉了。”尼可竟然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到我身上。我大吃一惊,尼可的身体比我还瘦弱,怎么能够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呢!

  “不行!”我赶紧又把衣服给他罩上。

  “我没事,未,你穿吧!”尼可又给我披上。

  我坚辞不让,将衣服死死地罩在尼可身上,用力过猛,竟将尼可搂在了怀里。尼可抬起头看着我,我一楞,也定定地看着他。前尘旧事悲欢离合又开始在我心里泛滥,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我的眼泪慢慢地渗出来了,而我,分明看见尼可的眼睛同样也是亮晶晶的。

  “尼可!”我喊他。

  尼可不答应,只看着我的双眼。

  一霎那间,我想起了尼可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的情景,想起了《两个人的月亮》,想起了那个干硬的三明治,想起了新旧千年的交替夜,想起了尼可爸爸的眼光,想起了我的父母的期望,想起了就是今晚那首不可能唱出来的《慢慢地陪着你走》。宿命啊宿命!我在心里喃喃自语,尼可啊尼可,就算是来生,我们恐怕都不见得能做夫妻吧。内心里即将泛滥的洪水慢慢地退潮了。

  我默默而固执地给尼可穿好衣服,拉着他的手,走下已然夜冷沁骨的天台。在经过尼可的房间时,我微笑着和尼可道了声晚安,再走进自己的房门,关上房间,躺回自己的床上。那一夜,我睡得很踏实,因为,我终于明白了。

  (二十四)

  第二天我们大家玩得很开心,尼可反倒显得心事重重的。我也不管他那么多了,尽情领受着鼎山满目的美景,释放着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苦闷和痛苦,虽然,一看见尼可的眼光,心里还是会尖锐地疼痛一下。

  秦老太太也玩得很尽兴,表现出了跟在新闻部里时完全不一样的模样和心态,令到我们好喜欢她。我有点累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休息。刚坐下没一会儿,秦老太太也走过来了,挨我坐下。

  “累了?”秦老太太关切地看着我。自从她的女儿宣布要和自己喜爱的人结婚后,好长时间秦老太太没像以前那么关心我了。

  “嗯,有点。”我点点头,“但是很开心。好久没有这样玩过了。”

  秦老太太一阵沉默,我感觉她一定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程程要结婚了,你知道吗?”秦老太太叹了口气。

  “知道。”我只能这么简单地回答她。

  又是一阵沉默。

  “我本来希望她能嫁给你。”说这话时秦老太太显得很失望。

  “其实,秦阿姨,”我真诚地看着秦老太太,就像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样。“儿女都有他们自己的缘分。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好,觉得幸福,做父母的就应该觉得最大的满足,并且为他们祝福才对。因为,天底下每一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幸福,对吧?再说,程程跟我在一起不见得就会好,因为,我们没有缘分。”说这话时,我想起了程池。

  我说话时,秦老太太就一直看着我。最后,她又叹了口气,但也点了点头。

  “是啊,我现在也想通了,只要程程他们自己幸福快乐就好。做父母的,还是应该理解他们的选择。”秦老太太看着远方说这话时,我看见她眼里有泪花,但神色已是开解了很多。

  我笑了,为着一段缘分的成功。

  “小未,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秦老太太又转头看着我,眼神就像我的妈妈。

  “我?”我耸耸肩,无奈地笑笑,“没有。”

  “眼光不要太高嘛,合适就找一个,你年纪也不小了。”秦老太太说话的口吻竟越来越像我的妈妈。

  “唉,也许是我的缘分还没到吧。”我只能这么回答。

  秦老太太若有所思。

  “哈!出来玩都不放过巴结领导的机会啊,你!”小编弯弯不知从哪儿一下子跳了出来,吓了我和秦老太太一大跳。

  “你胡说!乱嚼舌头!”我笑骂弯弯,跳起来就去追她,正好结束了这场谈话。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累了,没有谁说话。我坐在最后一排,尼可坐在我的斜前方,一直看着车窗外。唉,尼可,我在心里叹口气,闭上眼,靠在座位上休息。

  (二十五)

  好长一段时间,我和尼可的关系平淡如水。

  程程结婚了。婚礼上,我见到了程池,他冲我笑,我淡淡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不想多说。程程打扮出来后真是美得让人眩目,秦老太太和她的夫君——市委程书记眼里都泛着激动幸福的泪花,看来是彻底接受了女儿的选择。

  假如某一天我和一个男孩子结婚的话,我的父母也会这样吗?我突发奇想,想得自己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自从和尼可关系平淡下来以后,我干工作再也没有以前那么有激情了。

  老余走了,是辞职到中央台去了。老余的摄像技术在我市的众多传媒的众多记者当中是第一流的,交际也广,人缘又好,中央台还有朋友,所以走得很顺利,临走时我们在一块喝酒。

  “小未,你为什么不走?你的条件那么好!”醉眼朦胧之中,老余这样问我。

  我微笑着不回答,我知道老余喝高了。

  “唉!连我这么大把岁数的人都要走,你还年轻,市级台是干不出什么来的!”老余把着我的肩膀,说话时酒气喷到我脸上让我很不舒服。

  我不笑了,心里有点酸楚。到这家省会电视台一晃也是几年了,能有多大的发展前途我心里很清楚,终归不过是岁数大了就退下来做个编辑记者。可是,说到要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不仅要有机会,更要有决心和勇气。

  我垂下头,不敢说话。老余开始拿起酒瓶自己灌自己。

  “老余!不要再喝了!你喝醉了!”我们赶紧抢老余手里的瓶子。

  回到家已是深夜,躺在塌塌米上,望着隐隐约约的天花板,我的眼泪静静地流了出来。想起初到电视台报到时那个稚气未脱朝气蓬勃的小后生,如今也变得人未老而心已衰。五年来,我除了收获了一点点名气外,其余一事无成,对尼可的感情更是倍受折磨。唉!真是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暗夜中,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老余走后没几个月,《晚间特快》的主持人鹏飞也请了一个月的长假,于是台里安排我暂时借到《晚间》去主持节目。想到可以暂时离开尼可一段时间,我头也没抬地就过去了。这是一档以说新闻为特色的新闻栏目,换了环境,又避开了尼可,我总算找回了一点点工作热情。

  一个月后,鹏飞并没有回来,台里开始流言四起,说鹏飞也要“飞”了。

  三个月后,鹏飞回来了,果真是试用期满后回来办调动手续的。手续办理得出奇地顺利,据说台长眼皮也没抬一下就给签了字,因为鹏飞曾得罪过台长。

  “小未,你都知道了吧?台长就连挽留都没挽留过我一下!”送别鹏飞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块喝酒吃饭。原本因为我和鹏飞是同行,同行相忌,所以关系一直就很一般,但他的走仍令我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所以他一说请我吃饭,我立刻就答应了。

  “那是明知道留也留不住你!”我笑着开解鹏飞。其实鹏飞走的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仅只是一家地市级电视台而已,依我们看还比不上本台,但谁都知道鹏飞在我们台也是混不下去了。

  “什么呀?!”鹏飞苦笑着说。

  “唉!”鹏飞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我,“小未,引以为鉴,好自为之吧!”

  鹏飞的话说到了我的痛处,想想现在已经有人说我也要走的话,而我实际上一片茫然,我不由得有些黯然。

  “哎,哎!喝酒!喝酒!说那些事干嘛?!”大伟赶紧来劝酒。

  那一夜,我再次失眠,开始为自己今后考虑。

  鹏飞走后,台里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留在《晚间》,我答应了,为了尼可,也为了我自己,我想再多学点东西。

  我选了个没有其他人的时间决定搬走我的办公桌及其他用具,只有尼可和我在。

  “尼可,帮我搬一下东西,好吗?”我微笑着看着尼可。

  “好吧!”尼可明显地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不知怎的,看见尼可黯然,我竟有种快感。

  尼可和我不声不响地搬着我的办公用品,《报道》组和《晚间》组同在一层楼,不远的距离由了我和尼可在这样的状态下走起来却倍觉漫长和遥远。我一直淡淡地微笑着,并没有看尼可,但我想他一定也没有看我。

  “你来《报道》组的时候是我帮你搬的办公桌,现在我走了又是你帮我搬,真巧。”我笑笑说,没有抬头。尼可没有说话,我也懒得看他是何反应。

  总算搬完最后一件东西了,尼可想帮我整理一下。

  “哦,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我赶紧说,“谢谢你,尼可!”

  “那好吧,再见!”尼可跟我道了别,转身走出《晚间》组的办公室。

  这一次,我是看着尼可走出去的。尼可的背有点驼,看起来像是有点憔悴。

  是为我憔悴吗?我突发奇想,问得自己又想哭又想笑。

  (二十六)

  《晚间》是一档说新闻的栏目,全新的播报方式给了我新的活力。我认真地琢磨着每一条新闻的处理,力求更加的口语化和生活化。好在我的领悟力不错,一个月下来,我的工作受到了台领导和社会各界的肯定和好评,我的形象也成为继鹏飞之后的又一《晚间》代言人。每每想起鹏飞,我总忍不住的悲凉,论业务,鹏飞还是不错的,只是性格太过急燥,个人生活上又不太检点,所以开罪了台长,最终落得个人走茶凉的结局。其实,我现在风光,说不定日后也免不了鹏飞一样的下场,每每我总这样顾影自怜,尤其是在走廊里听见尼可说话的声音或者他的脚步声的时候。和尼可的关系就这样淡到了见面都可以假装没看见的地步,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又发什么呆呢?”冷不防地,《晚间》的记者龙林问。

  我笑笑,摇摇头。

  “采访回来了?”我问。

  龙林点点头,转身进编辑机房看片子去了。我轻轻叹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桌上的几篇稿件备起稿来,考虑着晚上直播时的串联词。

  尼可的脚步声朝我们办公室这边走过来了,我没有抬头,仍旧看着自己的稿件。

  “未!”尼可走进来了,跟我打招呼。

  我这才抬起头来,淡淡地看着他。尼可穿着一条灰色的旧直筒裤,上身是一件锗黄色的T恤,还是不会打扮自己,年纪轻轻的,总像个小老头。我突然想起去年夏天我陪他去挑选的一条白色紧身牛仔裤和海蓝色T恤,现在尼可好像很少再穿起了。我心里一阵酸楚。

  “什么事?”我挤出一丝微笑。

  “这个星期六是我生日,我请了几个同事吃饭,你也去吧?”尼可征询地看着我。

  “好啊!”我很快地就答应了他。

  “那就说定了!”尼可很高兴,“星期六晚上8点!”

  “不过我要先直播完《晚间》才能来,”我告诉尼可,“大概10点半吧,你们不用等我。”

  “那好吧!”尼可爽快地答应了。

  “先祝你生日快乐!”我笑着看着尼可走出去。

  送尼可什么生日礼物呢?一连几天我都在考虑着。最后,我决定还是什么都不送好了,落得个清爽自在。一来,我素来不喜欢送别人什么纪念品,总觉得会是一种什么凭证在别人手里;二来,我因此也就不喜欢接受别人什么纪念品。缘来如风,缘去如水,能被永恒记取的,自然会在心里,不必也不需什么物证。

  星期六的直播,我一直心神不宁,一连打了好几个结巴,急得责编许老师眼睛都瞪大了。好不容易等到片尾字幕上完,信号从直播间切换出去,我顾不得许老师的批评,匆匆忙忙卸了妆就直奔尼可说好的酒家而去。

  一进门,我就看见尼可正在和其他同事闹酒,尼可脸红红的,明显是喝多了。

  “未!”一见我,尼可跳了起来跑过来,吓得我赶紧叫他当心地滑。

  “正说你该来了吧!”尼可抓住我的手紧紧握着,酒味扑过来。

  “喝多了?”我责怪地看着尼可,“少喝点嘛!”

  “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尼可一边拉着我走一边说,桌上大伟等已经开始跟我打招呼了。一听这话,我心顿时痛得一缩!为什么,尼可!情绪瞬间开始低落。

  “迟到者罚酒三杯!”大伟故意收拾我。

  “三杯算什么!我千杯未醉否?!”我故做豪爽地说。大伟他们于是真就倒了满满的三杯啤酒摆在我面前,我二话不说,挨个挨个端起来一饮而尽。尼可,我饮尽的是对你满心的爱和痛啊!

  “尼可。”酒过三巡,我端起一杯啤酒对尼可说,“去年我的电视播音作品能在全省评比中获一等奖,很感谢你的后期电编和音乐。”我发自内心地真诚也不无伤感地感谢尼可,因为,那其实是我跟尼可合作的第一件作品,估计也是最后一件吧!

  我分明看见尼可的眼圈红了,他一言不发地端起酒杯一干而尽,我也一仰脖喝下了这杯苦酒。

  那晚,尼可喝多了,回去的车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到尼可家楼下时,大伟问谁送尼可上去,我说我送吧,没想到弯弯也跳下了车要送尼可。我又一次泛起宿命感,因为我知道尼可家里没有其他人,他的爸妈都出差去了。

  我一只手搂着尼可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尼可的手肘,扶着尼可往前走。尼可突然将手从衣兜里抽出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一瞬间的震惊令我几乎要崩溃!尼可,我是那样爱你啊!握着尼可此时冰凉而纤细的小手,我欲哭无泪!弯弯,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要在我和尼可的身边!我突然恨起无辜的弯弯来,这,令我的宿命感更强烈了。

  看着尼可开门进屋,再眼睁睁地看着尼可将门在我面前关上,我形容枯槁,心如死灰!

  “走吧!早点回去休息。我看你也喝得不少!”弯弯劝我。

  我岂止是喝多了,我简直就快要死过去了!

  我反而极灿烂地对弯弯笑了一下。

  “走吧!”我转身走出了尼可家所在的住宅楼。

  (二十七)

  “直播完了一块吃饭!”临直播时,记者龙林突然对我说。

  “还有谁?”我一楞,问。

  “我!”记者俊豪说,“还有小白和娟子!”

  “有没有许老师?”我轻声问。

  龙林他们赶紧摇摇头。

  我会心一笑,点点头。唉,可怜的许老师,并不是我们厌恶您,只是您实在是太严肃刻板了,我们怕不好玩,所以对不住啦。

  “吃什么呢?”卸妆时,我问龙林。

  “还是那家淮扬菜馆,怎么样?”龙林说。

  “好啊!”我回答得很高兴,因为淮扬菜很清淡,我喜欢。

  很快我们就到了龙林所说的那家淮扬菜馆。这是一家很干净清雅的菜馆,老板跟龙林家是老乡,都是扬州人,所以,龙林老请他的朋友到这家菜馆吃饭。因为是早早就定了桌点了菜,所以我们一到就可以开饭了。

  “哎呀,饿死了!”一群人一进餐馆就大叫起来。

  “好香啊!”菜很快就端上来了,我闻了一下,衷心地赞叹。

  一群饿鬼开始大吃大喝,先填点肚子再说。

  “许老师是不是要退休了?”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龙林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是吧。”我回答,许老师干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到退休年龄了。

  “那谁来接他的班呢?”龙林又问。

  “谁知道呢?”我不以为然地说。

  “恐怕是你吧?”龙林突然笑起来,其他人也开始打趣我。

  “不要乱说哦!”我笑着不置可否。

  到《晚间》快一年了。近一年来,我简直是在玩命地工作,采访,摄像,编辑,主持,策划,什么都学,什么都来,说实在的,业务的确精进很快。许老师将要退休,台里在考虑他的接班人的问题,我也有所风闻,只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我不想说太多。所以,任凭龙林他们怎么试探,我只是推说不清楚。

  那一晚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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