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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尽眼中欢-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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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铭修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皱起了眉,手中折扇卡擦卡擦凄厉地响过几声,最後刷一声合紧起来。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薄弱的笑意,淡淡道:“舅舅,他是我的人。我不准别人说他脏。”

 虽然,这种话他自己也曾说过。可是在这世上,这种话,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说。

 一阙略微上扬的左眉,泄露了封易辰听得此话过後的吃惊,而对於他来说,那已经意味著太多。毕竟这麽多年来他只见过薛铭修笑里藏刀虚与委蛇,无论对著谁,做什麽,怎麽做,都是一副大方慷慨,既能狠得下心,又能下得去手的毒辣样子──就好像刚刚那样。然而此时此刻,他竟然为了一名小倌,一枚棋子,一个工具……而对自己收敛了维持多年的笑容。

 尽管那也同样不真心,但是那好歹意味著,在自己面前,他至少还愿意装装样子。

 让薛铭修改变的原因,除了那一个──虽然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封易辰再也想不出其他的。
 
“你在维护他。”封易辰意味深长地道。

 薛铭修面目平静,只微笑著重复了一句:“他是我的人。”

“是你的人,那你还把他给我?”封易辰冷笑著,丝毫不留情面,直接甩出原因,“是因为你知道,我根本不会上他。”

 薛铭修沈默了,良久才缓缓道:“你可以不上他,但是你可以叫人上他,”他不带笑意地完了弯眉眼,眸底一道厉光划过,“就像你对清慕做的那样。”

封易辰直直望著他,平静地开口:“哦,是吗。”

然後彼此都久久无话。两人的四周,又再次陷入了像最初那样阴冷凄寒的漩涡。

也不知过了多久,封易辰忽然低低“呵”了声,而後一字一句地清晰道来:“二殿下,你舍不得的。这种事不过只是说说,你看,你都已经生气了。”

薛铭修眯起眼睛,缓缓道:“他是我的人,我当然不愿来历不明的野东西,弄脏了他。”

封易辰闻言笑了──如果唇线末端那抹上扬的弧度也算是笑的话。他幽幽吐出四个字,语气肯定,并且平常。

“你喜欢他。”

 这四个字一出,便如同破空劈浪般让薛铭修狠狠愣怔了片刻,他眉头微皱面目阴鸷,心情似是极其糟糕。

薄弱的笑意勉强挂在眉梢,薛铭修唇角一扬,轻摇折扇讽刺道:“舅舅,看不出你平时这麽冷淡沈默,原来也喜欢开玩笑的啊。”

 封易辰声音清冷:“是不是开玩笑,你自己心里有数。”说完便再也不看薛铭修一眼,直接迈开脚步往府里走去。

 薛铭修的脸色至此终於完全阴沈了下来,难看得很。他冷笑一声微抬嗓音,转身朝著封易辰回了一句:“好啊舅舅,同样的劝告我也还给你对清慕好了。”

 最终回应他的是暗哑的关门声。

 此时天将大亮,金红的日光从东方锋芒万丈地涌来。薛铭修皱著眉头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细细想著封易辰刚才的话。他对此当然是不信的,可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一听此言,便感胸有郁气,盘旋难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再去如斯了。这样想的时候,颜惜的脸便一点一点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身形轮廓,眉眼唇鼻,一个一个缓缓出现,如同高妙工笔寸寸描来,逼真而又精致。

待得那张脸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停留甚久之时,薛铭修这才恍然惊觉,似乎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清晰的人物画面。

而颜惜,无论有多逼真,却都仍然假得,让他忍不住想要立刻去见见真人。

 如果这种感觉叫做想念……

 薛铭修忽然将眉头皱得更紧──他想他不会再留下颜惜。

 心间骤然升腾的怒气与杀机,最终让一个可怜的小太监撞上,并由此成为了这皇宫里,早不知是第几千几百号的冤鬼亡魂。谁让他才新来,不识路,大清早的竟然跑到了这里。本来还在忐忑揣摩眼前这位衣饰华美,模样俊逸,气质高贵的公子到底是谁呢,结果恍惚中好像看到他冲著自己招了招手,等到自己著魔一般地走过去──卡擦。

 他确信那是自己脖子被拧断的声音。

 薛铭修反手拽住他的衣襟,稍一用劲儿便将这人轻松提起来,飞扔进了不远处,那一片荷叶连横的水池里。

 一声沈闷的扑通,池面咕噜噜冒了一连串水泡,而後,一切归於平静。

 薛铭修面无表情地低头捻了捻指尖──似乎是嫌脏。

 他转身往自己的宫殿走去,头顶红日东升,身後光芒万丈。却仍然,盖不住那一道越走越长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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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有写出一个冰山冷清攻和一个腹黑笑面攻的气场……= =||| 
呃……两攻相遇必有一受的定律就不要用在他们身上了……小颜惜和小清慕会哭的……
小初也会……





正传 (二十一)

第二十一章

 薛铭修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当完封易辰的不速之客,结果一回到宫里便被告知,他竟然也有一位不速之客,已经留在这里,苦苦等了他整整一晚。

 薛铭修根本还没来得及去猜那到底是谁,内厅里便已遥遥传出皇甫誉那夸张至极的大哭声。

 他微微皱了皱眉,胸中心思一动,便已大致猜出了小侯爷的此番来由。

 皇甫誉完全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然後一头挂在薛铭修的胳膊上,死死拽著他的衣袖,抽泣道:“二、二殿下……呜呜呜……我、我等你好久了……呜呜呜……你一晚上都去哪儿了……我都要死了……”

 薛铭修不著痕迹地拂开皇甫誉两只乱扒乱拉的手,也不管他,只径自走到椅边坐下,而後慢吞吞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毕竟,任谁说了大半夜的话,也都是会渴的。

 皇甫誉愣愣看著薛铭修面无表情,一口一口饮茶细咽的样子,脑中忽然有点儿发晕。他觉得今日眼前的二殿下,似乎和他以前见到的那些个温言雅笑的模样,很是不同。

 他心中开始打起退堂鼓,吓得连哭都给忘了一大半,心想来找薛铭修诉苦,是不是错了……

 薛铭修不急不忙地喝完那一杯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小侯爷怎麽了,大半夜的跑我这儿来,还一夜不归,也不怕流言蜚语吗。”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头把弄著茶杯,眼睑低垂,看不出神情喜怒。

 於是皇甫誉越发害怕了。他喉咙一紧忍不住哽咽出声,吞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换了个严肃正式的称呼,忐忑道:“二、二殿下……你……心情不好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薛铭修缓缓扬起的笑容。

“小侯爷怎麽这麽问?是你和三弟出了问题,心情不好的,恐怕应该是你吧。”

 就这麽一句话,便又成功将话题扭转回了最初的问题,并且,还顺带刺激了某人再次白浪滔天的眼睛。

 皇甫誉这次是真的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他胡乱抹著脸,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二殿下,我、我和薛铭礼完了,完了!呜呜呜……”

 薛铭修听完随意“嗯”了一声,懒洋洋道:“怎麽了,你们这次又闹什麽别扭了。”

 皇甫誉一听便将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可是他也不解释,只哇哇大哭著重复那一句:“不不不……不是闹别扭,才不只是闹别扭……我们是完了……完了!呜呜呜……完了,彻底完了……”

 薛铭修静静看著眼前正哭得起起劲儿的半泪人,良久,忽然道:“小侯爷,我一夜未睡现在精神可不怎麽好,如果你还不快讲正事的话,那麽,就恕我要送客出门了。”他这样说的时候,脸上笑容不小,只是声音里的温度,却也不怎麽高。

 皇甫誉至此终於确信今天的二殿下,绝、对、不、正、常!虽然他的模样表情和平时相差不大,可是其间感觉,却是天壤之别。皇甫誉愣愣忘了哭,挂著满脸湿痕呆若木鸡地望著薛铭修,总觉得他……变得很陌生。皇甫誉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两步。

 他从没见过薛铭修这样阴鸷可怕,并且气势摄人的样子。那简直就和坐上龙椅的皇弟舅舅一模一样──或许更甚。

“……我……我……”皇甫誉半开半合地张了张嘴,感到口干舌燥,说不出话。

 薛铭修见状微微一笑:“小侯爷你怎麽了?看你的样子,难道是在怕我吗?”

“啊?啊!不……”他这样否认著,然而脑袋却是沈沈点了下来。

 薛铭修失笑一声:“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啊。”

 这种尴尬若是放在平时,皇甫誉一定会窘到脸红,可是现在,他却是怕到脸色惨白。

“呜……二、二殿下……你现在这个样子,谁、谁看到了能不怕啊……”

 薛铭修想了想,神情略有变化,忽然说:“当然有人不怕。”

 皇甫誉一怔,虽然仍是怕,但是好奇心已经明显占了上风:“诶?是……谁呀?”

 薛铭修笑了笑没再说话。他一手撑住下巴,一手懒懒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著,神情若有所思,只是偶尔在那一双越眯越狭的凤眼里,会有一簇隐隐流过的,温柔的光。

 这副模样直把皇甫誉看得目瞪口呆,他一惊之下脱口而出:“咦?二殿下,你……你有喜欢的人啦?”

 此话一出薛铭修的所有表情登时收住。他转过脸来冷冷扫了皇甫誉一眼,声音似笑非笑:“小侯爷,你管多了。”

“唔!”皇甫誉吓得赶紧死死捂住了嘴巴。

 薛铭修顿了顿,转过话题漫不经心道:“说你的正事吧,你和三弟怎麽了?”

 皇甫誉现在已经被吓得不敢再随便乱哭,也不敢再多说废话,只能拼命忍住哽咽,沙哑道:“我……我们的事,被颖妃娘娘和……和我爹爹知道了……”

 薛铭修听到这里终於皱起了眉头,问道:“怎麽回事。”

 皇甫誉抽了抽鼻子,想到当时场景,不禁狠狠跺了跺脚,用一种又气又急又痛又悔,还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败坏语气啜泣道:“都……都是薛铭礼那个白痴的错啊!他叫我去他殿里,可是他干嘛非要挑一个颖妃娘娘常去看儿子的时候让我去!?……好嘛,让我去也就算了,可是又干嘛非要在那个时候对我……对我……呜……他就那麽忍不住吗!?那个白痴……笨蛋…傻瓜……禽兽!”

 薛铭修低低“呵”了一声。

 皇甫誉现在正难过得厉害,又看见薛铭修是这麽个反应,就算再怎麽害怕,也不禁有些生气。他红著眼圈,嚅嚅道:“你……你这是什麽意思嘛,你觉得这件事情很微不足道吗……你是没看到颖妃娘娘当时的反应,气得差点都要抡棍子打人了……当然她没自己动手,只是叫人把我给押了起来……如果不是薛铭礼,我看她那样子,真的是要当场活活打死我的……”

 薛铭修淡淡道:“不看僧面看佛面,长公主是你娘呢,她又不是什麽受宠的嫔妃,怎麽敢这麽做。”

 皇甫誉哽咽著摇头,哭道:“她哪里不敢啊……她後来亲自去了一趟梁临侯府,和我爹爹妈妈大吵了一架,说的话都好难听,甚至还、还说什麽……我勾引她儿子……”皇甫誉话到这里稍微缓了一下,喘口气,将脑袋埋得更低,继续闷闷地道,“什麽嘛……我这副样子,哪里有他长得好看,他勾引我还差不多,怎、怎麽能说我勾引他呢……”

 薛铭修随意望了皇甫誉一眼,笑道;“小侯爷不必妄自菲薄,你长得很好。要不然,三弟早已见惯了美人,最後怎麽会单单只对你一个人情有独锺呢。”

这种话皇甫誉现在听著听著也就过了,没工夫像平常那样闹脸红。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嘴巴一瘪,压抑著哭腔:“呜……这些都不重要啦,总、总之这件事情闹得好大的,薛铭礼也被她给软禁了起来,现在也不知道怎麽样了……”他说到後来又忍不住快要哭,只要一想到薛铭礼可能正在受苦受难,眼泪就止不住地一颗一颗往下滚,印在惨白惨白的巴掌脸上。那副模样,看起来实在可怜得紧。

 薛铭修看著皇甫誉,笑著摸摸下巴,语气有些无奈:“哎,三弟会爱上你这样的傻瓜,也真不知道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皇甫誉一听愣了愣,随即瞪圆眼睛,软绵绵地争辩:“……怎、怎麽会是我傻呢……明明就是因为他不小心,所以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

薛铭修耸耸肩:“这麽明显的事情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嗯?”皇甫誉仰起两只泪汪汪的桃子眼睛,表情特别迷茫,“看出来什麽?”

 薛铭修摇头叹了叹气,直接道:“三弟是故意的。”

“……哦。”皇甫誉听完没啥特别语气,就随口敷衍地支应了一声儿。
 
 其实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很明白薛铭修这六个字背後的意思,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就是隐隐有那麽一种预感──强烈得简直就快要将他吞没:就算傻瓜如他,只要再想一想,再仔细,认真,虔诚地想一想,那麽一定就可以想出来的。

 半刻锺的时间静静淌过,皇甫誉的眉目神情没什麽大的变化,像是僵住了。只是眼眶一点一点,晕染成了一片落满胭脂的水流。

 薛铭修余光一瞥,瞧出变化,轻声道:“小侯爷想明白了?”

“……恩。”他整个人失魂落魄,又一次毫无意识地张开嘴巴应了声。

 可是这样的淡定只坚持到下一刻,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眼眶简直像是没了底,眼泪简直像是没了头。皇甫誉张开手掌捂住一片濡湿的脸颊,咧开嘴巴,声音穿缝而过,几乎算得上是嚎啕大哭:“他……他怎麽真的那麽白痴啊!就算要坦白,也、也用不著以这麽野蛮的方式嘛……呜呜呜,那个白痴……傻瓜……猪!”

 薛铭修对皇甫誉那鬼哭狼嚎似的真情表白没什麽兴趣,却也难免感慨三弟的一片痴情和良苦用心。他一直都知道薛铭礼喜欢皇甫誉,而且正好印证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薛铭礼的这份感情,他反而比薛铭礼本人都还要更先看出端倪。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料到,那个性子一向暴躁霸道的三弟,竟然会对这个溺爱娇气,除了吃喝玩儿乐根本一无所长的废物小侯爷,深爱到如此地步。

也许皇位他是怎样都争不到,可是他连一个普通皇子日後所能继承的全部财富名位都愿意放弃──只为了皇甫誉一个人。只为了他和皇甫誉,可以长相厮守,陪伴至死的一生。

薛铭修听著某人越来越大的嚎啕,心想感情,还真是一件不可捉摸的事情。

在他看来薛铭礼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而得到的又只是这麽一个只知索取不懂付出,早已被娇惯宠坏的白食货。两个人一路走来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枝玉叶,什麽苦都没吃过,如果突然间一无所有,那麽可想而知,未来的艰辛坎坷。

然而薛铭礼仍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一条路。眼前的人在自己看来只是一个一无所长的废物,不过在薛铭礼的眼中,却变成了一件此生不换的珍宝。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这正是爱情独一无二的霸道。

薛铭修打断皇甫誉没完没了地哭诉,低低一笑:“先不管三弟是幸运还是不幸。小侯爷,有三弟这样爱你,你很幸运,这倒是不假的。”

皇甫誉垮著一张花猫脸噎噎地说:“他、他要是不幸了,那我……我怎麽还可能幸运呢……”

薛铭修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大概开始有点了解,薛铭礼阅尽千帆,最後为何只爱了皇甫誉。

皇甫誉现在好像有点哭累了,他的声音又哑又苦,却仍是不肯解气地骂道:“呜呜呜,薛铭礼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我以为我就够蠢的了,没想到他比我还要蠢!呜呜……他、他怎麽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这麽鲁莽地做了……他至少也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呀!白痴!笨蛋!自以为是的家夥!”

 他像这样怒骂了薛铭礼一阵子,可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转头又开始骂自己:“不不不……不能怪他不能怪他……我、我也是个胆小鬼,一直都想逃避,以为什麽都可以躲过去……根本不知道颖妃娘娘给了他好多好多压力……好多好多……”

他没法子又开始哭,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我太坏了……一天只知道叫他不准看女人不准纳妾室……自以为有道理得很,每次跟他说的时候,都、都还凶恶得不得了……我怎麽就没想到,他、他好歹也是个皇子啊,颖妃娘娘一定也想让自己儿子当太子的,所以才那麽著急要他纳妾生儿子……呜呜……我、我真是个笨蛋,笨蛋!天下心肠最坏,脑子最笨的笨蛋!”

 长久未语的薛铭修忽然长目一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点小侯爷大可以放心,就算不是因为你,三弟也当不了皇帝。”

 皇甫誉听著呆了一下,往後一缩,惊悚道:“二、二殿下……你这样说也未免太直白了吧,还是讲太子比较好啦,皇、皇帝什麽的,这也太不敬了……皇帝舅舅他还健康得很呢。”

薛铭修闻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意味深长地沈吟一声:“哦……是吗。”他的笑容依旧,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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