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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之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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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卫心理。
  查了一会儿,林寒川突然打来电话,内容十分劲爆:“你知道老毕干什么去了吗?”
  “干什么?出家了吗?”我说。
  “你已经知道了?”电话那头略显失望。
  “不会吧?”
  “上玉顶山当和尚了。”他说,“法号一灯。”
  林寒川把车开到我家,我们连夜赶去邻省,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事,都是当年学校里发生过的事,讲到老毕和老顾上楼顶唱歌的时候,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挺佩服他俩的,想一出是一出,活的痛快。我说得了吧你差吗?最年轻的正处级,又是潜力股,再过几年我给你提鞋你估计都看不上了。他皱眉,说哪里的话,我是那种人吗?
  我表面上摇头,心里痛骂:太是了,简直是绝了。
  到了玉顶山,结果山下景区大门不开,林寒川打了几个电话,调动了邻省有关部门的力量才让我们进去,敲开禅觉寺大门,我说要见一灯大师,说完自己都发笑,这什么破名字。小和尚请示了领导,示意我们跟他走,林寒川摆摆手,说我不去了,你进去跟他谈谈就行。我问为什么,他没说出原因,但脸上表情很有深意,我看不透。
  林寒川这人一直没有朋友,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虽然总是一起,但没有人真正拿他当兄弟,现在想来他似乎曾经很多次的试图与我们交心,是我们在有意或者无意之间推远了他,或许他原本没有这么心机深重,也或许他真正的关心着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只是在我们看来,此人阴毒,绝非善类。
  进了禅房,我见到了已经剃度了的老毕,六个圆点,不知是不是代表着六道轮回,我忍着想发笑的冲动四周看了看:这房间里的摆设和他在红峰大厦的家里非常相似,想必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在带发修行了。
  老毕见到我也没有什么过于激动的表情,虽然他从四川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过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但头一回我见他如此平静与淡然,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房间里寂静无声,窗外夜雨滴答,我突然感到有些悲从中来,想起大学时很流行的一首齐豫的歌:
  “当我走在凄清的路上/天空正飘着濠濠细雨/在这寂寞黯淡的暮色里/想起我们相别在雨中不禁悲从心中生/当我独自徘徊在雨中/大地弧寂沉没在黑夜里/雨丝就像她柔软的细发/深深系住我心的深处/”
  “老毕,跟兄弟说句话吧。”
  “你想听什么?”老毕看着我,目光如炬。
  我说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突然大笑,笑声洪亮穿透佛堂,在雨夜中悠远回荡,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一灯吗?
  我如实回答:不知道。
  “黑暗中的一盏灯。”他笑道,“兄弟,与其诅咒周围的黑暗,不如点亮你心中一盏明灯。”
  这一夜,雨一直下。
  回到石城时已是清晨,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律所。楼下,佟帅的老婆依然推车出摊,按照之前的约定,她给我送来了煎饼和豆浆。
  我坐在办公室里,啃着煎饼,从一堆简历中摸出了一张,接着给前两天来应聘的钱晓峰打了个电话:“考虑得如何了?”
  “想好了。”他说,“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情况有变。”我说,“我们可能需要打一场恶仗,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窗外天色渐亮,太阳照常升起。
 

  38、拂晓 。。。

  石城看守所所长王二跟我曾经有一条开裆裤的交情,但是自从告别了穿开裆裤的年纪,我们就没什么来往了,这说起来比较尴尬,其实在那个甩着JB一同欢笑的年代里,那些所谓的纯真并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怀念的地方,就像搞书法,写疵了当然一文不值,但是没落笔之前白纸一张,也没什么价值。
  王二本名叫王拂晓,大概三十几年前,他在一个半夜忍不住对他妈发起了惨无人道的总攻,于后半夜入了世,入世之后仰望星空默默流泪,然后远方天际就破晓了,也就因此得名。当然,这都是我的意淫,真伪未曾考量,但是这些JB事情,谁会真正关心呢?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当上这个所长,我根本就不会再与这个曾经同我JB相对共享人世繁华的童年小伙伴再续上哪怕一句话的前缘。
  其实上小学以后我跟他不大来往还有一个别的原因,这哥们长得太流氓,不是那种当街扒良家妇女裤子的那种流氓,而是一种类似于悍匪的长相,如果你玩过CS的话,比较能直观反应的,好像是匪4吧。他爸以前是个高知,后来被打成了右派,虽然78年得到平反,但一直落落寡合,慨叹世人无情□无意,连累刚上小学的王二世界观也得到了微妙的扭曲,他总带着一帮人,对学校里的阶级敌人施以拳脚,成为草根界的校园一霸。
  正如之前说过的,我很少接刑事辩护,因为小案无油水,大案又肯定是铁案,必然照着上面的意思办:政法委书记在法庭后面垂帘听政,用台小摄像机监控庭审,情况不对立刻传法警进去授意,法官锤子一敲,就可以休庭会审了,跟古代衙门似的,就差一件事:没有当庭扒你裤子,抽你板子,也就这一点还能让你残留些许的时代感。
  正因为刑辩搞得少,跟王二交道也打得少,最近的一次接触应该是半个月前吧,一声问候,两下点头。仅此而已。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我想这叫什么?这他妈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吧,只可惜我俩都不是君子,一个牢头,一个讼棍。
  从老毕那回来,我筋疲力尽,沙发上靠了一会,便洗了把脸开车去看守所,走之前给王二打了个电话,大概情况说了说,他说没问题,先见个面把。按正常流程走,应该是先签代理协议,然后去法院提交,再然后才能会见被告。到了看守所,我在外面又打了他一个电话,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介绍了一个穿制服的,说你跟他走,他给你安排,我等会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了。
  我连连点头,说太谢谢你了,说完想把他搂到一边再多语两句,他不耐烦地把我手甩开,说我懂的我懂的。我被晾了一道,有点尴尬,他也不理我,低头跟那穿制服的叮嘱了几句,然后才拍拍我,说放心,适当延长。我一听便朝他大笑:“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啊王所!”他也笑,说我开会去了啊。我握住他手,又从侧面拍了拍他伸过来与我相握的手臂,算是道别。
  后来就见到了佟帅,头发剃了,人也瘦了,胡茬凌乱,脸上略有浮肿,我知道在这里面挨打是难免的,他一进来时表情比较木讷,对穿制服的似乎有些条件反射的畏惧,脚镣拖在地上,哗啦作响,这让我很愤慨,我说你们这里上不上规矩,一审还没开庭,戴这个是什么意思?!
  穿制服的那个是王二打好招呼的,可能是个什么官,一听我发话,便呵斥道:“谁给戴上去的?怎么回事你们?六仓谁负责的?”两个武警一听,赶紧把东西除掉。
  佟帅一开始目光游离,也不朝我看,但也不像他老婆说的,见面就要赶人走,坐下之后我问了他几句,他都心不在焉地应着,说了一会儿那制服拍拍我,说贾律师你先聊着,有事叫我,说完就跟武警一起走了。
  门关上之后,佟帅眼睛里才亮了不少,他忧虑地握住我的手,说贾律师,求求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啊!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说你放心,我既然接手了,肯定会尽全力的,该争取的我肯定为你争取,现在就看你怎么配合我了。
  我当然以为他是想通了,想活了。我看了记录,他是在城管局动的手,杀人之后离开了事发地,后来去了派出所自首,有此情节,是在酌情的范围内,条件下的。没想他却对我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赶紧死?”
  我气得想骂他,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没到那份上呢就求死求活的,有意思么?他摇头,声音苦涩:“反正横竖是个死,晚死不如早死。”
  我冷笑:“死了是痛快了,一了百了,六根清净是吧?得了,你也少跟我废话了,我不是来看你装什么孤单英雄的,你老婆把案子托给我,我就是公事公办,钱我适当少收点,你也配合一下我的工作,适当的再挣扎两天,别跟个娘们似的动不动寻死,现在我要做个谈话笔录,问你什么答什么,想清楚了答,知道吗?”
  他被我说愣了,半天才点头,做完笔录,我把本子一合,说行了,今天就到这,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有什么漏的没有,对了,挨打的次数多吗?
  他一开始摇头,但被我盯得久了,只好说:“有过几次。”我挺纳闷,心说这故意杀人进仓的很少有人敢动的啊,谁胆子大到这地步?说完掏了包烟出来,让他塞好,他疑惑不解地看着我,说贾哥,我不抽烟。
  我皱着眉头说你傻啊,这烟是让你去仓里散的,少挨点打,不过你今天回去先别急着散,说不定能换仓。
  谈话结束后,我出门跟制服打招呼,塞了包烟给他,那烟盒子里有两张商场购物卡,一张五千,他拆开递给我一根烟,站在后门外面跟我聊天,我看他不动声色,应该是默许了,便请他多关照一下,给换个仓。他连忙跟我解释,说下面的管教人员有时候会胡来,看不顺眼的或者家属做通关系的可能手脚重一点,这事他实在不清楚,回头就去换个仓。
  我陪在边上说顺风话:“也就是个把月的事情,小伙子年纪也不大,让他走得舒服点。”制服连连称是,抽完烟,我就准备回去,刚摸去停车场,正好遇见王二开会回来,冲我打招呼:“走啦?”
  我又上去说了翻客气话,他拍我一掌:“我还以为你小子赚什么黑心钱呢,原来是赚的死人钱!”
  我被他这话说的膈应,又不能反驳,只好随便应付了两句就开车走人了。
  睡了一觉起来,看见新招的那个助理钱晓峰正等在办公室外面,我招呼他两句正刷卡进门,张爱民探头出来:“老贾,不是不接案子了吗?”我一听就知道是姓钱的小子嘴风不严,忍不住蹬了他一眼,这小子知道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说老板我错了。
  我胡乱答了几句,就撇开张爱民回屋,警告了钱晓峰两句,我说你这嘴不管管好,干不了这行啊,他连连答应,说大意了大意了,下回一定往嘴上装拉链。我把案情大致跟他说了一下,接着问他肯不肯干,这个案子吃力不讨好,积累不了什么有用的经验,也就是理理条文,抠抠司法解释,走走法官,争取个死缓。
  我对争取死缓其实还是有信心的,城管现在是人人喊打的逆天存在,舆论上对我们有利,关键是佟帅杀人的时候是在他们办公室里,录像调不出,即使有证人也不会作出有利的证明,验伤是个关键,只要验伤结果能对他有利,证明他在最后的时刻受到过人身攻击,就能按防卫过当辩护,真能那样的话,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钱晓峰头点如捣蒜,根本不管我在说什么就只顾说好,我心想这人不是二愣子吗,正有点后悔把他给招了,转念又想,这样的也好,不会给我惹事,反正我就是找个跑腿的,又不是找跑堂的,机灵没用处。
  下午把签好的授权委托书、委托协议以及律所函交到法院,正式启动了辩护手续,又去了趟公安局,把案件材料复印一下拿回所里研究,突然林寒川打来电话,说顾升的手术做完了,还挺成功的。
  我拍着脑袋说忙晕了,把这茬都给忘了。
  他诡异地笑笑,说你忙什么呢?吃饭了没,晚上一块吃饭吧?
  昨天一夜未归,左宁打了不少电话来我都没接,想想他也挺不容易的,小孩一个,跟着我担惊受怕还独守空房,今晚无论如何也得陪陪他了,于是婉拒了林寒川的好意。
  检察长却朝我下指令:“我都请不动你了是吧?你他妈的,家里有什么,让你魂牵梦萦的?正好带出来我见见。”
  我说也行,不过得让我来请,他说不用,正好有个当事人在,有人结账。
  我想想也是,便跟左宁说了一声,晚上带他出去吃饭。
  结果如约到了包厢,看见林寒川边上坐了个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当事人,二人正谈笑风生,我却头皮发麻,挤出笑容刚想上前打招呼,左宁在我身后喊了句:“爸,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遇到各种事情,家里的家外的都有,情感上遭受了巨大的创伤产生了巨大的波动,所以……宝贝儿,别淘气
 

  39、鸟看见我了 。。。

  佟帅老婆来了,就在我办公室里坐着,诉苦说摊子摆不下去了,原因下一秒我就明白了。
  人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海水一样涌了进来,然后他们中有的开始哭泣,有的挥舞着拳头,不安,躁动,初秋的早晨,阳光也混沌,我被潮水淹没,听不见声音。
  被害人家属摸上门来了。
  我脑袋一片空白,看见女人被推来推去,有人高喊“一命偿一命”,有人低吟“你们害死我丈夫”,甚至有人逼我表态“贾律师,不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我想笑,握着手机,摁着玩,不想抬头,一切都很荒诞。一场悲剧,毁了三个家庭,这个帐应该记在谁的头上?谁能代表民意?
  总之不会是我。我喊了几声要冷静,但似乎干柴烈火,反而恶化了。
  细细看了看,一共有十个人,两家各五个,也可能是四六开,三七开,总之不是重点。十个人里面,六女四男,女的主要负责哭闹,男的大多二十出头三十未满,或者不是家属,是来助阵的。
  佟帅老婆被人围住,开始只是痛骂,渐渐有人伸手推了一把,这火烧了一圈,就都放肆起来。先前有几片白云盘踞天边,这会儿我再朝窗外看去,天空竟是澄明清透,像一枚瓷器,像是要全部碎裂开来。
  女人们披着麻,男人们没挂孝,白花花的一片,闪得我发慌,突然又感伤又彷徨。谁说死亡不是向生命交了一份答卷?活着,就注定是一堆吃喝拉撒的肉,肥腻多汁,又无法自我消化;活着,就免不了在各种欲望中挣扎,一只到处乱撞的苍蝇,在既得利益下失去方向。我想做个旁观者,但我注定被卷入其中,因为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也承载并寄托了我的欲望。
  很多时候,我有想向生命交答卷的愿望,不,简直太多了,那一年我看见老毕躺在铁轨上,天空也是像今天一样澄明通透。其实老毕早死了,死在铁轨上,死在理想旁,西去四川数十年的,不过是他生生不息的欲望,而今天禅觉寺里坐着的,是一切本末倒置后的感怀,而非生命的延续。
  我慢慢地抓起一只陶瓷杯,在群情激动中掷向了地板,便如惊天一声炸雷,他们安静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终于该说点什么了。
  窗外有一只驻足许久的鸟,突然无征兆的一声惊叫后拔高,直冲云霄。
  “都滚,都滚。”我说。
  他们不动。
  “不滚是吧,不滚就把她打死。”我指指佟帅老婆又看向天花板上的探头,“你们不是想佟帅死吗?闹啊,越闹越死不了。”
  他们也朝那个方向看去,目光一闪后集体僵立,一个年长的对着一个姿容尚好的哭:“都怪你不听老二的话!”后者脸上显现出一闪而过的羞愧与不安,然后捂着脸跑了出去。她还在哭骂:“叫你们不听老二的话!都是畜生啊畜生!”
  奇怪,为什么我会觉得那句畜生是在骂我?老二是谁,跟我这个畜生有关系吗?
  接着就退潮了。留我一身海星海藻海螃蟹,还带少许咸湿。
  办公室里又只剩我与佟帅老婆二人,她说:贾律师你可以的。
  我摆摆手:罢了。
  下午往公安局跑了一趟,遇见陈锋,打了个招呼,问他最近怎么样,他满面红光,说发配装备的调令没发,有机会老死在刑侦了,我竟然也感到高兴,是一种全无原由的喜悦,不为自己,而为别人,且为不相干的别人,我说:老陈,需厚积而薄发。他说:贾律师,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我点头:好比那大松树,冬夏常青。
  离开公安局,又去了趟看守所,佟帅说他换仓了,现在挺好,仓里称霸。
  我说这很好,另外你验伤报告我已拿到,现在希望升了三成,而且你老婆说了,你死她陪,你活她守。
  佟帅眨眼睛,是他惯常的思考标志。
  我又激他:虽然希望升了,但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放弃挣扎比较划算,双双化蝶强过独守空房,省钱省力且省心。
  我又观察他片刻,似乎有动静。
  果然他说:全听你的。
  回到家里,是一番半年期的景象,东西没搬,但人走了。左宁回他自己家了。
  那一晚我表现镇定,开场先打招呼:不好意思,我老婆加班,今晚来不了了。表达极度自然,连我自己都信了,有个老婆,在电力系统,工作繁忙,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又推说和左宁是在楼下遇到的,结果左志强竟毫无察觉,几轮对话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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