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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易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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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陆天赐不耐烦。
“你挺好的。”
陆天赐哼了一声,烟火很快烧没了,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印象中,好像也没有那么不高兴。
沈启俊扶着额头,慢慢的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很陌生。太阳穴酸涨得厉害,脑仁隐隐作痛。撑着床坐起来,沐浴着从窗口飘进来的晨风,脑袋清醒了些。昨天请陆天赐吃饭,依稀记得喝了很多酒。然后……,他扭过头打量屋子,猛然看到陆天赐正坐在床左侧的摇椅上,双眼冷冷的盯着自己。
沈启俊大吃一惊,连滚带爬的跳下床。太过慌乱,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栽倒。陆天赐搀住他的胳膊伸手轻轻一勾,沈启俊跌到他身上。脑子一嗡,他怔怔的看着眼前人。脸跟脸的距离不过寸余,呼吸都错在一起。
愣了足有三秒钟,沈启俊才意识到不妥,手慌脚乱的站起来抓紧自己的衣领。长衫还穿在身上,只有皮鞋不知去向。
“鞋就在床底。”陆天赐漠然的看着他。
“哦。”沈启俊弯腰从床底捡出自己的皮鞋趿在脚上,寻找这间屋子的门。找到门的时候,陆天赐说:“等一等。”
沈启俊骇然的握紧门把手回头看陆天赐。陆天赐走到他跟前,抬手捋捋他的头发,蹲□子替他把散乱的鞋带系好。
“谢谢。”沈启俊定下心神说。
陆天赐没有应声,站直了身体看着他。目光像早上微凉的风。
“昨天……”沈启俊在混乱中终于捉到一丝清明,这才想起昨天他没有得到陆天赐准确的答复,“昨天跟陆团长说的事……”
陆天赐勾起嘴唇,沈启俊握着门把手的手开始冒汗。
“我没读过几年书,算不来少爷你的算学。五五,是怎么个五五?”陆天赐低声问。
沈启俊微窘,想了想:“我奶奶几年前过世,我父亲这一向身体也不大好。陆团长你就大人大量……”
陆天赐笑起来,脸贴近沈启俊。沈启俊的汗毛炸开,陆天赐抬手勾起他的下巴。尖尖的下巴,像个女人似的。以前听沈家那些下人们说过谁谁谁的下巴太尖,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他勾着这下巴,嘴唇在沈启俊凉凉的微粉的嘴唇上轻轻一啄。沈启俊的脸又红了,就像昨天喝过酒的样子。他的皮肤很白,脸颊上再浮起淡红的时候,很有些娇羞的意味。
☆、十六章
十六、
仓皇的从吴家老宅逃出来,沈启俊低着头一直走到大街上才叫了黄包车坐回家。才一进沈家大门,看门的老毕立即嚷嚷着:“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立土守在客厅里,一看到他就跳出来:“老爷和夫人等你一个晚上了,你出去也不留个话,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老爷说,叫你一回来就往他那里去。”
“哦。”沈启俊心惊的往父亲的屋子里走。像是做了贼,生怕被人拿到证据。
“启俊。”沈夫人远远的看到沈启俊便迎出来,皱着脸,神色不佳。
“妈。”沈启俊提着心过去。
“去哪儿了?”沈夫人厉声问。
“昨天,请一个朋友吃饭……,喝多了些酒……”
“去哪儿了?和谁?”沈夫人瞪着眼睛,好像要把沈启俊心里那点事全都瞪出来。
“一个朋友……生意上的朋友……”沈启俊一时之前想不出替陆天赐找一个什么样的掩护身份。总不能跟父母说,陆天赐回来了,他同那个人独处了一夜。
“做什么的?”沈夫人不依不饶。
“一个外地来的朋友,说了你也不懂。我又不是去杀人放火。”沈启俊被母亲咄咄逼人的气势逼的有些赌气。
“你……”沈夫人被抢白了一句,气不打一处来。
“你去给他煮一碗解酒茶吧。”沈玉池分开两人:“启俊是有分寸的人,如今也在我们家独挡一面,你不要干涉他太多,回来就好。”
沈夫人又狠狠剐了沈玉池一眼,父子两人站在一方,她也没什么说话的余地,捏着手里的手帕用力的扯了两个来回,转身离去。
“爸……”沈启俊额头微汗。
沈玉池淡然的看着他:“你妈替你担心了一夜。你一向不曾外宿,昨天突然不回,也没有跟人打过招呼说要去哪里。又是这种世道。”
“我……”沈启俊抿了抿嘴唇:“我一会儿去跟妈妈道歉。”
“嗯,去休息吧。”沈玉池点点头。
回到房间,立土端来解酒茶,沈启俊喝了一口搁在桌子上,让立土出去,他要休息休息。立土掩好门,沈启俊轻轻的吁了口气,手指触到长衫的扣子。昨天出门时换好的衣裳,穿了一整天,扣子扣得牢牢的,没有松动过的迹象。他竟然君子了一回。沈启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眼皮青黑,脸色晦暗,周身都是一副暮色沉沉的样子。不知不觉都已经活过二十四岁,若是不知情,还以为已经四十二……
手指慢慢抬起,从衣领摸到嘴唇。早上被亲吻过的触感,当时只是脑内空白的没有感觉,现在倒是回想起来了。他的嘴唇有些粗糙,虽然已经尽量的轻,却依旧有掩饰不了的霸道气息……
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沈启俊迅速的换下衣服,走到洗脸架前低着头,用力擦洗自己的嘴唇。
******
“启俊该成亲了。”沈夫人坐在沈玉池跟前皱着脸说。
“哦……嗯……”沈玉池翻了一页书。
沈夫人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忿忿然上前夺过他的书撕成两半狠狠的扔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沈玉池看着地上的残书叹了口气。
“我在跟你说话。”沈夫人重重的坐下,冷冷的看着沈玉池。沈玉池坐得公正了些:“你说,我听着。”
“启俊该成亲了。”沈夫人把先前的话重复一遍,目光灼灼的看着沈玉池。沈玉池不作声。启俊已经二十四岁,寻常人家,只怕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但是启俊……
他揉了揉眉头:“启俊怎么想?”
“他能怎么想?”沈夫人带着挖苦的语调看着沈玉池,“他连同人多说几句话都不大愿意。这种事情,只能你我出面。”
“我的意思,随他……”
“随他?他若是一辈子不娶呢?”沈夫人的嗓音变得尖利,“不妨说你心里一直都不看重他。把所有的事情交给他,自己在家做个富贵闲人,私底下再一直找人打听那野小子的下落。现在只怕是已经打听到了?他现在混得可好?可是坐着八抬大轿娶了三妻四妾,替你沈家继了香灯。所以你也就由着启俊自生自灭。”
“你这是……说什么话?”沈玉池冷不丁的被戳到经年不叫人碰的痛处,想要发怒,却又无从怒起。心绞着,左右都是难受。
沈夫人阴阴的冷笑了笑:“你不管,我管就是。我的儿子只一个,这一个就是我的命根子。”
沈夫人走了,沈玉池呆呆的看着空落落的窗子,好像桂月还会突然闪出来说:少爷,该吃饭了。他拉开抽屉,翻到抽屉的最底层。那里放了一张相片,手指刚要触到的时候,又退回来,扶住自己的额头。心脏较之先前,疼得更厉害。像被人用手狠狠的拧着。
“天赐……”沈玉池幽幽的吐出这个名字。一直觉得自己不该想他,一想他便对不起启俊。可是,自己又同样欠着他和他娘许多,并且那同样是自己的骨肉至亲。沈玉池重重合上抽屉,忍不住是一阵猛咳。
“天赐哥,天赐哥……”沈启俊在半人高的荒草丛里低声喊。陆天赐冷不丁的从草里窜出来,对他比划了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沈启俊捂着嘴,看着陆天赐。陆天赐在对自己笑,他以前从来都不对自己笑。沈启俊吃惊的看着陆天赐。
“做什么?”陆天赐问。
“我给你,送吃的来了……”沈启俊小声说。
陆天赐看着他,微带了点褐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他把吃的递给陆天赐,陆天赐扔在一边,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摁着他的肩。
“你……,天赐哥,你做什么?”沈启俊被掐得快要窒息,手脚挥舞着想要推开陆天赐。嘴唇却被吻住,霸道和气息从一张口度到另一张口,吻得人头晕目眩。想推开他,手去摊软着抬不起来。只感觉到衣服被他撕扯开,周遭变得不再是什么枯井,而是十年前的那个柴房。陆天赐笑意盎然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你想做什么?”沈启俊想要惊呼,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又重新尝到被生生撕裂却无力反抗的疼痛。
“不不不……,天……天赐哥……”沈启俊哭号着,声音渐渐弱下,模糊的视线里陆天赐转身离去。想伸手抓着他,世界变得一遍黯淡。
“……在睡觉……”隐约耳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沈启俊意识到方才那只不过是个恶梦,心跳幽幽的平稳。转身,看到陆天赐正坐在床边幽幽的对着自己笑。惊了一吓。又听到耳朵边人在说,“这个时间还在睡?”
好像是英翘的声音。
陆天赐又不见了,又是个梦。明明知道是梦,他却陷在梦里出不来。一遍遍得觉得自己该醒了,眼前却总晃着陆天赐的脸。拿走去驱赶他,他便不停的变换着位置。一会儿在书桌前,一会儿在穿衣镜里,一会儿又躺在自己身边。心里怒喊了一声“滚”,眼睛终于睁开,衣服已经里里外外湿透个遍。外头果然是英翘,正在跟立土说话。沈启赐扶着昏沉的额头起身,蓦然感觉到身下遗了滩粘稠的东西,背心又是一阵冷汗。少年时期,他都不曾这样遗过,今天却……
“少爷……”立土在外头轻轻的敲门低喊。沈启俊不作声,轻手轻脚的拿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将污秽的衣服卷做一团扔到床底。打开后窗,本是想让风吹散屋子里的腥膻气。英翘像是知道他醒了,突然伸出头:“嘿!”
沈启俊惊得随手关窗,却听到英翘在外头哈哈笑道:“怎么了,屋子里果然藏了人么?”
“哪里有……”沈启俊窘着脸,又把窗户打开。冯英翘瘪着嘴故作神秘的伸头朝里看了看,又抬眼看他:“听说你昨天夜不归宿。”
“跟……生意上的朋友……吃饭……”沈启俊脸色微红。
冯英翘看着他慌张找借口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明明是个男人,却动不动脸红。而且脸红时带了几分羞怯的样子,像是戏台上的清俊小生,惹人怜爱。冯英翘清清嗓子。沈夫人明里暗里都把意思透露给她,希望他们能够交往。虽然冯英翘觉得自己的性子不大适合相夫教子。但若是这个人是沈启俊,试试也无妨。
☆、十七章
十七、
“是英翘来了?”沈夫人像是嗅到味儿的猫,笑盈盈的出现在沈启俊住的小院门前。
冯英翘浅笑:“伯母。”
沈夫人看了一眼沈启俊紧闭的门:“你们两个隔着个窗说话,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沈启俊无可奈何的打开门站在门前,不大想让她们进来。屋子里有味道,连带着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也都散发着一股污秽的味道。好在冯英翘也没打算进去。她穿着骑马装,手里拿着太阳帽,像是打算春游。
“今天不上班?”沈夫人跟冯英翘搭着话,给立土递眼色,示意他赶紧给启俊收拾收拾。
“嗯,上的。只不过要去城外福严寺一趟。找智定师傅拿些草药,顺道过来看看启俊。”
“福严寺。”沈夫人想了想,“就是那个牛背山上那间破庙?”
“是的。”
“挺远的,你就骑脚踏车去?”沈夫人看着正在洗脸的沈启俊,“让启俊跟你一起去吧。都已经过了中午,等你上山下山天都黑了。若是在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世道又不太平。”
“我……”沈启俊本来想说要去厂里。合同签定好,虽然事情已经交待老吴去办,自己还是应该去看看。但是一想到早上对妈妈说话太过失礼,又把话咽回去。
冯英翘看着沈启俊,不客气道:“好啊,帮我提点草药也是好的。”
沈启俊无奈的蹙眉。
牛背山在县城外五六里地,山不高,路却不大好走。在山脚的农户那里寄放了脚踏车,沈启俊跟在冯英翘身后上山,走得大汗淋淋。福严寺在牛背山背面,翻了山头,从侧面的羊肠小道走到寺庙门前。想来长久没有什么香火,寺庙的匾额木门都斑斑驳驳,久未翻新。沈夫人说是间破庙,倒也不算夸张。
拾级而上,看到庙堂里的几缕青烟,沈启俊这才觉得还是间寺庙。来不及对宝像庄严的佛祖表示敬意,冯英翘径直穿过庙堂走进后院,他不迭跟上。后院不大,晒满了各种草药。穿着百衲衣的小沙弥看到冯英翘立即双手合十:“冯施主。”
“苦厄,智定师父呢?我来拿草药,再找智定师父拿些安胃草、百花散。”冯英翘正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和尚从东侧的禅房出来。他神情肃杀,不苟言笑。沈启俊一看这神情,猜他必定就是冯英翘所说的智定。冯英翘见到他,敛起笑容,双手合十。智定把他们请进满是药香的禅房,拿出几味已经包好的草药,又拿了几只细白瓷瓶给冯英翘,都是她刚才说的。
“智定师父早就知道我要这些?”
“当下季节,正是要这几味药的时候。”智定双手合十。
冯英翘放下银洋,把几只药包塞给沈启俊,智定的目光便也在沈启俊脸上浅浅一扫,眉心微蹙轻叹了句“阿弥陀佛”。
沈启俊犹是一惊,好像他一眼就把自己看穿了似的。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和尚。他往后稍退了退,听冯英翘跟智定说话,说的都无非是些药丸的药理之类的东西。离开福严寺,又走到牛背山的山头,沈启俊往下看,福严寺被几棵老树遮住大半。他轻吐了口气:“明明是间寺庙,却做的是药材生意?”
“生意谈不上。和尚也要吃饭。不去化缘又没有香火,就只好想些别的办法。智定师父医术不错,药材也都极好。”
“你不是西医么?听说学了西医的人都极排斥中医。”
“我是例外。”冯英翘得意的笑:“中医在中国延续几千年,自然有他延续至今的道理。而且现在时局不大好,药品管制很严。用中药也算是就地取材。”
“哦。”沈启俊点过了头就再没什么话说。猛的想起,已经五月了,再过两天就立夏。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布厂里的那些布,希望能平平安安做出来,平平安安交货收钱就好。
“昨天你是跟哪位生意上的朋友吃饭?莆县也就那么点大的地方,说说看我认得不。”冯英翘突然问。
“啊?”沈启俊微怔,立即否认:“你不认得。”
冯英翘眨着眼看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撇嘴故意道:“该不是,你去吃花酒了吧。”
“没有。”沈启俊连连摇头。
“会情人?”
“没有!”沈启俊的脑子里蓦得闪出陆天赐的脸,自己吓了一身冷汗。
“你也都二十四岁的人了。”冯英翘看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偷笑,又做出语重心长的姿态:“就算喜欢个把人也是正常的。”
沈启俊又是一怔。
冯英翘看着他一副懵懂未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也不好多说什么。走在到他前边:“快点走,天黑了路就难走了。”
沈启俊应了一声,紧跟上冯英翘的脚步。没走出几步远,冯英翘脚底一滑,朝山下滚去。好在沈启俊反应及时,扑上前去拉住她,才不至于滚到山沟里去。冯英翘呲着牙坐在地上,脚踝扭到,膝盖也蹭破,大颗的血珠从伤口冒出来。
“流血了。”沈启俊赶忙拿出手帕替冯英翘绑住膝盖,“还能站得起来么?”
“没问题。”冯英翘说归说,真站起来的时候疼出一身冷汗。
“我背你吧。”沈启俊看她咬牙硬撑着的样子,蹲在她跟前。冯英翘有些不好意思,但天快黑了,再扭捏一下不知道还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不。她伸出两手搭在沈启俊的肩膀上:“背得动么?”
沈启俊背起她,份量的确比想象中要重,还好下山的路不算长。在山脚寄放脚踏车的农户家取了车,冯英翘吁了口气坐到脚踏车的后座上。沈启俊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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