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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名著]兰波家的女孩-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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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要写小论文,有时候会按照老师的要求写片段习作,就从身边的的人和事开始;福楼拜的理念是创作者要高于自己的作品,使用的文字要能够清晰的表达创作者的意图,写作的素材要尽可能的“微不足道”,也就是选取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那些故事:一场不名誉的通奸、父与子之间的矛盾等等,文字与素材的结合,细心雕琢成为一部完整的作品。
  他要求严格,经常把她的习作改的全是红墨水,以至于有好几个月她都以为自己一点写作天赋也没有,可能更适合搞理论工作,小论文倒没有……》》
  被改的那么惨。
  福楼拜对阿瑟的习作改动极少,这可让维塔丽十分愤愤,觉得他太偏心了,他就是喜欢阿瑟。不过她也承认,阿瑟确实写的很好,更——可能是更意识流,所以福楼拜这种实际上的现实主义作家没法去改他的习作。
  阿瑟每两周来一次鲁昂,将自己的习作带给福楼拜看,过个周末,周一下午返回巴黎。到了6月底,学校放暑假,他带着行李又来了克罗斯瓦庄园。
  *
  哥哥来了之后,维塔丽总算从每天都被打击的日常中解脱出来了。
  “你太拘谨了。”阿瑟看过她最近的习作后,发表自己的意见。“你不该总想着‘我要这样写’、‘我要那样写’,或是‘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文字应该是从你的心里流淌出来的你的思想,你用自己的语言将你想要叙述的故事写下来,这就是你要做的。”
  “我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写作了。”她闷闷不乐。
  “你该放松一下。”他把稿纸随手放在她书桌上,“这几天你就别看书,也什么都别写,来吧,我知道这儿有马厩,他们养了几匹马,虽然只是拉车的马,但也可以骑出去玩玩。现在是夏天,就该好好玩玩。”
  *
  克罗斯瓦庄园的风景很不错,主屋前面有花园,主屋后面有大片草坪,不远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更远的地方还有一条河。
  维塔丽放下功课,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跟阿瑟在外面玩:骑马、野餐、跑步、游泳。几天之后福兰也来了,就更热闹了。
  福楼拜觉得维塔丽有点儿偷懒,但想想她只是个刚满15岁的少女,这个年纪正是应该玩的时候,催的她太紧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他想到他自己在这个年龄也只是一脑子只想着玩而已,也就罢了,随他们去了。
  家里已经好几年没有年轻人了,小卡罗琳在家的时候,就她一个孩子,也没有这么热闹,年轻人带来了笑声,给这座老旧的庄园带来了生气,他常常坐在后院的草坪上,看着三个年轻人在草坪上追逐、玩耍、野餐;有时候福兰会支上画架,画下兰波兄妹;并且征得福楼拜同意,也给他画了肖像,名字就叫“福楼拜在草坪上”。
  仆人们在草坪上摆放好桌子和带靠背的室外椅子,竖起大阳伞,厨娘做了十几种下午茶点,摆放在净白的中国瓷碟子里,放在桌上,配着一壶热可可,还有维塔丽每天都要喝的热牛奶。福兰还画了一张水粉画,名叫“福楼拜家的下午茶”。
  维塔丽也给福楼拜画了速写,她的速写画的很不错,型抓的很准,能准确抓住模特的神韵。当然也给阿瑟和福兰都画了很多速写。
  “你喜欢绘画吗?”福楼拜问。
  “还行,绘画也是艺术,是——创作,创造。”
  “需要大量的练习和临摹,对吗?”
  “对。”现在可没有什么铜版纸印刷的精美画册,想要临摹就要对着真迹临摹,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年轻画家到卢浮宫排队进馆临摹。巴黎现在已经有了艺术画廊聚集的“艺术区”,不少年轻画家都想在某家画廊举办画展,档次最高的当然是巴黎高等美术学院主办的“巴黎沙龙”画展,几乎所有画家都想参加巴黎沙龙的画展。
  “还需要一个好老师指导。”福兰在一旁搭话。
  “对,还需要一个好老师。”福楼拜跟雨果不熟,但雨果的绘画功底相当不错,经常送给亲朋好友自己的画作作为礼物,这可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据说不少知名画家都说,要是雨果跨界做画家,也会是大名鼎鼎的大画家。这说明只要有天赋,同时成为作家和画家不是什么惊人的事情,想想几百年前的莱昂纳多·达·芬奇!那可是天文地理绘画科学几乎无所不精的超级大牛啊!就是比不了达·芬奇这样惊世绝艳的天才,也可以向维克多·雨果靠拢嘛!
  做人嘛,当然要有自信“我能行”。
  福兰总是夸她有绘画天赋,这次过来开始教她画水粉了,比起昂贵的油画颜料,水粉颜料便宜的多,适合新手上路。她也觉得自己大概算是有点绘画天赋的,拿起笔一点不怵,还画的很不错,先画静物,再画风景、人物,每天画个几张,要求不高,压力不大,可以作为文学学习中的调剂。
  福楼拜没有拦着她练习绘画,毕竟她还年轻,潜力无限,没准她更适合当个画家呢?


第33章 老友记
  她在6月15日刚过了15岁生日; 自觉已经“长大了”。加百列从伦敦给她寄了生日礼物:两只异常精美的木杆钢笔,木料是某种红木; 坚硬,雕花,上面还有贝壳和银镶嵌的花纹。
  这两只钢笔的收藏意义大于实用价值,她试着用钢笔写字:笔尖做工极好; 书写流畅。
  之前她托加百列办的事情; 他在两封信里说了一下事情的进度。有准确的地址当然很好找,保罗·魏尔伦确实病了; 但就是普通的流行感冒; 远不到要死要活的地步;那个叫利奥波德的男孩卷了魏尔伦的钱跑路了; 魏尔伦靠着在伦敦为数不多的朋友接济; 没有饿死; 但确实有一段时间生活很困窘;病好后; 他又找了一份教法语的家教工作; 饿不死; 但也撑不着;
  他问维塔丽; 接下来要怎么办?劝魏尔伦去死这项工作做的不怎么好,那个懦夫就是不肯去死。维塔丽回信,说别让他回巴黎; 警告他要是回到巴黎,就会有警察等着他。怕死的人; 也会怕坐牢的。
  这不算是一劳永逸的解决; 但只要他不回法国; 别来骚扰阿瑟,她就能假装这人不存在。
  阿瑟没问过魏尔伦,似乎不再惦记他。他跟福兰在一起玩的很开心,福兰精通时下年轻人最时髦的游戏,在“玩”上面教了阿瑟很多。维塔丽倒不介意福兰教他一些“不怎么好”的玩法,阿瑟应该跟同龄人在一起玩,福兰可是对自己很有规划的年轻人,立志要在10年内成为知名画家,很惜命,不会胡搞瞎搞,所以压根不用担心他带着阿瑟玩的太疯狂。
  关于“未来”,18岁9个月的阿瑟·兰波其实还是不太清楚。
  “我说不好,”他说:“在沙勒维尔的时候,我整天只想着离开家、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无聊的小城、离开母亲——”
  “为什么想离开?”福楼拜问。
  “那儿……那儿的空气都令我难以忍受,即使圣诞节我也不太想回家,要不是维塔丽坚持要我回去的话。”他皱着眉。
  “一个人的家乡和家庭对他会有重大的影响,你可以恨它,但也可以同时爱着它。”
  “您呢,先生?您喜欢鲁昂吗?喜欢——克罗斯瓦庄园吗?”
  “克罗斯瓦庄园是我的家,我不太喜欢我的家庭,但还算喜欢我成长的地方。这儿,”他用手杖敲了敲脚边的草坪,“有一些快乐的回忆,为了这些回忆,我也乐意住在这儿。”
  阿瑟点了点头。卡罗琳太太就是一个传统的和蔼老太太,她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的孩子们,没有给他们什么压力。从这一点来说,他很羡慕福楼拜。
  “未来是什么样子,我还没有想过。我能从沙勒维尔到巴黎上大学,已经是之前没想过的好事了。是维塔丽,”他微笑着看向不远处正乖乖坐在椅子上,当福兰的模特的妹妹,“她坚持认为我需要有一张大学文凭。我家很穷,先生,我没有大笔遗产可以继承,我必须想办法赚钱,好让母亲和妹妹们能过的好一点,有一张文凭应该能让我更快达成目标。”
  他说的很直率,并不认为贫穷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弗里德里克的能力有限,只能照顾他自己。维塔丽——她是个不一样的女孩,按说她不该到您这儿来学习,她要只是一个边境小城的姑娘,到了20多岁在城里找个家境差不多的年轻人结婚,那才是像她这样的女孩该走的路。可她已经到了巴黎,就不会再回去,更别说她已经决定要么成为作家,要么成为画家。她不会回去了,我也不会。”
  “你上次说的,想在报社找工作的事情,有头绪了吗?”
  “有一些。我现在在给一些报纸写稿,他们按照字数付我稿费。”阿瑟很高兴,“大部分稿件没什么意思,我用笔名发表;那些‘有点意思’的稿件,我会用自己的名字发表。”
  这倒也不错。福楼拜觉得这种工作性质很适合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他的性子不太可能忍受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这种——维塔丽说这叫“自由职业”——工作形式更适合他,缺点是收入不太稳定,但当他熟悉给报社供稿的工作方式之后,会有更多的工作机会。
  至于维塔丽,她现在忙着玩,忙着绘画,忙着当福兰的模特,暂时放下了写作。还在忙着寻找合适的出版商,想把阿瑟的诗集推销出去。
  *
  阿瑟写完了一本散文诗集,诗集的名字是《地狱一季A Season in Hell》。他把手稿带来了,整理挑选出不太满意的一些,将之扔进壁炉里——7月份还要仆人点着壁炉也是没谁了——留下的诗稿只是随便叠放整齐,便交给维塔丽。
  她问诗稿有顺序吗,阿瑟觉得不需要有什么顺序,但还是在一些稿纸上写下了页码。
  “不必太讲究顺序,也不需要顺序,你应该翻到任何一页都能读下去,并且——尽量看懂。”
  “你该知道你的诗能‘读懂’的人不是太多。”
  “是啊,可能。但那不是我的错,是那些人太笨!”
  “我也不是很能看懂。我知道你写的很好,但要让我分析你为什么会这么写,我没法说明白。”
  阿瑟便望着她笑,“为什么要去分析?一首诗歌应该是从心底能打动你,或是让你有所共鸣,有所思,你其实并不需要真的‘读懂’。”
  她想了一会儿,点头,“诗歌跟不一样,需要让人明白你在讲什么。”
  “不对,也可以是没有清晰的故事的。”
  维塔丽愣住了,迟疑的说:“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不过是一种创作形式,其实主要目的是为了创作者服务的,我觉得我说出了我想说的,就行了,我不必考虑到读者能不能看懂。”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创作的其中一个目的不是为了让别人也能看懂你想表达什么吗?你想说的故事、你想表达的思想,你写出来,就是想要有读者的,不然你只需要把那些东西放在脑子里就行了,又何必写出来?”
  阿瑟仔细想了很久,“你说的没错。创作不仅仅是写给自己看的,也应该写给别人看,我是想让别人都能看懂我在说什么,但我不会为了让别人更容易看懂,而改变我的写法。那种写作方法我当然会,我还能写的很好,但如果‘创作’不是为了能畅所欲言,写我想写的,那就完全没意义了!”
  “可是,没有读者,就意味着没人买你的诗集或是。”
  这可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可能我就会是那种生前卖不出诗集,但死后却能小有名气的作者。”这类作者可不少见。
  他说的轻描淡写,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维塔丽难过极了,“你不会的,一个优秀的、高明的诗人不能因为他的作品太超前而被埋没,‘才华’或者说‘天赋’永远都是稀缺品,一个聪明的脑袋应该获得他应有的价值——地位。”
  “你别哭呀。”他轻声说:“我其实不是太在意自己,我是说,我知道将来会有人承认我的作品,所以现在会不会有人认可我的创作,我反而不会很在意。”
  “我以为你、你应该是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的,现在就想。”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的,没错,但那很难。”他叹气,抬手轻轻拉了拉她的发辫,“我只是一个阿登乡下男孩,我是一个天才,没错,我对自己有足够清晰的认识,但天才并不罕见。我想要出名,没错,但我更在乎‘我是谁’,我首先要对自己有足够清晰的‘自我认定’,然后才能让读者去——去认可我、认可我的作品。创作是一件寂寞的事情,不论你写的是戏剧或是诗歌、,都是如此。你说过‘一千个观众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明白你说这话的意思,每个人的‘体验’都是不一样的,是这个词,是吗?
  “我才18岁,在大部分作家来说,18岁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什么,其实大部分人在18岁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要做什么;而我,15岁我就知道……》》
  我要做什么人,我是天才,还想成为一个被人颂扬的少年天才。魏尔伦——”他笑了一下,“他说我是‘太阳之子’,虽然他说的大部分都是屁话,但这个词我喜欢。我可能注定要成为向往太阳光芒的人,我不是伊卡洛斯,我不怕被阳光灼伤我的翅膀,我只怕不能充分燃烧我的创作**,我害怕‘平凡’,害怕跟绝大部分人一样,毫无目标的过完一生。”
  *
  阿瑟说的没错,对一个天才来说,害怕的是碌碌无为一生。
  他是骄傲的,也有骄傲的资格,他也不是不知道要“妥协”,比如他已经开始给几家报社供稿了,应该算是最早的“自由记者”?他的内心是激情澎湃的,但也知道要负担起哥哥的责任,想要尽量多赚钱,好让她能过的更舒服一点。
  他的大男子主义思想还是挺严重的,现在就已经考虑到她将来结婚的问题了,担心她嫁妆太少可找不到什么好的结婚对象,对给她攒嫁妆十分上心;他认为女孩还是要结婚的,除了军人和诗人严禁考虑之外,只要对方长得还行、小有家产、对她很好,就可以考虑了。
  维塔丽对于他这个思想不予置评,也不搭理:说什么呢?虽然法国现在的民法规定女性年满15岁就可以在父母同意的情况下结婚,但谁特么要在15岁就结婚啊?就像玛蒂尔德,16岁结婚了,可不就是遇到个渣男?单身不好吗?自己赚钱自己花它不香吗?为什么要结婚啊?!
  *
  她忙着寻找合适的出版商,从报纸上搜集广告,将出版社的名字和出版类型一一抄录下来,挑选了其中的几家,给他们寄去了信件和几首诗歌,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出版。毕竟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更好的自我宣传方式,大部分人想要出版诗集或是,除了有熟人推荐或是已经发表过作品之外,只能靠自荐了。
  维塔丽没有对这种撒网式的自荐抱有太大希望。
  之所以之前阿瑟为什么到处寄信给诗歌界的前辈,就是想先混进圈子里,混个脸熟,不过自从跟帕尔纳斯派这个小圈子渐渐疏远后,这条路不太走得通了。他认识魏尔伦之后,只在报纸上发表过两首诗歌,没有获得什么强烈的反响,本质还是因为他的诗歌不像帕尔纳斯派诗人的诗歌那样“易懂”,比如苏利·普吕多姆,这位日后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一位获得者,1869年出版了诗集《孤独集》,其中有一首《破裂的花瓶》:
  “扇子一下微微敲裂
  马鞭草枯萎的花瓶;
  这只不过轻轻碰击;
  并没发出什么声音。
  …
  可是这轻微的裂痕,
  每天蚕食水晶容器,
  隐蔽而切实地延伸,
  慢慢绕圈裂开瓶壁。
  …
  清凉的水滴滴外渗,
  花儿的汁液全枯竭,
  发掘此事还没有人;
  别碰花瓶,花瓶已裂。
  …
  情人的手往往如此,
  碰伤心灵,留下痕迹;
  随后心儿自行开裂,
  爱情之花凋谢而死;
  …
  表面看它原封不动;
  感到伤痕深深扩大,
  心儿低声饮泣哀痛;
  它已破裂,别去碰它。”
  *
  维塔丽自己写不好诗歌,但不妨碍她嘲笑这些一本正经的诗歌,认为没一个人能跟自家哥哥相比。“天赋”是这么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你一旦见过那些充满灵气的诗篇,再看那些“平淡无趣”的诗歌,就会觉得弱爆了,没得比。
  《地狱一季》里随手抽出一张诗稿,就是闪亮的文字:
  “我难道没有一次英勇、美好而又虚幻的青春,幸运地写在金页片上?出于怎样的疯狂、怎样的错误,现实中我才如此虚弱?你们说野兽因悲伤而抽泣,病人绝望,死者被梦魇折磨,那么,请你们也讲讲我的沉沦与昏睡的缘由吧。我再也无法说清自己,就像乞丐无从解释他们念诵的《天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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