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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作者:泠司-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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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飞在Ultramarine等他。看来景函早就料到了会有现在这样的情景,吩咐阿飞在处理好其他事情之后就来这里待命。一看到萧远,那个平日里像个隐形人的阿飞也抛弃了冷淡的外壳。
  “去海边。你来得比预料的要早。”
  因为离得太远,信号很微弱,只能勉强确定大致的方位。
  萧远带在身边的人手不多,大部分都被分派去了别处。好在陈正荣那边的人手也不多,一个疯子再怎样都不可能让所有人对他真的信服。
  “你比那个人要好。”阿飞一面辨析着方位,一面头也不抬的跟萧远来了这么一句。“一开始我不信你对他是真心,现在差不多信了。用没用心,这种时候一眼就能看明白。”
  景函让他相信萧远时他还嗤之以鼻。
  却没想到最了解萧远的人永远只会是景函,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出事了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白家旧货仓早已随着白家的覆灭破落下来。作为曾经走私航线的秘密码头,地段自然足够偏僻,当年白邵宇就是倚仗这点才敢把人绑来。萧远想起拆分白家时到底是谁从这块得了好处,原本不起眼的某个小人物只怕那时就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信号逐渐明了起来。
  全身濒临沸腾的血液在这关头反而冷了下来。
  景函在等他。这样的认知让他喉头发紧。
  从当年就在等他。
  这一次他终于及时赶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65

  65
  空气里带着咸腥的海味,钨丝灯泡昏暗的光时明时暗。
  “是不是很熟悉这个地方?”
  陈正荣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任凭景函打量四周。
  有了光,不难看出这里曾是一间荒废下来的仓库。四周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唯一的高窗也被遮得严严实实。摆了张破床,他被铐在上面,空旷的空间里陈正荣本就狰狞的模样被晃荡的残光衬得越发阴沉可怖。
  “多少年了,没想到我还能故地重游。”
  在链条允许的范围内,景函撑起还昏沉无力的身体,靠着生铁床架抬眼回应陈正荣的挑衅。
  活着的人里不会再有谁比他更熟悉这个地方,更想毁掉这里。
  “真是不查不知道,连我都被你吓了一大跳。”陈正荣从脏兮兮的桌子上拿起一包牛皮纸文件夹,抽出了一叠照片。“你叫人毁了留底,却千算万算没想到白家保险柜里还剩了独一份。” 
  厚厚一叠照片被人用轻蔑的姿势劈头盖脸砸下来,景函平静得好像照片上的人不是他,他最羞耻的往事也没有j□j的展现在对他怀有莫大恶意的旁人面前。
  “啧啧啧,我光知道你不知廉耻,哪想得到有这么放荡的一面,你说要是萧远看到他的小心肝背地里龌龊成这样,得有多失望。”
  “如果你就有这么点手段的话。”景函无所谓的任由陈正荣对他冷嘲热讽。“他早就知道了。”
  白炽灯功率不大,光线黯淡,对于陈正荣毁损过的视力,仅够他勉强看清景函的轮廓。
  “如果他在乎的东西和你一样,今天我也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一步。”头还是很痛,麻醉药品的后遗症让他稍微使点力眼前就一阵晕眩。景函忍住想吐的冲动,强迫自己直视着陈正荣。“你不适合当一个掌权人。也许共同的利益和短暂的愚忠可以让那些人跟随在你身边,但只要他们意识到,你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未来,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闭嘴!”陈正荣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就像现在,他们被萧远和祁言瑞的人追得跟丧家之犬一样,你却为了些可笑的恩怨和我待在这里,抛下他们不管。”景函用没被铐住的那只手擦掉嘴角的血丝。脸颊内的伤口很痛,连同脑子里都像住进了一群敲敲打打的小鬼。“父亲,你说着你恨萧远,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很失败,比不上心中千万个瞧不起的萧敬而已。”
  “你倒是告诉我,他们萧家的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萧敬我不知道。但是萧远……他是我一生中能拥有最好的那个人。”也是最坏的那个人。可到了这一步谁又在乎呢。“你说你爱母亲,又为她做过什么?”
  “我能把一切都给她!萧敬可以吗?!”
  “你说的爱就是j□j和威逼吗?”
  “我能给她光明正大陈夫人的位置,她却不知廉耻非要去给萧敬当小老婆!”
  “你们都是这种人,为了自己的爱情就能肆无忌惮的去伤害其他人。”
  “呵,你以为萧敬是什么好东西?”陈正荣爆发出一阵大笑,受过伤的声带发出的笑声比碎玻璃划过地面还要刺耳。“你猜外界传闻的他对第一任妻子念念不忘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一张逼近的扭曲脸孔上带着某种莫名的快意和嘲讽。
  “他喜欢的是个男人,是他结发妻子的亲哥哥,然后他亲自逼死了那男人。我跟阿韶说,她反而骂我无耻,骂我搬弄是非,说我嫉妒萧敬到了随口造谣的地步。萧远喜欢男人根本就是遗传萧敬的,他们萧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等你被玩腻就知道了。”
  “可惜你的阿韶还是喜欢你嘴里那个卑劣无耻的男人。”
  眼前景函精致秀丽的轮廓陡然变得恍惚起来。景函不像温韶,至少气质上不像。温韶是娇生惯养沾满毒液的艳丽花朵,只要站在那里,就让旁人无法移开目光。陈正荣的精神近几年愈发不稳定。严重起来,就像此刻,他心里明知和他说话的人是景函,意识上却不住的以为是温韶活了过来。
  “阿韶……?”
  “温韶”看他的目光如同注视着世界上最肮脏最令人深恶痛绝的生物。
  在他用尽手段得到温韶之后,也是被同样的眼神盯着。这样跨越时空和地点的相似感终于击溃了他精神上最后一道防线。脑海里不断叫嚣着“他是景函”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爱的人视他如渣滓。
  那个宁可为别的男人去死,也不愿或者和他一同活着的女人。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晚,他去找她,表示只要她肯放下萧敬和他在一起,他愿意帮她抚养那个不知是谁的孩子。
  “省省吧,你的人暗地里相对小函做什么当我不知道?他不是你的小孩。哪怕萧家一辈子不认他,他也是萧远的弟弟。”
  “你以为你找人设计我和景海背叛萧家做得很隐蔽?”温韶的脸孔上洋溢着某种恶毒的快乐。“你以为我会和j□j我的人在一起?陈正荣,你最好一辈子活在你臆够的美梦里,不要醒过来。”
  “去死吧,去死吧……”回忆和现实交杂在一起,陈正荣无法忍耐的伸手掐住温韶的脖子。“你死了我也很跟着你去的,别怕,阿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害死她,还要害死她留给你的血脉?”
  血脉?陈正荣清醒了一瞬,手下的触感清楚的告诉他,他掐住的是个男人。是温韶当年死活不承认是他亲生儿子的景函。景函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带任何感情,又或许即便有感情,也不是对他的。
  “把我当温韶了?”
  “我不是她,也不是你,我爱的人爱我。我爱萧远,爱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陈正荣要杀他,景函对他的感情不过是怜悯与厌烦。
  当他把手伸到萧远身上,景函就再无法容忍。
  这样的感情不是爱又是什么。
  萧远带人找到这里,看到的就是陈正荣一只手松松地掐在景函脖子上,又哭又笑,癫狂得骇人。不堪入目的照片洒了一地,而景函像没事人似的靠在床边对他露出个微笑。萧远几乎都要被骤然涌起的怒火给气炸。
  拦住其他人,萧远轻松就拉开了重伤之后只剩个空壳的陈正荣把他扔给外面的人,自己想都没想地就把景函拉进了怀里。
  “没事了,你找到我了……”
  景函单手抚摸着萧远的背脊,就像对方曾对他做过千百次那样。他的脸闷在萧远的胸膛里,连带声音都快要听不清。
  “不会再有下次了。萧远,我很好。”
  “我应该把你关起来。”
  “每次你这么说都没真的做到过。”被放开后,景函看着萧远耐心的替他解开镣铐。粗制滥造的小玩意在萧远的手下撑不到几分钟就缴械。“我刚对陈正荣说了些很有意思的话,要不要听?”
  “说了什么?”
  “你。”有关萧敬的那些,光凭陈正荣一个人的话还不足以定论,只有对萧远的感情,真实得容不下半分虚假。“我爱你。”
  回应他的只有萧远紧得像是要将他碾碎的拥抱。
  若不是颈间一片干燥,他都以为萧远这样的男人会当场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66

  66
  因为萧远坚持,回家之前先去了趟医院。
  得到医生有关麻醉针没有后遗症的保证之后,护士便把景函带到一边给他受伤的脸颊上药。
  “这么大的人还被打耳光。”
  萧远有别的事,在外面没进来,景函带上个促狭的笑容示意年轻的护士小姐往外看。
  “刚跟我爸出柜,他让我滚出去。”
  “他是你男朋友?”护士小姐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僵了一下。
  “之前是我哥,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你爸只把你打成这样真的是手下留情了。”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上一句。“怪不得一开始他就抓着你的手。平心而论,你们在一起看起来不错。”
  “我以为你会尖叫。”
  上好药,护士小姐开始收东西,听到景函的话之后没好气的翻个白眼。
  “医院里什么人没有?出柜挨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内科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据说就是跟学长搞在一起被他爸揍得第二天顶着个猪头来医院,吓坏一群人。跟他比你这样哪里够看。”
  “这个我真比不了。”
  “不过老人家,多点耐心,别闹得太僵。知道你们不容易,可当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家孩子好……你到底在笑什么?”
  “在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谈话走进来的萧远看到景函一脸奇怪的笑意,护士小姐反倒一头雾水的模样,从后面将手搭在景函的肩上,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看到正主来了,护士小姐不想打扰这对深陷于“亲情和爱情的抉择”的情人,端起东西告辞。景函向后靠在萧远身上,嘴上说着在外面注意点,行动上却默许男人弯下腰来亲他。
  “我跟她说我们是一对因为出柜被赶出家门的可怜兄弟,我爸恨我带坏哥哥所以扇了我一巴掌。”
  “胡说八道。”萧远无奈的轻声呵斥他。
  “照实说实在太惊悚了。”
  “那这么说我岂不是把岳父关了起来?”靠得实在太近,情人间的低语配上如此的内容,萧远满意的咬了咬景函的耳垂。“你说我要是要娶你,得送多少聘礼给他?”
  “这个不归他管,你得去问我哥。不过鉴于我和我哥的乱伦关系,他会把你轰出去。”
  “是吗?前几天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需要我教你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这一点吗?”
  闻言景函就感到萧远在他身后闷笑,身体不住发颤,显然是听到了什么尤为好笑的东西。
  闹够了景函就起身跟萧远回去。一路上再没出别的状况,从市郊回到市区中心,只有沿途的路灯还亮着。阿飞回去看场子,而萧远的人远远跟着。紧要关头,万万不可功亏一篑。
  到家之后天色已隐约泛白,被萧远推进浴室,热水冲刷过疲惫酸痛的身体,突然生出一种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再与他有关的错觉。
  最近的工作全是跑工地,而客户本人就在厨房里给他煮粥。切碎的青菜配上饱满的虾仁,只简单调了个味的粥熬出了新鲜食材的滋味。
  “吃了之后去睡觉。”
  餐桌上没人讲话。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从少时延续下来,此刻倒是别有几分安宁。
  景函胃里不舒服,萧远没勉强他吃多少,差不多就够了。
  等到迟来的夜宵结束,天都亮了大半。景函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而萧远还是衣着整齐的站在门口。即使隔得远,景函也能看清他一脸疲色。一夜奔波对谁而言都是种巨大的消耗。
  萧远不再年轻了,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完好,真正无所顾忌的年纪都早已过去。
  新的相处模式,新的关系,新的……未来,触手可及。
  “过来陪我睡。”
  “我待会还要出去。”萧远替他拉好窗帘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摸他干了大半的头发,像在哄撒娇的小孩。“这样行吗?”
  景函没再搭话,听话的闭起眼睛,从深处涌出的困倦几乎将他吞没。过了很久,久到萧远都以为他睡着了,看见他嘴唇翕动,凑过去听才能分辨他到底在说什么。
  “不会有下一次了。”
  是说这样的冒险不会再有下一次,还是说对萧远的爱已是最后一次妥协,答案除了床上的人,谁都不知道。但不论是哪种,萧远都不会再令其发生。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分开那些年里,景函会爱上别人,一个崭新的,没有给他带去过痛苦的人,将自己当作过去的一页彻底翻过。
  但即使到最后只剩下痛与累,景函都对他放不开手。
  而这是他唯一能重新得到这个人的依仗所在。
  现在,他做到了。绕了一大圈,一切似乎终于回到了它本应有的模样。景函爱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一项错误的选择之后还有挽回余地的。
  在离开景函的那几年里,他起初毫无知觉,空虚,不满足,愧疚等等感情都被他刻意放在不起眼的角落,连景函的名字都不敢让人提起。他先是觉得自己忘了,后来便自作聪明的不想去打扰对方的生活。
  殊不知,越是毫无知觉,发作起来就越是要人命。
  待到鲜血淋漓,最痛不可耐的那一步,一切早就回不了头。
  “你就像个活死人。”
  明明在斗争之中落败,被软禁在疗养院的萧夫人,躺在病床上笑得像个胜利者。她满目冰冷,唇角弧度嘲讽而冷清。
  “不关你的事。”
  萧远的语调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焦躁。
  “让我来猜猜,你到底在急什么。萧远,这不像你,你不该这么软弱。”
  “闭嘴。”
  “是景函对不对。”她唇边带笑,只是这笑容比掺了剧毒更加致命。“你不会才发现你爱他吧?”
  “你又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她悠悠道来,话语轻浮,却远比刀锋更刺人。“你从十几岁那会儿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你以为是你背叛了景函,哪里想过其实你是败给了自己。萧敬随便挑拨几句就打碎了你对他的信任。很吃惊?你的感情明显到连我都看得出来,萧敬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上你真不愧是萧敬的儿子。愚蠢,自欺欺人,自以为是。”
  温韶与景海的事确实是萧敬对他说的。
  现在想来,萧敬的措辞确实处处充满陷阱,一步一步将他引至他想要的方向。
  “现在再说,有意义吗?”
  在有关景函的话题上,所有人都占据着至高点,所向披靡,只有他一个人屡战屡败。
  所有人都明了他的感情到底给了谁,却偏偏恶意满满的让他一个人兜着圈子,一圈一圈就渐渐偏离了应有的轨迹。
  他蠢,看不透,白白让景函离开,多年之后醍醐灌顶,他爱那个人,从很久之前就是。
  醒悟得太迟,意义何在。
  这大概是早已被预料的结局。
  “你想去找他对不对?”萧夫人声音极轻,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你去啊,看他会不会原谅你。你们萧家的男人爱上一个人,肯定是要把那个人往死路逼的。你害了他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是萧敬的儿子,把他学了个十成十,注定得孤独终生。”
  后来他真的把景函带去看她。她会对景函说什么,萧远闭上眼睛都能想出来。
  无非是劝那个人从他身边走开。
  陈青笙将她对温韶的怨恨统统都报复在下一代人身上,从冷眼旁观景函的求不得与萧远的后知后觉到用命去抹杀景函对他的最后的眷恋。不得不说,她差一点就做到了。
  萧远从回忆里脱身出来。景函还在熟睡,他想要去触碰,却怕将他吵醒。
  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没什么可以将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萧远他爹才是我真正想写的渣攻,渣尽天下【。
    
    ☆、67

  7
  醒的时候,房间里光线灰暗,外面淅沥雨声连绵不绝,空气带上了一层黏糊的湿气。
  外面雨势正大,不适合出门。萧远没回来,宽大的公寓里一丁点人声都没有,空旷的厉害。景函套了条半旧牛仔裤披着外套,先是去了趟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再慢慢吞吞的踱进了新布置的工作间。
  这是个很老的习惯,从上学那会起,他就习惯在画室度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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