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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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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触觉反复地流连在唇齿之间,伴随着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温润缠绵,细密悠长。他本能地想要清醒过来,却仍旧由自主沉醉其中,无可自拔。
  
  恍然间,他感到自己几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回应。哪怕此刻他并不清楚,这究竟来源于什么。却仍旧想要向那触感的来源靠近,紧贴,甚至……是占有。
  
  当这个念头浮现出脑海的那一刹那,玄烨内心莫名地腾起一股冲动。他突然翻过身子,把原本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用力抵在了墙边。
  
  脑中一片迷蒙,即使拼命睁眼,却仍旧看不清他的面容。玄烨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模糊的影子,手中的力道不由慢慢松了几分。
  
  直到对方突然倾身而上,再一次的吻住自己,玄烨才好似有几分回过神来。
  
  然而这一次的触碰,顷刻间脑海的混沌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感觉,无比清晰。
  
  渴望。
  
  这种渴望好似来自本能的最深处,仿佛已在那里藏了千年万年一般。哪怕它如同幻影一般飘渺不可及,但却又真实几乎触手可及。它们被压抑了太久,在自己脑中和体内游弋了太久,即便是在神志模糊的此刻,也仍足以唤起内心最真切的冲动。
  
  所谓的理智,对于这时的他而言,早已没有必要。
  
  “呲——”的一声,玄烨听到自己撕开那人衣襟的声音,混杂着彼此交错的深重喘息,胜过世间任何一种催…情的药剂。
  
  一直到二人一同倒在床上的时候,玄烨觉得自己所有的行动几乎都脱离了控制。他双手撑在床边,俯身看着被自己笼罩在阴影之下的人。回味着流连在唇齿间零碎的缠绵,终于低下头,一点一点,将这份纠缠绵返还在了那人脖颈一侧。
  
  这细致温润的缠绵自上而下,如断了线珠链一般,突然就四散开来。零乱的亲吻如同散落四溅的玉珠,慢慢地滚落在那人的周身。
  
  那里散发着一种让他迷恋的气息,熟悉而陌生,让自己几乎不愿放过唇齿边的任何一分触碰。
  
  最为紧密贴合的那一瞬间,玄烨内心莫名腾起一股冲动。他想要狠狠地用力,用尽全力地贴近,不给二人之间留下一分一毫的空隙。想把盘旋在心头太久的东西化作无可抹去的铭刻,深深地烙印在那人的身体之上。
  
  可是,在感到有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正用力地环上自己的脖颈的时候,玄烨又觉得,自己终究是无法狠下心来伤害这人的。于是他慢慢地俯下…身子,用细密绵长的亲吻,作为回应。
  
  亲吻蔓延到眼角眉梢,却触到了点点水渍,微凉却不苦涩。玄烨微微一愣,然后伸出手,更加用力地把对方往自己怀里按。
  
  想让他只能属于自己,仅此而已……
  
  *****
  
  容若觉得自己四肢虚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尽数用在了昨夜的疯狂之中。
  
  隐约感到天色已明,他慢慢睁开眼,而出现在视线之中的却只有一个凝视着自己的面容。
  
  皱着眉,神色里却又带着笑,正盯着自己出神。
  
  “皇上?”容若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笑着打断了他的思绪。
  
  玄烨一惊,才回过神来,收起目光靠在一旁,笑叹道:“朕盯了你一炷香的时间,为什么却仍觉得恍如做梦一般?”顿了顿,又侧过脸来看他,慢慢道,“容若,你说朕不是在在做梦罢?”
  
  早晨如往常一般很早醒来的时候,脑海中残留的钝痛提醒着自己还昨夜的醉酒,而身旁却是熟睡的纳兰容若。
  
  玄烨心头猛地收紧。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曾因为鹿血而失控的那个夜晚,却恍然觉得,这一次又是如此的不同。
  
  容若平静地靠在自己一侧,眉目安静,呼吸轻缓而均匀。玄烨看着他脖颈处露出的淡色红痕愣了半晌,忽然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亦是如此。
  
  昨夜模糊的记忆,此刻才似乎一点一点的苏醒过来。
  
  玄烨不敢相信,他简直不敢相信,昨夜竟是容若,主动找到自己,并且……
  
  他记得昨夜自己没能看清身下人的面容神情,所以他俯身在上,用用目光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地描摹着容若的五官,直到他睁开眼醒来。
  
  而容若此刻也慢慢地坐起身来,听闻玄烨这般问话,同他对视了半晌,微微一笑道:“皇上,这不是梦,这自然不是梦。”见玄烨的眼光有几分闪动,顿了顿,却拉过他的手,在自己面前轻轻摊开。
  
  玄烨垂着眼静静地看着,看着指背上仍带着浅淡疤痕的右手,在自己掌心轻轻地落下笔划。
  
  一共十九划,七个字。
  
  一生一代一双人。
  
  玄烨心头微微颤动,却仍有些疑惑。这句话的出处他是知道的,是容若早年的一首《画堂春》:
  
  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他知道,这容若对表妹的悼亡之作。可是,他却在今日将这首句写在了自己掌心。
  
  为什么?
  
  玄烨抬起头,对上容若的眼,心内反复回味着那一句词。半晌之后,目光却一点一点地变得澄明,惊喜,甚至是激动起来。
  
  容若目不转睛的看着玄烨,只是微笑,并不发一言。可是他看着玄烨目光的变化,就知道,他什么都已经明白了。
  
  即便词还是那句词,可是断章取义之后,意思同当初便已大相径庭。不再是追忆,不再是悔恨……
  
  而是一句承诺。
  
  承诺自今日起,纳兰容若心中便只有一人,所有的情思,只为那人而生。
  
  这便是纳兰容若爱人的方式,倾尽全力,毫无保留。
  
  玄烨觉得自己在颤抖,从心到身都在不住的颤抖。是由于这一日等得太久,还是因为他出现在自己近乎绝望的时候?
  
  他已无心去顾及,只觉得内心的涌出的狂喜让他几乎失态。唯有反手将那人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才能稍稍克制住这几乎无法自持的喜悦。
  
  头一次觉得,得到了一人,便好似得到了整个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好激动!!

老康,乃要是敢辜负我家容若,本亲妈第一个代表月亮虐乃!!




28

第十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上) 。。。 
 
 
  这一年的秋冬,耿精忠、尚之信请降,孙延龄被杀的消息接连自前线传来,清军集中兵力进逼长沙、岳州。几经争夺辗转,直至年末,方逐渐平定了叛乱猖獗的浙、闽、陕一带。
  
  容若接过玄烨递来的战报,低头看了看,心内亦是一喜。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
  
  背上突然覆上了一层温暖,容若身子本能地一紧。然而那人贴近的气息,以及其间透出的安定,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了。容若侧过头去看他,微微一笑,道:“三藩平乱大捷,恭喜皇上了。”
  
  玄烨的脸搁在容若肩头,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奏折上,定格了片刻,才长长地叹道:“这三藩之乱已历时三年有余,直到今日看见这战报,朕才觉得心中踏实了几分。”
  
  容若闻言,循着他的目光再度看向那奏折。一时间,亦是回想起战乱初起的时候,朝中一片“清君侧”的声音,给自己家中带去的动荡阴霾。也想起那时的玄烨,在重重的压力之下,一次又一次地造访新落成的渌水亭,在自己面前投下斜长而沉默的背影,直到此刻还记忆犹新。
  
  山河的战乱便有如一块巨石般,死死地压在心头。容若恍然记得,在凝视着那个背影的时候,这种感觉在自己心头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然而,即使后来藩王相继的造反,已证明玄烨当初顶住各方压力和非议的撤藩举措是正确的。然而容若知道,对他而言,没有什么能比战争的胜利更能带给他最切实的安定。
  
  唯有胜利,唯有最终的收复山河,才能证明一切。
  
  然而重新追忆的时候,容若才忽然发现,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突如其来的。只是很多征兆,很多暗示,太容易因为忽略和遗忘,甚至是故意的逃避而被深埋起来,唯有在回忆起来的时候,才会在不经意间被再一次发掘。
  
  这大概就是回忆之所以甘美的原因。这是过去一味沉溺于痛苦追思中的自己,所不可能认识和发现的。
  
  不得不承认,那样的自己,固执了太久,也错失了太多。好在自己并没有错过最重要的部分,人生也才只过了二十年而已,一切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容若在想什么,如此出神?”正此时,隐约感到放在腰间的手略略收紧了几分,然后是玄烨自耳畔响起的声音。
  
  容若循声侧过脸,却见玄烨早已不再看那奏折,而是唇角含笑地凝视着自己,似是已看了许久的样子。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极近,彼此的呼吸几乎要交融在一起,甚至只要靠近一点,就可以触碰得到。
  
  然而他们只是相视而笑而已,这种默契,就好似相爱了许多年一般,远胜于任何更深重的肢体触碰。
  
  容若心头莫名有些触动,笑了笑,回道:“容若在想,遇到皇上,当真是三生有幸。”
  
  玄烨闻言心内亦是一阵柔软,愣了一愣,却慢慢笑道:“容若,这应是朕的肺腑之言才是。”
  
  正此时,门外响起李德全的声音:“皇上,裕亲王求见。”
  
  玄烨顿了顿,只得松开了手,对门外道了声让他稍候。
  
  容若见状道:“皇上公事为重,容若不如这便告辞。”
  
  玄烨叹了叹,转向容若微微颔首道:“也罢。听闻卢氏已有身孕,你当好生照料才是。”
  
  “是……”听玄烨提起此事,容若心头一颤,却见玄烨心神色极为自然,并无异色,便亦是笑道,“那么容若告辞了。”
  
  玄烨再度颔首,转身坐回了御案之后,面色已恢复了几分皇上的威仪。
  
  微微侧过头,可以刚好看到窗外。
  
  此时已至腊月,北方一如既往地下起了大雪。宫城内外,一时间鹅毛纷飞,无处不是银装素裹之态。
  
  玄烨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太监替容若撑着伞,带着他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视线,只在院中的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才慢慢地收了视线。这数月来,隔三差五地传唤容若进宫伴在身边,对玄烨而言已是必不可少之事。亲眼看着他从那条路来了又去,也几乎成了习惯。
  
  玄烨觉得无比满足,却也隐有不安。
  
  即便那个清淡温润的人从未开口向他索要什么,但玄烨仍旧想要倾自己所能,去给他更多。可是他也知道,功,名,利,禄,这些自己足以信守拈来的东西,却并不是容若想要的。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各种典籍以外,玄烨不知道还能给容若怎样的赏赐。
  
  他甚至故意扣下了容若中举之后,吏部原本的任命结果。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争名夺利,尔虞我诈的官场绝非纳兰容若所期许的归途。只是,究竟要如何,才能既不违他所愿,又让他能留在身边?
  
  玄烨着实不知。
  
  轻轻叹了叹,听闻有人推门而入,这才匆匆收敛好所有情绪,迎接来人。
  
  *****
  
  容若回到府邸时,听下人说卢氏不久前刚刚睡下。轻手轻脚地走到卧房,慢慢打开一条门缝,隐约看了看卢氏安静地睡颜,才掩上了门。
  
  叮嘱下人好生照看着,便径自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通志堂。坐到桌前,却发现上面正放着一封信。
  
  只看其上字迹便可知是来自顾贞观。数月前他便已搬离了自己府中,转而寄住在京中的千佛寺里。加之而此刻时已入冬,原本家中的文人欢宴也散了大半,一时府中无人,倒显得有几分凄清了。
  
  所以再度收到顾贞观的来信,容若此刻心里是有几分激动的。心内一面回忆起上次见面大抵也是秋末的事了,手中不觉匆忙拿出信来,展开一看,却只有两首词而已。
  
  《金缕曲》·寄吴汉槎宁古塔,以词代书。丙辰冬,寓京师千佛寺,冰雪中作。
  
  其一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彀?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其二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儯u。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千万恨,为君剖。兄生辛未我丁丑,共些时,冰霜摧折,早衰蒲柳。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
  
  这两首词的对象,甚至不是寄给自己,而是一个名唤吴兆骞。
  
  然而,仅仅是这两百八十四个字,这其中情意何止千金万金。容若握着纸页,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只觉得五指几乎要颤抖起来。
  
  吴兆骞此人,他的词集《秋笳词》,连同他被诬卷入其中的科场舞弊案,容若都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案发之后的第二年,他由于不服污蔑,在赴京接受检查和复试中,负气交了白卷。但最终却因此触怒顺治帝,被革除了举人之名,家产没收充公,并且连带着父母兄弟妻子一并,同自己被流放到了远在黑龙江边远之地的宁古塔。
  
  由于当年此事是顺治皇帝亲自定案,加之年岁已久,故玄烨继位之后也并未再度追查。此事便一直这般搁置下来,逐渐被人遗忘。
  
  可是“廿载包胥承一诺”,顾贞观却记了近十多年,只因那人仍是“只绝塞、苦寒难受”,只因自己曾经许诺过“千万恨,为君剖”。
  
  然而“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恩负尽,死生师友”,纵然他一刻不曾忘却救那人回来的承诺,可是世事难料,自己宦海沉浮身不由己,却终是一事无成。到头来那人依旧“冰与雪,周旋久”,自己仍旧“薄命长辞知己别”,唯有“言不尽,观顿首”而已。
  
  这坚守了十余年的情意,太过沉重,也太过深挚。容若盯着这词句默然半晌,终是轻轻放在一旁。拿起笔思量半晌,终是落笔而书。
  
  而此刻,身处千佛寺的顾贞观,心头却是忐忑不已。
  
  自五年前从官场退身之后,他心中便已然知道,这名缰利锁终归不适合自己这般狷介不羁的性子。可是,五年之后,自己却仍旧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这里。因为他还有不得不做的事,这件事,对于泛梗飘萍的他而言,也许可谓是他余生的所有目的。
  
  所以他终于叩响了纳兰府邸的门,而不是如同之前那般只在门外久久伫立。他知道,这位出身显贵,却喜结文人的翩翩公子,是京城中最可能对他施以援手的人,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在同容若结交之后,顾贞观却变得有些矛盾,因为他从未想过,纳兰容若竟是如此真挚的一个人。
  
  明知这样的人,若有心欺瞒利用,应是轻而易举。然而,正是因为他待人太诚,几乎不加防备,自己相比之下,反而显得分外的可鄙。
  
  所以不但无法忍心利用,反倒渐渐地被他所感染,亦是以知己视之。
  
  顾贞观很多次的想要开口提及此事,但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直到一个月前,他收到了来自宁古塔,吴兆骞的来信。
  
  “塞外苦寒,四时冰雪,鸣镝呼风,哀笳带血,一身飘寄,双鬓渐星。妇复多病,一男两女,藜藿不充,回念老母,茕然在堂,迢递关河,归省无日……”
  
  信中每一个字他甚至都可以倒背如流,他们如同北地最严寒的风霜一般,在自己心头一下一下地掠过。
  
  顾贞观想说自己没有忘记当年营救他的承诺,可是他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羞耻。纵是记得又如何,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拿出了自己很早就写好的《金缕曲》。这张泛黄的诗稿,他无数次地藏在袖中,揣在怀里,终是没能拿给容若看。
  
  而此刻,他已别无选择了。在他意识到容若和玄烨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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