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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忆之八苦系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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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吵!你想被人发现么?!”萧燕急道,见他不再挣扎,便松了手。 
冬子未曾与一女子贴得如此之近,顿时面红耳赤,好在四周漆黑一片,倒也掩了尴尬之色。 
“你有何计划?”冬子压低嗓音问道。 
“你从偏门进来见到几名守卫?” 
“不曾见到。” 
“这便奇了。”萧燕一皱秀眉,“照理不该如此松懈。” 
“如今也没时间多想了。”冬子一扯萧燕衣摆,道:“就从偏门出去,我已安排了马车,送你出城。” 

黑暗中,两人猫着腰,一步一顿,缓缓向东南角靠近。偶遇几个巡逻的武士,皆被萧燕以对付巷口歹人的方式打发了。冬子虽然好奇,但此处不是寻根究底的地界,也就忍了下去。很快,偏门已近在眼前,两人躲在暗处,细细观察,打算趁四周无人,一鼓作气穿过空地越墙而去。孰料—— 
刚踏出一步,空无一人的四角冒出众多手握兵器的武士,顷刻间,将他们团团围住,一根根火把将黑夜照亮的如同白昼。场外一人,虎背熊腰,虽看不清相貌,身形却是相熟。只闻他一声厉喝,众人整齐恭敬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燕儿,三更半夜,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萧成似是极平常的一问,却威仪十足,其中怒气已不言而喻。 
萧燕往冬子身后一躲:“没,没上哪儿。” 
初遇如此阵仗,冬子难免两腿哆嗦。双眼一闭,双拳紧握,心中默念“输人不输气势,输人不输气势!”猛的一推萧燕,悄声道:“你快跑,我拦住他。” 
萧燕苦笑摇头道:“如何拦得住,怕是一招也接不下。” 
“那……假意挟持我作人质如何?”冬子不死心。
“你觉得叔父会看不出你这些伎俩?”萧燕叹气。 
“那……如何是好?”冬子死死盯着萧成,带着她步步后退。 
“这倒是个法子。”兀然,一冰冷陌生的声音贴着耳际道。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架在了冬子颈边:“萧将军,你若不让,此人便要人头落地了。” 
突然逢此变故,众人皆是诧异不已。冬子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前一刻还是娇蛮任性的郡主,怎么就变得如此冷血无情。 
萧成凝视着五官一致,却神情迥异的女子,厉声道:“你是何人?假冒大辽郡主是何企图?” 
那女子一声轻笑:“我何曾假冒过郡主,是郡主自愿带我在身边,何来企图一说。” 
“此话怎讲?” 
“萧将军欲将郡主嫁于宋朝皇帝,可曾问过她的意见?”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古来如此。何况嫁的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有何不妥?” 
“确无不妥。如此还可免去几年战乱之苦,倒显得将军既有为人父之慈爱,又有为人臣之忠义。古难两全之事倒被将军占了个齐全。”那女子语出讥讽。 
“哼,你有话快说,不必绕弯子。”萧成怒道。 
“那好,我不妨说与将军听。”女子目露怨恨,“多少远嫁女子,顶着为国舍身的名义,看似光鲜,个中苦楚何人能知,何人可诉?受尽欺凌,客死他乡后不得回归故土与家人团聚。还要被封在小小一串念珠之中,不得解脱。你让我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略稳了下情绪道:“我得到郡主善待,也懂得知恩图报。如今不过是不想郡主重蹈覆辙罢了。” 
“那也该我们叔侄自行决定。”萧成道,“不容一个外人插手。” 
“站住!”那女子见萧成上前一步,出言喝止,“由你决定还不是送羊入虎口?如今我有人质在手,不怕你不从。” 
萧成仰天大笑:“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宋人的性命?” 
女子嫣然一笑:“不由你不在乎。而今是宋辽交好之际,若是一个宋人死在你下榻的驿馆,让宋主作何感想。若因此战端一起,你可就是千古罪人。” 
萧成不为所动,仍步步逼近:“你不妨一试,看区区一个宋人,能奈我何?若真如你所言,战端开启,我大辽正好长驱直入,拿下中原,一雪前耻。” 
“呸!辽狗!你且试试!定叫你们有来无回!”冬子闻言顿觉血气上涌,连架在颈边的利器都忘的一干二净,恨不能立刻手刃仇敌。 
“别动!”被冬子这么一挣动,那女子不得不分了心去制住他。 
下一刻,两道暗光一闪,分别袭向该女子的左右二路,一路直击手中弯刀,一路直奔左手珠串。与此同时,萧成也出手了,迅雷般一抓一提一推,已将冬子救出圈外。不过眨眼功夫,一切皆成定局。 

“燕儿,你没事吧?”萧成一把扶起倒地不起的萧燕,关切道。 
此刻萧燕失了念珠,已清醒过来。见她无恙,萧成叹道:“你怎么那么傻?何事我们叔侄不可好好商量?怎么就招惹上了这等妖孽?” 
萧燕摇头道:“她也是一心帮我,错都在燕儿,请叔父不要怪罪于她。” 
萧成再一叹道:“叔父原本希望你能放下家仇,才带你上汴梁。不想闹成这样。” 
萧燕道:“燕儿也不想叔父失望,但汉人不是有句古语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倒是记得这一句,不过汉人还有句话叫‘冤冤相报何时了’。”萧成道,“总有一方要先放下,你又何必抓着不放。” 
叔侄二人正说着,那厢展昭见冬子无事也稍稍心安。 
“展大人,你如何在此?五爷可是知道了?”提起白玉堂,冬子总是有点畏惧。 
“我只是碰巧路过。你若现在还不回去,难保你家五爷不会知道。”展昭宽慰他道。 
冬子向萧成看去,见后者也正望着他,到底年少气盛,忙瞪眼过去道:“你虽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我与辽人势不两立!” 
萧成不怒反笑道:“小子,难道你救人的时候,还要问问对方是什么人么?!” 
说的他一时无言以对,萧燕赶忙出来圆场:“冬子,今日之事,多谢了。” 
冬子脸一红,讪讪一笑:“那你保重,我走了。”随后依依不舍的由着萧成的侍卫领了出门。 
眼见一场麻烦尘埃落定,萧成拾起地上的一支袖箭道:“展兄弟好力道,好准头。此番若没有你相助,恐不那么容易解决。” 
展昭道:“萧大哥客气了。萧大哥那一手也恰到好处。宋辽互为唇齿,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即为兄弟,焉有不助之理。” 
萧成一拍展昭双肩:“说的好,今日我们须为这‘兄弟’之情,一醉方休。” 
展昭忙推却道:“今日展昭还有要事,恐要拂了萧大哥的好意。” 
“既是如此,也不勉强,我们来日方长。” 
“展昭还有一事,想要麻烦萧大哥……” 

都亭驿外,已无半个路人。一轮新月当空,在冬日倍添寒意。 
展昭抬头看着茫茫夜色,开口道:“白兄好兴致,如此寒冬十月,独自一人在屋顶赏月。” 
忽闻风声一动,身旁已站有一人:“猫大人也好兴致,与人话别良久,差点连猫窝也不回了。” 
微叹一口气,白玉堂接道:“猫儿,我知你所想。但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之友,可能就是明日之敌。到时沙场上以命相搏的滋味可不好受。” 
“敌人中亦有值得敬重之人。大家各为其主,虽立场不同,但侠义相同。若是因此拒人之外,岂不是因噎废食。”展昭坦然道。 
“何况。”展昭意有所指的看着白玉堂道,“若是没有对手,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此话五爷爱听!”白玉堂一脸欣喜,执了展昭的手道,“为了这句‘对手’,当浮一大白。” 
展昭由他拉着,一路说笑而去。 
“猫儿,那串念珠你打算如何处置?” 
“展某想交予师兄,希望能化解其怨气。” 
…………
清冷的巷子深处,人声渐远渐隐…… 

尾声: 
天宁节那日,辽使臣领乐团殿前献舞,赵祯大悦,遂收辽郡主为御妹,赐锦帛岁币,以示两国邦交永固。 
次日,太师府中,两半百之人正于花厅斗棋。 
“包相,你可想好咯,别说老夫没有提醒你。”庞籍得意的轻敲棋盘,捻起一枚棋子道,“吃!” 
包拯似不为所动,仍旧专心于棋面:“庞太师老谋深算,包拯自叹不如。但有一事不明,还须太师解惑。”接着一推棋子道:“上马。” 
“哦?能让包相不解实属不易,说与老夫听听?”庞籍也是心无旁骛,盯着棋盘。 
“包拯不解,为何昨夜都亭驿偏门竟无人把守?亦是不解一个平民百姓,连府衙都没去过,如何在夜里找到郡主闺房的?还望太师不吝赐教。”包拯拱手一礼。 
庞籍摆了摆手,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 
“只可惜,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终是棋差一着。”包拯“啪”的一下落子有声,“将军!” 
“‘棋差一着’?”庞籍抚着胡须,眯眼笑道,“不尽然吧。” 
说着用手指一点,升上一子道:“若走这步,可不就是和棋?” 
王与王相对,士与士相望。 
两人皆相视一笑。 

六.爱别离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庄子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只是开封位处北方,白雪随性一“飞”,便是数日不止。
正月刚过,汴梁大雪连天不见天光的日子,似也到了尽头。百姓皆拿了扫帚,各扫自家门前雪,和着前夜放的爆竹,红红白白倒也相得益彰。
再几日便是立春,春幡雪柳,各相献遗,自然少不了。再到十五元宵,更是庙会灯会接踵而来。一年里最热闹的时段便在于此。往日掐着算盘过日子的小门小户,逢此佳节,倒也舍得花些钱财,添置新衣,摆酒设宴,进香祈福,实实的闹腾一番。
常言道:一年之计在于春。谁不想在一年之初,讨个好兆头呢?
路上却有一人,无精打采好比霜打的茄子。
天宁节过后,辽国使团尽数返回上京,只留萧成和相关随从坐镇都亭驿,筹办来年朝会。又一月,冬子收到萧燕寄来的书信。除了说些一切安好的客套话外,信尾处提及想了解中原文化的心愿,望冬子闲暇之余能“指点一二”。
明眼人一看,便知此其中奥妙。莫说大辽重用的汉臣中,文韬武略兼备的大有人在,单单上京辽人中,通晓中原文化的亦不在少数。自然轮不到一个连词赋都做不工整的无名小卒,来“指点一二”。
众人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任由冬子洋洋洒洒的回了厚厚一叠信纸,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势。
转眼已过了月余,书信如泥牛入海,音信全无。连最初打趣冬子写信如赶考做文章的白福,也收了嬉笑之色,生怕惹得那小子情绪低落。冬子更是每隔几日便往递铺【注1】跑,回来却是托着腮帮,对着自家养的信鸽发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送对信鸽给她,好过两头苦等。
冬子拖着步子,将路边积雪踩的咯吱响,悻悻不已:定是驿卒忙于过节,或是大雪阻了行程。还不如随五爷和白总管回陷空岛,总强过独自在京城过节。想到白总管走前那意味不明的笑容,冬子不由再次暗恼,捏起一把积雪,揉成一团,猛地向前方抡去。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冬子随手一抛的雪球,随意那么一落,便冲着拐口一人的脸面而去。
冬子暗道不妙,但也救之不及。却见那人并不闪躲,伸出两指,就着白影轻轻一弹,雪球便泄了去势,碎落在地。
“展大人!”冬子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忙赶过去招呼,“抱歉的很,刚才那个……小的真不是冲着您来的。”
“不妨事。”展昭一笑道,“方才你那一手‘投石问路’,再磨练几年,定能有你家主子七八成功力。”
冬子有些局促的挠着脑袋,道:“展大人莫要拿小的玩笑,若能有我家爷的一半功力,小的就心满意足了。”接着叹道:“此番回去,五爷怕是要过了上元才能回来,落下的功课不知何时才能补上。”
“要过了上元才回?”展昭喃喃自语,面上难掩失望之色。
“五爷没和展大人说么?”冬子略微诧异道。
年前,闵秀秀几次飞鸽传书,催促白玉堂回陷空岛过年。白玉堂却借口京中大小铺帐未核清,推三阻四,迟迟不见动身。
就在众人一致以为今年要在京城除岁之际,白玉堂铁着脸匆匆回府,搁下一句“收拾行李,今日就走”,便关了自己在厢房中。好在众人皆已习惯了自家这位爷说风就是雨的秉性,当下各自收拾停当,雇了马车连夜赶往松江府。
那日走的如此匆忙,莫不是陷空岛出了什么事?不能啊,信中也未提及只字片语。——冬子细细回想当日情形,顿时生出几分不妥来。
“想是走的急了,一时忘了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展昭已恢复清明,宽慰正一脸愁云的冬子。内心却是一揪:莫非还在为那日之事气恼?
冬子心中大石却是一松: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净瞎想!遂嘻嘻一笑道:“展大人您别往心里去,五爷风风火火的性子您最是明白了,只要他一回来,小的一准告诉您。”
“如此,先谢过了。”
“甭客气。您忙!小的就不打扰您了。”言罢,冬子便三步一蹦的走了。
展昭望一眼城东方向,满街屋舍皆是银装素裹,心道:还真是有公事要忙……

城东小甜水巷的郑林两家,互为邻舍,祖上更是八拜之交,关系自然比一般人要亲厚。两家各育有一儿一女,郑家公子与林家小姐打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常有走动。
只可惜世事难料,原本其乐融融的两家,一夜之间皆走失了儿女,先后来开封府报案。
那郑氏跪在厅内捶胸顿足,只道是儿子丢了求大人为她做主,除了大哭不止再无他话;林氏也在一旁默默抹泪,问其缘由经过,也是一味摇头,声称不知。开封众人只得画了肖像,贴了榜文,派人四下寻找,皆无所获。
不过才两日,那郑氏又跑来击鼓,这回却是一纸诉状将林家告下,口口声称是林家小姐早有预谋,将其子诱拐而去,要林家还她公道。案子到此峰回路转,开封府一方继续遣人寻找二人,另一方由展昭出面调查案情始末。
展昭来到城东,倒也不急着向当事人询问,反而走家串户,向邻里打听两家近况。众人见是官府办案,自然愿意配合,絮絮叨叨将所见所闻说与展昭听。东拼加西凑,正剧与谣传的一整合,展昭在心中划出个大概。
原来郑林两家曾指腹为婚,虽说只是口头上的戏言,但难得郑家公子与林家小姐情投意合,两家也乐见其成,只等时机成熟,便来个亲上加亲。
不想这几年,郑家仗着官府中有人帮衬,将自家生意做了个红红火火,一时间攒下不少家当不说,独子郑文庆也中了举子,可谓前途无量。反观林家却依旧是平庸度日,不久前还略有亏空,生意上举步维艰。
接着无外乎是嫌贫爱富退婚毁约,才子佳人双双私奔的老套戏码。事情极是清楚明了,只是这人如何才能找回?——展昭决定从两家的亲朋好友中着手。至于谁亲谁疏,只有两家自己知晓。
才至郑家大门前,院中便传来尖锐的叫骂声,从半掩半开的门后传遍了整条巷子:“你家养的好女儿,知道勾引男人了!她怎么不去那些个勾栏院勾引个够,纠缠我们庆儿算什么?当年老娘看这小蹄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一个个都被丢了魂似的帮着她,我呸!……死鬼,你扯我干什么!你也护着那小贱人不成?!”
郑家老爷认出了门外所站之人,急急拽了自家夫人进屋,忙不迭的请了展昭至厅中说话。郑家的亲戚大部分都在汴梁城中,一些远房的早就没了往来,但凡有些联系的,郑家皆已派了人去查看,都说不曾见到。
看来只有去林家问问。——展昭向另一侧高墙看去。
林家虽与郑家比邻,也同为商人,家中布局却大不相同,多了几分清雅淡泊,少了几功利市侩。林家自本朝起,便是人丁稀薄,仅有一异性兄弟远在江宁府。展昭问了些寻常话题,答应其传书江宁府,让当地府衙代为查询。
临走时,展昭无意间看了眼林家后院,却见一舞夕少年站于院中,墨绿长衫,赤着双脚甚是单薄。再睁眼细瞧,院中除了几株光秃秃的树外,哪还有人在?
青天白日的,难道是眼花?——展昭暗道。
“那棵是梓树,又名相思树。”林老爷见展昭看的出神,顺着目光寻去,误以为他是对院中草木感兴趣,忙解释道,“小女早年喜欢听些文史典故,尤其对‘乌鹊歌’【注2】念念不忘,便和郑公子一起种下了这棵相思树。不想长成后真就招来了不少乌鹊在此驻足。只可惜……”
只可惜,树易载,人难守。一曲乌鹊歌的缠绵悱恻,道不尽尘世间的人情冷暖。
树上的乌鹊巢,此刻看来格外显眼。巢底皆用铁丝细细的缠了,牢牢固定在枝头,看得出主人用心良苦。每年春暖花开之际,成群的乌鹊自南而来,啁啾鸟鸣绿树成荫,必是一番盛景。——展昭对此情此景怀了几分期许。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刻的陷空岛五员外,正往江南某处踏雪寻梅,泛舟访友。
江南的景致比起北方,胜在一个“秀”字。就连江南的冬日,也远不及北方来的浓郁来的烈。“风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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