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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女孩频频回头，当看不见最后抓住戴蒙的衣袖：“你变了哎！”
“变了什么？”
“你原先不会这么说的，你会直接拒绝或者干脆就不理的。发生了什么吗，在我不在的时候？”
“嗯，发生了很多。”
“比如说？”
“比如说，”戴蒙抬起头，看向天空，头顶是一片看不尽头的虚无。
“比如说，敬畏什么，或者放手什么，或者说，把一些东西的选择权交回去。”

怡莱皇宫。
“好狠啊，派翠克，你竟然来真的。”
艾维斯双手被束缚了起来，半挂在柱子上，这位骑士上半身赤裸，健美的肉｀体上布满了鲜红的鞭痕，他看着对方手里的长鞭倒吸一口冷气，嘶嘶地问：“还来？”
“我说过，你和戴蒙走的太近了。”
派翠克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房间正中央，扯了扯长鞭，侍从和拷问官立马退出房间。艾维斯想躲闪，可是无处可退，他挣扎着：“你早知道我是北方持剑堂的话九步咬……”
派翠克猛地拉住了他喉间的那条禁魔带，让艾维斯低下了头，他那平日里温柔无比的蓝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寒冰，派翠克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过，是你们走的太近了。”
艾维斯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次是真的慌了，这位剑圣咬着牙开始奋力挣扎，最终还是败在了那根禁魔带上。



【第九十七章】　选择权

克里斯多来了兴趣，她可不敢问戴蒙到底为什么失去了一半的灵魂，小姑娘提着裙子上前，歪着头问：
“那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派翠克都不让我回家，也没人和我最近几年皇都到底怎么样了，你是怎么当上法神的啊？又为什么要逃出来，或者说，你遇见了什么，你惹我老妈生气了吗？”
克里斯多亦步亦趋地跟在戴蒙身后，念念叨叨说个不停。戴蒙猛地转过身，手中的法杖点地，可是克里斯多一点都不怕他，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哥哥。
“你要怎么才安静下来？”
“你和我说话我就安静了，你看，现在就安静了。”
克里斯多闭上嘴，顿时感觉整个森林都安静了片刻。戴蒙手指不安地在法杖上敲击着：“我，我要说的是……虽然康普顿庄园很大，跟着我前往那里也很快，但是克里斯多，你是一个公主，卢德斯没有像怡莱那样，房子多年没有住人……”
“那你就更加需要一个人帮你打理一切了是不是。”小姑娘歪着头：“你刚可是把所有人都拒绝在门外了。”
“那是因为……”
“你说过，你要把一些东西的选择权交给别人的！”
戴蒙站在那里，阳光穿过树叶，斑斑点点的洒落下来。树林间，突然连鸟的鸣叫声都不再响起，戴蒙侧耳倾听整个世界，然而整个世界都等待着他给出一个答案。这位年轻的法神，突然笑了笑，他顿时领悟了什么，戴蒙看着面前的那个小姑娘，以及对方脚底粘上的泥土，笑了。
“好吧。”
他主动握住克里斯多的手，对方感觉自己身上一轻，前进的步伐都加快了。戴蒙扭过头看向远方，郁郁葱葱的森林早已让他看不清南方的景色，他突然开口。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也不知道它的开头应该是什么，但是凡事总有一个起因，而我觉得那有关一个承诺，一位神明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和一位帝王留下的承诺。”
克里斯多懵懵懂懂地听完了有关初代大帝和奠基者之间的故事，她猛地一拍手：“我就说他们两个之间有奸情！”
戴蒙一愣，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他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小姑娘继续讲：“我小时就觉得奇怪了，哪有什么人会把别人的雕像建的到处都是，自己的却一个都没有，为了让后人纪念也不是这种做法吧。现在想想，啧！”
“嗯，也许吧。总之从东方过来的奠基人离开之前向初代大帝许诺，用言语魔法说：‘/他会回来/’。”
“可是回来的条件一直握在沃尔布加的手里，也就是说，大帝一直没有召唤，东方奠基人去了那个世界也过不来。你看看，这不是奸情是什么，这真是沃尔布加的死脾气，一点都没错，他们两个就这么错过了。”
戴蒙没有回答，克里斯多踩着溪水看着讲故事的那个人，他们从水面上一踏而过，女孩突然问：“那你觉得周思泽过来是因为那个承诺吗，为了‘回来’，所以见到了你？”
“我不知道。”
“你也算是沃尔布加啊，说不定，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满足那个/会回来/。”
“我不知道，”这位法神看向遥远的天空，他喃喃自语：“会回来吗？”
“那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这场游戏结束了，沃尔布加和周氏之间的契约被我接触了，千百年来，所有的主动权一直都在沃尔布加的手里。一切全部都是我说了算。”
戴蒙猛地停下，克里斯多在水面上刹住了车，如镜一样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波澜，无数的镜像被外来的力量所粉碎，变成壮丽而又绚丽的色彩，那位法神看着天空。
“全部都是我说了算，我先要他到达我的身边，于是他来了，我想要他离开这个世界，于是我做了，我认为他不需要什么，于是我就擅自做了很多的决定。”
“这是不对的。”妹妹小小地补充了一句。
“对。”
戴蒙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空，风温柔地抚过他的金发，这个法神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所以我把选择权送还给了东方周氏。”
“那？”克里斯多懵懵懂懂，她歪着头，想了很久：“那是不是说，周思泽再想回来，取决于他自己？”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克里斯多哭笑不得：“你可是一名法神啊，这个世界上唯二的法神啊，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办啊？他会回来吗？会吗？”
“这可能就是……”风拂过戴蒙的面颊，他看向天空之上某个点。
“‘仁慈’这个词的真实意义吧。”


周思梦踩着薄薄的积雪，从山脚下走了上来。南方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雪，天地间却是灰蒙蒙的一片，她搓着手哈着气，走到了那一架老旧的摩天轮前。
黄色的箱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玻璃裂开，油漆也已经开始掉落。周思梦抬起头看了许久，最后选择了最下面的那个箱子，她抓住那锈迹斑斑的车门猛地一扯，果不其然，周思泽就坐在那里面。
“回来了？”
“回来了。”
周思梦看着呆坐在车厢里的弟弟，对方穿着一身古怪的衣裳，身上却披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周思泽面色苍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知道死死地握着拳头。姐姐清了清嗓子，对方不为所动，周思梦啧了一声，伸手将弟弟的脸掰到了这边。
“怎么了，那个祸害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你不也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吗？”
“不是这样，周思梦。”
周思泽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不是这样……”那个男孩的目光游离，仿佛穿过自己看见了远处：“周思梦，我再也过不去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难过，让周思梦都心疼了起来，姐姐松开了手，看着自家弟弟在那儿暗自伤神。周思梦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周思泽身上的羽绒服，对方冷得一哆嗦，周思梦将弟弟从车厢里扯了出来。
“醒醒啊，小崽子，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细碎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周思梦按着周思泽的头让他看向远方，天地之间，一眼望去都是寒冷的白。姐姐扯着弟弟的耳朵：“一月份了，周思泽，今天就是元旦啊！新年的第一个十五，也是这个学期最后一个假期！”
“最后一个十五。”
“你还关心什么十五！”
“痛痛痛痛痛！”
周思梦狠狠地捏着周思泽的耳朵，对方疼得哇哇叫，周思梦恨铁不成钢地大声道：“你今年上了几天课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混账骗过了所有人可是我还是清醒着的呢，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恭喜你周思泽！你要伤春悲秋我没关系，可是你先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就只有一个星期了，你试试大三第一个学期全部给我挂科看看！”
周思梦手掌用力，周思泽往前一扑，直接靠在了冰冷的栏杆上，手掌中的东西咯得掌心发疼。周思泽看着那苍白的大地，恍然之间回过了神。
一百八十天。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有着一枚金色的硬币，周思梦在他身后念念叨叨，周思泽猛地扭过头，巨大的摩天轮静静耸立在身后，见证了其中所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时间的，时空的还是已经无法挽回的，周思泽看着那摇晃着车厢喃喃自语，周思梦的眼角抽了抽，她上前一步：“你又在想什么？”
“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那是当然的，”姐姐拍了拍周思泽的脑门：“当然回不去了。”
“但是……”
“但是什么？”姐姐眯起眼，看向了弟弟，周思泽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那里面躺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币。
/如果你说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但至少要让我拥有在以后时间里可以挽回的机会！/
/那就去触碰时空，了解时空，研究时空，唯有如此，周思泽。/
/时间是流动的，没有什么是静止不变的。/
/我选择仁慈。/
“仁慈……”
周思泽喃喃自语，握紧拳头，抬头看向了周思梦。姐姐被那眼神震慑的后退了一步，风吹过摩天轮，卷起了无数的细小的雪花，周思梦眯了眯眼。
“你在想什么？”
“仁慈。”
“什么？你说谁对谁仁慈？”
“我不会挂科的。”
周思泽没头没脑的回答了这一句，他抬起头，风从身后温柔地拂过，席卷而来无数的晶莹的雪花，他黑色的短发仿佛瞬间就变得苍白无比。姐姐看着突然之间就长大了的周思泽，猛地发觉自己弟弟已经配得上男人那个称号了，她没有说话，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不会挂科的。”
“你知道就好。”姐姐掏了掏耳朵，有点不自然，周思泽上前一步，正欲继续开口，突然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卧槽，你要是敢在考试之前给我感冒试试！”
“阿嚏！是谁把我的衣服，阿嚏！”
“就算穿上那件羽绒服也没用我和你说，你那身上穿的什么鬼玩意！你知道现在是冬天吗！”周思梦反手给弟弟裹上了衣服，周思泽安静了下来。
“我可能回不去了，周思梦。”
“嗯。”周思梦扯着拉链，小声地回答一声。
“可是我还是想见他。”
周思梦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追根究底的追究那个‘他’，到底是男他还是女她。姐弟两个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走下了山。他们喊了一辆车，周思梦难得客气的请客请弟弟吃了一场饭，然后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坐到了天黑，坐到这一天的结束。
“仁慈……”
那一天的最后，姐姐笑着将这个词从嘴里吐了出来，弟弟已经死死地睡去，只剩她一人还醒着。女孩看了窗外细细的雪花，突然笑了。
“仁慈。”




【第九十八章】　这个世界

大三的考试周从元旦节放完以后正式开始，周思泽重新回到了校园。全班，包括周思泽整个宿舍的人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消失了整整一个学期，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高大帅气，黑发蓝眼的男人出现在这个世界过。
周思泽撑过了前两场公共课考试，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专业课考试了，最后两场奇迹般的空了整整五天，给了那些临时抱佛脚的家伙一点喘息的时间。周思泽要死不活的躺在宿舍里，突然有人找他。
“周思泽，你是不是报了影视鉴赏？还缺了小论文，老师明天还有最后一堂课，记得交，不然这门课就没学分的。”
影视鉴赏的老师对最后几个没有交论文的家伙格外开恩，留下来了一堂课让他们把论文补上。三千字，一堂课，并且要求手写，不可以抄袭也不可以借鉴，老师就坐在讲台上，抬了抬了眼镜，周思泽咬着笔尖回过头，突然看见了那一排熟悉的座位。
他呆在那里，看着一只飞蛾死去的尸体被人恶作剧地贴在了桌子后背上。周思泽捂住了脸，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哭是笑。
那一年的寒假放的很早，也许大学里假期都是放的极早的，周思泽没有回家，周思梦只能等到小年的时候导师才给假放。他陪着姐姐在落满了积雪的城市里闲逛，周思梦什么都没有问，周思泽就静静地陪伴在她的身边。这两个周氏的后人沿着曾经老城走了一圈，然后周思泽送自己的姐姐上了公交车。
他站公交车站，看着马路上一辆又一辆的汽车驶过，洁白的雪被碾压成了肮脏的黑。身后一家商铺正在宣传年底优惠大酬宾，降价的声音突然一断，此时人流正少，店员决定放音乐了。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周思泽愣在那里，陈奕迅的嗓音在这个空旷的街道回荡，南方的冬天突然之间就在这个时刻停下了脚步。
“我说了所有的谎，
你全都相信。
简单的我爱你，
你却老不信。”
周思泽突然之间泪流满面，这个男生站在空荡荡的车站哭得不能自己，音乐声盖过了眼泪砸在地面的声音，南方的冬天停下脚步，偷偷地看了一眼这个哭泣的男生。
“我说了所有真相，
你全都不相信。
而那句我不会离开你，
你却相信了。”
“如果你选择了仁慈，那仁慈到底说的是什么？”周思泽捂着脸，这句话从指缝中流了出来，他抬起头，任由那个问题消逝在空气里。
冬天继续了自己的步伐，春天还是要来临，时间从未因为任何人停下自己脚步，新的一年已经来临。周氏一家人这一年终于回到了老家过年，周思梦守着烧得通红的火盆，用火钳戳着灰里面半熟的红薯。
“我以为，今年的正月十五我可以带着他来吃一碗汤圆的。”
姐姐手一抖，眼看着自己的红薯被戳破了，她抬起头：“真的假的，你没开玩笑吧。”
“没，”周思泽盯着火焰笑了：“那时候怎么会想到会是这样呢。”
“啧，”周思梦小声地嘀咕了一下，她看向窗外的雪花，小声道：“我要去论坛上发一个帖子，我弟穿越回来以后被人掰弯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思梦撑着弟弟的肩头：“那你怎么办？”
“如果我想过去，我想回去，周思梦，你会帮我吗？”
姐姐沉默了许久，她缓缓地开口，不知道是那火盆烧的太旺，还是周思泽的眼神产生了错觉，他看见橙红色的光芒在房间一闪而过，稍瞬即逝。
“只要你愿意，怎么都可以。”
“你说的。”
“嗯，我说的。”
姐姐重新挑了一块红薯，嫌弃地将弟弟的挤到了一边，周思泽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姐姐，陷入了沉思。
时间飞逝，大三下学期即将开始，周思泽上一个学期的成绩全部低空掠过，奇迹般的没有挂科。林妈妈看着成绩单扯着自己儿子耳朵耳提面命去了，周思梦啧啧了两下，鄙视了片刻学渣的学业生涯，然后其极不情愿的于大年初八就开始了实验室生活。
那一个学期周思泽乖得出奇，这是周思梦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就是关心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验期间她抽空去看了弟弟一眼，却得知对方这个学期主动报了一个跆拳道课程，周思梦抱着胳膊看着弟弟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有点摸不清头脑。
然后到了六月的那一天。
周思梦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因为就是去年的这一天，她忽悠着周思泽回了老家。而就在昨天，弟弟一言不发地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并帮她把高铁票都买好了。
“时间是流动永不停止的，但是，为了确定时间人们创造了日期，所以，有的日子就有了特殊的意义。”
“你从哪里来的这个奇奇怪怪的理论。”
周思梦背着背包抬起头，周思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人教我的。”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有学到吗？”
“谁说我是后来学的，说不定是小的时候呢？”周思泽扯了扯背包带，继续讲：“于是，每一年，每一天，因为人类的定义和活动，其实在时间上构造了一个互相重叠的契机，所有的施展过的魔法都将在时空中留下痕迹，而时空是可以不断地重叠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哎，不和外婆他们说一声吗？”周思梦抓住背包，小声地追问自己的弟弟：“你回来都没打招呼的？”
“不。”周思泽推开老房子的门：“不要让老人家担心，毕竟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周思梦呆呆地站在地下道的上方，看着站在过道里的周思泽。对方朝着她伸出了手，姐姐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将手放在对方手掌心，“别坑我。”
周思泽没有回答，拉着姐姐走过了长长的过道，他们站在那扇门前，周思泽盯着房门。
“慢点，慢点，周思泽，你不要告诉我。”
“是的。”
“你可没有地下室的钥匙。”
“是的，所以你后退一点。”
周思梦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摇着头嘀咕：“周思泽我和你说你自从谈了一个恋爱以后……”
“他放弃了所有的机会，不再过来了。”周思泽盯着那扇门，微微侧身。
“所以……你的意见呢……”
“可是他选择了仁慈，所以我也相信仁慈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