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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柔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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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九月份的时候,张小文坐上自家老爸的轿车,早上9点出发,下午四点到的学校。张妈妈本想在铁中附近也买个房子,当家的却说最近省里领导换届,正抓贪污腐败呢,尽量别给人留口舌。
  房子没买成,张小文松了一大口气,却没想到,老妈第二天就找中介租了套一居室的公寓。“儿子,以后妈周末了就来看你,给你改善伙食。”
  “那平时呢?”
  “学校宿舍还留着,你爱住就住,跟同学闹脾气了,你就回这儿来。”
  张小文看着老妈跟陀螺一样忙前忙后,装灯管、修马桶、买厨具,折腾得不亦乐乎,搞得自己哭笑不得。得,估摸着以后是半年才能回一次家了。半年,半年之后,姜海那个傻逼会他妈属于谁呢?
  铁中的教学方式很特别,科目都是一科接一科地连轴转,高中三年要学习的基本课程马不停蹄的向前赶,数理化还都同时开着奥数。这样忙起来的时候,张小文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他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追赶自己,都用在将竞争者远远地甩在后面。每周末的班级摸底,每月末的年级考核,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写在榜首,松口气的时候会想,这可能是姜海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儿,这种感觉爽屁了!
  见不到姜海的日子,其实也没多难挨。
  十一放假七天,班主任按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学习时间,发了厚厚一摞卷子纸。张小文将这些精神食粮一股脑儿塞进书包,站在走廊里跟老妈通电话,“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哎呀,儿子,我早上忘告诉你了,十一我要跟你爸去海南岛,你就不用回家了,我让文宇下午就去你那儿陪你。儿子乖,好好照顾弟弟,老妈回来给你带椰子糖。”
  “不要椰子糖,要椰子树。”
  “这臭小子,竟调皮。”张妈笑呵呵地挂断了电话,转身对张文宇说,“二儿子,你一会儿给姜海打个电话,问问他去不去,你们哥仨一个多月没见了,凑一块儿多有乐。”
  张文宇应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火车票调头就跑。告诉姜海?别开玩笑了,还嫌自己命不够长吗?
  中午的火车,500多公里的路程跑了整整八个小时,等到下车,张文宇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在出站口等了一小会儿,拥挤的人潮中眼睛瞪得雪亮,看见了可疑人物就卯足了劲儿挥胳膊,“哥,哥,我在这儿呢!”
  张小文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来,斜了他一眼珠子说,“瞎嚷嚷什么,满出站口就你这么一口大白牙,我能看不见你?”
  张文宇撇嘴乐乐,心里头美滋滋的,“哥,满出站口就你这么一个大帅哥,我大老远的就看见你了。”
  张小文抬手垂他肩膀,“臭小子,跟谁学的?还挺贫。”
  张文宇挠挠脑袋不答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面去拦出租车,张小文愣愣看着他蹦蹦哒哒离去的背影,心想,丫的,八成是姜海那个活祖宗,擦!
  张小文租住的房子是个见方的小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就是有点儿折腾不开。张文宇进屋之后看见四四方方的大床,红着脸说,“哥,咱俩今晚一起睡呀?”
  “嗯。”张小文将手里提着的塑料方盒摆在厨房桌子上,回身开了煤气,“你要是不习惯,我今晚回学校也行。” 
  “不用,不用,咱俩都瘦。”
  张小文呵呵的笑,“对,咱俩都受。”
  哥俩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一个桌子旁,吃着热水煮熟的饺子,记忆里应该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他刚来的那天吧,红红的小脸儿,吃饭都挺直腰板儿,吭哧吭哧地不敢吱声,你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张小文觉得,其实多出来这么一个弟弟也挺好,爱吃的鸡蛋抢他的,不爱喝的牛奶推给他,考好成绩了跑他那儿炫耀一通,想打人了揪着脖领子就问,“弟,最近有人欺负你没?有就告诉哥,哥打得他满地找牙。”
  “没,没有。”
  “是吗?那哥就打你吧,哥手痒痒。”
  “啊!”
  张文宇捂着脑瓜子满屋跑,床上地上一顿折腾,“哥,哥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你?哥你是不是最近学傻了需要发泄?哥你看清楚了呀,我是你弟呀,我是你的骨肉相连呀!”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外文的重金属电子因悲鸣起来,像极了哀乐。
  张小文追着文宇地跑了好几圈,累得呼呼喘气,冲文宇摆摆手,示意他歇一小会儿,先接电话。
  张文宇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伸出一只胳膊去够电话,眼神一直盯着他哥,以防此人下黑手。
  “喂,嗯,姜。。。。。。海哥?。。。。。。”最后那两个字儿,他几乎是从鼻子里憋出来的,直接挂电话觉得太假,放开了说话又害怕张小文挠他。
  “喂,文宇,你在哪儿呢?”
  姜海是早上来的市区,美美过生日,扯着姜海来陪她逛游乐园。姜海找借口说自己小脑发育不完全,坐火车头晕,于是美美又把摇得跟波浪鼓一样的脑袋转向了癞皮头。癞皮头就是个软柿子,憋屈了一会儿只好点头,“那好吧,我管我爸要车,咱仨一起去。”
  美美不愿意,红着眼睛看向姜海。姜海甩甩头,“我不会开车,要去就去仨,要不就不去!”
  癞皮头嗤了姜海一嘴,掐着他胳膊说,“你对美美好点儿,人家是女孩子,有你那么枪毛枪刺儿的么?”
  “癞皮头你是不是傻,哥不渣如何能衬托出你的好?傻炮!”
  不搭调的三个人风风火火就来了市区,可还没等进游乐园大门呢,美美先不行了。挂号、问诊、办住院,癞皮头一手包办,姜海悠悠哒哒出了住院部的大门,一抬头,铁中鎏金的几个大字,晃得他眼睛一痛。
  “喂,文宇,你在哪儿呢?”
  张文宇回首看了他哥一眼,“我人在市区,心在家。”
  “滚,你也是傻炮!我在市区呢,没地儿住了,你陪我通宵打麻将去呗?”
  张文宇微微一愣,刚想拒绝,见张小文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脸上的汗。他放低说话音量,偷偷摸摸报了个地址过去,“你来吧,我哥睡觉了。”
  张小文洗过脸回来之后,一脸的没事儿人样,张文宇抠抠耳朵,开始结巴,“哥,哥那个。。。。。。那个,姜海哥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在市区呢,你看大半夜的,他们开车回去。。。。。也。。。。。。也不安全,我就,我就,就。。。。。。”
  “嗯,是挺晚的,癞皮头开车就更不安全了,你在这儿等他,我回学校。”
  “哥你别啊!”
  张文宇一阵慌乱,天南海北一通胡诌,“哥你走了算什么事儿啊,哥楼下保安就认识你不认识我,万一姜海哥来了不让上来我一个人怎么办呀?那保安再负责点儿,打个110给我俩逮起来怎么办呀?”
  张小文实在拿他没辙,抚着脑门儿想了一会儿,“他来了的话,咱仨老爷们儿,那他只能睡地下了。”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张小文,他推开椅子,冲着浴室里洗刷刷的张文宇竖了个中指,非常不情愿的去开门。
  姜海的脸埋在手机屏幕里,听见门锁开启的声音只抬了眼睛,然后瞥见张小文的脸。
  张小文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大号的黑色的拖鞋,回身想放地上,姜海先于他的动作接在了手里。张小文咽了咽口水,皱着眉头转身往屋里走,听见门口的人说了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张小文,你怎么瘦了?”
  张小文只是笑笑,回到书桌旁坐下,咬着笔头继续做卷子。张文宇那个小二逼还在浴室里奋斗,水花落地的声音成了此时的主旋律,却阻挡不了张小文胡思乱想的脑袋。他很想回过头去看看姜海在干什么,是观赏书架上的恐龙模型,还是仰着头看贴着海底世界壁纸的天花板,或者仅仅是,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的后背。
  一阵淡淡的烟草香气飘进鼻子里,张小文轻轻咳了几声,“姜海,你别抽烟,我正戒着呢,闻到烟味儿我难受。”
  “干嘛要戒?”
  “不光要戒烟,酒我也不喝了,现在周围都是好学生,架也没的打。你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要戒。”
  “姜海哥,我在这儿呢。”
  “看见你了,满操场就你牙最白。”
  张文宇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嘿嘿,我哥也这么说。”
  “别跟我提你哥。”
  张文宇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又一想,差不多半月之前,鬼哭狼嚎不让提张小文的人,可不就是自己么?“对了姜海哥,你那天怎么自己一个人走了?”
  姜海想起那天晚上的狼狈而逃,脸部肌肉立马开始抽搐,“你哥有病。”
  他和张小文之间的事,张文宇知道多少,姜海并不确定。张文宇是真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姜海也不确定。他在自己面前每每谈及张小文,常常都是点到为止,冷静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感□彩。看来张文宇这个二逼,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姜海哥?”张文宇在他面前摆摆手,歪着脖子一脸惊讶,“我哥怎么有病了?”
  姜海溜号被逮个正着更觉尴尬,抗着书包走在前面干脆不理张文宇,任他在后面嗷嗷。“姜海哥我怎么好久没见美美大姨呀?上次你不是说她病了么,难道还住着院?还有癞皮头,前几天不是说他爹想带他去治治白癜风么?是跟美美大姨一起去了么?”
  姜海两眼一黑,差点儿撅过去,“美美啥时候成你大姨了?”
  张文宇嘴里还叼着棒冰,转了转眼珠子说,“我一直叫她大姨。”
  “那你最开始为啥叫她大姨?”
  眼珠子又转了好几圈,“因为她虽然好看,但我觉得她嫌老,其实也没多好看,我哥戴上假发肯定比她还好看。”
  姜海噗哧一声笑出来,照屁股踢他一脚,“你个二逼!”
  那天张小文说他想戒烟,姜海心里面就很不爽,不是他戒烟不对,是他那个戒烟的理由太欠踹。“你教给我的东西,我都要戒掉。”
  “那你好好戒,你最有能耐,你可有出息了。”
  那根烟,姜海却始终没掐灭。“我还是走吧,我这烟瘾一犯,不抽不行,年头多了,我戒不掉。”
  出了单元门,姜海从兜里摸出手机,单纯地只想看看时间,却觉手指微微发颤。张小文那丫的,这回该是认真了。
  一个月过后,美美和癞皮头坐着他爹的拉风大吉普,风风火火地回来,说是治好了病,非要请吃饭。姜海领着张文宇去赴宴,进门就见癞皮头坐在最里面,攥着美美的小手笑开了花。姜海没事儿人一样落座,拉了身旁石化的张文宇一把,“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美美脸色发白,看向自己的眼睛充满幽怨,闪着盈盈的水光,“谢谢。”
  整张桌子最开心就属癞皮头,啤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姜海,我干了你随意!”
  “姜海,你是我哥们儿,你是我一辈子的哥们儿。啥也不说了,全在酒里了。”
  张文宇彻底懵圈,抬手上去拽姜海的胳膊,“哎,那你以后岂不是再也不需要电灯泡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跟你们玩儿了?”
  癞皮头抻脖子看了看姜海身后的张文宇,“不用,你以后随时来,我挺喜欢你这个臭小子的,不像你哥,死倔,不活泛。”
  姜海喝的也不少,回身望望他,“对,不像你哥,死倔,不活泛,没劲!”
  张文宇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抡起桌子上的酒瓶子猛灌了一大口,擦擦嘴巴又把瓶子一摔,“姜海你个二逼!
  你装什么大爷呀?你要真他妈有能耐你就去找我姑父呀?你跟我哥较个狗屁劲?!他是你杀父仇人吗?这么多年他欠你的吗?你整不了我姑父你就折磨我哥,我哥大好的前程,我哥咬碎了牙才能静下心来学习,我哥有出息你算说对了,全世界最没出息的就他妈是你!”
  姜海面无表情看着张文宇冲出房间,带起呼呼的风声聒噪了整个耳膜,他欠□,捡起地上乱滚的酒瓶子,白色的啤酒沫还在汩汩地往外冒,回身道,“癞皮头,你告诉他的?”
  癞皮头点点脑袋,迎面便挨上姜海重重的一拳,“你瞎了哪只狗眼,他怎么就不像他哥了?”
  一次仅仅是癞皮头用来臭显摆的小聚会,中场就不欢而散,搞得他很没有面子。踹了凳子想要追出去撒酒疯,被美美拦住,“死癞子,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美美狠呔呔地看着癞皮头,让他酒劲儿立马去了大半,“不打架,再也不打架,即便挨了揍也不打架,特别是挨了姜海的揍。”
  姜海出了饭店的大门,就看见了立在电线杆子那儿的张文宇,小鹿一样的眼睛瞅自己一下,埋下脸,然后再瞅自己一下。
  等到自己走近,那人壮着胆子终于开口道,“姜海哥,你别生气,我刚才有点儿冲动,可我并不后悔。”
  姜海撇撇嘴,哇擦,丫的小眼儿吧唧的死样儿,视死如归跟要去扔炸弹似的,不后悔?不被炸开了瓢我看你是不会后悔的!
  “我没生气,你在我这儿”,姜海指指自己的胸口,“还没到那份儿,别太把自己当盘菜。”
  无足轻重,毫无介怀,张文宇捏捏刺痛的手指尖,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深秋的夜晚风凉气硬,一阵风吹过落叶呼啦啦地打着旋儿往地上落,他抬眼盯着光秃秃的树干,被远处的路灯晕成枯黄,心里面想,再有几个月,就要下雪了,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也将近两个年头。
  再有两年,自己会升高中,再有两年,张小文马上就要考大学,再有两年,姜海会干什么?
  姜海当晚回到大院,已经是后半夜。外屋的门没有上锁,姜海轻轻拉开,转身又小心翼翼地上好栓。
  “姜海?”奶奶的声音从里屋传过来,姜海吓了一跳,平日这个时候,奶奶早应该睡了的。
  边往里屋走,边褪去带着凉气的外套,“奶奶,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奶奶盘腿坐在炕沿儿,戴着老花镜,迎着头顶的灯光将线头儿往针别儿里送,“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
  姜海贴身坐到奶奶旁边,揪过线头儿和针捅了几下,然后一脸得意的再塞回奶奶手里,“跟同学吃饭去了,我没喝酒,不信你闻。”
  “滚一边儿去,”奶奶往一旁侧了侧身,“跟谁?小文?”
  姜海脱鞋上炕,跪在奶奶身后,一下一下地捏奶奶的脖子,“不是,是跟他弟,他不是去铁中念书了么?年底才回来呢。”
  奶奶左歪歪脖子,右耸耸肩膀,应该被自己按的很是舒服,“那你让他年底上咱家来,臭小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也不给奶奶打个电话。”
  姜海控制着手上的力道,缓缓叹了口气,对着年迈的奶奶,他才有最温柔的一面。奶奶不喜欢美美,提着扫帚真的哄出去那一次,姜海差点儿笑岔气,“姜海,我跟你说,那个丫头片子一脸狐媚像,你就是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能找她那样的。”
  后来文宇也来过家里几次,奶奶捏着他的脸说这孩子长得真是水灵,却总是记不准他的名字,只说小文他弟,臭小子他弟,死孩崽子他弟。“姜海,别看我是个老太婆子,可我看人啊,就是准。臭小子他弟那孩子心眼儿太多,遇人不淑容易花花肠子,容易弯弯绕。你别总跟他一起玩儿。”
  姜海哈哈的笑开,“你孙子花花肠子最多了,不怕他。”
  “滚蛋!”
  那之后姜海便知道,对于张文宇,奶奶也并不是喜欢的。
  “姜海,你爸的事儿有信儿了么?”奶奶锁好最后一个结,用牙将线头咬断。
  姜海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没有,癞皮头他爸打听着呢,这眼瞅快一年了,也没有音儿,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姜海,你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人各有命,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知道了,奶奶。”
  姜海当晚失眠,一会儿瞪起眼睛看黑不隆冬的天花板,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外屋奶奶此起彼伏的鼾声。实在躺累了就干脆翻身下床,洗头不敢哼小曲儿,看碟片要捂着嘴巴戴耳机。
  床头上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会儿,姜海单手拿过来,是文宇那个臭小子的短信,凌晨三点发过来的:姜海哥,真的对不起。国庆节那几天我一直在我哥那儿,他是真的不开心,气压低得我都怕他。癞皮头你也别怪他,是我逼着他说的,我跟他说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撺掇你把美美大姨再给追回来。
  姜海将手机往床上一甩,皱着眉头继续看碟,过了十多分钟却半个场景都没看进去。他胡乱揉揉脑袋上半干的头发,拿起手机回了条短信:赶紧睡觉吧,一会儿公鸡都打鸣儿了,我真没怪你,明天早上你在家门口等我,咱俩一起上学。
  按了发送键,姜海盯着屏幕又等了十多分钟没有动静,一栽歪脑袋自己也睡了。丫的,这个二逼,本来还想从他嘴里头再套点儿话出来的。
  第二日一早,姜海果然是被大院里的公鸡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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