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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逃之旅·伪渣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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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要来了。
  *
  原墨卿发现,和钟离生那臭脸小屁孩定下的交易,其实是自己比较占便宜。
  保命是生存的基本,夺宫主之位是空头支票,鼎力天下是信口胡吹,亏得那小鬼傻乎乎地信了。
  嗯,自己果然是王霸之命,虎躯一震,小弟立跪有木有!
  原墨卿很是满意,穿越初期,他这个异世来客根本就不通常识,很多事情还要仰仗着钟离生糊弄过去。每次找上门去时,那小屁孩虽然总是臭着脸,在他百般赖皮之下,却还是会不甘地应了他。
  这难道就是传言中的口嫌体正直?
  原墨卿的身体原本练有一套固本培元修身养性的功法,可惜尚未练出成效,原墨卿自己也不知如何修习。正巧钟离生知道这套息水诀,便将全篇默写了出来交给原墨卿。原墨卿近日里已将那套功夫练到入门之境。何为入门?便是当他本该吐血三升之时,如今只需吐一升。
  可喜可贺。
  原墨卿有时也深恨如今这副身躯的孱弱,可若原身不是长期遭受病痛折磨,想来也不可能让自个轻易占了便宜。
  有得必有失。
  原墨卿喜好上了登高望远,有一回央钟离生想法弄来了一坛酒,拉着小孩爬上屋顶,两个人分完那一壶酒,同时喝得酩酊大醉。原墨卿跌跌撞撞站起,迷蒙着眼迎风而望,看远方崇山峻岭层峦起伏,想学那些文人骚客来上几段佳言妙句,奈何肚里墨水了了,便也放弃。半晌过后,却是自己呵呵大笑了起来。
  钟离生皱眉,酒精让他迷糊了起来,他含糊着艰难问道:“你……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原墨卿回头,眯眼笑着,“就是忽然感觉没意思了。”
  没意思还笑?钟离生不解,看着他身形单薄,袍袖于风中翻卷,一副快要随风而去的模样。
  钟离生道:“那就不笑。”
  “好。”原墨卿答道,果然收起笑容。
  自此之后,原墨卿对登高远眺的兴趣却是渐渐淡了。
  穿越初期的热度随时间消散,现实像一道灰色的沟壑,横亘在心。沉淀过后,原墨卿浮夸不再,每日踏踏实实地练着息水诀,闲时调戏调戏钟离生,帮那小屁孩活动面部肌肉,免得将来僵硬成面瘫。
  这日子过的艰苦但还算舒心,然而好景总是不长。
  未离宫动荡之后逐渐步入正轨,新宫主的地位一日日稳固。新宫主估摸了一下时机,顺理成章地想起去探望一下,被他遗忘的旧宫主的小儿子。
  新宫主自夺位以来诸事皆顺,春风得意,可以说正处在人生最为意气风发的阶段。原墨卿对这个宫主的所有判断都源自于各个途径传出的流言蜚语,真正见过这位宫主,才明白,何谓“闻名不如见面”,又何谓“人不可貌相”。
  明明就是个多疑善变、心计深沉之辈,却天生一副方正国脸,长得是人高马大,看上去居然十分的人模狗样。
  不怪原墨卿在评价上对他刻意贬损,这位宫主没来之前,他在窝在钟离生房里吃点心。新宫主一来,他就被那小屁孩给塞到床底下去了。
  这简直不能忍!
  新宫主姓袁,这位袁姓宫主往钟离生那寸草不生的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见到钟离生时,眼眶里便满盈了酝酿已久的泪水,上前一个熊抱,嚎道:“贤侄啊,你受苦了!我都不知你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把钟离生院中寥寥几个打杂的佣人叫来,一通训斥。尔后一副要为钟离生做主的样子,要他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尽管提出来,他一律满足!还计划着要帮钟离生换个更好的院子……
  钟离生闻言敛目摇头,表示他在这里过得挺好,不劳宫主你费心了,这里是他爹亲生前所住的地方,他留在这儿也是为了怀恋爹亲巴拉巴拉……他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但求在此终老一生从此别无所求巴拉巴拉……
  袁宫主闻言很满意,他放心了,摸着钟离生的脑袋,感慨道,多懂事的娃儿啊。等他回去没过几天,给钟离生院儿里送来一打仆役,个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小哥儿,看着养眼。隔三差五地,袁宫主还会送些东西过来,或者玩具,或者点心,或者几卷话本,都是些这个年龄段小孩喜欢的玩意儿。
  原墨卿心想,这是要开始养废政策了。
  古语云,玩物丧志。尤其未离宫可是武林势力,以强为胜,以武为本。钟离生要真沉迷于此,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到这些无关之物上,今后的未离宫,便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可惜的是,袁宫主此招对钟离生不起什么作用,因为他送的大部分的东西都便宜了原墨卿这货,尤其是点心。
  袁宫主每过一段时日便会亲来一趟,询问试探一番,用以确认钟离生是否真的是胸无大志。他其实是希望这小孩流露出一些反常的表现,证明钟离生并不想表面那样纯良无辜,这样他就有理由说服自己一举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留下的儿子。但是没有,钟离生的表现无懈可击,甚至随着相处日深,这孩儿偶尔流露的濡沐之情让他越来越难以招架。时日愈久,几次三番过后,就算是钟离生不露破绽,这袁宫主自己却按捺不住了。
  他反思,为什么自己当初脑抽,要选择养废这一费力又耗时的方法?
  袁宫主又笑容满面地上门了,此番前来与以往几次大有不同,只见他语重心长地对钟离生说道:“贤侄啊,你可不能再这样对自己放任自流了。想当年你的父亲是何等英雄的人物,都说虎父无犬子,若是我不能严格要求你,悉心把你教养成才,日后我该怎么面对钟离兄的在天之灵啊!”
  袁宫主说了很多,这一大通话翻来覆去,最终都是一个意思。
  他要把钟离生,送进暗堂。
  未离宫的暗堂是个什么地方?
  如果你想严苛地训练一个人,你可以把他送入暗堂;如果你更想要那个人的命,那你更要把他送入暗堂。
  那是个宛若人间炼狱的地方,不见天日,在那里奉行的法则便是弱肉强食,不够强便受人欺凌,心不狠便寸步难行,命廉如纸,不值分毫。在实力为尊的世界里,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未离宫每隔几年就会从各地收拢数百个适龄小孩,将他们投放到暗堂培养训练。在这近百个孤儿中,只有寥寥数个才有资格正式成为暗堂的一员。而被淘汰之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而是因为,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袁宫主言毕抽身离去,钟离生默然坐在原地,久久未动。恍惚间,钟离生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片雪地,彻骨冰寒。遥望窗台,窗明几净,屋外分郁郁葱葱。分明是□□正浓,钟离生却觉得自己在看墙上一副单薄的画卷,不显半点真实。
  原墨卿从藏身之处走出,问道:“你要去吗?”
  钟离生垂眸回道:“我应该去。”
  原墨卿走近几步,从袁宫主刚送来的东西里挑出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几圈,张嘴啃了几口,忽然问道:“小离生,你恨他吗?”
  钟离生为他这个称呼皱了皱眉,片刻后移开视线,反问道:“为何要恨?”
  “他防备猜忌你,面上对你好,实则笑里藏刀,要送你去死,你居然不知为什么要恨他?”原墨卿挑眉,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观察着钟离生的表情,“不对,你心中是有恨的,却不是针对那个袁宫主,而是某样更为渺茫的东西……”
  钟离生默不作声,视线在空中游移,并没有专注着某处。
  “比如说……你那位英年早逝的父亲?”原墨卿蓦然道。
  钟离生手一颤,眉眼突地一跳,就像是指间猛然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疼痛钻心却无可纾解,只能茫然地承受。看着他的反应,原墨卿确认了。
  “看来我猜对了。”原墨卿嚼着苹果,一唱三叹,“你跟我一样,有恨无处发。小离生啊小离生……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钟离生狠狠皱眉,忽然道:“我姓钟离,名生!”
  话题偏转得出乎意料,原墨卿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偏头,耳尖微红:“啊,钟离……原来……”他垂头扶额,“小离生,有没有人教过你,做人不能太耿直?”
  钟离生不理解,见原墨卿不改口,继续提醒:“你不能那么喊我……”
  “小离生~小离生~”原墨卿恼羞成怒,彻底露出无赖嘴脸,“我就这么喊了,怎么着!还是说,你想让我喊小畜生?”
  “你……幼稚!”钟离生被这人的无理取闹给气着了,他一甩袖,转身扭头,与原墨卿相背,愤然道:“我不与你言!”
  钟离生头次被人气急到如此程度,这赌气的模样,就像个真正的小孩。原墨卿很是惊奇,以往他那么多次逗弄,都不见钟离生如何变脸,他还以为钟离生天生就是木头做的咧!回想方才自个的所作所为,原墨卿不由老脸一红,这人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清咳两声,原墨卿把果核往旁边一丢,轻言细语想把人给哄回来:“小离生……啊不,钟离生,你听我说……”
  钟离生衣袖里的手攥紧,打定主意不要理他。
  原墨卿下一句是:“我也要去暗堂。”
  “什么!”钟离生猛然转身,不敢置信,“你这是去送死!”
  “不是送死,息水诀已经被我练至下一境界了,我很厉害的,这世上可很少有人练到如我般。”原墨卿无所谓地笑道。
  钟离生情绪突变,一反常态,激烈反对:“你练至再高境界又如何,至多让你少吐几口血!息水诀本身没有半点攻击力,你在暗堂里要如何自保?有我一个去暗堂就够了,用不着再加上你!”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原墨卿扬眉自信道,“你信不信我?”
  他疯了,钟离生想,他看着原墨卿一脸坚决,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他无法说服面前的人。钟离生以为这人的脑子只是病重时有些反常,可现在,这人口口声声要去送死,执着得像块秤砣不可扭转,简直让人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铁疙瘩做的!
  “你不能这样。”钟离生眼神灰暗,他抿着唇,声音压得极低,感觉快要哭出来,“你明知我说不过你。”
  “这不是谁说服谁的问题。”原墨卿摇头,温和而又坚定地看向钟离生,“我们都是他人眼中的弃子,你我如今是生死相依的关系,知道什么是生死相依吗?”
  钟离生茫然,原墨卿靠近,对着他一字一顿道:“便是你生,我护你生,你死,我也不可能活下去。”
  “没人会好心放过我们,小离生,我们没有退路了。”原墨卿沉重言道。
  钟离生浑身一震,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原墨卿叹息一声,怀疑自己说得太过。他伸手抱住小孩,出言宽慰道:“放心吧,没多大事,我就是危言耸听了些。我们不会有事,我们都会活下去的!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就这么死去的啊,你看,人生在世,总得活得有些意义不是?”
  钟离生把头埋在原墨卿肩窝,良久,闷声骂了一句:“原墨卿,你就是个混蛋!”
  他的声音嘶哑中带着些颤抖的鼻音,像是哭腔,听上去竟有几分委屈之意。原墨卿一听一愣,心脏蓦然被人揪紧般,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是无奈伸手拍着钟离生的肩背,连连应声道:“是,是……我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与原墨卿所想不同,钟离生并没有哭,他只是闭上双眼,紧紧回抱住原墨卿,沉醉其中。
  就像在拥抱整个生命。
  

  ☆、【五十六】骨灵心言

  【五十六】骨灵心言
  原墨卿选择与钟离生一同前往暗堂,面对其中的所有艰险。当他们踏入门中,斯门紧闭,像是隔绝了两方世界。至此,二人再无退路,唯有向前,即便前方是浴血厮杀的炼狱之途。
  时光如梭,悠悠三载岁月。
  眼看着此轮的暗堂之训便要到头,未离宫中对此事的关注度渐渐提高,时不时就有人开始谈论此事。有人特意在袁宫主面前提及:“宫主,听闻此次有好些不错的苗子,全交由暗堂栽培实在可惜了,不如宫主给我们堂口留几个?”
  袁宫主爽朗大笑:“哈哈,没影的事,还没出结果呢,你就这么着急惦念上了啊?”
  那人讪讪摸头:“我这不是太缺人了嘛!”
  与人别过后,袁宫主微微回忆,便回想起当初被自己亲手送入暗堂的前宫主的小儿子,还有执意要随他而去的原家小子。不过一纸婚约,哪知这姓原的小子小小年纪竟如此痴情?
  原来已经到了结束的时间吗?袁宫主微微怅然。在暗堂中求生自保已是不易,钟离生还要照顾一个病秧子,其结果必然是凶多吉少。
  这样岂不是正好?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希望这心腹遗患在暗堂中无力反抗,悄无声息地死去。
  辗转片刻,袁宫主起意,派人去暗堂探听消息,收到的回报却让他心惊:那两人居然一直存活至今,而且两人都是最有可能留到最后的人选之一。
  袁宫主一个人静立房中,抚案沉吟,最终做出个决定。
  颜色暗沉的演武场上,钟离生与原墨卿相对而立。头戴铁面的教员站在高台上,冷冷俯视二人。
  “这将是你们的最后一场审核,审核内容很简单,杀死你对面的人,手段不论!”
  原墨卿不开心,懒懒提出异议:“一般来说,像我们这样兼具实力与美貌的选手是不会在死斗中撞上的,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暗箱操作,我要求终止这场比斗,拒绝黑幕!”
  铁面人不为所动,面具下的声音冰冷中带上几分嘲弄:“今天你们两人中,只可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原墨卿摇头,叹了一口气,身形一矮,干脆在石板上打起坐来。
  “非也。”钟离生抬头看向铁面人,“能活着出去的,在场还有一人。”
  半柱香时间过后,暗堂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有一物从中被投掷而出,空中鲜血喷洒,一个铁具敷面的头颅滚落在地。两双脚步从门后迈出,越过徒睁双眼的头颅,走向前方。
  钟离生抬头望天,用手微微遮住眼睑,屋外这寻常的天光,对此时的他却显得无比耀眼。原墨卿静立一旁,等待钟离生调整完毕,道一句:“走吧。”
  这只是个开始。
  未离宫以武为尊,就连宫主之位也是如此,非为世袭,不问师承,唯强者承继。
  在考核中教官身死那是他实力不济,死不足惜,唯一的问题是,考核内容要求钟离生二人相互残杀,而他们的行为明显不符考核内容。
  “无妨,他们两个本就是我未离宫出身,皆是极为优秀的苗子,各项能力都名列前茅。这场考核的安排本就是一场失误,要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出了变故,那才是我们的损失啊!”袁宫主表现得很大度,呵呵笑道。
  有其他部门的人惜才,想招揽二人,袁宫主代人一一向钟离生问过,钟离生均出言谢绝。
  “我愿留在暗堂,誓死效命宫中!”钟离生握拳道。
  “好,你有如此意志,实乃我未离宫之幸,很好!”袁宫主大笑,“我必将交付大任于你!”
  袁宫主的确心情挺好,一个人但凡有了弱点,便不是无懈可击。而钟离生的弱点如此明显,只要掌握这个弱点,便可轻而易举地驱策他,成为一枚方便称手的棋子,而袁宫主有十分的自信驾驭住这枚棋子。
  暗堂是个阴暗的地方,但钟离生并不介意身在何处。
  无论是在暗堂受训还是之后正式进入暗堂,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是极端残酷悲痛的经历,可对钟离生来说,那些日子回忆起来,竟完全不显煎熬,反而有几分美好的意味参杂其中。他想,一切皆只因有一个人的陪伴。有他在,再痛苦的时光也值得回味,所经受的一切苦难都仿佛有了意义。
  宛城烟云之地,鱼米之乡,行商往来,热闹非凡。原墨卿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兴奋异常,东奔西逛的,好不跳脱。钟离生跟随在后,偶尔应声答上几句。在逛街的过程中,如果原墨卿在某个铺里见到能入他眼的东西,总要欢喜地多看几下,再摸上几下,可就是不买,搞得店铺里的人都用苦大仇深的眼神盯着他。
  “为什么不买?你看起来挺喜欢那些东西。”钟离生如此问道。
  “我是喜欢。”原墨卿笑答道,“可喜欢并不意味着,我非要得到这样东西啊。”嗯,他就是喜欢看别人想打他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钟离生皱起眉头,等原墨卿奔往下个店时,钟离生回头,把原墨卿刚刚看过的几样东西全都买了下来。
  店家的脸色顿时就阳光灿烂了!
  钟离生一出店门,迎面一个糖人差点戳到他脸上。原墨卿举着刚浇出来的糖猴子,对着钟离生嬉笑道:“诺,送你的,别整天皱着个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年轻人就该多笑笑嘛!”他一低头看见钟离生怀里买的东西,一声大叫,“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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