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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秘密-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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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去管琐碎的事,有管家和几个年长的下人负责。
哭哭啼啼的是宋家的旁支。
没过多久,黄单听到管家报名字,知道叶父来了,他抬抬眼皮,吓了一跳。
叶父的气色比那晚要差太多,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子气息,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
“贤侄,不要太难过,老夫人在地下,也能安心些。”
黄单,“嗯。”
叶父拍拍他的肩膀,长长的哎了一声,掉头就出去了。
快到中午时,刘楚过来了,他把刀给四毛拿着,抬脚走进灵堂,点香拜祭。
灵堂有人在,刘楚就没说别的,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对黄单安慰两句,“宋少爷,老夫人生前曾赠我宝刀,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
黄单长时间没开口,嗓音嘶哑,“谢谢刘捕头。”
刘楚皱皱眉头,有点心疼,想把青年拉起来,给他揉揉膝盖,现在又不能那么做,只能转身离开。
一天下来,府里的门槛多了很多脚印,天色渐渐暗下去,周围静的吓人。
灵堂点着长明灯,棺材前端放着一盏煤油灯。
管家见黄单要回房,就赶紧低声说,“少爷,灵堂是万万不能缺人的。”
黄单又跪回去。
出殡那天,府里来了很多人,依次烧香磕头。
宋邧氏是高寿,有这么大的产业,荣华富贵享尽,又有一块贞节牌坊,不少人都指望能来沾点她飘在灵堂的福气。
黄单理解不了。
时辰一到,下葬的队伍就从宋府出发,往宋家的墓地方向走去。
刚出宋府不到半炷香时间,路边就冲进来一个老妇人,她趴到棺材上,语无伦次的喊,“报应来了,报应来了!”
队伍前面的黄单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是张老板的老母亲,儿子跟老伴死后,她就疯了,每天在大街小巷走动,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老妇人穿一身破旧衣衫,拍着两只手,笑的满脸褶子,“完咯,都完咯。”
下一刻,她又哭起来,“真是报应啊……”
众人直觉一股寒意爬上后背,一个个都头皮发麻,他们全部死死的瞪着老妇人,眼神极度骇人,像是在害怕,也在恐慌。
街上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个老不死的疯了,快把她抓起来!”
黄单出声阻止,他让下人把老妇人带去府里,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下人说人从后门跑了。
“少爷,别管了,那婆婆是个疯子。”
管家没多说什么。
宋邧氏打破宋族的族规,成为第一个人可以在死后,将牌位放进祠堂的女人。
宋家旁支极力反对,说女人连祠堂的门都进不得,哪能放进祠堂里,不但影响宋家的财运,也污染祠堂的灵气,更是对祖宗不尊重。
他们联合起来,要把老太太的牌位给扔出去。
黄单丢出老太太毕生为宋家做出的贡献,一个女人做到了宋家男人们都做不到的,她怎么就没资格住进祠堂?
那些人还是强词夺理。
黄单从他们的言行举止里了解到,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极其低贱,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不是个人,男人哪怕是一无是处,都能在祠堂里被供奉着,至于女人,再优秀,本事再大,懂的知识再多,也只能在最底层待着。
永远不能踏进祠堂一步。
黄单接手宋家的产业,以及祠堂,这件事他不会妥协,也不能退让。
闹了几天,宋家那些旁支才有所消停。
就在黄单一边跟着账房先生打理宋家的账本,一边调查任务线索的时候,书生回来了。
黄单感到怪异,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宋家仍旧处于动乱时期,会出现未知的变故,这趟浑水不能趟。
书生显然不是傻子。
他虽然被原主的大伯捡回宋家收养,可是除了大伯,其他人都不待见他。
甚至是排斥。
因为在他们眼里,捡来的就是个野种。
黄单了解,大伯在宋家内乱前,就上外地收购茶叶去了,侥幸避过了这场斗争。
书生即便没跟大伯一起走,这次也可以跟着赵老头待在乡下,等这段时间过去再看情况而定,为什么还要在这时候回来?
除非……
书生有什么事情要办,不得不回来。
黄单将书生叫到书房,暗自去打量,俨然就是一副唇红齿白的小生面相,他对这人的印象,就是喜欢吞口水,有些怯怯的。
书生垂着眉眼,“大少爷。”
黄单喝口茶,“老师怎么样?”
书生说,“已经安置妥当。”
他自责道,“大少爷,我在路上遇到毛贼耽搁了,没能赶上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黄单问道,“你人没事吧?”
书生摇头,“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黄单命令道,“头抬起来。”
书生却是把头垂的更低,一双鞋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做出吞咽的动作。
黄单站在书生面前,重复刚才那句。
书生连续吞了几口口水,缓缓把头抬起来,眼皮还是垂着的,没有跟面前的人对视,不清楚是不敢,还是什么原因。
黄单说,“你下巴上的伤口是毛贼弄的?”
书生点头,“嗯。”
黄单要找借口把书生留下来,再观察观察,就说架子上的书需要整理,让他帮一下忙。
书生没有意见,垂眼去书架那边。
黄单支着头,聊家常的问了一些,书生都是很平静的回答,没有任何异常。
他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书生还在书架前站着,身形纤瘦,“这次家里的风波暂时不会停,我差人打听到大伯在咲镇,你去那儿找他吧。”
书生抿了抿唇,将一本书上的灰尘擦去,“等些时日,我会去找爹的。”
黄单把凉茶喝光,无意间瞥动的视线一顿。
书生弯腰去拿下面那层的书,脖子里的一块玉掉出来,在半空晃动,他将玉塞进领口里面,若无其事的继续整理书籍。
十来天后,叶父死在家中。
刘楚带四毛老冯他们去查看,叶父的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初步判定是自然死亡。
黄单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的亭子里喂鱼,他把手里的一点鱼食全撒进池子里,叶父的死,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像是……
还差一个,该他了。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黄单趴在栏杆上,叶蓝知道的多,看的也透,是不是早就算到叶父不能安享晚年?
良久,黄单才将堵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给吐出去。
几天后,黄单跟刘楚在巷子里看到一个身影,是张老板的老母亲。
老妇人缩在墙角,嘴里念叨着,“全死了……死光光……都死光光……”
黄单走近些,听到老妇人看着虚空一处,她是笑着的,却是满脸的泪,“一个都跑不掉……儿子……老张……错了……都错了……”
“婆婆,为什么错了?”
老妇人双眼呆滞,没有对黄单说,还是望着虚空,那里像是站着谁,是她的儿子,和她的老伴。
黄单咽咽唾沫,看向身旁的男人,“没鬼吧?”
刘楚的语气笃定,“当然没有。”
黄单说,“这婆婆干嘛一直看着那个地方?”
刘楚耸肩,“不是说疯了吗?一个疯子做什么,都没道理。”
黄单说,“也是哦。”
他蹲下来,连着喊了好几声,老妇人才把头转过来,“婆婆,你的儿子和老伴都错了吗?”
老妇人说错了,“我说过会有报应的,都不听,来了啊,已经来了……”
她指着地上,“看,都是血啊,好多血,整个镇子就要被埋了哦。”
黄单侧头看刘楚。
刘楚也在看他。
这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黄单伸手去拉老妇人,“婆婆,地上凉,起来吧。”
老妇人被拉着站起来,笑的眼角皱纹全挤在一起,“我给你一个宝贝。”
她那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看,宝贝!”
那是一块玉佩,被一双苍老干枯的手捧着,在夜色下静静发出剔透的光泽。
黄单将玉佩拿到手里,眯眼看了看,他的瞳孔一缩。
刘楚问道,“怎么,是你的东西?”
黄单说不是,是书生的。
刘楚吃味儿,“这玉佩都是戴在脖子里的,一般人看不着,你是怎么看见的,还记得这么清楚。”
黄单,“……”
他把老妇人送回了家。
刘楚跟踪书生,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低着头在街上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黄单知道这件事以后,就去查玉佩的信息,却没查到什么东西,只能让刘楚来了。
刘楚走自己的关系,查出玉佩是一位富商花高价从四方城贾家二爷手里买来的。
二爷只知道那富商姓田。
书生是田家的人?
黄单拽着这条线索去查镇上的田家,被他查出,当年的确有一个田家,后来没了,负责处理田家尸首的是叶府的管家。
叶老爷子一死,叶家散了,管家就没继续在镇上待下去,而是回了乡下。
黄单怕走漏风声,就跟刘楚半夜出镇,去了乡下。
管家一开始并不透露只字片语,后来黄单跟他说起老妇人的事,镇上人们打死张老板的一幕,也说起叶蓝的那些话。
他才松了口,说起当年的事。
把抹布丢在一边,管家的思绪退到十几年前,又在骤然间回到现实,他说当年田家少了两具干尸。
在管家看来,田家的人已经死了很多了,少两个就算了吧,所以他就没有向叶父禀报,“那少的两具干尸里面,有田家的后人。”
黄单问,“孩子如果还活着,有多大了?”
管家沉吟道,“十八九岁吧。”
黄单的眼睛闪了闪,跟书生的年纪安全吻合。
他的猜测更加清晰了,书生是田家的后人,回来为家人复仇。
可那只妖呢?
少的另一具干尸是不是妖?
回去后,黄单就跟刘楚在房里吃着点心,分享各自掌握的线索。
黄单问道,“你派人去山里找那个洞没有?”
刘楚吃一块糕点,“找到了。”
黄单说,“发现什么没有?”
刘楚说,“就是你说的爪印,别的就没见着了。”
黄单托腮,若有所思。
刘楚把剩下一半的糕点塞他嘴里,跟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黄单边吃边说,“万一那个妖不来呢?”
刘楚说,“会来的。”
他捏捏青年的脸,“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黄单说,“如果它没来,能保证书生的安全吗?”
刘楚说的温柔,也很冷漠,“我只能保证你的安全。”
黄单说,“太冒险了。”
刘楚揉揉他的发顶,“要想妖现身,别无他法。”
黄单说,“你走吧,晚上我想自己睡。”
刘楚踢掉鞋子上床。
黄单,“……”
第二天,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田家竟然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是宋家在外面捡回来的那个书生。
他们恐慌不安,都觉得镇上发生了那些事,肯定就是田家的人害的。
人们闯进书生的家里,把书生绑在柱子上,团团围住,有人堆木柴,有人举火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狰狞的疯狂,他们选择用当年的方法,要将书生活活烧死。
“烧死!烧死!”
第38章 猜猜我是谁
镇上发生了好几起案子; 虽说卖货郎的死; 查出是厨子和白莺合谋干的,而厨子被杀,是二姨太白莺所为。
可卖货郎被吃掉,只剩下一个头和一具骨骸,厨子的血无故消失; 实在令人悚然。
那个李寡妇失踪被发现的一双绣花鞋; 带着碎肉的人皮; 至今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的。
还有那张老板; 诡异的从酒楼消失; 出现在山里,黄单和戴老板莫名其妙从天坑里醒来,坑里的爪印……
这些都足以证明,镇上有妖。
而已经出事的宋家; 叶家,戴老板; 张老板他们都参与过田家的事; 可见妖和书生之间有联系。
妖幻化成镇上的一员躲在暗中,冷静又漠然的当一个旁观者; 要想看到它现身,只能用什么引它出来。
刘楚用了一招引蛇出洞。
当年的田家消失,是镇上最大的秘密,那里面藏着每个人的罪恶。
他们想将那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随着时间的流逝; 慢慢发臭,腐蚀,消散。
于是,那些人就可以照常生活,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发家致富,成为乡绅,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人性可以善良,也可以恶毒,可怕起来,世上的妖魔鬼怪都不及万分之一。
黄单跟刘楚通过推测调查出一些线索,还差两个关键人物。
刘楚有意将书生是田家后人的消息放出去,为的就是要在镇上掀起轩然大波。
人们因为心里有鬼,也为了可笑的传言,定会将书生弄死,越快越好。
一旦书生陷入险境,妖和另一个人应该都会坐不住。
这法子有些残忍,也很冒险,一个不慎,书生就会受伤,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事发时,黄单跟刘楚没有露面,他们都在一处隐秘的地方。
书生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后面,周围全是人,他们重重呼吸,眼珠子发狂的瞪着。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有人喊了声,“道长来了!”
大家伙立刻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着屎黄色道袍,蓄着山羊胡的老者手拿拂尘,慢慢悠悠走过来。
老者拿出一杆脏不拉几的小布幡,在虚空挥动几下,竟然出现一团火焰。
那团火焰对准书生,猛地一下就灭了。
众人看傻了眼。
老者也咦了声,“小伙子,你近日可是跟什么东西有过接触?”
书生还是那副模样,垂着眼皮,无动于衷。
老者将布幡收进袖筒里,拿出一个黄符夹在指间,他的嘴唇微动,装神弄鬼的念了一句什么,那黄符活了般从他指间飞出,直直飞向书生。
在碰到书生的一瞬间,黄符竟诡异的就被烧成灰烬。
众人大惊失色,这是妖邪之物在作祟,田家的人果然都该死,一个都不能活,必须死!
他们等不及了,焦虑的问,“道长,什么时辰可以施法?”
老者掐指算算,高深莫测道,“午时一刻。”
众人不满,还要等上好几个时辰,他们被冷汗打湿衣衫,不能再等了。
老者一甩拂尘,“诸位乡亲都安静安静,听贫道说一句,这法术可是要上达天庭,下至地府的,晚了,或者是早了,有一点点误差,都不能将妖灵彻底焚烧,还会给它逃脱的机会。”
大家伙听闻,都面露慌张之色,交头接耳了一通,不得不将手里的火把放下来。
那就再等等吧,妖灵是必须要烧死的,不然整个镇子就都完了。
黄单跟刘楚目睹这一过程,二人靠着墙根等后续发展。
上次那个要把黄单煮了的神婆在别村做法,刘楚偷偷拆穿,她和小厮被村民们追着暴打,失足掉进粪坑里,浑身是伤不说,还吃了一肚子的粪便,如今依然在床上躺着,半死不活,别想再作妖了。
镇上去神婆家,见她连床都下不来,神智还模糊不清,就合计合计,挑出几个腿脚好的,火急火燎的赶去较远一些的道观,把老道给请了过来。
今天不是一个好天,堆积的层层乌云往四处扩散,将太阳光遮住,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像一口长久没刷的大锅,扣在钺山镇上面。
老一辈瞧着这天色,知道会下雨。
希望老天爷能长眼睛,听到他们的请求,让那场雨来的晚一些,等田家的人被烧死了,雨想怎么下,持续多久,都没有人关心。
谁也没有回家,都在这里干等着。
宋家的人被镇上其他人数落,有的破口大骂,要冲过去打架,被拦着的时候大声嚷嚷,说都怪他们宋家,把田家的人捡回镇上,否则张老板他们就都不会死。
有几个私塾里的学生一起去质问书生,问他是不是把老师给害了,还问他,叶老爷子和宋老夫人的死,是不是他干的。
书生一言不发,一口痰吐在他的身上。
场面乱糟糟的。
一群人在上演天底下最好笑的喜剧。
站的时间有点长,黄单的腿麻了,就靠着墙壁蹲到地上,眼睛望着斜对面空地上的书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八成是讽刺吧,也有可能是麻木。
刘楚低声说,“还早,要不要先回去?”
黄单摇头。
万一他一走,妖就出现了呢?他得在这儿守着,一下都不能离开。
刘楚从怀中拿出一块饼递给给黄单,“吃点东西吧。”
黄单接到手里,“我不喜欢吃韭菜。”
刘楚把他鼻尖上的细汗抹去,“那你把外面的皮吃掉,韭菜我吃。”
黄单啃一块面皮,口齿不清的问,“四毛他们有消息了吗?”
刘楚说没有,“急什么,人要是真的还在镇子里,就肯定会被抓到,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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