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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的冷眼狷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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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是:身体发肤,来自父母,动刀开膛还了得。后来见李敖爸爸决定开刀,他无力回天,就蹲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令周围的人无不动情。
这次生病是幼年李敖经历的一次生死考验,也是其性格坚强的一次证明。住进医院后,李敖并不太紧张,倒是觉得一切都很好奇,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穿白大褂的医生,而且有那么多好看的护士。做手术前,要先麻醉,医生将哥罗仿按住李敖鼻口,让李敖跟自己一起数数,李敖就跟着数,数到三十多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开刀打开一看,盲肠已烂,割下后为了清脓,就插入了两根皮管,不能马上缝合伤口,而是每天换药引流,住院的另一个病人也是胸膜炎,每次换药都是大喊小叫,而李敖则很熬得起疼痛,拖了二十多天,才能下床,下床时腿软得已经走不动路了。
西医救了李敖一命,这深深地影响了他对中国医术的看法,并导致他成年后就医术发表了很多惊世骇俗的看法。李敖对中医持坚决否定的态度,甚至要求“废止中医”。他曾这样说过:“任何大脑清楚的人都会知道中医根本和正统医学相去十万八千里。在正统的科学医学面前,中医所用的‘术’是道道地地的‘邪术’,所有的‘方法’是名副其实的‘不正确方法’。”
他认为自己小时候的这条命就是西医救的,如果信中医,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个旷世奇才李敖了。
实际上在当时的李家,围绕着李敖的病是看中医还是西医的问题也有过激烈的斗争,听说要在肚子上开刀,李敖全家一致反对,爷爷、奶奶、姥姥等都坚信中医可以看好,为
什么要给西医动刀,大家七嘴八舌,使李敖的爸爸也很为难。幸亏关大夫说:“开个刀没关系,如果不是,缝起来就是了。”这才决定开刀。
李敖病好后,李敖的父亲高兴自己的正确决定,使李敖大病不死。李敖爷爷、奶奶对西医的高明也没有话说,但还是认为如果给中医看,照样看得好。
李敖后来为此感叹说:“可见中医观念的深入人心,真是病入膏盲了。这种观念,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李敖得盲肠炎时,还没有盘尼西林等名药,所以割盲肠要算大手术了。所以李敖一直很怀念这位名医关大夫。
与西医关大夫相对,李敖小时候还接触过一个中医大夫,而且对中医那一套做法很有体会。他后来回忆说:“我们的家庭医生也有一位中医,也住内务部街,叫周慕新……能说善道。我见过的中医都是能说会道的,中医要博取人们的信任,这是嘘头之一。中医看病外科全不行,内科又没有x光、心电图、听筒等器材,除了把脉,其他就全凭嘴巴看病了、所以嘴巴就是器材,不会吹是不行的。
“妈妈生下大姐、二姐、三姐后,怀了老四,全家一直盼望老四是个男的,结果又是女儿、全家失望。
“为了平息这一失望。四姐从小便女扮男装,剪光头发,身穿短裤,一派傻小子的模样。也许是衣冠易人,四姐的作风也全部男性化,顽皮异常。一天她在两个沙发中间荡秋千,不小心摔个倒栽葱,得了胸膜炎,昏迷不醒,西医都说有生命危险,最后德国医院的医生为她打了一针,说如果再没效、就没救了。回家以后,没有起色,只好准备后事。这时周慕新出现了,弄来蝎子、壁虎之类一大堆,熬了药,灌下去。到了半夜四姐神智逐渐恢复,周慕新坚持是他的草药功劳而非西医那一针的功劳。大家也就信他。
2.颠沛流离(4)
“不幸的是,四姐此后每次吃饭,嘴嚼一下东西,就一只眼睛睁大,一只眼睛不睁大,同她吃饭,看她眼睛与嘴巴同步动作,十分有趣。四姐人很漂亮——当然是不再剪光头发以后,眼睛也漂亮,只是吃饭时候别具只眼,此周慕新之遗爱也。”
1943年暑期将满,李敖即将随父母姐妹离开太原,这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爸爸被捕了,而且几乎因此送命。
一天晚上,李敖和父母及二姐、六妹搭上自太原回北京的火车。小家伙们都很兴奋,因为爸爸平时太忙,很少和孩子们在一起,爸爸教书时有个绰号叫“李大下巴”,指他下巴大,也指他讲课有吸引力。爸爸讲的故事特别好听,在火车上可以一边听爸爸讲故事,一边吃着随身带的小零食,像山西无核葡萄、花色饼干、葡萄干和糖果等,别提多惬意了。但李敖和二姐在上车前却好象意识到要出什么事了,因为爸爸与前来送行的下属谈话的神气非常严肃,但孩子毕竟是孩子,谁也不会想到其他方面去。
火车离开太原后不久,就有个穿军装的日本人带着几个宪兵和翻译,与爸爸不断交谈,爸爸脸上丝毫没有笑容。只听爸爸问:“能否先将家眷送回北京?”但看样子被日本人拒绝了。最后爸爸对妈妈说:“我们要在下一站榆次下车。”外面正下大雨,当时以为火车要出轨才让大家下车。没想到在磅礴的大雨中下车的,除两个日本宪兵外,只有李敖一家人。一行人在泥泞昏暗的街道上艰难地向前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日本兵一只手拿着个纸灯笼,另一只牵着二姐的手;妈妈抱着六妹走在当中;另一个日本兵抱着李敖走在爸爸旁边,他们走在最后。途中爸爸对妈妈说:“我做的事自己清楚,不必担心……。”但日本兵马上哇哩哇啦喊了几句,意思明显是不让爸爸妈妈交谈。
最后总算走到榆次日本宪兵队。爸爸被安排一个人单独住,妈妈带着三个孩子睡另一间,爸爸妈妈之间相互不许交谈,实际上根本见不到面。
望着母亲忧心仲仲的神情,小李敖虽然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出事了,感到很害怕,但他没哭,只是很快又在惊恐和疲倦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李敖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旧式平房,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更增添了阴森和窒息的气氛。到了下午,李敖一家又被押送回太原的日本宪兵队,翻译对妈妈说:“太太可以带小姐、少爷回家,没有我们的通知先不能回北京,局长有些事要留下来!”爸爸对妈妈说:“你放心回去吧,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
回到家后的几天,李敖每天醒来都看到妈妈红肿着眼坐在床头发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妈妈,只感觉到一种愤懑和仇恨的情绪在内心滋长。
不久,妈妈被允许带孩子回北京,爸爸没被判刑坐牢,而是被囚在日本宪兵队里,整整六个月后才被无罪释放,苦头没少吃。
李敖的父亲被关在日本式的牢房,规矩很严,白天必须盘膝挺腰,正襟危坐。由日本宪兵做禁子牢头。整整六个多月,他挨过一次耳光,手表又被日本宪兵对换,最后他回北平时,戴的是只东洋烂表。
李敖爸爸这次坐牢,实际上是一次政治纷争的牺牲品。原来当时驻华北的日本华谷(?)中将一向飞扬跋扈,想找当时“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的麻烦,于是将脑筋动到太原禁烟局上面。王克敏是浙江杭州人,清朝举人,做过清朝留日学生副监督,民国以后,三度出任财政总长。卢沟桥事变后,做“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行政委员会委员长,又做“新民会”会长,成了“前汉”(前期汉奸)。到了1940年,跟“后汉”(后期汉奸)汪精卫的“中华民国国民政府”合并,把“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改为”华北政务委员会“,王克敏做委员长兼内政总署督办,名义上归汪精卫管,实际上自成体系。王克敏因为是老资格,也有个性,所以对日本鬼子并不惟命是从,结果自然惹起日本军人的嫉恨,华谷中将于是掀起”太原禁烟局贪污案“,给王克敏好看,而首当其冲的受害人自然是局长李敖之爸了。
当然,此案掀起,也与李敖爸爸被疑做地下工作有关。
华谷中将的做法是:先由商人咬太原禁烟局的信科长、俞秘书等贪污,再牵连到李敖爸爸。信科长在宪兵队被日本鬼子打得皮开肉绽后,再在打破的肉上,揉上咸盐整他;俞秘书也被三上吊,灌凉水等,可是他们都不肯诬陷自己的局长。
终于有一天雨过天晴,北京总局局长刘六爷的太太派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着“李太太亲启”。温茂林看到信像捧到圣旨一样,马上“教育”小孩子们说“亲启的信就是秘信,只能自己看,谁也不能拆”。妈妈当时不在家,大家难免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妈妈终于回来了,打开信一看,信上只有几个字:“据闻老师不日归京”。寥寥几个字让家里人乐开了锅。接着是期盼、期盼、再期盼,终于等到爸爸回到了家。但见爸爸消瘦了很多,头发是被剃光后新长出来的短茬,面色苍白,看上去让人心酸。不过能从日本宪兵对活着出来,等于通过了鬼门关死里逃生,已是万幸了。
日本鬼子看最后实在抓不到李敖爸爸的把柄,只好把他放了。
李敖的父亲被无罪释放,王克敏看他清白,越发赏识他,特意将他找去,要他做华北禁烟总局局长,可是经此事变,李敖的父亲心灰意冷,决心脱离官场,埋头下来做一点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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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颠沛流离(5)
父亲赋闲在家,对家人来说是难得的团圆相聚的日子,李敖感到很温馨。恰如他后来这些回忆这段幸福时光时所说的:“爸爸选中了中国土地问题,做专题研究。他从此成了国
立北京图书馆的常客,在这个第一流的图书馆里,他遍读了有关土地问题的书,作笔记。他偶尔也买一点旧书,像向乃祺的《土地问题》、万国鼎的《中国田制史》等。有时候,他也带我到这个图书馆来,他看他的大人书,我看我的儿童书,父子对读,构成我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一幅图画。”
李敖的父亲当时在沦陷区背“汉奸”之名做地下地下抗日工作工作,李敖当时太小,印象不深,造成了他日后对父亲的误会。1961年10月10日,李敖写信给胡适,提到他父亲做地下工作,说自己“颇怀疑他对工作认真的成绩。”后来吴焕章签署了一封他证明李敖父亲清白的密件,转到李敖手中,李敖才明白了真相。
这一封密件清楚地交代了李敖父亲这一次蒙冤下狱的来龙去脉。密件全文如下:
吴主席焕章致中央调统局部副局长紫峻原函
径启者:查李季恒同志,字玑衡,于“九一八”事变后,即与焕章商定潜在哈尔滨策动抗敌工作,组织黑龙江省青年抗敌会,并利用吉大同学数十人,散在各地中学,作抗敌工作。二十五年春,敌人对东北知识阶级大肆残杀,李同志逃来北平,初在中山中学教书,继去南京,由焕章与吉林省国民党委刘守光(刘党委曾在哈与李同志共同工作)同志商定,仍请李同志在平负责工作。“七七”事变后,又商得焕章等同意,由李同志参加敌伪组织内,作掩护与策动各工作。继由东北四省抗敌协会付以委员名义,负责平津区抗敌工作,招致东北青年至后方求学,并掩护敌后工作人员活动,与后方工作人员在平眷属赡护等。李同志初在伪组织内充任法部科员,后以平津工作被敌人严密监视,而后方之经济上补给又时感不足,李同志遂转任太原禁烟分局长,局面即较扩大,抗敌工作自易进行,被掩护之同志亦较多(河北省工作人员尹金寿、王敬之、王馨阁等数部工作人员,均在掩护之列)。当时李同志一面完成焕章付与之工作,一面利用职务上之便利,作禁烟禁毒之宣传工作。后敌人侦知李同志行为可疑,遂假贪污为名,举行二百余人之大检举,幸李同志事前有所闻,将抗敌工作痕迹完全毁灭,使敌人无由发现。至所诬之贪污,虽经敌人半载之详密调查,与酷烈刑讯,竟末发现丝毫污浊之处,即当时伪华北组织亦认李同志为洁白。故此冤狱,虽经半载之久,而对伪太原禁烟分局长之职,终末派人。李同志出狱后,认为太原抗敌工作不能进行,遂托病辞职,辗转传递消息,拟去后方服务。焕章以抗战日亟,勉使仍在华北相机作抗敌工作,李同志遂闲居北平(二年),但仍继续推动抗敌工作,直至敌人投降时为止。焕章除将李同志十数年来抗敌工作,逐项详报中央外,相应将李同志在华北工作概况函达, 敬希
查照为荷。此致
中央调查统计局副局长郭
前东北四省抗敌协会常务理事
吴焕章
现任兴安省政府主席
查李季恒字玑衡(学名鼎彝), 本人当年任东北四省抗敌协会常务理事,为李同志在敌后工作便利起见,故末用其本名委派。此一抄件,确为本人专函中央调查统计局郭副局长紫峻之原稿,特予证明。
吴焕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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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鲜胡同小学(1)
在姐妹们眼中,李敖胆子真大,也真调皮,但他调皮却是闷声不响;
夏天他不穿短裤,他认为那“有伤风化”;
在二姐的毕业纪念册上,他已会写上“伟大惊人“与姐姐互勉;
他总觉得学校里的女老师都很好,他也学会了向老师告状;
一种新的生活开始了。
李敖一家在北京租的是沈二爷家的房子,地址在内务部街甲四十四号;靠近东口,出东口的横马路是南小街,东口拐角是个酱油店,兼卖菜和日常调味品,酱油店对面有个南货店,里面摆着铁蚕豆、杏板儿、花生仁、瓜子、苹果干等,常常吸引得李敖姐弟将过年攒下的零花钱一点点花在这里。当然,零花钱有时也会在麻将桌上输给外祖母,外祖母嗜赌,逢到她的牌友忙于其他应付,而小孩子的压岁钱又在口袋里叮当作响的时候,外祖母就会让孩子来凑数,不过李敖太小,一般还轮不到,除非三缺一,他才来凑数,不过姐妹们最恨坐在李敖下家,因为他只会对对和,不停地碰,而且因为他在家属于“第一世界”,即使输了,外祖母也会偷偷将钱还给他。
李敖小时候皮肤较黑,有点儿对齿,发音的时候舌头也不那么利落,还有几分眯缝眼,说话的时候喜欢嬉皮笑脸地盯住人看。
作为李家第一个男丁,自然被看作宝贝,不过宝贝他的只是大人,他在姐姐们面前并不吃香。李家思想开放,男尊女卑的思想并不严重,李敖只是“物以稀为贵”罢了。
李敖从小脾气就有点古怪。北京的夏天很热,女孩子们都穿上漂亮的花裙子,而李敖则穿着长裤,还像大兵似的绑是裹腿,说穿短裤“有伤风化”。过年了孩子们都忙着买新鞋子,而李敖却偏偏买式样八股价钱便宜的鞋子,爸爸看了连连夸奖,说他懂事,而姐姐们则暗地里骂他“伪君子”。李敖小时候也不喜欢象姐姐们那样喜欢跳皮绳、拍皮球,而是最喜耍京戏里的刀枪剑戟,常和他一起玩的是大伯母妹妹的儿子大连,两个小子边耍刀枪嘴里还一边哼出锣鼓声助战。有时他们还挂上京戏刀具胡子,边斗边吹胡子瞪眼地哇哇叫。当然这些主要是从京戏里学来的,但也不排除他此时所读书的影响,像《济公传》、《三剑客》、《七侠五义》、《小五义》、《天雨花》等,都是李敖和姐姐们抢着读的小说,所以即使李家的小姐们也都会耍几下花枪。
也许受这些小说的影响,李敖从小胆子就很大。一天客厅里飞进来一只马蜂,其他人吓得大叫。李敖此时正光着脚坐在沙发上,见此情景,他一言不发地跳下来,先用手掌打在窗户上的马蜂,马蜂落地后他又用脚丫踩,让姐姐们佩服不已。
让二姐感慨“女不如男”的还有一事。二姐当时不知为什么喜欢在草堆里捉蚂蚱,捉到就放到一个硬纸盒子里,有一天妈妈嫌二姐整天玩蚂蚱,影响念书,让她全部放掉,结果一打开,看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蚂蚱,竟害怕不敢捉了,这时李敖又是不声不响走过来,将盒子拿到院子里东驱西赶,解决了这一问题。
李敖不大喜欢大喊大叫,而是闷声不响地调皮。有一天他将两个小青杏塞进自己的两鼻孔里,结果拿不出来了,急得来找二姐帮忙,二姐在他鼻子上又是捏又是拧,好不容易才将青杏弄出来。还有一次捉迷藏,李敖藏好后大家无论如何找不到他了,最后惊得大人们慌了手脚,原来他躺在盖着丝绒台布的麻将桌下两张椅子上,任凭大家声嘶力竭喊“小敖”,他就是不答应。家人谁也没想到他会藏在那么刁钻的地方。
还有一次大人们在北海公园茶座喝茶,李敖几个小孩子爬上一个小土坡,看到很多非常大的蚂蚁,李敖就抓起一个放在自己手臂上看它爬,结果手臂肿起好大一片红疙瘩。
李敖坚持原则的个性从小就表现出来了。有一段时间他和二姐睡一张床上,一天不知为何两人吵了一架,于是在床上楚河汉界,规定第几根栏杆为界,谁也不许睡过界限。半夜里二姐梦中觉得有人踢自己的脚,睁眼一看原来是李敖:他说二姐睡过了界。
李敖从小志向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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