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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而不死是为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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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来了!”
  年近不惑的县太爷扶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夫子从轿子里出来,老夫子一眼看到屋顶上失魂落魄的曹秀才就开始哭号。
  “梓文啊,你怎么能想不开呢!”
  众人不约而同让开一条路,县太爷和老夫子直接走到了酒楼下面,曹秀才看到老夫子,激动得一下子跪了,力道大的两片压在膝盖下的瓦都裂了。
  “老师——”
  “梓文啊,时也命也运也,皆不是我等人力可为,你既已全力以赴,便是无愧于心,何苦强求。想想你卧病在床的母亲吧,你要是去了,让她怎么办?”
  老夫子心中也很是凄凉。这里地方小,能支持娃娃读书的人家本就不多,娃娃读得好更难了,说实话,曹秀才有个秀才已经是大大地长脸了,老夫子自己又何尝不是郁郁不得志呢,空揣着满肚子书香墨气,最终却抵不过柴米油盐。
  江立抱着李小灵站在外围,冷眼看县太爷、老夫子和诸多乡亲劝慰曹秀才,曹秀才眼泪流得衣襟衣袖全湿透了,不过好在最终被劝下来了,没有血溅当场。
  人群乱哄哄地聚集又乱哄哄地散去,江立也想跟着走,却被县太爷给叫住了。
  “江公子,若是不嫌弃,与我们一道喝杯茶如何?”
  县太爷向来宅心仁厚,毫无官架子,关心民生疾苦,备受百姓爱戴,他既这样诚挚邀请,江立哪有拒绝的理由。
  到了楼上,四人落座,李小灵抱着江立的脖颈左顾右盼,曹秀才和老夫子忍不住抱头痛哭,县太爷尴尬地看江立,说:“其实……我与老夫子都有个不情之请。”
  听到县太爷开始说正事了,老夫子抹抹眼泪抬起头,连忙道:“是啊是啊,我们就指望你俩啦!”
  曹秀才两眼通红地说:“老师但说无妨。”
  老夫子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除了读书就是教书,恍恍惚惚竟也到了这个年岁了。虽然我不舍得告别我那些学生,但实在是年老体衰,干不动咯。”
  江立隐约知道了老夫子的意思,就听县太爷继续说道:“虽说科举这条窄路上通过的人少之又少,但我们不能让这里的孩子连上路的资格都没有,老夫子如今力不从心了,我希望能有人继续为我朝培养栋梁!”
  县太爷的话说得虽然好听,江立和曹秀才却有许多顾虑。
  曹秀才悲伤道:“能得二位赏识,我也算是没白活。可说到底,曹某人不过是个秀才,怎么能服众?”自己是块废柴,难道真能培养出栋梁来?
  江立也说:“我无任何考试与教书的经验,去了只会误人子弟。”
  “江哥哥你怎么这样说呀。”李小灵睁大了眼,“江哥哥是小灵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啦!”
  江立无奈:“你见过的人总共才几个……”
  “二位不要谦虚!”县太爷和老夫子估计是实在找不到别人了,使出了浑身解数要说服两人,老夫子毕竟是曹秀才的恩师,曹秀才不忍心辜负老夫子的好意,江立也碍于县太爷的请求不能一口咬死了不干,说到最后两人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了。
  “哈哈哈,好,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了。”县太爷和老夫子相识一笑。
  江立在心中叹了口气,眼神已经飘到了窗外——玄商去哪里了?他认得回家的路吗?罢了,真是走了也就走了吧,谁也不欠谁……
  这时候的玄商在哪呢,他走进一条幽深的巷子,靠着墙想要歇息一会儿,身体却止不住往下滑。
  头很痛,膝盖也很痛,耳朵边上嗡嗡响,但这不是让他变得奇怪的最主要原因,刚才被打的一瞬间,他的眼前突然模模糊糊出现了许多人形轮廓,其中看得最清楚的,是江立抱着李小灵哄的情景。
  原来江立不单是对他,还会对别人一样好。
  他心中腾起无法控制的欲。望——掐死那女孩。

  ☆、非要搞事情

  被热情的县太爷和老夫子留下来吃了午饭,江立就算再怎么想去找玄商也只能忍着,出于对长辈和上级的礼貌,江立和曹秀才都不能先告辞,所以一直坐到县太爷开口这顿饭才结束。
  “本想与二位畅谈一日,不巧近日家中有贵客到来,料家中下人定有不遂心省力的,我得早点回去看着点。”县太爷起身笑道。
  老夫子顺口问道:“听说是监察御史温大人?久仰温大人清廉之名,您二位若是成为知己,也是一桩美事。”
  江立暗暗皱了皱眉,监察御史温大人指的是温修远?他倒还有印象,不过记不清楚了。
  “诶,不敢高攀。”县太爷摆手谦虚,“温大人像是为了寻人而来,有正事要办呢。”
  幸亏花溪镇与京都离得远,消息不太灵通,要不然县太爷如果知道温修远的三儿子涉嫌谋逆,并且他们一家现在处境微妙,县太爷可能就不会像这样眼巴巴地收留他们以示好了。
  曹秀才不解道:“咱们这小地方有什么人可寻?”
  县太爷说:“本官也搞不懂啊。”
  散席之后,江立抱着李小灵在街上兜了两圈,李小灵到底还是个孩子,精力没有那么充足,之前走得脚酸,现在窝在江立怀里困意深重,嘟着嘴问:“江哥哥,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去……”
  江立愣了愣,停下脚步,远眺的视线一点一点黯淡下去。身边人流涌动,却没有一个是他想看见的身影。
  回到村子里,江立把李小灵送到家门口,李家大门关着,李大嫂和李二柱都没有回来过。李小灵倒是不介意什么,高高兴兴地跟江立道别,然后进去睡觉了。
  江立独自拿着给玄商买的衣服回到家,江耀还在午睡没有起来,南宫祈和方英秀又去田里了,只有南威在擦拭晒衣服的几根竹竿,午后暖暖的太阳照在房角屋檐上,勾勒出静谧安稳的图画。
  南威见江立一个人回来,纳闷道:“公子,玄公子呢?”
  “走丢了。”江立把衣服交给她。
  南威盯着那包袱看了很久,怀疑自己听错了:“走丢……”
  “他是自己走的。”江立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转身进了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威觉得江立有些不开心,是因为玄商的离开吗?
  当天吃晚饭时众人都很不适应,养条猫猫狗狗养个十天半月也该有些感情,更何况是个人了,少了玄商一板一眼扒米饭的场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立儿,明天你和南宫再去找找吧,玄商那孩子眼睛和耳朵都不便,别是出了什么事。”江耀挺喜欢玄商的,后者就这么离开了很遗憾。
  “他不是孩子了。”江立淡淡道。江立比任何人都了解玄商,别看他既聋又瞎,但他感觉很敏锐,思维也是清晰的。
  方英秀叹了口气,摇摇头去洗碗了。
  与此同时,京都。
  夜色逐渐深沉,雕梁画柱的宫殿楼阁却仍是灯火通明,今晚皇帝急召各位重臣议事,引路的小太监提着灯,一个个脚步匆匆。
  定国公年纪大了,捧着个凸出来的肚子赶得快喘不过气,这皇宫到底为什么要修这么大,而且只能下轿步行,这是存心要他这种胖子的老命吧。
  “公公,陛下到底因何事烦心?”
  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奴才不太清楚,但是听魏公公提过一句,似乎是有关北方大旱的事情。”
  定国公扶额。果然果然,北方的春夏连旱都成了每年必须要面对的一道坎了,今年赈灾抗灾的前期安排不是早就发下去了吗,是谁又在搞事情了?
  正腹诽着,迎面碰到了同样匆匆赶来的晋陵侯和丞相王准,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串相对来说官阶较低的官员,众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等令虢侯太叔启到了之后,魏德义亲自开了大门,请诸位大人进去。
  众人按照位次站好,刚跪下还没来得及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叠奏折已经被龙椅上那人摔了下来,砸得满地都是。
  “诸位爱卿来得正好,不如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惊得不敢起来,跪在最前面的晋陵侯和丞相王准对视了一眼,捡起地上的奏折看了起来,令虢侯太叔启来得最晚看得倒最快,立马直起身来高声说道:“陛下息怒,这刘怀仁实在大胆,赈灾本是民生大事,他却辜负陛下的信任,中饱私囊,有损国祚,罪不容诛!”
  “太叔大人恐怕是看漏了什么吧。”晋陵侯笑得温和,说话慢悠悠的,“赈灾银两缺失的问题本就是刘怀仁上报的,如果是他贪了这笔赈灾款项,他完全可以暗箱操作讳莫如深,何必要点明了说。”
  太叔启冷笑道:“也许他就是猜中了晋陵侯您这样的想法所以特地反其道而行来减轻自己的嫌疑呢?”
  “太叔大人莫不是忽略了威远将军?”丞相王准说道,“此次赈灾除了刘大人随行的管理队、医疗队等等,还有威远将军支持的三千精兵,威远将军向来正直且顽固,刘大人可是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真有异常举动的话,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威远将军,而威远将军在奏折上也是对这件事一头雾水,这又怎么解释?”
  “刘怀仁老谋深算,要么是耍诡计蒙蔽了威远将军,要么威远将军也是同伙!”
  “太叔大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满。”
  “是啊,我相信威远将军绝不会做出这种背叛陛下、欺瞒百姓的事情来。”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贸然问罪寒了人心。”
  各位大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讨论的间隙还不忘记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瞟皇帝的脸色,见皇帝没有生气才敢继续说下去。这位陛下向来手段残忍喜怒无常,他们这些能爬到高位的人,自然已经练出了强大的揣摩君心的能力。
  “好了。”皇帝拍了拍桌子,底下立刻鸦雀无声,他沉声道,“这笔银子到底是怎么缺出来的,现在进了谁的口袋,朕会交给灰楼去查。今晚叫诸位爱卿来不是商量这个,而是决定一下镇压灾民□□的方法,是全部杀光呢,还是……”
  皇帝轻飘飘的两句话却令下方各位见过大世面的高官不寒而栗。
  灰楼,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什么时候建立,只知道它以不为人知的方式延续,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关,也是每一任大赟王朝君主最忠诚的爪牙。它的名字来源于一次对皇权的讨论,纯黑是不妥的,纯白是无用的,唯有灰是不正不邪没心没肺的颜色,所以也只有灰能成为君王的代表色。
  据说,在当今皇帝梁政还是皇子时,他母妃地位低下又早早去世,梁政饱受自己父皇的冷眼和兄弟的陷害,要不是灰楼有保护皇家血脉的职责,他可能活不到今天。这样说来,梁政应该感激并且依赖灰楼,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对灰楼深恶痛绝,一度想要解散灰楼,虽然最后在宗室和老臣的劝说下保留了传统,不过根据可靠消息,神秘的上一任灰楼楼主已经被梁政赐死。
  梁政即位以来,灰楼几乎淡出众人视线,大家都以为上一任楼主死后,这个特务组织已经停止运行,今天听梁政这话中之意,灰楼非但没有消失在历史洪流中,反而还在正常运作!
  想到他们可以暴力执法,可以先斩后奏,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诸多特权,后排的一些大臣已经开始出冷汗了,心里不住哀嚎:妈妈呀,灰楼这阴魂不散的小妖精又回来了,赶紧捂住裤裆,回去就叫手下检查账本安安分分地做人,千万不能让他们掏出什么贪赃枉法的“证据”啊……
  太叔启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王准和晋陵侯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一本正经地说杀戮不能解决问题,还是要以安抚为主让灾民服从安排。
  最后皇帝听他们俩的话选了几位大臣带着更加丰厚的物资前去灾区,还请被人民尊为神仙的国师占卜吉卦,一同带去。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宁愿相信神神鬼鬼的预示,也不相信实实在在的人事。
  这个晚上注定太平不了了,灰楼复出的消息搅得各方势力都有些手足无措。
  王准和晋陵侯走在狭长幽暗如蛇类肠胃的宫中小道上,王准问:“这次灰楼复出可与君未有关系?”
  晋陵侯皱了皱眉:“无缘无故的君未自然不可能回来,我看新楼主是另有其人。”
  王准摇摇头,无奈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国师府的地下室里,听了下属的报告,丹炉旁骨瘦如柴的国师无所谓地翻着一本竹简,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管它是灰楼还是黑楼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马上就可以找出长生不老的秘密,只要能长生不老,什么都不能伤害我……”
  那属下忙说:“恭喜主人。”
  “呵呵,女娲,创世,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夜深人静时

  夜深人静,江立沐浴完坐在床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心事,头发快干的时候,南宫祈敲了敲房门,低声道:“公子,春菜姑娘来了。”随即他飞身上屋顶,好像从没有下来说过什么。
  江立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果然看见一个黑影在院中梧桐树下逡巡徘徊。
  春菜心里又喜又慌,攥着莲花荷包的手指都用力到疼痛了。她喜的是只有付贵睡着的时候她才能偷偷溜出来,慌的是月黑风高的她一个有夫之妇竟然偷偷跑到别人家来,实在不知羞,可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又会暂时盖住这种羞涩。
  本来想的好好的把荷包送了就走,决不丢人现眼损害江立的名誉,可是真到了这时候她却连见江立的勇气都没有。
  屋顶上几乎融入黑暗中的南宫祈默默叹了口气,同样是喜欢,这妹子的心意比起柳兰惠的要珍贵多了,毕竟一个用的是心,一个用的不过是优越感。
  春菜犹豫了许久,心想直接把荷包放下就走吧,可是放在哪呢,放地上会不会被人踩了?放人家房前?可是这几间小平房长得都差不多,哪个是江立的呢?
  春菜正在发愁,忽然听见“吱呀”一声,有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灯光虽不明朗却让春菜可以依稀分辨出这人就是江立。
  江立佯装不经意间看了看梧桐树的方向,春菜脸上腾一下就红了,呐呐道:“江……江大哥……”
  江立仿佛没发现她的紧张,如平常一样问道:“何事?”
  春菜定了定神,捏着荷包慢慢地走上前两步,低着头不敢看江立,唇角却扬起甜蜜的笑意,她说:“这个……希望你可以收下。啊,我、我……我是感谢江伯父和江伯母总是照顾我,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回报的,只能做做这种小玩意……额,那个,竹篮你们需要吗,我很会编篮子的。”
  兀自磕磕绊绊说了一大堆,她低着头看不到江立的反应,伸出去的手都在半空中尴尬地停住了。正在她窘迫得想夺门而出的时候,江立终于接了那荷包。
  “多谢。”
  虽然只是淡淡的两个字,春菜却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飞起来了。
  “不、不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春菜抬起头,局促地笑笑,边笑边后退,“那我就先走了,很晚了额江大哥也早点睡……额……”
  江立对她点了点头,春菜一走出院门就开始小跑起来,开心得不行。
  她这辈子命途坎坷,自幼父母双亡,几经流离落在了人贩子手里,付贵把她从人贩子手里买过来,她以为会是解脱,没想到付贵不是良人,她是进了另一个狼窝。然而,婚姻虽然不幸福,生活中却还有别的闪光点,敦厚善良的乡亲,温和有礼的江耀一家,以及让她一看见就心跳加速的江立,这些构成了她全部的生的勇气。
  跑到家中,春菜连忙收敛了兴奋,调整呼吸和心跳,调整到完全恢复正常了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进房中。
  见付贵和她离开时一样头朝里面靠着墙睡得很熟,春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躺在床的边缘囫囵着睡,连扯一下被子都不敢,生怕吵醒付贵又要得两个巴掌。
  过了一会儿,春菜的呼吸声变得清浅而均匀,付贵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里墙一动不动,眼底黑沉沉的尽是嫉妒和狠戾。
  春菜走后,江立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回到房间,把荷包放在桌上,熄灯睡觉。看江立的房间暗了,南宫祈才抱着长刀躺下,看着像是睡了,不过方圆十里如果有异常的人的活动声,他会第一时间醒来。
  寂静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条匍匐在地的先知正凭借黑暗的掩映缓缓靠近,先是毫不费力地从竹篱间的缝隙穿过,接着绕过那几人手臂粗的梧桐树,悄然贴在墙根处,蜿蜒前行。
  凭着熟悉的气味,这长虫来到了江立的房间。
  江立已经快要睡着了,却突然感到有东西在靠近,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去拿床头的匕首,还没坐起身就感到一个冰冰凉凉的身体在努力地蹭进他的被窝。
  “玄商?”江立心一动,抬起手摸了摸,“你回来了?”说完他就笑自己紧张过头了,怎么直接问出口了,他又听不见……出乎意料的是,玄商竟回答了一声,“嗯,回来了。”
  江立愣了愣,道:“你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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