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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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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鼓。”
  桓冲立于大纛之下,举千力镜观望,发现新蔡太守所在,当即给部将下令。
  鼓声变换,汉军的攻势愈发猛烈。
  新蔡太守左冲右杀,迎面遇上刘牢之,马槊和长枪猛烈撞击,当当数声,火花四溅,可谓势均力敌。
  就在这时,郡城方向突然升起一股浓烟。
  紧接着,有喊杀声从身后出现。
  新蔡太守顿时大惊,被刘牢之抓住机会,一枪挑飞马槊,扫落马下。
  “禀大都督,郡城已下!”
  一员武将飞驰而来,向桓冲禀报战况。
  来者银甲银枪,面容俊朗,英姿勃发。
  不是旁人,正是笛声江左第一的桓伊!
  桓容初见这位族兄,以为他是不折不扣的文人。
  哪里想到,这位性情谦逊、气质儒雅的桓叔夏,实是少有武才。刚刚及冠就为大司马参军,更曾随大军出征,立下赫赫战功。
  战前,桓冲命刘牢之阵前迎敌,西中郎将桓伊和辅国将军谢琰在他处上岸,绕过出战的守军,奔袭郡城。
  新蔡太守本欲将汉军拦于河上,哪里料到,自己领兵出战,恰恰落入汉军圈套。
  大半兵力被牵制,郡城转瞬被下。
  城内守军拼死鏖战,终抵挡不住汉军猛烈攻势。兼城内有人响应,于战事最激烈时打开城门,迎汉军入内,本就陷入困境的守军登时大乱。
  主簿和主记室亲上城头,门下贼曹及议生等率青壮力战,仍挡不住如潮水般的汉军。
  城门被破,汉军不断涌入。
  守军逐渐力竭,一个接一个倒下。
  新蔡主簿浑身染血,身边部曲十不存一。遇桓伊登上城头,劝其投向桓汉,仅是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平静,既没有大骂汉军,也没有悲哭国运。
  “素闻桓汉天子仁德,爱惜百姓。两国交战,百姓无辜,万请将军怜惜苍生,莫要行屠城之举。”
  得桓伊允诺,主簿放下长刀,整肃衣冠,面长安方向而拜。
  “我乃秦臣,历代先祖皆效忠于秦氏。今食君禄,不能守城退敌,有负君王所托,唯一死以谢厚恩。”
  “望将军信守承诺!”
  话落,主簿飞身跃下城头,摔落于城门前,当场气绝身亡。
  “收敛义士,厚葬。”
  主簿自尽,主记室战死,门下贼曹落马被缚。
  议生见事不可为,得桓伊允诺不伤百姓,不对守军秋后算账,命守军和青壮放下武器,随后横刀颈前,自刎而死。
  战后清点,新蔡共有职吏五十人,散吏十三人,除十余被俘愿降,多数为秦尽忠。战死者超过三十,余下皆自尽而亡。
  性情之勇烈,实令人敬佩。
  新蔡郡城已失,五千守军陷入汉军包围,孤立无援。
  战斗持续到傍晚,新蔡太守被斩断一臂,死于阵中。守军耗尽气力,抵抗再不成气候。
  夜色降临,船头岸边亮起成片火把。
  五千秦兵仅剩不足两千。
  桓冲下令停止进攻,以谋士至阵前劝降。
  新蔡太守已亡,三名幢主尽皆战死。一名肩膀带伤的参军被扶到阵前,沙哑道:“桓大都督可能允诺不伤百姓,留一干将士性命?”
  谋士高声道:“官家仁德,大都督亦非嗜杀之人。两国交战,百姓无辜。足下尽可放心。”
  火光照亮河岸,河中停泊的大船仿佛一只只巨兽,愈发显得骇人。
  参军转过头,看向身后将士,心知只要自己不点头,这一千多人都会死战到底。
  然而……
  苦笑一声,参军推开搀扶自己的队主,解下发冠,佩剑平举身前,沧然道:“仆愿降。唯请将军遵守承诺。”
  战场上一片寂静,战鼓声、喊杀声尽数消散。
  唯有夜风席卷而过,带起浓烈的血腥气和刺鼻的火药味道,同战死的英魂一起,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惨烈。
  “战死将士皆钉棺埋葬。伤者诊治,不可轻慢。”
  “将兵入城之后不许滋事,不许侵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闻新蔡缺粮,查点场内粮铺。如情况属时,天明于城前架锅煮粥,派快船往汝南调人调粮。”
  桓冲彻夜未眠,同麾下商议接掌郡城之事。并决定,待淮南粮到再兵发襄城。
  经汝阴、新蔡两场大战,大军需要修整。正好在新蔡停留几日,期间派人往建康送回战报。
  夜色渐深,船舱里灯火通明。
  郡城内,汉军取代秦军巡视城头,严守城门。被俘的守军和青壮暂移至城外,和出战的秦军看管在一处。
  新蔡百姓皆是关门闭户,整夜不敢合眼,唯恐有汉军突然破门而入。
  提心吊胆一夜,直至天明,众人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有胆大的推开窗,发现有眼熟的散吏结伴而行,都是手提铜锣,一边用木槌敲击,一边大声道:“桓大都督下令,今日城外施粥!”
  “汉天子仁德,不伤百姓!”
  散吏一路走,一路高声说话,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一人继续敲锣,一人召集开窗的众人,高声道:“战事已毕,新蔡归入桓汉。”
  “桓汉天子仁德,诸位也都晓得。”
  “桓大都督自然要遵守旨意。”
  “再者说,大家都是汉室,自不会有屠城灭族之事,家中有男丁从军的也是一样。诸位父老尽可安心。”
  “今岁粮食歉收,粮价又高,我知诸位家中都少谷麦,一日两餐都是粥水,青壮也未必能吃饱。”
  “城外正在熬粥,家家户户都可去领!”
  散吏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几分粗糙。
  偏偏是这种语言最能让人相信。
  如果按照朝廷官文的样式张贴告示,城内众人未必会明白,反而会心生疑虑,对即将接手此地的桓汉官员很是不利。
  桓冲麾下战事顺利,发兵彭城的谢玄和郗融却遇上麻烦。
  彭城曾为秦璟驻地,此后为秦玦驻守,城内将兵各个精悍。百姓亦能开弓射箭,上马作战。
  自漠南战事结束,秦玦即带兵返回彭城。随着两国的关系发生变化,彭城的防守愈发严密。
  秦玦上表秦璟,请征当地青壮。得到许可之后,迅速张贴告示,陆续有州内青壮应征,分发皮甲兵器,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事。
  增补兵源之外,秦玦下令加固彭城、下邳及沛郡三地城防。
  如汉军来攻,三地可如犄角之势,互相支应,共为防御。
  谢玄和郗融率北府军由陆上进攻,很快被秦军斥候发现。秦玦严令部将不许出战,牢牢守住城池,牵制汉军兵力。
  同时,派人给豫州的秦玸送信,严守颍川,预防汉军声东击西。
  交战之初,双方就陷入拉锯。
  秦军占据地利,汉军则有兵力优势。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并州刺使投汉,本欲带兵南下,对彭城两面夹击。不料想,冀州刺使突然发兵,声称要讨逆。
  随着战事进行,并州刺使渐渐发现,冀州刺使未必如表面上忠于长安,背后或许另有盘算。只是战况激烈,彼此胶着,一时之间猜不出对方真意,唯有压下莫名的念头,集中全力应战。
  从七月底到九月初,随着汉军北上,秦国境内的并州、冀州以及荆、豫、徐三州先后燃起战火。
  战事不断加剧,凡军队交锋之地,百姓要么从军,要么拖家带口南逃。尤其是战事最激烈的徐州,近乎乱成一锅粥。
  与此同时,秦国的军队攻入汉中,同桓石秀和桓石民率领的汉军交锋。
  秦玖驻于朔方城,提防有贼寇趁机南下。
  秦玓受封大都督,领兵攻襄阳。
  一年之前,这里曾是两国天子的会盟之地。现如今,整座襄阳城被大军包围,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
  桓石秀身披铠甲,亲自出战。
  秦玓没料到,在兵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守城的将领竟会当面迎战。
  双方甫一交锋,秦军就发现不对。
  汉军列出战阵,貌似声威赫赫,实则却不堪一击,触之即溃。跳荡兵还能战上两合,队主以上完全是虚晃一枪,掉头就跑。
  秦军上下都点懵。
  这情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追还是不追?
  眼见汉军就要跑没影,秦玓浓眉紧蹙,为防其中诈,下令暂时收兵。
  第一日的战斗,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
  众将回到营盘,坐于帅帐之内,齐齐望向大都督,都不太明白,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梁州刺使素有英名,其智非凡。此间必定有诈,不可不防!”一名参军出言。
  参军所言正是众人心中所想。
  然而,对于桓石秀的目的,众人却是莫衷一是,说什么的都有。讨论到最后,也没能讨论出什么像样结果。
  秦玓转向随大军出征的张廉,道:“伯考可有计较?”
  张廉思量一番,道:“仆以为,此事有两种可能。”
  “伯考快讲!”
  “其一,梁州兵力不足,对方故布疑阵,实为拖延战事,等待援军。”
  此言一出,有不少将领点头。
  “其二,是在他处设下埋伏,引我军前去。”
  对于这种说法,仅有少数人表示赞同。
  原因很简单,襄阳城被秦军包围,一举一动都在秦军的眼皮子底下,并不适合设置伏兵。
  费尽力气,秦军根本不入圈套,岂不是百忙一场?
  以桓石秀的头脑,理应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听过张廉的分析,帐中又陷入沉默。
  最后,秦玓采纳张廉的建议,派出大批斥候,搜索襄阳城附近,凡是稍有可能的设伏地点,都要严查几回。
  秦军兵多将广,声势浩大。汉军兵力不足,桓石秀从最初就收缩防御,只要不过襄阳城,秦军斥候几乎畅行无阻。
  秦军定计,翌日派出斥候,并选精锐夜袭襄阳城。
  不承想,桓石秀行事出乎预料,再次出城邀战。
  见秦军大营前高挂免战牌,当即有汉兵到营前叫骂。等到秦军出营列阵,骂得正欢的士卒立即收声,掉头就跑。
  一切仿佛昨日重演,两军摆开阵势,秦军冲锋,汉军飞跑,压根不同对方接战。
  有秦军将领追到城下,兜头就是一阵箭雨,偏偏没什么准头,连点皮都没擦破。
  “战”后收兵回营,众将再次沉默。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耗费力气跑着玩吗?
  是夜,秦军按计划夜袭。
  汉军似早有预料,城头火把林立。城池四周遍设拒马,每隔二十步就插有火把,并有篝火熊熊燃烧。
  整座襄阳城被灯火包围,城墙都像在发光。
  秦军傻眼,衔在口中的软木登时掉落。
  亮成这样还怎么夜袭?


第三百一十九章 生擒一
  襄阳城外,秦军知晓事不可能; 得军令; 迅速退回大营。
  当夜; 凡是参与夜袭的将兵,都是辗转反侧; 睁眼到天亮。打了一辈子的仗,这样的守城策略还是头回见!
  奇怪归奇怪,可当真有用。
  翌日; 大营内的气氛略有些低迷; 汉军偏又准时赚点前来邀战。
  十余人一字排开; 举着铁皮圈成的喇叭齐声叫骂,一波累了再换一波; 声音越来越大; 没有停歇的时候。
  遇上这种情形; 神仙也会憋不住火气。
  实在受不了; 诸将纷纷请战。
  秦玓摇头,严令紧闭营门; 不许任何部将出战; 违者军法惩处。
  “斥候未归来之前; 不可贸然接战。”
  如果汉军真的怯站; 自然要一鼓作气攻入襄阳。
  问题在于; 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几日观察下来,背后明显藏有阴谋。忍不住怒气,莽撞行事; 恐令大军陷入困境。
  长安传来飞报,汉军水陆并进,一路由桓冲率领,由姑孰北上,深入荆州。现已下汝阴、新蔡两郡;一路由谢玄和郗融率领,正攻徐州。
  因有秦玦提前布防,在彭城牵制住汉军三万兵力,使得汉军无法再进。
  然而,并州起兵投汉,冀州貌似忠心,实则另有盘算。青州左右摇摆,如果投向桓汉,徐州未必能支撑多久。
  秦玓看过舆图,心下十分清楚,自己能否攻下襄阳,对整个战局至关重要。
  攻下襄阳之后,大军可顺势拿下整个汉中,继而东伐魏兴,下南乡,再破义阳,同秦玸合兵,直袭建康。
  如此一来,恐后路被斩断,攻入荆州和徐州的汉军必当回援。
  长安再调大军南下,不仅能扭转战局,甚至能一战歼灭汉军主力,拿下整个建康。
  这么做风险委实不小。
  秦玓以身做饵,稍有不慎,就将埋骨南地。反过来说,如果计划不能顺利实行,汉军不上钩,他连做饵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尽速打下襄阳,几万大军被困在此地,必会贻误战机。
  若是情况更糟些,汉军行动迅速,沿汝水北上,继新蔡之后拿下襄城,势必会突破荆州防御,威胁长安。
  届时,同豫州合兵成为泡影,整个战况都将对秦军不利。
  思及此,秦玦坚定决心,对部将的请战之语充耳不闻,只等斥候回禀。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到第三天,斥候奔驰回营,上禀主帅,遍寻襄阳城外,未见有汉军设伏的踪迹。
  “如此,必是城内兵力不足,桓石秀故布疑阵,以计策拖延我军,等待援军抵达!”
  帐中诸将早被汉军激怒,知晓斥候之言,纷纷请战。
  谋士虽有顾虑,如此气氛下却不好直言。
  秦玓没有立刻拍板,而是询问张廉,此事该当如何。后者沉吟片刻,赞同出兵。
  “当留后军守卫大营,提防汉军派人袭营。”
  “此言有理。”
  秦国本就缺粮,如果被汉军袭营成功,烧毁辎重,在长安调拨粮草之前,恐要在当地筹粮。这个口子一开,再想收拢就不是那么容易。
  “传令,明日卯时出战,灭汉兵,下襄阳,生擒桓石秀!”
  “诺!”
  军令下达,整座营盘立刻行动起来。
  诸将各自点兵,战马嘶鸣,兵器闪烁寒光,空气中都充斥着战意。
  辎重被妥善看管,营地外的栅栏再次加固。
  留下守营的将士得严令,不得有半点疏忽。明日出征的将兵则是摩拳擦掌,只望能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或许是察觉到秦军的气氛不对,这一日,汉军到营前邀请,骂了半个多时间就草草了事,未像之前一样,不骂足两个时辰绝不罢休。
  是夜,襄阳城内外依旧灯火通明。城头的守卫愈发严密,城门前的火堆架高两米。
  火光中,数架床弩被推上城头,另有士卒在腰间绑着粗绳,由城头慢慢爬下,绕过城门,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桓石秀站在城头,眺望秦军大营,身上的斗篷被风鼓起,现出猩红的内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说话间,桓石秀侧过头,看向身边一名做术士打扮的男子,问道,“道心以为如何?”
  男子抚须笑道:“桓使君尽可放心,仆夜观天象,明日有大风。”
  “好。”
  桓石秀朗声一笑,单手按上石砖,再望向秦军大营所在,不见平日里的恣意慵懒,仿如磨砺数年、终得出鞘的宝剑,刹那寒光逼人。
  凡剑锋所指,必当血光飞溅。
  寅时末,天仍漆黑,不见半点光亮。
  秦军大营内已是人喧马嘶。
  伙夫纷纷埋锅造饭,麦香和肉汤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飘散整座大营。
  卯时正,天刚蒙蒙亮,一阵脚步声响起,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整齐有序。
  天光大亮,将士用过饭食,骑兵上马,步兵列阵,出营直攻襄阳。
  队伍中有三十余辆武车,半数是从桓汉换得,半数为长安工匠仿制。仿制的工艺自然不及原版,但在攻城中亦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秦军倾巢而出,汉军斥候迅速打马回报。
  襄阳城头响起战鼓,操控床弩的士卒合力拉开绞弦,投石器推上城墙,滚木沸水齐备,弓兵步卒皆严阵以待。
  另有步卒奉命在城门后集结,只等军令一下,即要假装城门被攻破,引秦军进入陷阱。
  张廉所料不差,汉军的确设有埋伏。
  只不过,桓石秀设下的埋伏不在城外而在城内,伏击秦军的不是桓汉士兵,而是巨大的陷坑以及事先埋下的床弩。
  自从建康来人,送来大批床弩,讲明使用的办法,并当面做出演示,桓石秀就将之前定下的守城之策全部推翻,决定不只要守住襄阳,更要将这几万秦军留在汉中。
  为使计划顺利,他遣飞骑往宁州,送去一封亲笔,请周仲孙调兵,欲合三州之力,吞下这股秦军。
  宁州的回信很快送到,周仲孙在信中表示,愿意派出三千藤甲军并八百夷军。
  不过,在信件末尾,周仲孙委婉的提醒桓石秀,此计固然不错,实有几分凶险。能成则罢,如果不成,汉中必当陷入危局,恐益州、宁州都不能免。
  看过周仲孙的来信,明白对方的担忧,桓石秀再次遣出飞骑,明白告知周刺使,此策已报于桓容,得桓容首肯。
  知晓桓石秀不会在这件事上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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