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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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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可还记得,石刺使之弟在徐州行商?”贾秉道。
  石劭的兄弟?
  乍听此言,桓容有片刻的恍惚,眼前闪过当年跟在石劭身边的少年。
  “石郎君并未出仕,数年前隐姓埋名,领商队往来南北,最远抵达漠北,还曾往鄯善为大军送粮。”
  “幼度和子敬也知道?”桓容看向谢玄和王献之。
  两人互相看看,开口道:“回陛下,臣知晓是徐州商队,实不知其为敬德的兄弟。”
  此言并不奇怪。
  一来,石劭常年在地方为官,很少在建康露面,仅在元月朝贺时匆匆一面,彼此算不熟悉,更称不上有什么交情。
  二来,石劭和石勉不同母,石劭长相清俊儒雅,极似其父。石勉因为有氐族血统,五官较为深邃。随着年纪渐长,两人间的差距更大,不晓得内情,很少有人会以为两人是兄弟。
  桓容登基后,石劭由舍人选官出仕,一路由县令、太守升任徐州刺使。
  他治下的地界,是当年邺城被破,慕容鲜卑被逐出中原,幽州出兵抢回来的两个县。
  论地盘大小,还比不上汉中一郡,偏偏朝廷于此设州,借地利建造码头,成为沟通南北的重要道路。
  随着石劭的经营,徐州成为海贸的中转站,各地商人频繁往来,汉胡共居,新城建成,仿效盱眙立坊市,不少北地百姓入城内市货,年长日久,竟也开始买房置业。
  现如今,徐州的人口达到三千,超过部分郡城水平。
  州内百姓多以商贸为业,另有一些不善经营的青壮在码头做事,早起晚归,等着商船靠岸。
  虽然苦些累些,所得的工钱却十分丰厚,养活一家老小富富有余。若是父子兄弟合力,数年下来,能存下一笔不菲的积蓄。
  借此便利,石勉扮作商人行走南北。
  起初有些困难,随着局面打开,生意越做越大,名声传出,临近的边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有部分行商和胡商主动来投,希望能得庇护,随商队一同往来南北。
  “现如今,石郎君的商队可于并州和青州畅行无阻。”
  贾秉说话时,在场之人都是凝神静听。
  谢安谢玄等人怎么想,桓容暂时不晓得,但他脑子里确确实实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说贾科是以长安为出发点,由“中央”走向“地方”,石勉则是反其道而行,由“地方”包围“中央”。
  古人自然不晓得后世的理论,但中心思想却是十分相似。
  “陛下,陛下?”
  贾秉讲完,桓容迟迟没有动静,连唤几声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几人互相看看,默契的无语望天。
  不用说,官家又走神了。
  其他文武未必晓得,在场之人都是天子近臣,对官家动不动就走神的毛病,无不是心知肚明。
  太极殿外,桓伟和桓玄正身立定,叫起行礼的平蚝,表示要见桓容。
  “豹奴和阿全阿生之前来建康几次,都没见过海船。正巧四兄没出海,我和阿弟禀报过阿母,今日获准出宫,正好带他们去看看。”
  “阿母已经点头,我问过阿兄,就带他们去青溪里。”
  桓伟和桓玄说得清楚,平蚝请几位小郎君稍等,转身入殿禀报。
  桓容刚刚回神,就听宦者上禀,桓伟和桓胤几个来了。
  “六殿下和七殿下言,已得太后殿下许可,带几位郎君同往青溪里。”
  如果是桓容自己,势必要将几人召入殿,当面仔细叮嘱一番。遇上事情不忙,更会同几个小少年一起出宫。
  而今议事到一半,又有谢安郗超等重臣在,实不好召人进殿。
  斟酌片刻,桓容打定主意,正欲令宦者传话,不想被谢安打断。
  谢司徒面带笑容,当场表示,几位小郎君来见陛下,怎可不入殿。
  郗超表示赞同。
  桓容在族中选嗣之意,旁人未必知道,郗超实能猜出几分。既然要观察和培养继承人,凡事都不能疏忽,理当为未来的皇太子树立行事标杆。
  贾秉抚须轻笑,没有出声。
  王献之和谢玄互看一眼,目光齐齐转向谢安。
  日前有传言,谢司徒极喜爱骠骑大将军之孙,元日宴上,甚至不顾骠骑大将军的不满,直接将桓稚玉“抢”到身边。
  两人本以为传言有夸大的迹象。以谢安的为人,应该不会故意抢别人家的孙子。
  如今来看,实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想到桓豁黑如锅底的脸,再想想桓冲意味深长的话,谢玄顿感脊背生寒,压力山大。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许久不见,桓太尉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儿女问题,原来根由在这里!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大战序幕
  见过桓容,桓伟桓玄和桓胤等获准出宫。
  知晓太后许几人留宿宫外; 桓容很是不放心; 特地令平蚝随行; 并令殿前卫护送,务必照顾周全。
  几人兴冲冲出了台城; 一路赶到青溪里,都是满怀期待。偏偏事情不巧,桓祎出门在外; 不在家中。
  “事不凑巧; 我已让人去找你阿兄回来; 需得等些时间。”
  隔着屏风,周氏正身坐定; 声音柔和; 莫名让人觉得亲近。
  桓伟几人上前见礼; 口称“阿嫂”和“叔母。
  桓敬走出屏风; 无需婢仆帮扶,有模有样的向桓伟和桓玄见礼; 口称“叔父”。动作很是标准; 奈何手短脚短; 又穿着厚袍; 礼行到一半; 还是没稳住,直接向前栽倒。
  “小心!”
  桓伟反应最快,来不及多想; 抢上前抱住桓敬。
  地上都是木板,摔倒未必会受伤,疼上一阵不可避免。对此,桓伟和桓玄相当有发言权。
  “危险”解除,桓伟和桓玄松了口气。桓胤、桓振和桓稚玉凑上前,见桓敬被桓伟抱住,仍不忘行礼,不由得当场失笑。
  因为这场突来的插曲,叔侄几人生疏顿消,感情突飞猛进。
  周氏见儿子无事,命婢仆送上茶汤炸糕。
  桓伟干脆抱着桓敬坐定,口中嚼着炸糕,不忘喂给侄子蜜水。桓玄和桓胤几个坐在旁侧,一边说话,一起等桓祎归家。
  因有两艘海船停靠,桓祎近日都在码头。见到周氏派来的健仆,知晓两个兄弟和侄子到了家中,当即放下手头事,策马返回家中。
  “怎么这时过来,可禀报太后和官家知道?”
  常年的海上生涯,桓祎晒得皮肤黝黑,加上五官硬朗,身材高壮,无形之中,就会给人威慑之感。
  桓伟和桓玄早已经习惯,知道自家兄长看着吓人,实则性格极好,极容易亲近。
  桓胤桓振同桓祎不熟,难免咽了下口水,生出几分谨慎。
  桓稚玉抬起头,见到桓祎的样子,不由得想起桓豁。
  说来也奇怪,桓豁相貌英武,浓眉虎目,身形高壮,生出的儿子固然像他,偏偏都只像那么一点。随着年纪渐长,言行气质更是南辕北辙,和亲爹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桓石秀,和桓豁桓冲站在一起,十个里有九个会以为他和桓冲是父子。
  谁让桓豁和桓冲长相相似,偏偏前者一身古铜,妥妥的型男代表。后者怎么晒都黑不了,典型的名士风范。
  以桓石秀的性格气质,自然更像桓冲。
  不是骠骑大将军和桓太尉感情好,对彼此了解甚深,八成会生出误会,酿成一场“惨剧”。
  相比之下,反倒是桓祎更像桓豁的亲生儿子。
  “和大君比起来,从叔更类大父。”
  听到这番童言童语,桓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开怀大笑。笑够之后,探手一捞,就将桓稚玉捞到了怀中。
  桓稚玉呼扇着长睫毛,对桓容和桓祎一言不合就抱人的举动,当真有几分无奈。
  桓敬看向从兄,明明是三岁稚子,脸上却出现安慰神情,仿佛在说:抱着抱着就习惯了,阿兄节哀。
  “阿兄,阿母已经许可,允我几人留在阿兄府中。”桓伟见桓祎心情颇好,趁机开口道,“阿兄,豹奴和阿全阿生还没看过海船,阿兄可能通融一下?”
  “想看海船?”桓祎挑眉。
  几个小孩同时点头,满是期待之色。
  桓祎斟酌半晌,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三桅大船停在广陵,有两艘能行河上的货船,现下就在建康,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多谢阿兄!”
  “谢叔父!”
  “先别忙着谢。”桓祎话锋一转,虎目扫视几个小少年,正色道,“到了船上必要听话,不可调皮。尤其是你,阿豹,别看阿宝,上次你调皮,动静可是不小,宫内太后都有听闻。如不是官家说情,又有豹奴三个,你今日可能出宫?”
  被桓祎揭破,桓伟脸色发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见他确有反省,桓祎放下桓稚玉,将桓敬交给周氏,夫妻说过几句话,就要带桓伟等人出府。
  “阿父!”桓敬突然出声,“阿父,儿也要看船!”
  周氏无奈的看向桓祎,最终咬牙牙,道;“夫主无妨带上阿敬。”
  桓祎早向桓容表明心计,桓敬不会列入皇太子人选,日后出仕也将为武将,为桓汉开疆拓土。
  早在半年前,桓祎就曾带着桓敬上过海船。
  周氏最初担心,后见诸事安排妥当,便也渐渐放开手。只不过,安排在桓敬身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务求不出半点出差错。
  再有一点,身为桓容的嫂子,周氏常入宫给太后请安,自然十分清楚,未来的皇太子,很可能就在桓胤和桓振几人中间。
  让儿子多同三人接触,幼时结下友情,未必不是件好事。
  一行人离府之后,行过秦淮河北岸,恰好遇上刚从坊市归来的王静之和几名士族小郎。
  因为宫中的海船模型,桓伟、桓玄同王静之等人都混个脸熟,个别交情相当不错。迎面遇上,自然要停车见礼,彼此打声招呼。
  “殿下这是去哪?”王静之一身蓝色长袍,长相气质都似同王献之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去看海船。”
  桓伟向王静之介绍桓胤、桓振和桓稚玉三人,言明此行目的。见对面的少年们面露好奇,当即开口相邀:“阿静可有要事?若是没有,何妨同我等一起前去?”
  机会难得,少年们明显意动。
  桓祎仔细打量,认出为首的少年是王静之,身旁的都是谢氏、郗氏和庾氏郎君,当即点头答应。
  平日里再稳重,终归是少年心性。
  王静之等人见桓祎点头,都现出些许兴奋。各自吩咐健仆往家中送信,将马车并到一处,随桓祎通同往码头。
  少年们年纪相仿,彼此很有话聊。尤其是桓胤和王静之,言谈间颇为投契。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往码头,沿途吸引不少目光。
  郎君虽小,风华已现。
  有小娘子玩笑的将绢花掷出,正好落在少年的车辕之前。
  王静之等人见多节日盛景,此番的对象换成自己,不由得脸色微红,下意识令健仆加快车速。
  桓稚玉和桓敬分外新奇,四只大眼睛圆睁,仿佛四颗黑葡萄,好奇的看过来,铁石心肠也会融化。
  不知不觉间,未来的桓汉鼎臣走到一起,稚嫩的班底开始成型。
  看到同行的少年,桓祎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因速度太快,始终没能抓住。恰好行过的几名朝臣,见到这一行人,不免心思微动,望着远去的一行人,久久陷入沉思。
  太元七年十一月,桓胤、桓振和桓稚玉抵达建康。
  后史官修书记载:皇太子年少灵秀,怀陵王通达事理,武陵王聪慧非凡,帝甚喜。
  太元七年十二月,桓容定下北伐之策,之前埋伏在秦国的钉子,陆续被启用,纷纷开始行动,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张开。
  同月,秦璟追剿高车、乌孙残部,秦伦∥魈又罚频酶叱岛臀谒锊柯淅潜诽油薄�
  此战损失过于惨重,狄氏部落灭绝,更有几部勇士十去五六,数年之间,再不敢生出南下的念头。
  乌孙离开游牧之地,被迫同高车部落一同迁徙。
  因为背后追着秦国大军,必须共患难的缘故,双方起初还算交心,互相帮扶着逃命。随着深入漠北,追兵越来越远,危险渐渐接触,矛盾开始出现。
  漠北本就贫瘠,草场有限。
  虽然少去狄氏部落,高车六部变为五部,后加入的乌孙却是人数更多,势力更强。
  有限的资源,又遇上天灾,各部都要活下去,摩擦乃至冲突在所难免。
  如秦璟预期,高车和乌孙逃回漠北,朔方的战火熄灭,漠南危机解除,漠北的战火却刚刚点燃。
  太元八年,元月
  秦璟班师回朝,得长安百姓夹道相迎。
  同月,桓汉向长安递送国书,交接最后一批粮食,要求秦帝兑现承诺,押送战俘往南,冲抵粮款。
  秦璟没有食言,看过国书之后,斩乌孙昆弥及抓获的部落首领,再次清点战俘,按照之前约定,送人往南。
  两国互相遣使,互递国书时,背后的动作同样不少。
  北地的士人结伴南下,南地的商队接连北行。
  边界军队调动频繁,似乎都知晓对方的盘算,却始终压在台面下,谁也不打算立即揭开。
  这种气氛之下,吐谷浑和西域都受到影响。
  只要是消息灵通的,都能嗅到些许风声,猜测一场大的变故即将发生,很可能会彻底改变南北政局。
  太元八年二月,桓汉荆湘灾情缓解,朝廷赈灾之策初见成效,得百姓赞颂。
  然而,钢刀之下仍不乏铤而走险之人。
  数名赈灾不利和贪墨官银的职吏被押送入京,依法惩办。
  太元八年三月,桓石秀和桓嗣上表,一为向天子禀报边州和西域变化,二来暗示桓容,桓胤、桓振和桓稚玉入京数月,也该放回家了吧?
  桓容的回信很简单:不放。
  如此简单粗暴,桓石秀和桓嗣都没能料到。不约而同写信给桓豁和桓冲,询问这事该怎么办。
  当朝骠骑大将军和太尉的回信同样简单:遵官家安排,勿要多言。
  四月,西域鄯善王杀桓汉官员,归顺长安。
  秦国并州刺使接受桓汉招纳,举旗归汉。青州刺使左右摇摆,态度尚不明朗。冀州刺使杀桓汉来人,上表长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强压数月的盖子,突然间揭开,建康和长安都不打算善罢甘休。
  太元八年五月至六月间,两国之间飞骑往来,边境列下重兵,天下震动。
  七月,如预料中的,双方终于谈崩。
  桓汉集六万大军,以西府军为主力,号称十万,授太尉桓冲大纛,以刘牢之为先锋将领,由姑孰出发,兵锋直指长安。
  京口处,谢玄和郗融统领北府军,和荀宥率领的幽州兵汇合,北伐彭城。
  秦国同样集结大军,号称二十万,由长安出发,直袭汉中。
  战鼓声中,旗帜烈烈。
  谁能一统华夏,谁又能斩获九鼎。
  双方势均力敌,苍凉的号角声中,大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乎预料
  太元八年,七月底; 桓冲率大军由水路进发; 先下汝阴; 再攻新蔡。
  汝阴之战,桓冲指挥若定; 刘牢之一马当先,摧枯拉朽一般,拿下汝阴郡城。
  大军在汝水登岸; 却是遇上严阵以待的新蔡守军。
  秦军以骑兵为主; 更擅陆战。
  桓汉军队水陆并举; 武车上岸,挡住飞来的箭矢。
  船上架有床弩; 每次放弦; 都有巨声呼啸而过。且有遇火既燃; 可发爆响之物; 让秦军“大开眼界”。
  逢战,武车挡板升起; 船头张开巨弩; 投石器抛出断木; 中间夹杂着漆黑的陶罐。
  罐口藏有火信; 落在秦军阵前; 接连炸响,腾起一阵黑烟。
  爆响一声接着一声,黑烟连接成片; 秦军再是勇猛,无惧生死,奈何阵前惊马,出现瞬间的混乱。
  汉军抓准时机,以步卒列阵,跳荡兵为先,左右武车相护,呐喊着冲向秦军。
  值得一提的是,汉军阵中少去部分竹枪,多出长过六尺、一头楔满木刺的木棍。乍一看,活似加长版的狼牙棒。
  冲阵时,步卒压低身形,木棍横扫。马腿凡被扫到,俱应声而断。
  新蔡太守出身西河,久经沙场,见此情形,立刻意识到不妙。当即令人击鼓换阵,秦兵让开阵前,放汉兵冲入。
  战场被浓烟笼罩。
  鼓声中,失去战马的秦兵集结起来,同汉兵步战。
  双方绞杀在一起,难分彼此。为免误伤,箭矢变得稀疏,汉军的武车和床弩再发挥不出更大作用。
  “杀!”
  计策生效,新蔡太守跃身上马,手持一杆马槊,冲向阵中汉军。
  见太守临战,秦兵顿时精神大振。牢牢牵制阵中汉军,重新组织起骑兵,猛攻较为薄弱的汉军右翼。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战斗之初,汉军占尽优势。新蔡太守凭借战场经验,以个人勇武,硬生生扭转不利,率不足八千的守军,和几万汉军战得旗鼓相当。
  “击鼓。”
  桓冲立于大纛之下,举千力镜观望,发现新蔡太守所在,当即给部将下令。
  鼓声变换,汉军的攻势愈发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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