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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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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此人的行事作风,长安必有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不同于往日。而皇后和淑妃这份人情,远比预料中更加有用。
  营外不是叙话之地,秦氏兄弟迎皇后淑妃入大帐,贾科等人随之入营。
  “阿母阿姨一路奔波,且先休息。”
  “阿峥,”刘皇后叫住秦璟,问道,“官家和你两位阿姨可还在城下?”
  “阿母放心,大君和阿姨的尸身俱已收敛。待收回长安城,拿下贼首,必当以血祭奠,告慰大君在天之灵。”
  刘皇后闭上双眼,缓缓的点了点头。
  秦璟退出大帐,脚步声逐渐远去。
  帐帘放下,刘皇后和刘淑妃坐在榻上,望着映在帐上的光影,互相支撑着,才没有被骤然涌上的情绪吞没。
  “阿姊,郎君定会说到做到。”刘淑妃轻声道。
  “我知。”刘皇后握住刘淑妃的手,道,“当年阿母给的匕首,阿妹可还带着?”
  “自然。”刘淑妃点头。
  “可惜找不回冯阿妹那把。”
  刘皇后接过刘淑妃递来的匕首,双眼映在刀身上,沉怒、冰冷。
  “待抓到夏侯鹏和王皮,我必亲手杀之!”
  刘淑妃垂下眼帘,轻柔的笑着,“一刀除了太便宜他们,合该挖出他们的心,看看究竟是什么颜色。”
  美人娇柔,道出的话却是石破惊天。
  刘皇后和刘淑妃成功脱险,秦氏兄弟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想到被请入帐中的贾科,三人又不免一顿。
  “阿弟,这份人情实在不小。”秦玓沉声道,“未知南边的天子究竟是何打算。”
  “是啊。”秦玒一样皱眉,“如其提出让地,阿兄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如果答应,阿兄登上皇位之后,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如果不答应,岂非成了毫无信义之人?
  秦璟示意两人稍安勿躁,望一眼车队方向,道:“桓汉天子不会提此等要求。”
  话落掀开帐帘,迈步走进大帐。
  不会吗?
  秦玓和秦玒互看一眼,都不甚明白,秦璟这份自信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王休和周氏兄弟被带到左营,交到张廉手中。
  知晓几人身份,张廉当即冷笑。
  “先帝有命,夷王皮、周飏三族。这几人皆在三族之内,理当斩首示众。先关起来,莫要让他们死了。待拿下长安之后再做处置。”
  “诺!”
  王休几人被押下,绑在临时搭建的栅栏里。每人给了一碗清水,半块蒸饼,确保他们不会饿死,也不会有力气逃跑。
  张廉转身时,遇上站在夜色中的夏侯岩。
  两人对面,夏侯岩神情黯然,张口欲言,张廉却摇了摇头。
  “叔峻,我早已经说过,叔父之事非你之过。”
  闻听此言,夏侯岩更觉惭愧。
  “殿下有意赐你秦姓,你可考虑清楚?”
  夏侯岩摇摇头,握紧腰间佩刀,神情间浮现一抹挣扎。
  张廉叹息一声,走上前两步,用力握住夏侯岩的肩膀,沉声道:“大丈夫遇事当断,想想你在漠南的誓言,莫要钻了牛角尖。殿下要保你,你当明白,莫要辜负殿下这份心意。”
  “我知。”夏侯岩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
  见他如此,张廉没有再劝,收回手,告辞后大步离开。
  两人擦身而过,目光再无交汇。
  张廉分得清楚,知道事情的根源在夏侯鹏身上,实非夏侯岩之过。但张禹死得过于惨烈,纵然没有迁怒,罅隙业已生成,不可能恢复往日亲近。
  目送张廉的背影运去,夏侯岩狠狠咬住后槽牙,看一眼关押夏侯端的帐篷,大手攥紧刀柄,用力得手背鼓起青筋。
  “走!”
  尾音落下,夏侯岩转身就走,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王休和周氏兄弟不同,夏侯端被擒后,未绑进栅栏,而是独自关押在一座帐篷里。
  帐中立有一根木柱,柱上嵌有两根横杆,夏侯端被绑缚其上,左手的骨头全被敲碎,左膝盖被挖掉,仅有半个脚掌着地。
  起初他尚能坚持,一个时辰后,手脚麻痹,伤口浸入汗水,痛楚难捱,恨不能当场晕死过去。
  张廉没有用太多的刑具,在打碎他的骨头之后,更找来医者为他清理伤口,确保不会发炎红肿,以至于要了他的信命。
  “我之前曾言,凡阿父遭遇,必会千百倍报偿!”张廉看着夏侯端,神情冰冷,一字一句道。
  他信守承诺,没有杀了夏侯端,而是用一种让人饱受痛苦,却不会失去意识的方式折磨他,慢慢消磨他的意志,直到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心只求速死。
  “凡从贼叛乱之人,一个不漏,全部招出。”
  “被叛贼屠戮的文武豪强,尽数列于纸上。”
  “叛军兵力、南门之外的城防,全部细细道来,不可隐瞒一处。”
  张廉一句接着一句,语速不紧不慢,语调始终没有太大的起伏。
  “我招了,你会给我一个痛快?”夏侯端道。
  “或许。”张廉冷笑道。
  “你……”夏侯端五官扭曲,脸颊不停抖动。
  张廉好整以暇,示意士卒上前,换一条更细的绳子。
  “无需太过着急,夏侯幢主可仔细考量。”
  这样的张廉,不由让人回想起早年的张禹。
  夏侯端惊惧太甚,脸色惨白如纸。因为换了更细的绳索,控制不住的手脚发抖,视线被冷汗和血水遮挡,仿佛被猛兽盯上的羔羊。
  临近天明,夏侯端终于坚持不住,沙哑叫来士卒,言其愿招。可是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来张廉的影子。待到帐帘先开,进来的却是夏侯岩。
  “岩儿?”夏侯端瞳孔紧缩,顿时生出一阵喜意,焦急道,“快,放下我……”
  连叫数声,始终不见夏侯岩有所动作。夏侯端意识到不对,声音停住,仔细打量夏侯岩,激动的表情僵在脸上。
  “叔父,殿下赐我秦姓。”夏侯岩开口道,“自今日起,我不为夏侯氏。”
  “你要叛出家族?!”夏侯端大怒。
  “叔父,大父起兵背叛旧主,矫诏污蔑四殿下,欲篡夺帝位,铸成大错。纵有再多谋算,真相终究掩埋不住。”夏侯岩深吸一口气,道,“大父起兵之日,夏侯氏已将万劫不复。我留下这条命,非为自己苟活,只想代大父和大君赎罪。”
  “笑话!”夏侯端咆哮道,“都是借口!”
  “叔父信也好,不信也罢。此战之后,我将请命入大漠,终身不娶,绝夏侯氏血脉。以此身镇守边州,护卫汉室百姓,死后埋骨黄沙,再不入中原半步。”
  话落,夏侯岩行稽首礼,旋即起身离帐,再没有回头。
  夏侯端愣在当场,骂声堵在嗓子眼,神情骤然扭曲。
  太和七年,三月
  号角声起,秦兵再攻长安。
  借助之前打开的缺口,南门先失,骑兵如潮水涌入。无论派出再多的援军,终不能将大军击退。
  经过三日鏖战,叛军颓势尽现,长安西门、东门先后告急。
  秦氏兄弟各率骑兵出战,夏侯硕死在秦璟枪下,部曲私兵尽数战死。
  周飏被秦玒生擒,王皮却在乱中不见踪影。
  三座城门先后失守,夏侯鹏坐镇的北门独木难支。
  见到逼近的秦兵,看到登上城墙、越众走出的秦璟三人,夏侯鹏不愿束手就擒,欲做困兽之斗。最终被秦璟刺伤右肩,自尽不成,绑于城头。
  就在这时,城中突然升起滚滚浓烟,东西南北皆有火起。


第三百章 伏诛三
  眨眼之间,长安城内火光四起。
  因城内多为木质建筑; 又被事先泼洒油料; 几乎是遇火即燃。又遇北风刮过; 更助火势。
  大火结成长龙,整座长安城都被笼罩在火光之中。
  烈焰吞噬掉整条里巷; 浓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双眼。
  顾不得收拾行李,百姓纷纷从家中逃出。有人以湿布掩住口鼻; 尚能保持清醒。有人慌乱之下全无防备; 没跑出多久就咳嗽连连; 双眼刺痛,最终倒在地上。
  正混乱时; 有穿着皮甲的私兵冲入人群; 口中高喊:“殿下有命; 城中人一个不留; 祭祀先帝!”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雪亮的刀锋已然落下。
  惨叫声四起; 雪光飞溅。
  接连有人栽倒在地; 都是一刀毙命; 下手毫不留情。
  见此情形;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手足无措,又惊又惧。不敢相信秦氏兄弟会下这种命令,然证据在前又不得不信。
  “一个不留?真的一个不留?”
  “这是要屠城?!”
  “殿下下令?哪位殿下?”
  惊恐之中; 无人会想到事有蹊跷,是有人栽赃嫁祸。生命受到威胁,第一反应都是转身就跑,拼命逃开落下的长刀,逃出城去!
  私兵追在人群之后,不停挥舞着长刀。无论男女老幼,皆是举刀就杀,没有半点怜悯。有妇人为护住孩子,不惜以身挡刀,恶徒犹不干休,将孩子从死去的妇人怀中拽出,一刀穿透胸腔。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血光弥漫,人群陷入彻底的恐慌。
  伴着火光不断逼近,众人的恐惧达到极点,惨叫声、哀嚎声和稚儿的啼哭声响成一片,恍如人间地狱。
  冲向城门时,遇到救火的百姓,更是连声高呼:“殿下要屠城,还救火作甚,快逃命啊!”
  面前人不明所以,仍是挑着扁担,提着水桶,愕然的看向众人。
  “殿下下令屠城?哪有这回事?”
  见对方不相信,又立在路中间,逃命的百姓顾不得许多,冲上前将人撞开。
  男子不提防,被撞个正着,扁担落地,水桶倾倒。来不及起身,就被人群踩踏而过,瞬间没了声息。
  “大郎!”
  见此一幕,惊呼声骤然响起。
  见到亲人陷入险境,男子的家人立刻冲上前,还有一同救火的邻居,和撞人的纠缠在一起。
  “放开!”
  一方拼命想要逃出城,一方死命拦住,“害了人命还想走?!”
  愤怒和恐惧的情绪交织,双方很快撕扯在一处,竟有搏命的架势。
  私兵混在人群中,举刀乱砍,不忘高声喊道:“殿下要屠城,祭祀先帝!快跑啊,跑出去才能逃命!”
  “拦着不让走,他们必是帮凶!”
  这话毫无道理,根本是前后矛盾,经不起推敲。可是人群早已失去理智,压根不会去分辨,局面陷入彻底的混乱。
  火势蔓延,流言四起,混乱丛生,恐慌的情绪不断攀升。
  恐惧到极点,众人陡生一股怨恨,寻不到发泄渠道,逼得双眼通红,逐渐失去理智,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有形成暴乱之势。
  更有宵小趁机不法,四处劫掠打砸,抢得金银藏在身上,凭借着熟悉路况,又无人看守坊门,迅速赶往城门,想要趁乱出城,南逃或是西行。
  城头的战斗已经结束,以夏侯鹏为首的叛军或战死或被擒。
  遇城内火起,单看起火点,就知是有人故意纵火。
  秦璟当机立断,命士卒赶往城中救火。未料想,火中生乱,有人趁机散播流言,更举刀杀人,百姓陷入恐慌,竟酿成一场暴乱。
  “张廉、染虎。”
  “仆在。”
  “率人往南城和西城救火,凡生乱之人,立斩不饶!”
  “诺!”
  非常时行非常法。
  即便会有错杀,第一要务却是平息暴乱,避免乱局越来越大,以至于不可收拾。
  “城头托付于阿兄。阿弟,你去东城。”
  话落,秦璟迅速步下城墙,从甲士手中接过缰绳,跃身上马,亲自率人扫清北城。
  秦玓站在城头,目送两个兄弟离开,视线转到夏侯鹏身上,见他同样面带惊愕,并无半分得意之色,不禁冷笑道:“夏侯将军为何惊讶,这不是将军的计划?”
  夏侯鹏先是一愣,明白秦玓话中所指,不由得勃然大怒。不顾肩膀上的伤口,就要起身大骂。被甲士按跪在地,犹自挣扎不休,大声道:“我起兵造反,逼死秦伯勉不假,我的罪我认!但我非是畜生,不会火烧长安!”
  “不是将军下令?”秦玓冷笑挑眉,并不相信。
  以夏侯鹏的所作所为,这种反驳很是苍白无力,并不足以取信于人。
  “你!”
  夏侯鹏暴怒,脸色涨得通红。
  他知自己必死无疑,三族血脉都将断绝。既如此,何必在此事上撒谎?!
  周飏被生擒之后,始终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不言不语。听到秦玓和夏侯鹏的这番话,似乎被触动,猛然抬起头,沙哑道:“王皮。”
  “周尚书说什么?”秦玓转过头。
  “王皮,员外散骑侍郎王皮。”周飏喃喃的念着,声音突然拔高,“放火的是王皮!一定是王皮!他该死!该死!”
  夏侯鹏最先反应过来,立即高声道:“是他,一定是他!”
  王皮?
  秦玓拧紧眉心,想到夏侯端给出的口供,以及审讯王休得到供词,没有犹豫,立即命人赶往城内,寻到秦璟和秦玒,言明城头之事。
  “告知阿弟,务必要拿到王皮!”
  甲士领命,飞速跑下城头,策马扬鞭而去。
  此时,秦璟正在北城平乱,亲手诛杀两名引起混乱的私兵,令士兵高呼“有贼匪趁机生事,莫要为其所趁”,其后安抚百姓,集中全力救火。
  有人仍不相信,口中高喊着,撺掇众人,拼命想要往外冲。
  秦璟脸色一冷,策马拦住去路,枪尖抵在带头人的额心,一字一句道:“屠城非我之令!尔等急欲生事,实是出于何心?”
  察觉男子神情有异,下意识住腰间。枪尖登时下落,划开男子的短袍。
  一阵金银落地的响声,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男子藏了什么,瞬间大哗。
  “这是贼!”
  “这些都是贼!”
  “殿下所言确实!”
  “咱们被骗了!”
  跟着男子起哄的几人见事不妙,想要后退,立即被人群堵住。
  面对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几人心知不好,想要开口辩白,不等半句话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重拳。
  “打,打死这些该死的贼!”
  积聚的愤怒和恐慌终于有了发泄口,几个贼子很快被愤怒的人群包围,拳脚加身。
  惨叫声由高到低,直至全无半点声息。
  待到人群散开,地上只有一滩滩血肉,早看不出人形。
  情绪得到发泄,众人渐渐恢复理智。看到一身玄甲的秦璟,纷纷面露惭色,伏身下拜。
  “殿下恕罪!”
  “免,救火要紧。”
  众人应声,争先拿起水桶,抢出木盆,往各处舀水灭火。
  数年前的一场大火,几乎烧毁半个长安城。为严防火患,秦策下令在四城里巷凿井,无井则挖明渠并备大缸储水。
  火起时,不是私兵趁机生乱,百姓取水自救,火势绝不会蔓延如此之快。
  看到被烧毁的房屋,众人也是后悔不迭。
  “早就该想到,殿下爱民,岂是会下令屠城之人!”
  “就是!”
  “如今说这些有何用,快些救火,好歹能救出几件家什来。”
  有士卒在一旁组织督促,众人起初有些混乱,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该担水的担水,该灭火的灭火。
  实在提不动水桶,端不起木盆,就在各处清理明渠,确保水道不被堵塞。或是尽己所能,在水井旁帮忙。
  北城的混乱渐渐平息,百姓陆续加入灭火的队伍,火势迅速得到控制。
  南城、东城紧随其后,西城稍慢。
  或许是西城胡人较多的缘故,控制局势不是那么容易。好在派去的是染虎,本就是鲜卑贵族,早年曾追随慕容评,对如何压制胡人自有一套办法。
  随着城内混乱平息,火势开始得到控制。兼有秦璟和秦玒亲自出面安民,屠城的流言亦是不攻自破。
  秦璟得甲士禀报,知晓起火的源头,当即派骑兵搜寻王皮。
  “严守长安城门,未拿到王皮之前,不许放一人出城。”
  “诺!”
  骑兵飞驰往各处传讯,长安北门和西门同时关闭。东门和南门损毁较大,则有重兵把守,并安排见过王皮的叛军认人,如能立功,可免除一死。
  城门皆被严密把守,严格限制出入,王皮插翅也难飞。
  傍晚时分,冷风忽起,天空降下一场小雨。
  雨水由小变大,淅淅沥沥落下。冷风打着旋,卷着雨水,驱散城中最后几缕烟气。
  救火的百姓齐齐舒了口气,放下扁担水桶,仰头站在雨中,张口接着雨水。更有人直接坐到地上,一把抹去脸上的黑灰,痛快的高叫几声,吼出堆积在胸中的浊气。
  士卒开始清理战场。
  早有役夫赶制薄棺,战死的同袍被妥善安葬。叛军则是拖去城外,火焚之后挖坑掩埋。城内的医者陆续受到召集,尤其是擅长治疗外伤和正骨的,全部被带到军营医治伤兵。
  得知营中药材不足,刘皇后和刘淑妃换上布裙,带人返回桂宫,从宫内运出伤药和粮食。
  伤药交给医者,自不用提。
  粮食则有其他用处。
  “取城头大锅,架柴煮粥,分于百姓。”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可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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