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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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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
  私兵跃身上马,转眼飞驰而去。
  车队减慢行速,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私兵从原路驰回,马背上驮着一只布袋,袋中似有活物。
  “使君,仆返回村中道明情况,高队主言村中并无牲畜,之前猎杀一个狼群,恰好有一只产崽的母狼。”
  私兵一边说,一边将布袋从马背解下。不是他回去得快,这只狼已被扒皮下锅。
  按照熊女和虎女的说法,之前要给虎崽喂奶,这才留它一条性命。如今没了用处,自然要下锅吃肉。
  爱护动物?
  不好意思,现在是东晋,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无论汉人还是胡人,和狼群都是不共戴天仇家,见到必要战上一场。
  胡人是为保护畜群,多数汉人百姓则是为了保命。
  “袋中是狼?”
  “是。”私兵压住乱动的袋子,解开袋口,露出一只带着杂毛的灰狼头。
  狼嘴被布条捆紧,四肢也被绑住,双眼充斥凶光,很有些吓人。桓容半点不怀疑,一旦绳子解开,它必要跃起伤人。
  “腾出一辆大车。”桓容吩咐道。
  这样的凶物自然不能靠近亲娘。路上没有办法,等到了盱眙,设法寻一头母羊或是母犬,不愁虎崽没有饭吃。
  知晓情况,南康公主将虎崽放入竹篮,交给阿麦带去喂奶。
  大车腾空,铺着一层稻草。母狼被捆在车里,兀自挣扎不休,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咆。
  阿麦上车之前,钱实拦了一下,皱眉道:“此物危险,不若我来?”
  “无妨。”阿麦笑了笑,朝身边的婢仆示意。后者率先等车,用绢帕盖住狼头。
  不过两息,挣扎不休的母狼安静下来,四肢摊开,哪里还有半点凶相。虎崽被放到狼腹下,小爪子踩了几下,咬住乳头,终于不再叫个不停。
  车队继续前行,距盱眙城三十里,苍鹰从北返还,在半空鸣叫两声,飞落到桓容高举的手臂。
  “你可是越来越重了。”
  桓容嘶了一声,将苍鹰移至马鞍,取下垫在胳膊上的狼皮,熟练的揉了揉手腕。
  “噍——”
  “甭委屈,看看你这个头,还敢说不重?”
  “噍——”
  “拿屁股对着我也没用。”
  双方早就混熟,不担心苍鹰转头咬人,桓容笑着抚过鹰羽,取下绑在鹰腿上的竹管。
  比起之前,这封信很短,内容却是石破惊天。
  从头至尾看过两遍,桓容下意识磨着后槽牙,思量回到盱眙后该怎么办。
  前脚刚来书信,后脚就已启程。按照信中所言,秦璟一行早在路上,此时说不定已抵达盱眙。
  想起亲娘的态度,桓容顿感无奈。捡漏的喜悦瞬间消散,仿佛一块大石当头砸下,砸得他耳鸣眼花。
  奈何人已经来了,又是带着生意上门,总不能随意撵回去。
  桓使君叹息一声,下意识攥紧马鞭。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咸安元年,八月
  秦璟一行抵达盱眙。
  与上次来相比,城中又有不小变化。
  东城多出两座篱门,并凿开水路,引溪水入渠。
  不时能见到士族车驾出入篱门,车上的郎君少穿大衫,多仿效桓容穿着长袍深衣,腰间佩剑。间或有几人面上傅粉,城中人即会知道,必定是“新来的”。
  城中吴姓接连投于桓刺使,凡有德才者,陆续选拔为郡县官员。少数表现出色,更提拔至州治所,无限接近“权力中枢”。
  因朱氏谋逆之事,桓容展示强硬手腕,权柄日盛。大棒之后又给甜枣,不吝惜派发“红包”,州内士族得到好处,陆续向他靠拢。
  无论脖子多硬,架不住族中之意,到头来都只能放下身段,识趣的向桓使君投诚,唯使君马首是瞻。
  士庶天壤之别,科举考试尚无条件。短时间内,考试选官也无法推广。
  桓容左思右想,最终让出半步,在士族中选官不是问题,如何甄选必须按他的意思来!
  没事就饮酒作乐、寒食散不离身的,自去寻仙问道,桓使君绝不会轻易叨扰;有才学能力又肯办实事的,无论吴姓侨姓,一概都能得到重用。
  真论起来,没有谁想被视做“废物”。
  吴姓被压制太久,也被边缘化太久,如今遇上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
  不用桓容说得太明白,各家内部就会开始筛选,势必要选出最好的子弟,千方百计在桓使君身边站稳,进而为家族争取更高的地位。
  士族家主都是精明之人,或多或少都能看出桓容和晋室吃不到一个锅里,同建康士族也未必穿一条裤子。
  桓容释放善意时,城内豪强门阀凑到一处商量,是否该投靠年轻的刺使,如果决心投靠,该打出几张底牌。
  如果说之前尚有疑虑,仅怀揣三分诚意,桓容提前加冠、受封郡公的消息传来,各家的诚意立刻暴涨至五分乃至七八分。
  “十分”不可能。
  之前的孙氏天子和元帝司马睿都没有这份待遇。
  但是,只要有这七八分,足够促使各家展现实力,将幽州打造得铜墙铁壁一般,挡住外人窥伺的视线。
  比起东城,西城的变化更大。
  此处是坊市所在,每日都有长队排在坊门前,等候领取市货和交税的凭证。
  队伍中既有胡商也有汉人。
  从口音推断,氐、羌不少,西域胡更多。汉人的商队多来自江州、荆州和益州,瞅准幽州的商机,陆续赶来碰一碰运气。
  结果证明,只要货物实在,不是粗制滥造,做生意也不缺斤短两,赚到的利润绝对不少。
  队伍中不乏会稽等地的豪商。
  普通货物他们看不上眼,入城盯准白糖,出手就是千万贯,交税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起初见到这些“壕”,城内百姓还惊奇一下。日子长了,再见到用车拉钱的,都是啧啧两声。要问原因,则会换来奇怪一瞥。
  “新来的吧?”
  “哎!”
  “几车铜钱绢布算什么,用车拉金子都不少见。”
  问话的部曲愣在当场,用车拉金子?
  “以为我骗你?”说话的汉子撇撇嘴,“话说多没用,你若有空闲,可去坊市前等着,自然能开开眼界。”
  话落,并不和打探的部曲多言,扛起新打的农具,赶去同族人汇合。一边走一边和同行的少年说道:“秋收之后抓紧再种一茬粮食,顺便再开两亩荒地。咱家没有耕牛,可以用新收取的粟米从里中租用。我估算着,等到后年就能给你定个妇人。要是勤快点,农闲时去打短工,明年……”
  汉子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听不分明。
  打探的部曲折返,将实情禀报秦璟和秦玒。
  秦璟早有准备,并不如何稀奇。秦玒瞪大双眼,看着不远处的坊门,满脸不可置信。
  “幽州竟富饶至此?”
  “你可记得那批耕牛和数月前出现的白糖?”秦璟不答反问。
  “记得。”秦玒诧异道,“白糖我知是幽州出产,耕牛难道不是?”
  “一州之地,如何能有这么多耕牛?”秦璟摇摇头,低声道,“据我所知,那些耕牛皆市自高句丽。”
  “他和慕容鲜卑做生意?!”秦玒瞪眼。
  “是又如何?”秦璟按下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嵘,我与容弟相交日久,知其绝非池中物。此次来幽州,你当多看少言,仔细思量,必会大有所得。”
  大有所得?
  秦玒抿直嘴唇,按住断臂。
  秦璟收回手,见状皱眉,忽然又捶他一拳。
  “阿兄?”
  “断臂又如何?我早与你说过,手断了,脑子没丢,该担负的责任必须要担!”
  秦玒咧咧嘴,消沉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阿兄,我想入坊市看看。”
  “也好。”秦璟方才派人打听过,桓容尚未回城。苍鹰也没带回消息,估计队伍仍在路上。与其在客栈中枯等,不如到坊市中走走。
  吩咐部曲散入人群,兄弟俩跟上入坊的百姓。
  商人入坊需领凭证,普通百姓则无必要。
  守门的州兵扫过两人,见其腰佩长剑,又是操北方口音,神情微肃。叮嘱巡逻的甲士几句,其后依旧放行,并未加以阻拦。
  想在坊中闹事,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提巡逻的州兵,单是坊市内的商人,走南闯北,十个里有九个不好惹。
  日前有不开眼的想生事,不等州兵赶到,一家饼铺的掌柜抄起擀面杖,几下就给敲昏。周围几家店主撸起袖子,围起来就是一顿圈踹,好悬没把人当场踹死。
  事后,城内百姓闻知消息,更是聚集到路边,石子短棍一起扔,彻底让闹事的人知道,幽州百姓不好惹,盱眙城内更是卧虎藏龙。
  “恶少年?”揍人的饼铺掌柜握紧拳头,哐当一声砸上面板,“先问问某家的拳头!”
  秦璟兄弟走进坊市,耳边尽是叫卖声。靠近市卖粮食和熟食的街巷,人群更显拥挤,接踵摩肩,挥汗如雨,热闹得超出想象。
  “阿兄,那里!”
  艰难的挤出人群,秦玒走到一栋二层建筑前,迈过大敞的木门,看到墙上挤挤挨挨的木牌,当场发出惊叹之声。
  “这是……市货之价?”
  四周的商人看向他,善意的笑了笑。
  得,看样子又是新来的。
  想当初,谁没有这样一遭。
  正惊讶时,有两名文吏从侧门行来,取下几块木牌,涂改过上面的数字,重新挂好。
  “嘶——”有商人倒吸一口凉气,“蚕丝又涨了?”
  “如此一来,绢布也得涨。”
  “有何关系,价钱再高,运到北地也不愁市卖。”
  “粮价略有浮动,盐价和糖价未变,或能多买些……”
  秦璟兄弟退出来,再看一眼门内,神情都有些复杂。
  “此次回去后,应当禀报阿父,西河既为都城,或能仿效此地。”
  “到时再说吧。”
  “阿兄?”
  “盱眙能够如此,盖因天时地利。原样挪到西河未必能有多大成效。倒是洛州胡商渐多,或许能试上一试。”
  “洛州?”秦玒皱眉,“阿兄,自你驻军彭城,大兄便有意接手洛州。”
  秦璟没说话,仅是笑了笑,拍拍秦玒的肩膀,道:“总之是在阿父辖下,谁掌管又有何关系。”
  没关系?
  秦玒冷哼一声。
  “行了,别多想,你不是一直惦记幽州的熏肉,前边就有食铺……”
  秦氏兄弟进入坊市不久,建康来的车队终于抵达外城。
  进城之前,李夫人推开车窗,眺望巍峨的城墙,目及城门前蜿蜒的长队,不禁笑道:“阿姊你看,这样高的城墙,建康也未必及得上。”
  顺着李夫人所指方向看去,南康公主也不禁笑了。
  “难为瓜儿。”
  桓容行在队伍前,压根不晓得自己被亲娘和阿姨表扬。
  此时此刻,他正满心纠结,到底该不该给秦璟送信,让他暂时避开点,不要找上刺使府,以免惹得亲娘气不顺,事情不好收场。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过府
  盱眙南城为州治所和州兵大营所在。除刺使府及治所官衙,建筑整齐划一,同其他三城迥然不同。
  马车穿过城门,行过有州兵把守的走廊,又过一道方形石门,视线豁然开朗。
  门后直连一条笔直的宽道,至少可容四马并行。道上铺有碎石和石条,像是被石磨碾过,格外平整牢固。
  车轮压过路面,仅闻轮轴咯吱作响,并无土路上的颠簸之感,更无任何扬尘。
  道路两旁开有明渠,有水流潺潺而过。
  相聚沟渠十步远,则是成排砖泥和青石建造的房屋。院墙屋顶相类,俯瞰成数条直线,若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建筑之间的区别。
  “此路可比建康御道。”南康公主推开车窗,看向道路两边,叹道,“可惜没有栽种槐、柳。”
  李夫人拉了一下南康公主的前臂,指向道路西侧,道:“阿姊看那里。”
  顺她所指方向,南康公主看到一片围墙,墙身绵延数米,墙头高达十余尺,似摩天碍日。
  “墙上有旗,应为州兵所在。”李夫人慢声道,“成汉都城亦有军营,我少时调皮,随兄长去看过。营外建有高墙木栏,与此处大同小异。”
  “军营?”思量片刻,南康公主不觉展眉。
  如果州兵驻扎南城,如此布局倒不奇怪,反而相当合理。
  道路拓宽,两侧不载槐柳,是避免遮挡视线。
  房屋整齐划一,屋顶平齐,屋门朝向一侧,既方便管理,又可成障眼之法。外人潜入南城,别说刺探情报,想弄清里巷区别都需一段时间。
  “未知是哪位大匠的手笔。”南康公主收回视线,笑道,“若论布局严整,建康犹有不及。”
  说话间,马车穿过两条长街,转过弯,行过一座石桥,终于见到刺使府的大门。
  荀宥和钟琳提前接到消息,暂时抛开手中政务,和治所文吏及军中将官赶往府前迎候。
  论理,作为下属官员,本应到城外出迎。但有几次被围堵的经历,桓容三令五申不许出城,谁出城罚谁,全年休沐取消!
  于是乎,众人只能商量好,一起到刺使府等人。
  远远见到马车出现,桓使君策马在前,众人立刻打起精神,文吏拱手,武将抱拳,礼迎刺使归来。
  “免礼。”
  桓容翻身下马,快行两步扶起荀宥和钟琳,看到两人身后的生面孔,不禁诧异挑眉。
  “使君,此人姓徐名川字孟海,出身颍川徐氏,颇有干才,尤擅术数,现在城内市价所担任小史。”
  说起徐川的职场经历,仅能用“修罗场”来形容。
  表现之心过于急切,被荀宥等人怀疑,几次升职的机会均告落空。屡经艰难考验,方才消去身上的疑点,又遇上州内吴姓士族选送人才,竞争瞬间增大百倍。
  能在市价所任职,成功记入治所官员“正册”,不说过五关斩六将也不差多少。至今没有反社会,全赖强大的心理和祖训教导。
  好在荀宥钟琳知人善用,见其表现突出,完全能一个当三个用,立即大表赞赏,更将他介绍给桓容,算是在使君面前露回脸,好方便日后压榨……咳,重用。
  众人迎到桓容,又拜见过南康公主,并未在府前多留,很快各自散去。
  文吏返回值房,继续处理堆成山的公文。
  武将折回军营,想起典魁许超漏出的口风,无不抓紧操练,以防被后来者追上乃至压过一头。尤其是魏起马良等人,背后似有黑云,仿佛两头被挑衅的凶兽。
  能练兵?
  好,那就比比看吧!
  营中甲士叫苦不迭,不明白队主抽什么凤。直到知晓内情,明白有新人即将发起挑战,立刻要紧牙关,嗷嗷叫着奔向演武场。
  如有不知内情的百姓路过,必定会心生怀疑:营内发生何事,为何会有狼嚎声?
  刺使府内,婢仆整理出院落,请南康公主和李夫人暂歇。
  桓容本想让出正室,却被南康公主阻止。
  “瓜儿,此地不是建康。“
  “可是,阿母……”
  “你孝顺,我知道。”
  南康公主示意桓容靠近,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中途又落了回去。
  “你已是加冠的郎君,再非我膝下稚子,可为一家一姓之主。类似之前的话不要再说,省得让人笑话。”
  “诺。”桓容颔首应诺。
  “对了,袁真的嫡孙不是在府内?也该请来让我见见。”
  “此刻怕是不行。”桓容故意卖个关子。
  “为何?”
  “城内建有学院,每日辰时开申时闭。现下刚过未时中,袁峰还在学中,阿母自然见不到。”
  “学院?”南康公主面露诧异,“如我没有记错,此子不过垂髫之年,如何能进学院?”
  “阿母,盱眙学院同他处不同。”桓容解释道,“无论垂髫少年均可入内学习。”
  “这是什么章程?”南康公主皱眉,“岂不是要乱成一团?”
  桓容摇摇头,“书院有课程之别,入学之人多按年龄划分,讲学会根据学生的能力,内容不会超出太多,以免跟不上,浪费时间不说,甚至可能厌学。”
  “授课不同?”
  “对。”桓容转过身,让阿黍取来几本书册,上面详细记录着书院的各项规定,由荀宥钟琳和贾秉共同制定,盐渎的石劭闻听消息,特地送来书信,提出不少有用的意见。
  “阿母请看,这一册即为童子所学。”
  南康公主翻开书册,认真看过几页,赞同的点了点头。
  “袁氏子习此课程?”
  “不是。”桓容摇头,突然感到一阵牙酸,“他同年长的学生一起,研习法家之学。”
  南康公主动作一顿,诧异的看向桓容,“你说什么?”
  “阿母见过就会明白。”桓容苦笑道,“此子年少聪慧,不可以常理推断。未到总角之年,已能背诵诗经,并能读懂春秋。坚持要学法家,劝都劝不住。”
  讲道理讲不过六岁的孩子,桓使君痛心疾首。
  这词不对?
  他乐意,管得着吗?!
  南康公主愕然片刻,和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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