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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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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放心。”
  “再有一事,”秦璟转向秦玸,正色道,“长安不稳,氐人未必肯决战,却不会轻易撤兵。若是陷入坚持,恐会拖过春耕。阿岩性情跳脱,不擅处理政务,春耕之事不可耽搁,你多费心。”
  话落看向秦玒,“你不过断了左手,右手还能写字。别偷懒,多帮帮阿岚。”
  “诺!”
  秦玒秦玸齐声应诺。
  秦玸知晓自己的责任不轻,不敢有半点马虎。
  秦玒一扫郁气,握紧右手,正如阿兄所言,不过是一条胳膊,不妨碍他写字练武,有什么好颓废?平白让人笑话!
  “阿兄,我听你的!”
  秦璟点点头,正要起身,忽听秦玸道:“阿兄,大兄也要去洛州。”
  “大兄?”秦璟微感诧异。
  秦策亲自领兵,秦玖作为嫡长子,本该坐镇西河,为何要来洛州?
  “这个……”秦玸犹豫片刻,低声道,“大概是久不上战场,想多杀几个贼寇。”
  借口很蹩脚,刚懂事的孩子都不会相信。
  秦璟勾起嘴角,垂下长睫,道:“如此也好,有阿兄在中军指挥,我便可卸下重担,一战杀个痛快!”
  “阿兄?”
  秦玒和秦玸同时皱眉。
  比起相差十余岁的秦玖,他们和秦璟更加亲近。自然而然会站在秦璟一边,对秦玖突临洛州感到几分不妥。
  “阿嵘,阿岚,你们要记住,”秦璟按住两人的肩膀,正色道,“外边的敌人还有很多。”
  “可……”
  “听话!”
  用力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秦璟笑道:“记住祖训,咱们都姓秦!”
  兄弟俩互相看看,到底点了点头。
  短暂交代几句,秦璟起身走出室外,恰好在廊下见到刘媵。
  “阿姨,此处风冷,为何不入厢室?”
  刘媵摇摇头,叹息一声:“委屈郎君了。”
  秦璟不言,片刻才道:“阿姨言过了,我为秦氏子,自当如此。况且,我与大兄和睦,阿母才不会劳神。”
  秦玖光明正大的临战立功,证明他还顾念手足。纵然有小人在一旁鬼祟,有秦策和李夫人压着,兄弟之间尚不会“伤筋动骨”。
  秦璟选择后退,是无奈也是明智。
  刘媵再度叹息,看着秦璟,终究没有再说。
  “如阿姨无事,璟先告退。”
  刘媵没有拦人,目送秦璟穿过回廊,想到刘夫人私下所言,不禁摇了摇头。
  “孩子大了,终于会有自己的心思。”
  “坞堡且罢,他日夫主称王,甚至更进一步,恐怕……这样的事,前朝还少吗?”
  想到这里,刘媵顿觉心头发沉。
  正思量间,一名婢仆从廊下走来,附到刘媵耳边低语几声。
  “消息确实?”
  “确实。”婢仆肃然道,“人在半道上被劫走,刘蒙几个暗中跟着,果然送去阴氏别院。”
  “好,当真是好。”刘媵冷笑道,“既然想死,何须拦着。”
  婢仆垂首不言,等着刘媵吩咐。
  “给西河送信,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夫人。夫主出征在外,这些人还不打算消停,真当夫人和我都是泥捏的?!”
  “诺!”
  婢仆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刘媵满心怒火,想到已经问出口供,又送回颍川的贺野斤,不禁冷笑。
  取下瓒在鬓边的金钗,按下钗头的彩宝,一声清鸣,钗头和钗身分离,竟连着一把细长的利刃。
  秦策答应过,等到贺野斤没了用处,全权交给她来处置。
  今天气不顺,正好拿来消火。
  利刃翻转,幽幽泛着蓝光,窄面上映出一双妩媚的黑眸。
  眸光如水,透出慑人的寒意。
  幽州,盱眙
  贾秉自建康返还,休息一夜,早早来见桓容,详叙此行诸事。
  “大司马收下禅位诏书,明公暂时无忧,仍需提高戒备,不可大意。”
  “朝堂风波诡谲,新帝不比废帝,行事颇有章法。郗方回手握北府军,王、谢士族自成一体,数方争权,一时难定。”
  贾秉面带遗憾,似乎在为不能趁机放把火感到可惜。
  桓容转过视线,全当没看见。
  毒士的后代果然非同凡响。
  该说遗传基因骗不了人?
  “公主殿下移居青溪里,钱实等日夜轮值守卫,清理各方耳目。院墙重新修缮,并清理出暗道,稍有不对即可关闭府门,遇上兵乱亦能安全脱身。”
  “青溪里乃宗室士族聚居之地,各家均有护卫健仆。明公的家宅位置靠近里中,纵然防守不住,也有充裕时间自暗道脱身。”
  “仆已联络数姓,其中吴姓居多。朝堂微末,却可彼此联络,通晓建康消息。”
  “仆归来时,琅琊王氏已拿下四成建康盐市,数名郎君入朝,和太原王氏渐成水火。”
  “新帝敕封三个皇女,划射阳为郡公主食邑。”
  说到这里,贾秉忽然顿住,狭长的眸子浮现笑意。
  “仆当恭喜明公。”
  “有何可喜?”
  “肥羊即将入瓮,何能不喜?”
  “秉之说笑。”桓容咳嗽一声。
  他很清楚,贾秉说的绝非郡公主外家,而是晋室天子司马昱!
  用肥羊来形容天子,未免太那啥了点。
  贾秉不以为意,老神在在的端起漆盏饮了一口,眼底笑容更盛。
  “明公,送上门的买卖,错过可是不美。”
  “秉之可有计教我?”
  “教不敢当。”贾秉放下漆盏,收起笑容,正色道,“无论官家何意,人心不足是为常例。”
  桓容点头。
  “三名郡公主中,鄱阳生母是李淑仪,出身低微,不足为据。武昌、寻阳之母皆出身士族,哪怕仅为中品,仍不可小觑。”
  “此言有理。”桓容接道,“据悉武昌郡公主外家为王氏,虽非太原王和琅琊王,也是颇有底蕴。”
  “明公所言甚是。”贾秉继续道,“琅琊王妃早死,官家未立皇后,后宫嫔妃中,除李淑仪出身太低,都紧盯椒房之位,其背后家族亦以椒房贵戚自居。”
  贾秉移开茶盏,沾着茶水在桌上勾画。
  “士族权盛,王与司马共天下。大司马和郗刺使掌控府军,权柄日重。官家想要争权,势必要扶立外戚,如先朝的褚氏和庾氏。”
  “但是,除李淑仪之外,其他宫妃未有皇子。”桓容出声道。
  没有皇子扶持,到头来还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非也。”贾秉淡然道,“大司马年逾耳顺仍得两子,官家如何不能?术士之言可信亦可不信。况且,李淑仪身份低微,其子自然要奉皇后为母。日后太子登基,更将享太后尊荣。”
  简言之,司马昱画出一张大饼,但凡有点野心都会上钩。
  当然,这事有个前提,皇姓仍是司马。
  桓容咧嘴,突然感到牙酸。
  “外戚之家,想要更进一步,必得全心拱卫皇室。官家分封郡公主食邑,何尝不是为几家增添财路。”
  有钱才能好办事。
  纵观东晋地界,哪里税收最丰,不言而喻。
  桓容皱眉,神情变得不善。
  这么说,不是司马昱一时糊涂,而打定主意从他手里抢肉?
  “明公,”贾秉沉声道,“此事不能退。”
  “我知。”桓容道,“如果谁敢插手射阳地方,我绝不姑息!”
  “不只如此。”贾秉摇摇头,“要么从源头杜绝,迫使官家另选食邑,要么将事做绝,放人进来,趁机拿住把柄,将其家族连根拔起,杀鸡儆猴。”
  桓容:“……”
  明明办法一样,为何从贾舍人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渗人?
  “从源头杜绝,难免要费些章程。以明公的人望和军功,请封郡公未为不可。然行此举会引来大司马和朝中忌惮,更会树立新敌。”
  桓容神情微变,他的确没想到这点。
  “若选后者,则可省去诸多麻烦。”
  贾秉的意思很清楚,幽州是桓容的地盘,把人弄进来,随意盖个罪名,搓圆捏扁任他说了算。心狠点,来一个“里通胡贼,图谋不轨”,全家都要砍头流放。
  东晋地盘不大,流放的地界也不多。最知名的就是朱崖州,即是后世的海南岛。到了宋朝,这里都是流放的热门地点,何况几百年前的东晋。
  只要桓容动手,背后肯定有人帮忙插刀。
  论起朝堂上的利益纠葛,不比士族家谱简单多少。
  “秉之的意思我明白了。”
  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吃过几次教训,桓容深谙这个道理。
  “仆请明公手书一封送往建康,有殿下从中安排,想必能事半功倍。”
  所谓安排,不过是挑选最好下刀的那只肥鸡。
  借助南康公主的手,再动一动埋在建康的钉子,促使事情加速,尽快让他们朝射阳“下手”。
  如此一来,桓容才能正大光明的盖帽子,抓着鸡脖子威胁猴子:说,你服是不服?!
  “好。”桓容没有迟疑,“事情宜早不宜迟,尽快解决射阳之事,另有要事待办。”
  贾秉微感诧异。
  “明公所言何事?”
  “我和秦氏做了一笔买卖。”桓容铺开竹简,选了一支笔,随意道,“趁着秦氏和氐人交战,从长安附近市回人口。如果能抓到氐人贵族,还能顺手换些金银。”
  贾秉顿住。
  “明公所言确实?”
  “啊。”桓容落下一笔,头也没抬。
  贾秉眯起双眼,“性度洪量,仁而果决,孙仲谋乎?”
  “秉之说什么?”桓容没听清,抬头看去。
  “仆言明公睿智。”贾秉拱手,笑容格外明朗。
  看着这样的贾舍人,桓容激灵灵打个寒颤。
  “秉之可否别这样笑?”
  “为何?”笑还不对?
  “太过吓人。”
  贾秉:“……”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说有就有
  桓容的书信递送建康,恰逢寒食节。
  建康城中,家家户户不生烟火,台城之内亦以干饭和醴酪为食。
  司马昱登基不久,遇寒食节不朝,终于亲往长乐宫,向群臣释放出信息:晋室关系渐有缓和,只要太后安心留于长乐宫,必当享有尊荣。
  只不过,以褚太后的性格,此事明显有一定难度。
  朝堂上风雨不歇,君臣并立,各家争权,台城内同样不得平静。权力是一个恐怖的漩涡,一旦身陷其中,想要拔出脚来几乎成为不可能。
  唯一的例外是司马奕。
  他的确脱身而出。
  付出的代价是成为废帝,终身囚禁在方寸之地。这样的下场,司马昱和褚太后都不会接受。所以,他们会继续争、继续夺,直到彻底分出胜负,掌握整座台城为止。
  “陛下。”
  “太后。”
  褚氏是太后,司马昱是皇帝,按照惯例,该是后者先问候前者。偏偏司马昱的辈分高于褚太后,撇开尊号,褚太后还要唤他一声叔父。
  如此一来,两人见面难免尴尬,彼此称呼就是个不小的问题。
  好在两人历经风雨,都非等闲之辈,片刻尴尬之后,由褚太后先开口,司马昱自然还礼,随即坐于殿中,彼此寒暄,气氛热络,笑容温和,半点不见几月前的剑拔弩张。
  “眨眼又是一岁。”褚太后感叹道,“今年春雨连日,想必是个丰年。”
  司马昱颔首,端起茶汤送到嘴边,貌似饮了一口,实则借长袖遮掩,连碗边都没沾。
  “祭农之后即为春耕,皇后之位空虚,祭桑之礼需太后主持。”
  褚太后没有推辞。
  司马昱嫡妻早丧,自去岁登位,仅封了几个淑仪,椒房空虚至今。
  事实上,他本可以立后。
  王淑仪、胡淑仪和徐淑仪皆出身士族,都曾为他生儿育女。虽然儿子早夭,依身份背景照样能登上后位。
  司马昱迟迟未下决定,不过是将后位当做钓饵,鱼竿握在手中,钓着三人背后的家族。
  想要更进一步,势必全力扶持于他。无法同士族和权臣对抗,那就想方设法分化拉拢!褚氏和庾氏一度鼎盛,在朝中掌握权柄,说一不二。没道理他们能做的事,联合三家都无法达成。
  司马昱决心重振晋室,不求一言九鼎,至少要移开头顶的利刃,不被“篡位”和“禅位”逼得夜不安枕食不知味。
  “陛下,”褚太后抚过腕上的玉镯,状似无意道,“郡公主的食邑定下,为何没有余姚?”
  “在嫁入桓府前,余姚已受册封。”司马昱淡然回道。
  “这次是封食邑。”褚太后提醒一句。
  封号和食邑完全是两码事。
  前脚长乐宫宴生事,后脚就被撇到一边,授封都被落下,余姚会怎么想?不怨恨天子,九成会怪在褚太后的身上,以为是她不满自己,从中作梗。
  褚太后并非惧怕司马道福。
  事实上,司马道福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她担心的是宗室舆论。
  一旦被扣上“狭隘”“不慈”之类的帽子,想摘都摘不掉。
  有司马奕的先例,她必须步步谨慎,不能被抓住任何把柄。
  褚太后攥紧手指,正要再开口时,忽闻殿外宦者上禀,南康长公主和余姚郡公主请见。
  “南康和余姚怎么碰到一起?”
  南康公主搬入青溪里,满朝皆知。两人一同请见,不是凑巧就是另有目的。
  褚太后扫了司马昱一眼,见对方未有表示,当即道:“快请。”
  话落,似突然想起什么,嘴角掀起一丝笑纹,莫名带了看好戏的意图。
  宦者退到殿外,传达太后之意。
  南康公主没有多言,迈步入殿,脊背挺直,长裙铺展,发上金钗熠熠生辉,气质肃然威严。
  司马道福落后一步,想到近日来的传言,不禁咬住下唇,心中涌现一股怨恨。
  两人行至内殿,南康公主仅向褚太后颔首,转而向司马昱福身:“叔父安。”
  司马道福不敢造次,恭恭敬敬行礼,老实的坐在南康公主下首。
  “数日未见,南康气色尚佳。”
  正月晦日之后,南康公主托病不入台城。褚太后派人去青溪里,人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一时间成了笑话。
  司马昱对此不置一词,更无责备之意,立场可以想见。
  今日入宫,南康公主的态度更加明显。
  对褚太后十足怠慢,却以晚辈礼见司马昱,这让后者更为舒畅,不顾褚太后难看的脸色,当面道出此言。
  无论本意如何,听在知情人的耳中都是讥讽,赤裸裸的嘲笑。
  “日前受了风寒,用过几副药才略微好些。”忽略褚太后僵硬的表情,南康公主笑道,“劳烦叔父挂心。”
  司马昱关心道:“冬冷春寒,还要当心。”
  “诺!”
  两人闲话几句,司马道福始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完全成了背景,不免心中焦急。
  她特地派人守在青溪里,等着和南康公主同入台城。不然的话,纵然禁足结束,进入宫门,能不能见到天子还是两说。
  宫宴上一场大闹,事后的不同处置,让她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
  身边的婢仆战战兢兢,看着就心烦。
  唯有阿叶忠心,劝她息怒,不能负气伤了自己。又为她分析利弊,让她逐渐明白,在阿父的心目中,皇子始终重于皇女,从宫宴后的处置就能看出一二。
  “殿下被禁足,那位可是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得一套笔墨,几件玉器,青溪里都传遍了。”
  “天子重视皇子,那个昆仑婢也水涨船高,在台城内耀武扬威,还故意放出消息,引得城内沸沸扬扬,出门的健仆都有耳闻。”
  “殿下,要想改变处境,必须要取得权势。何妨忍一时之气,效仿汉朝馆陶公主?”
  提起旁人,司马道福或许不晓得。论起馆陶公主,她却是一清二楚。
  窦太后的亲女,汉景帝的同母姊,汉武帝的姑母兼岳母。
  在窦太后和汉景帝活着时,馆陶公主的权利之大,地位之高,纵观两汉,再没有一个公主能出其左右。
  后来的平阳公主也是仿效她的手段,为天子寻美,才有了卫子夫的出现。
  明白阿叶的暗示,司马道福不禁心中火热。
  她对桓济失望透顶,却对王献之求而不得。能设法抓到手中的,就只有地位、财富和权利!
  没有南康公主的政治头脑,也没有褚太后的果决狠辣,但她有另一个优势,她是司马昱的亲女!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再不情愿,也要唤她一声“阿姊”。
  司马道子年纪尚幼,可暂时丢到一边。司马曜已是外傅之年,并且长得高大健壮,可比舞勺少年。
  “年少慕艾。”
  四个字闪过脑海,司马道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以己观人,想到未及豆蔻,初见王献之时的心动,设想司马曜沉迷美色的不堪情形,顿时心中一畅,郁气一扫而空,不由得笑出声来。
  至于阿叶为何如此聪明,她毫不在意。
  阿叶出自琅琊王府,未入桓氏前就跟着她,生死全操于她手。如果一直忠心,司马道福不介意给她一场富贵。胆敢生出二心,下场只有城外的乱葬岗!
  对司马道福而言,处死一个奴婢,无异于碾死一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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