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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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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石!”王坦之面露骇然。
  这话能随便说吗!
  谢安笑了。
  在自家宅中都无法安心,他妄负一身高名。
  “文度,此事满朝皆知,何须讳言。”
  王坦之不说话了。
  谢玄垂下眼帘,看着空掉的漆盏,略微有些出神。
  “今日事不能成,桓温恐会再向官家施压。为今之计,只能同郗方回联手。待危机暂解,我会书信一封送去幽州。”
  “幽州?”
  谢安的话题转换太快,王坦之有些跟不上。
  “为何?”
  “丰阳县公出仕以来,政、军之上颇有建树。其在地方很有名望,于朝中却根基不深。如能与之结好,未必不能成为助力。”
  “安石想得过于简单。”王坦之很不赞同,“他终归是桓氏子,且同琅琊王氏有结好之意,未必会明白安石苦心。”
  自去岁开始,琅琊王氏和幽州联手抢占建康盐市,太原王氏没少吃亏,根本不想同对方合作。次者,寿春之事就是不小的障碍。
  桓容再是大度,也不会脑袋进水,对想要自己命的人放松警惕,甚至是结盟。
  “未必。”谢安摇摇头,视线转到桓玄身上。后者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识移开目光,察觉不对,又立刻转了回来,很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玄儿同此子交好,几度书信来往,曾闻其言‘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话虽直白却颇富深意。”
  朋友?
  利益?
  “我曾留意盐渎,亦曾派人往幽州。观其收拢流民,开荒种田,大兴商贸,并且设立书院教化于民,委实有先贤之风。”
  感叹之后,谢安又不免惋惜。
  纵然是晋室长公主之子,到底不为司马氏。
  “桓温素来忌惮此子,貌似父慈子孝,实则并非如此。如能借机交好,不求真的护卫建康,只要能暂时牵制姑孰,事情便大有可为。”
  说白了,在谢安眼中,桓容依旧是一枚棋子。
  王坦之仍觉得此事不妥,谢安是在异想天开。
  谢玄心头微动,想到同王献之的形同陌路,再想到与幽州断绝的书信往来,不由得再次出神。
  桓府
  司马道福知晓三个姐妹都得封号,唯独漏下自己,狠狠发了一顿脾气,砸碎满屋玉器。
  婢仆瑟缩在墙边,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出言劝说。
  宫宴之后,司马道福被天子亲口禁足,南康公主也派人传话,如果她再惹是生非,就绑她去姑孰。
  司马道福当场气晕,醒来不敢大闹,唯有对着满屋家具和婢仆撒气。
  刚消停不到两日,遇上天子授封皇女,司马道福又被给了一巴掌,当场气得发疯。
  满地碎玉,不说价值连城也是寻常难见,不乏宫中赏赐之物。司马道福说摔就摔,压根没有想过,从今往后,能不能再得到同样的赏赐。
  “司马曜,司马道子,郗道茂……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摔到最后,司马道福没了力气,瘫软在矮榻上,单手握拳,双眼赤红的念着一个个名字,神态竟有几分疯狂。
  房门外,一个婢仆收回目光,无声的退出廊下,同一名健仆低语几声。
  当日,南康公主又被请入台城,李夫人获悉府内消息,得知司马道福的疯狂,浅笑道:“继续看着她。让阿叶找机会露脸,不用太心急。”
  “诺!”
  婢仆领命退下,李夫人靠坐在回廊下,一席斗篷裹在身上,纯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衬得眉青如黛,唇红娇艳,笑容愈发惑人。
  “建康的事该让郎君知道。”
  抚过倚在腿边的鹁鸽,李夫人喃喃自语,倏尔美眸轻弯,指尖擦过鸽羽,引来“咕咕”两声。
  城外军营中,桓大司马除下佩剑,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明公!”郗超抢上前两步,扶住桓温的右臂。
  “无碍,莫要声张。”桓大司马用力闭上双眼,待到晕眩稍减,方才推开郗超,走到榻前坐下。
  “明公,医者的药不管用?”
  桓温摇摇头,搓了搓眉心,疲惫道:“前番已有好转,想是近日事多。”
  郗超压根不信,奈何医者本领有限,只能开方缓解,无法彻底根治。
  “将那几个医者看紧。”
  “明公放心。”
  郗超掀开帐帘,很快有医者送上汤药,桓大司马几口饮尽,头晕的症状稍有减轻,略微舒了口气,由医者重新诊脉开方。
  “大司马不可劳神,还需多休息。”
  “我知道了。”
  桓温遣退医者,无心处理公务,打算小憩片刻。
  郗超告辞离开,帐中归于宁静。
  婢仆点燃新香,淡淡的暖香飘散,桓大司马躺在榻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远在幽州的桓容,不知自己又被盯上,正忙着接收第一批胡商送来的流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两名西域胡担下这笔生意,假借吐谷浑贵族的名义,从氐人手里交易羊奴,价格比寻常高出一成半。
  名为羊奴,大半都是附近的汉家流民。
  不用任何成本,就能得到大量的粮食海盐,甚至是精美的绢布,氐人部落几乎把胡商视为财神爷,主动帮忙“找人”不说,更带着商队躲开边境盘查。运气不好,遇上边境守军也无妨,装作部落迁移即可。
  西域胡见事有可为,当即开出价钱,并且表示,如果能平安无事穿过边界,给出的好处再加半成。
  有好处的事自然不能错过。
  部落中人趋之若鹜,差点为此打起来。
  第一次做这样的买卖,两人很有些提心吊胆。等过了氐秦边界,遇上接应的袁氏仆兵,心才落回实处。
  桓容没露面,和他们定契的是荀宥。
  两名西域胡大吐苦水,历数沿途艰辛,希望尾款能再加两成。
  荀宥没有接话,而是笑道:“两位放心,看在两位忠心办事的份上,哪里出了变故,留在洛州的家眷也能衣食无虞。”
  胡商的话卡在喉咙里。
  猛然记起一家老小还捏在秦氏手里,想要捞好处的心顿时歇了一半。
  打完棒子,见两人老实了,荀宥才开口道:“此次带回壮丁一百九十,女子三十,按照价格,你二人可得绢,亦可得盐粮。”
  两个胡商提前商量过,全都要海盐和粟米。
  “北地天寒,又遇上灾年,加上上月征兵,部落里的勇士少去大半,盐粮都是奇缺。”
  “一斛粮能换一个女子,两斛就能换一个壮丁!”
  “如果不是舍人吩咐,此次只是探路,带回的人数不可太多,再压一压价格,换来的人不会少于三百。”
  胡商你一言我一语,将交易的过程叙说清楚。
  荀宥时而点头,时而发出疑问,同时手中不停,将两人走过的路线绘成简图,并在重要的郡县处做出标注。
  胡商以为他是在绘制商道,殊不知,今日的商道,明日就可能变成大军挥师的路线。
  “下次交易我会遣人通知。”荀宥落下最后一笔,对胡商道,“尔等暂时留在盱眙,切记严守消息,不可对他人言。”
  “诺!”
  “舍人放心!”
  胡商连声应诺,临走之前,一名年纪稍大些的开口道:“仆有一事,斗胆请舍人行个方便。”
  “何事?”
  “仆长孙刚满五岁,尚未启蒙。”胡商顿了顿,小心看着荀宥的表情,“仆想送他入盱眙书院,未知是否可行?”
  “我会上禀使君。”荀宥没有点头,也没有当场拒绝,“两日后给你答复。”
  “谢舍人!”
  胡商十分感激,连声道谢。
  待两人离开客室,荀宥转过身,向屏风后走出的桓容揖礼。
  “明公以为如何?”
  桓容斟酌片刻,看向跟在身边的四头身,道:“峰儿以为呢?”
  “他在向阿兄投诚。”袁峰抓住桓容的衣袖,肃然道,“他不信任秦氏,也不信任阿兄。但他知道阿兄能给他更多的好处,故而想将长孙送到盱眙。”
  “的确。”桓容执起袁峰的小手,道,“还有一点。”
  “还有?”
  “有句话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袁峰皱眉。
  “正如你所言,他不信任秦氏,也不信任我,但又不能带着家人跑路,干脆将危险分散,为日后做打算。”
  袁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阿兄,这句话是哪位先人所言?虽有几分粗俗,却甚有道理。”
  “这个嘛,”桓容抖了下衣袖,笑道,“是从民间听来。”
  “果然贤者在民间!”袁峰感慨。
  桓容:“……”这是一个五岁孩子该发出的感慨吗?不对,他现在是六岁。
  “阿兄,十五之后书院开课,我想随韩师习法家之学。”
  “法家?”桓容诧异道,“据我所知,袁使君素来崇尚道家,对儒学也有涉猎,你为何想学法家?”
  “道家无为,儒学我亦不喜,故而想习法家。”袁峰正色道。
  “……好吧。”
  见袁峰露出喜色,桓容默默的转开头,表情空白的望着屋顶。
  神童兼未来学霸长于己手,压力山大有没有?
  客厢前,秦璟托住飞落的黑鹰,解下鹰腿上的竹管。随即将黑鹰移到肩上,抚过鹰羽,展开竹管内的绢布,其上只有寥寥数字:氐人发兵两万,战机将至,速归。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准备敲竹杠
  咸安元年,正月,晦日
  清晨时分,盱眙落下一场小雨。
  雨水淅淅沥沥洒落,转眼间朦胧整座城池。风过时,轻轻吹散透明的雨雾,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街旁的店铺陆续打开门板,伙计忙进忙出,肩膀很快被雨淋湿,随意用布巾擦了两下,连个喷嚏都没打,反而清醒许多。
  “这雨来得好!”
  几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州兵巡街而过,长矛敲击在地面,发出一声声钝响,在雨中传出很远。
  时辰尚早,城门未开,挑着担子的小贩不见踪影,坊市内不见往日热闹,长长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
  唯有卖早膳的食铺变得热闹。
  有一家甚至排起长队,都是临近店铺的掌柜和伙计。
  铺子前,蒸饼和胡饼成摞摆上,粟粥和稻州粥热气腾腾,加上刺使府传出的包子花卷馒头,各个有拳头大,半点没有酸味,引得人馋涎欲滴,遇上就挪不开脚。
  州兵路过一家包子铺,恰好一笼肉包蒸熟。
  伙计稍微掀了下笼盖,刹那间香气弥漫。
  州兵迈不动腿,各个腹中轰鸣,眼巴巴的看着什长,既然遇上了,能不能买两个再走?
  什长哼笑一声,大巴掌拍在一名州兵的头上,“瞧你们这点出息!”
  “阿兄,这不是饿了吗?”州兵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再说了,这包子实在是香啊。营里厨夫手艺好,可总图省事,除了蒸饼就是蒸饼,偶尔来一次馒头,大家都是疯抢,我抢不过旁人,每次都……”
  “行了!”什长冷下表情,又给了州兵一巴掌。不比之前,这次是用足十成力气,打得州兵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地上。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根本?!”
  什长干脆不走了,虎目扫过众人,硬声道:“咱们都是同乡,一起投身盱眙,这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们都忘了?”
  “别说一日两餐,两三天都吃不上半碗馊食!”
  “现如今,每天两顿,蒸饼管饱不说,还有热腾腾的肉汤。衣袍都是新的,天冷还有夹袄。掰着指头数一数,刚过几天好日子,就开始翘起尾巴,嫌东嫌西?!”
  “做人不能忘本!”
  众人面现羞惭,出言的州兵更是低下头,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是啊,这刚吃饱几天肚子,就变得不知足?
  出了盱眙,甚至在幽州境内,同样有人吃不饱肚子。
  要不是刺使施行仁政,州内的士族豪强也被压服,这一冬过去,多少人会生生冻死饿死,又有多少会沦为私奴荫户?
  “什长,我等知错。”
  “知错不算,更要能改!”
  “诺!”
  众人齐声应诺,引来店铺伙计好奇的目光。见打头的望过来,立刻转开头,心下念叨,这大好的节气,可别被人找了晦气。
  实事求是的讲,伙计的担忧纯属多余。
  州兵军规极严,其中一条就是不许骚扰百姓。即便是投靠的胡人,也不敢以身试法。每次入西城都是公平买卖,相当的客气。
  “伙计!”什长上前几步,取出装着铜钱的布袋,解开袋口,抓出一把铜钱,道,“这一笼包子我全要了,再加二十个馒头。”
  “好勒!”
  见有生意可做,伙计立刻笑开了脸。
  瞧着雨水不小,好心道:“这天冷,都给您装布袋里,只是劳您再加两枚铜钱。明后日将布袋还回来,这钱依旧给您。”
  “装起来吧。”
  什长点点头,又留下几枚铜钱。
  伙计大喜,刨去那两枚,余下的肯定就是赏钱。
  “您稍等!”
  当下动作利落的取来两只布袋,将包子馒头装好。
  新出笼的包子馒头,个个热得烫手。伙计擦过手,一个一个捡起来,不时呲牙咧嘴,到最后还揪起了耳朵。
  “有袋子也烫,您小心点!”
  “知道了。”
  什长抓起布袋,想了想,又道:“稍后我再来一趟,给我留下两笼包子,再匀一笼馒头,我知道你家掌柜有手艺,面食做得极好。你和他说是刘五要的,免得他骂你。”
  伙计连声答应着,目送什长离去。
  掌柜恰好走出来,手里抓着屉布,见包子空了一笼,不禁面露惊讶。
  这一眨眼的功夫,一笼包子就卖完了?
  “是巡坊的州兵,姓刘的什长。”伙计抬起空掉的蒸笼,对掌柜道,“他还要两笼包子,一笼馒头,说是都给他留着。”
  “姓刘?”
  “说是刘五。”
  “行,这事我知道了。先不忙,等他来了有热的。”
  伙计好奇问道:“您认识这个刘什长?”
  “岂止是认识。”掌柜面带怀念,“就在前年,我和他一起进的幽州。连续几天没东西吃,卖力气都没人要。不想做士族豪强的私奴,干脆躲到城外,差点去做了山贼。”
  喝!
  伙计吓了一跳。
  “后来,遇上新刺使上任,征召州兵,我俩和同乡一起报名,结果他征上,我没成。”
  说到这里,掌柜满脸都是遗憾,连声叹气。
  “后来饷银发下,他分文没动,都给我送来,说是借给我,让我能有个生计。这才有了这个铺子。”
  掌柜感叹一声,搓搓沾着面粉的手指,“亏得这个手艺,现如今,我也能贴补几个同乡,就是近来少见。”
  掌柜说话时,天色已经放亮。
  城门开启,守在城外的村人和小贩一股脑的涌入城内,多数是赶往西城,想着今天过节,游玩的郎君和女郎定然不少,有闲钱的都不介意花上几个,生意定然会不错。
  临近辰时,四城坊门篱门皆开,街上行人渐多,时而能见到牛车和马车。
  西城中的坊市更是人声喧闹,各种叫买声不绝于耳。
  安静一夜的盱眙城,陡然间热闹起来。
  相比之下,南城则稍显寂静。
  巡城的队伍归来,交接的州兵早已准备好。
  营中备有热汤和蒸饼,多数州兵和私兵刚刚结束早操,正排队舀汤取饼。
  刘武提着两只口袋回营,在轮值的册子上按下手印,由文吏盖下印章,并未去领饭食,而是将半袋包子分给什内兵丁,余下带回到营房,找到正在整理行李的几个秦氏仆兵,道:“秦方,不是说午后才走?”
  “的确是午后,不过是早些准备。”
  说话的仆兵转过身,一张四方脸,颌下留着短须,额前有一道长疤,一身的腱子肉几乎要撑破皮甲。
  “还好,来得及!”
  刘五长出口气,将两只袋子放到榻上,留下一句“给你的”,回身翻出一只钱袋,抓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
  秦方动作极快,一把抓住刘五的肩膀。
  “怎么回事?至少说清楚。”
  “这是西城徐铺的面食,还温热着,你和几个弟兄垫垫肚子。我再去一趟,买回来你带着路上吃!”
  秦芳没动,让同伴取来铜钱,道:“拿着!”
  刘五不满,这是没拿他当兄弟?
  “让你拿着就拿着!”
  一个年纪稍轻些的仆兵塞过钱袋,拍拍刘五的肩膀,笑道:“大兄的意思是,你的好意咱们领。不过,回去的可不是几个,你那点钱不够。这些都拿去,徐浦的包子有多少买多少。不然的话,就这十个二十个,咱们也不好意思当着兄弟的面吃。”
  刘五明白了,拍着胸脯笑道:“成,我这就去!”
  换成旁人,这事未必能成。
  毕竟徐铺的包子相当有名,这会的时间,怕是十几笼都卖出去了。但他和徐昆是老相识,交情匪浅。算一算时间,现做也是来得及。
  刘五离开之后,秦方等人继续收拾行李。
  在盱眙几个月,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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